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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三十四話 中盤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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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人難以想像只是劍刃相互衝撞的猛烈敲擊聲響起。米格爾被往後推了十公尺遠。過度專注於纏鬥,沒能跟上繆菈的能力轉換。

也就是說,米格爾的極限只到這裡。與繆菈之間的差距看似微小實則巨大。

「呼……呼啊……」

「哈啊……哈啊……哈……!」

周圍只剩下兩人大幅晃動肩膀的激烈喘息聲。聲音很快又被風帶走。

「……呃!」

米格爾懊悔似地咬牙切齒,顯見他也察覺到現實。占上風的是哪一邊已經一目瞭然。

「……可以結束了吧?」

「可惡……沒那麼簡單!」

「不,我會親手結束掉。」

開戰以來第一次雙手握劍,繆菈擺出把劍舉在兩眼前方的架式。火舌開始以愛劍為中心旋繞。

『魔術劍•焰狐』。

集中所有能量來提升出招的威力,被蕾米亞稱為頭重腳輕之術。

她甚至告誡過,這招可能不符合繆菈戰鬥型態。

但蕾米亞同時肯定這招不失為一個性能優異的必殺技。

雖對必殺技的說法有所介懷,蕾米亞則是老實不客氣地說「不就是命中之後就必定能殺人的招式嘛,有啥好介意的?」,總之攻擊力之高無可挑剔。假設對手實力相當,除了閃避便無其他方法應付如此駭人的殺傷力。

綜觀至今以來的戰鬥,繆菈深感攻擊力不足,便為彌補而拚命學會此招式。也是她的技能清單里攻擊力最高的一招。

先不考慮太一與蕾米亞,現狀依然隨時可能落後凜。繆菈的自尊不允許自己與戰友們的差距越來越大。

「米格爾,我會在這裡解決掉你。這場決鬥將以我的勝利收場。」

「少說大話了!」

繆菈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出言挑釁。幸好對手老實被激怒。其實繆菈自己的狀況亦正逼近臨界點。

本來認為正常實力比拚而取勝自然是最好。這次還把壓著不用的密技都祭出來,可見繆菈確實被逼急了。

這壓箱寶的副作用不容小覷。本來不希望在深入戰場的情況下施展,畢竟萬一失敗便會形成相當大的破綻。繆菈相信正常對峙終究可以取勝,只是不難想像將成一場消耗戰。估算取勝之後的消耗程度,與使用密技造成的耗損似乎相去不遠。

既然如此,還是儘快分出勝負為上策。

就結果而言,交手初期便祭出這招壓箱寶才是最佳選擇。還真諷刺呢,繆菈不禁如是想。

繆菈一邊感嘆自己在這方面的判斷力與洞察力仍嫌不足,同時積極解釋為自己尚有成長空間。往前看去,米格爾正在手中武器周圍聚集強大風力。他打算正面迎擊『焰狐』嗎?

不對。身為一名魔術劍士,理應能一眼看出能力相當之魔術劍士使出的招式有多厲害。也就是說,米格爾選擇的必定是能與繆菈的攻擊相抗衡的招式。

假使密技沒能命中,恐怕慘死的會是繆菈。無從抵抗,任由對手蹂躪的駭人結局近在眼前。只是喪命還算好,就怕連身為女人的尊嚴都將受到踐踏。而繆菈幾乎可以肯定勢必會發生那種情況。

米格爾的腳朝地面一蹬,往繆菈這頭衝刺。

與『焰狐』的正面交戰。

繆菈的劍與米格爾的劍猛烈碰撞。

能量交纏爆發,掀起狂風。

「唔、唔喔喔喔!」

「呃嗚!」

使出全力。

背水一戰的短兵相接。

互相較勁的兩把劍,後方便是米格爾咬牙切齒至牙齦外露的面容。

繆菈把威力加到最大所使出的招式,米格爾頑強抵抗。

先不論做法是否妥當,單就劍士的資質而言仍值得尊敬。戰況發展至此,繆菈坦率認同對手的能力。

戰局陷入膠著。

不。

不過一瞬間。

米格爾忽然轉動手中的劍,這使得繆菈的劍被擊飛。

暗暗浮現笑意的米格爾,對上瞠目結舌的繆菈。

『焰狐』被擊潰,火花在四周飛散。

「好機會!!」

散成帷幕的火焰一度遮蔽了繆菈的身影。

但米格爾不以為意。難得達成擊飛技術卓越之少女之武器的成果,對米格爾來說乃是千載難逢的機會。看不清模樣又如何?

米格爾朝著火幕以及其後方的繆菈,使勁揮下武器。

威力而言確屬一擊必殺的程度。倘使命中,繆菈應該會當場死亡。

劍尖猛烈敲上地面,並且在大地上造成了約十公尺的裂縫。

足以與繆菈的『焰狐』匹敵甚至抵銷之的驚人威力。

然而。

說到底。

沒命中的話便毫無意義。

只有一道疾風撫過米格爾。

方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繆菈不在揮下的劍尖前方。

她到哪去了──

才剛生起這個念頭,米格爾的脖子感受到熱氣。

下意識低頭看。

空中染滿了紅色。

如花開般驟然擴散的鮮紅帷幕。

米格爾的喉頭被俐落割開。

「怎……麼會……」

就站在米格爾斜後方的繆菈,維持反手抽出短劍的姿勢。

這一幕瞬間映入米格爾眼帘,隨後他便感覺身體急速脫力,緊接著意識中斷。

這是繆菈以根本無法察覺的速度使出的致命一擊,米格爾手裡的劍應聲落地。

緊接著往前倒下。

「我就說吧……這場決鬥,將以、我的勝利、收場……」

僅用意志力壓制住因嚴重受損而發出哀號的肉體,繆菈甩掉沾在短劍上的血,挺胸如此宣告。

◇◆◇◆◇◆◇◆

只拉開相對距離不過是繼續無謂拉鋸。凜如此判斷並製造出彈幕順便閃避。

她以後墊步的方式往後跳,緊緊盯著慢慢逼近的蘇索拉,接著將左手食指往天空上指。

為不讓凜能展開攻勢,蘇索拉進一步加快速度。這樣下去凜很快就會被追到,必須在那之前製作出彈幕。

隨著震盪耳膜的劇烈爆炸聲,一道閃電劈在凜的指尖上。失手打到自己?不,沒道理。像凜這麼厲害的魔術師,怎麼可能到戰況發展至此還犯下低級錯誤。蘇索拉藉由至今為止的戰鬥情況而有此等認知。

『閃光球』。

凜在自己跟前的空中弄出了三個電球。發出啪滋啪滋音效的同時朝周遭放電。

「攻擊!」

凜的右手一甩,施放魔術。蘇索拉正想出手擊落沿著複雜軌道逼近她的電球的當頭,便感受到一股強烈的不祥寒意。

無法用理論解釋。蘇索拉追隨以冒險者身分闖蕩大半輩子培養出來的直覺判斷,間不容緩地用盡全力讓正往前沖的身體往後跳。

電球落地點被炸碎。目睹地面被挖出一個半圓形的凹陷,確實理解到凜施放魔術的用意不只於牽製作用,更是為了一招定勝負。

為拉開兩人相對距離而後跳,最終導致彼此遠離超過二十公尺。

徹底形成有利於凜的局面。

「哈啊…………哈啊…………」

凜調整紊亂的呼吸,一邊凝神觀察,不敢錯過蘇索拉任何一個細微動作。

用來迎擊的『閃光球』沒有收到成效。全面提升麻痹效果而構築的魔術不幸讓蘇索拉發揮優異直覺而成功閃避。

蘇索拉厲害得非比尋常。把太一屏除在外,再扣掉蕾米亞、絲梅拉、葛拉米等人,蘇索拉可能是凜至今遭遇過最強悍的對手。

目前為止的戰況來看,雙方還算勢均力敵。實際上可能還稍微偏向對凜有利,只是做為當事人,她沒有餘力深入分析出這個結論。

「……呼唔。」

需要調整氣息這點,蘇索拉也是一樣。她靠在直立於地的戰斧上並嘆了一口氣,某個角度聽起來似有倦怠。

「傷腦筋耶。人家只好收回前言囉。你比預想的還強呢。」

「那真是多謝喔。」

「尤其是應付對手試圖演變成近身戰鬥的技巧很優秀。竟然讓人家無法如意靠近你。」

與其說凜慢慢學會這樣的應對方式,即便不想也被迫學起來的說法比較正確。

畢竟訓練的對手可是太一與繆菈。

感覺根本不需要自己多費唇舌,任誰都明白。

蘇索拉所言絕非諂媚。一眼就能看出她發自內心那麼想。從這方面來看,或許她的性格還挺直率。

「最後那招要是打中了,人家可就沒命囉。」

「你拿那麼大一把戰斧追著我跑,我也挺害怕的啊。」

「一碼歸一碼啦。」

「哪一碼?」

彼此都在休息中,才有機會如此閒話家常。

但凜一直不忘觀察是否有可趁之機,或者對手有否顯現任何漏洞。想必蘇索拉也在做著同樣的事情。乍看像在小憩,心神的專注程度不改。彼此精神上的負荷均越來越大。

當中僅止一點能稍微緩解精神的負擔。

那就是凜深信自己做了正確的抉擇。

蘇索拉在遠距離甚至近距離戰鬥時均不忘維持警戒,都是因為凜在第一手就選對了招式。

開打之前,望著蘇索拉高舉武器矗立且毫無可趁之機的架式,凜認真思索過該如何進攻。

(那般堅固的防守,若照以往習慣,攻擊勢必將全數被擋下。)

做為一名魔術師,再考量當下的相對距離,理所當然該選擇施展魔術。

同理,想必蘇索拉亦早有應付魔術攻勢的心理準備。

(插圖)

(……不對。招式被擋下還無所謂……就怕我的攻擊反而被她用來反擊。)

身為魔術師的凜,在戰鬥時維持特定程度的相對距離方可發揮實力。也該認定蘇索拉已有預期凜會採取遠距離戰鬥。畢竟凜連裝備打扮都是典型的魔術師路線。

雙方的底牌都已經亮出來的情況下,該怎麼做才好?

關鍵就是先前所述,在第一手打出適當的牌。當然還有其他辦法,不過凜選擇了這一個。

要在第一時間就祭出絕招嗎?不,蘇索拉一旦察覺,勢必會做出應對。大招難免需要大規模的準備。

於是凜裝腔作勢地詠唱咒語,緊接著卻朝著蘇索拉奔馳。怎麼也料不到一介魔術師會主動縮短距離的蘇索拉,剎那間因意料外的發展而呆若木雞,而凜也沒忘了把握這個機會。隨即解放準備好的咒語。那是四發水彈,這類魔術時常被用來削減對方反擊招式。凜不希望水彈被擋下來,於是將魔術設定為難以閃避,且遭防禦時仍將具有相當程度殺傷力的強度。而蘇索拉也一如預期地擋下水彈。靠的不是技術,而是用她本身的怪力直接抵銷水彈。力量之強大確實驚人,不過這點凜早有預期。若非對力量抱有高度自信,不會選擇戰斧這種武器。眼下戰斧矗立在凜的左手邊,對蘇索拉而言則是右手邊。

蘇索拉隨手將戰斧舉在腰間,而同一時間凜也展開全面強化性能之護盾。

靜默只有一瞬間,護盾隨著一陣玻璃碎裂似的聲響而破散,蘇索拉的戰斧也被震開。自認施加不小的強度,沒想到僅能撐過一擊。不過這樣已經足夠。

在護盾的碎片中穿梭的凜隨後鑽入蘇索拉身前。所謂先下手為強,凜為了在第一擊便能造成大量傷害而伸長右手,卻在碰到蘇索拉胸口前遭遇一條手臂阻礙。

被擋下來也無妨。從這麼近的距離發動招式,已經逼得蘇索拉必須想辦法防禦威力毫無遞減的魔術。凜一口氣壓抑猶豫的心情,緊接著施展『震動波』。

威力與先前想讓騎士們失足所放的『衝擊波』不在同個次元。於極近距離承受此攻擊的蘇索拉被打得老遠。

凜沒有急著追趕,而是用能力所及

最快速度詠唱『火焰之槍』並即刻施放。這招也順利命中,成功在剛開打的階段便給予蘇索拉不小的傷害。

雖然蘇索拉很快重整旗鼓,引導戰況至相互抗衡的狀態,凜的先發制人策略總之是奏效了。

實際上凜認定而選擇的好計策幾乎可稱為奇策,就結果而言同樣令人滿意。

能夠形成眼下如此有利於凜的傾向,全靠贏在起跑點的操作。

接下來呢?凜把重點放在獲得更多紮實效益。倘使強力的魔術命中或許可以一擊取勝,然而對手沒那麼容易中招。既然如此,只能一步步製造優勢並推進戰況。

就這方面而言,凜沒能察覺自己已經占上風這個事實反而是幸運。

凜真心認為倘使不幸被那把戰斧擊中一次就會落敗。正因如此,不敢容許一絲怠惰產生。

「這樣打下去會沒完沒了呢。人家也要豁出去囉。」

該說是守規矩還是懂禮節呢?蘇索拉突然如此宣告。當然未講明具體打算如何,想必將使出不同風格的戰鬥。要改變風格的是蘇索拉,凜加倍集中戒備,希望善加應對且不容蘇索拉扭轉局勢。

凜沒有察覺到,蘇索拉此話等於認定她乃是真正的強敵。戰鬥前的莫名抬槓,蘇索拉本來以為純粹源於彼此的條件差距。

實際交手幾次之後才明白原本的認知有多麼膚淺。帶著成見看待對手而未給予正確評價,蘇索拉打算依照經驗上修評價。那句話實則還兼具認錯與宣告調整評價的用意。

誠實面對自己的人勢必成為強者。不僅關乎於戰鬥力,更包含精神力與內心意志的強度,這些都是評價個人整體實力時的參考要素。

於此前提下,所謂誠實面對自己並非順從欲望而採取行動之意,而是坦率認定自己正確的思想或行動。反之,犯錯的時候也坦率承認並反省,更迅速轉為行動以求改善。

聽來簡單卻不容易做到,但蘇索拉這個女人依然身體力行。

「就看你會怎麼應付人家接下來的攻擊囉。」

一邊單手旋轉戰斧的蘇索拉笑著如是說。斧刃最前端至握柄尾端的全長接近三公尺的巨大武器被不斷揮舞著,空切聲發出咻咻的聲響。

被那般巨大的利刃接近的狀況依舊令凜心生恐懼。但於此同時,蘇索拉的身上亦出現了死角。身為A級冒險者,想必對自己慣用武器的缺陷,以及相對應的數種彌補方法均有所心得。視情況肯定還能用死角來設陷阱,轉變為引誘敵人自己送上門的策略。但是綜合戰鬥力想必依舊低於適當相對距離的情況。凜思索著應該閃避蘇索拉的攻擊且拉開距離應戰,抑或再次挑戰近距離纏鬥為佳。就在這個當頭。

「喝啊!」

短促一喝之後,蘇索拉高高躍起。粗估高度應有十五公尺左右。蘇索拉在半空中揮舞著戰斧,是想利用墜落的速度出擊嗎?也罷,那般漏洞百出的攻勢,光靠閃避就解決了。反正待在半空沒辦法水平移動。如是想的凜利用『火球術』在靠近地面處撒下大量火球,順便使勁往後跳。如此一來,縱有意外也不怕吃到蘇索拉這一招。

此時,凜才發現一件不自然的事情。

別說有意外,以蘇索拉跳躍的角度以及兩人稍早的位置來計算,從一開始就不可能擊中凜。

那不是以擊中凜為目的而採取的行動。

才思索至此,蘇索拉在接觸到『火球術』前一秒於空中踢了一下,藉由此方式提升墜落速度。

蘇索拉使出的是風屬性魔術『騰空疾跑』。凜也學過,但很少有機會用在實戰里。見蘇索拉使用才有了更深刻的理解,照她那樣的話,也能大幅縮減躍入空中之後出現毫無防備的時間。

「看招!小心囉!」

蘇索拉以雷霆萬鈞之勢揮舞戰斧,猛烈敲擊大地。

只見沙塵高高捲起,緊接著無數火柱從地面噴出且朝凜逼近。

稍早的行動就是為了釋放魔術。回想起來,至此蘇索拉只向凜施展過火球或風刃等相對普通的魔法攻擊。

沒有對蘇索拉會使出此等魔術做好心理準備乃是凜自己的缺失。

火柱噴發的力道強勁,每一發的威力都等同小型爆炸。逼近的速度亦快得不尋常,凜不夠時間展開護盾。

無計可施之下,凜只好切換成魔法防禦狀態並採取迴避行動。但遺憾的是蘇索拉沒有漏看凜的意圖。待忙於閃躲火柱的凜發現蘇索拉以超高速來襲,沒有時間確認狀況,當下便憑直覺判斷往旁邊跳開。

以間不容髮的距離閃過戰斧的攻勢,但沒來得及應付從腳下噴射而出的火柱。

「……呃!」

雖然非出在身體正下方,最多擦過左腳的位置,噴發的衝擊力依然給凜帶來不小的傷害。凜忍著爆炸帶來的傷害,努力重整態勢。就算被炸飛出去仍接連用魔杖敲打地面以期藉此支撐即將倒下的身體,盡力站穩雙腳。

凜面有難色。侵襲左腳那股穿刺般的痛楚逼得她眼角浮現淚光。

仔細一瞧,傷勢確實不輕,左腳從膝蓋以下均沾滿血。還能勉強行動已經夠幸運了。若非施加了魔法防禦,恐怕左腳早已不翼而飛。

凜從來沒有體驗過如此程度的劇痛。差點忍不住想抱著腿在地上打滾。然面對蘇索拉這等對手,自然不容許絲毫的鬆懈。凜用自己的身體驗證了「女性對痛覺的耐受性相對高」這個道理。雖然比較希望別透過這種情境理解。

忍耐痛苦而下意識咬緊的唇瓣已然裂開,嘴角滲出血絲。

暫且拋開諸多無謂的細節,優先詠唱魔術同時抬起頭。一如預想,蘇索拉已經起步往這頭靠近。

在這個情況下,想奪回主導權恐怕相當困難。但凜不認為自己辦不到,畢竟她自知還有許多手段還沒用上。

拭去因過度痛楚而從眼角滲出的淚珠,凜用魔杖指著蘇索拉。

『凍冰槍』!

總數兩百發。布滿了左、右、上三個方位,要是隨便迴避則難以平安脫身的龐大數量。

假使對方防禦失敗仍無法藉此決定勝負,但至少必將承受超越凜左腳傷勢的傷害。本次設定的數量與威力均遙勝上回在阿茲拜亞對魔物施放之時。

一腳負傷導致機動性受到剝奪,就有必要提升攻擊力與攻擊次數。

眼見冰柱靠近的狀態,蘇索拉判斷無暇採取迴避行動。第一時間判斷並捨棄閃避的選項,轉而擺出防禦態勢。凜未再移動,於原地開始詠唱咒語。察覺此動向的蘇索拉放出『旋風斬』並稍微割傷凜的右肩頭,而凜未受動搖。絕對不能錯過阻礙蘇索拉動向的大好機會。魔術從發動至釋放為止都在施術者的掌控之下,期間施術者基於承受攻擊等原因而鬆懈掌控,將導致術式中斷而取消。反之,魔術一旦擊發後便無法取消。如果尚在施術途中,想辦法中斷詠唱即可達成目的。

凜的右手生出火球,接著用魔杖使勁將火球打上高空。太一把這招命名為『紅毯』。在聽過造成地毯式轟炸效果之魔術的細部架構之後提出幾個選項,凜從中挑選並選了這個名稱。另外尚有幾個被提為候補的稱呼,諸如種族滅絕、緋紅女巫等等,都是凜沒那個恥力喊出的稱呼,自然沒有入選。

火球於半空中分裂,接著從蘇索拉頭頂傾注而下。

陸續從前方以及上空來襲的兩段式攻擊令蘇索拉大開眼界。

兩者之攻擊範圍都十足寬廣,來不及閃避。走投無路的蘇索拉終究被迫選擇加強防禦,隨後遭受冰柱暴雨加上上空灑落的無數火球。形成大量冰柱戳進接連不斷的爆炸當中的光景。

遲遲不見蘇索拉逃脫爆炸的模樣。凜總算成功爭取到時間,於是往後跳以期確保適當相對距離。高卷的塵煙緩緩散去。

承受冰與火之波狀攻擊而遍體鱗傷的蘇索拉從中現身。身上的防具覆滿燒焦痕跡,右肩與左大腿還插著冰柱。蘇索拉腳邊還落著幾根沒能命中目標的冰柱,但這些冰柱也同樣為她帶來難以忽略的傷害。

「唉……被整慘啦,八成是命中你一次就鬆懈的關係。」

蘇索拉嘴上這麼說,實情是凜在負傷狀態下施放的魔術夾帶的威力遠遠超乎她的預期。

「……不,不對呢。失敬,是你很厲害。就只是這樣而已。」

「真虧你、願意給人家、這麼高的評價啊。」

毫不遲疑地拔掉右肩與左大腿上的冰柱。沾血的冰箭被扔至一旁。

蘇索拉確認凜還沒有意識到,便替戰斧附加魔術並解放技能。若不如此費事則無法直接命中,凜的戰鬥力之高讓蘇索拉有股接近戰慄的感受。已經很久沒在與人類戰鬥的場合有這樣的感覺,證明本能透過五感認識到敵手的強大。

別的不用提,蘇索拉已經有好幾年沒被人類打傷了。

(呵嘻嘻……真好玩,太好玩啦!都快忘記勝負結

果難以預測的打鬥原來這麼有趣呢!)

爆炸直接命中造成的傷勢,以及衝擊波造成的全身跌打損傷。多方面受創的凜卻在反擊時採用至今不見她使用的廣範圍攻擊魔術。少女所展現之深不見底的能力令蘇索拉自然流露笑意。

以目標為基準來設定範圍的魔術,基本上威力劣於瞄準單一目標的魔術。理由相當單純,因為同等的魔力還需對應攻擊範圍而分散。假設使用一千的魔力擊出單發火球的威力為一百。擊出兩發就是每發五十。擊出十發就變成了每發十的威力。基於此理,範圍攻擊魔術很難在物理面上突破目標的防禦。

(呼……腳真的很痛……但跟她對打本不該期待毫髮無傷。)

另一方面,凜也刻意將範圍攻擊魔術保留至今。想法跟蘇索拉差不多,計畫在對手忘記範圍攻擊魔術這個選項的時候才使用。

在戰鬥初期就派上用場當然也有效果,但用在後半的戰鬥讓對手思考或許更好。這是凜的想法。留待之後才出招的策略,勢必造成無法使用王牌的受限狀態,至少得等到戰況不相上下的時候才能祭出殺手鐧。因此她是以受到壓制便不惜祭出所有法寶之心態為大前提面對這次的戰鬥。

不幸比敵人先受了傷,便失去了自己選擇時機的空間。既然要和人決鬥,自然難以盡如人意。不論過程如何,最終能收到值得滿意的成果亦不失為實力的一環。如是看破的凜得知自己施放的魔術達成特定程度效果,已相當滿足。

「繼續吧。雖然彼此都受傷了。」

不顧肩膀的傷口仍在持續滲血,蘇索拉再度舉起戰斧。彷佛在表示這點程度的傷勢根本無力構成停戰的理由。

「是啊。」

緊張的情緒蓋過痛覺。與蘇索拉對峙哪有時間喊痛呢。

「總不會這樣就打完了吧?」

「如果你願意撤退,現在就可以結束了。」

「不不不。絕對不可能。」

「嗯,我想也是。」

「打得這麼開心,人家怎麼捨得早早結束呢。」

「哇,簡直是戰鬥狂。」

「……不是很明白你這話的意思,感覺不是什麼好話呢。聽起來。」

怎麼可能會是稱讚。

就在凜做好覺悟要毫無保留地與蘇索拉戰到山窮水盡的當頭。

另一邊,國王軍的總司令終於現身於最前線。除了太一與蕾米亞外,號稱艾利斯廷王國最厲害的女人親自擔任突破點,奮勇殺敵,替國王軍製造絕對性的優勢。

麥沃爾特會戰眼看就要進入最後的階段。

◇◆◇◆◇◆◇◆

多虧有艾莉陪伴才能察覺到狀況。

艾莉開口。

「那邊好像有怪東西。」

她這麼說。

這時候的太一才剛上路,準備押送杜托耶海姆至國王吉馬爾跟前途中。

太一從艾莉的語調中汲取到些許的焦躁之情,立刻中斷押送行動。

改變目的地,前往夥伴指出的地點。

「太一。奇怪的感覺是從那邊傳過來的。」

艾莉小小手指的前方,有兩名男性帶領著一個中隊。

「……那應該是阿茲托侯爵與他的隨從伊尼米庫。」

或許本身視力良好,加上一行人已經拉近好一段距離,杜托耶海姆從兩人的服裝與舉止看出其身分。

「是喔?侯爵喔?是說艾莉,你覺得他們之中哪一個奇怪?」

「嗯……那邊那個。」

心電感應的訊息傳入腦中。艾莉覺得『奇怪』的不是阿茲托,而是伊尼米庫。

太一透過魔力強化即可獲得比普通人類靈敏數百倍的感官,依然比不上精靈的感受性。聽聞夥伴的指名,太一專注觀察伊尼米庫,這才看出他周遭泛著一股不可思議的力量。

「……咦?」

散漫的心思被拉回現實。

太一進一步深入觀察,也更加一頭霧水。旋繞在伊尼米庫身邊的竟然不是魔力。

不是因為他是魔術師?

那麼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就太一貧乏的知識,無法導出解答。

順勢前進的太一,極其自然地降落在阿茲托與伊尼米庫跟前。

「唔……杜托耶海姆公爵!」

繼承國家皇室血脈的男人眼下雙手被綁在背後,任太一像行李般扛在肩上。

這一幕已經代表了所有的結果。

毫不掩飾懊悔神情的阿茲托瞪向太一,一段時間之後還是嘆氣著放鬆力道,也捨棄了手裡的劍。

「哎呀?挺識時務的嘛。」

「你不就是上次那個召喚術師少年嗎?想從你手上救回公爵是不可能的。絕對辦不到……也就是說,勝負底定。」

「這樣啊。也好,不抵抗我也比較輕鬆,樂於接受。」

太一僅僅暗自欣賞阿茲托果斷放棄抗拒念頭的態度,表面上還是考慮現場狀況,選擇看似不在乎的表達方式。

因為還有一件比這個更重要的事情。

自然是艾莉所言的『怪東西』的真相。

她還說了伊尼米庫就是當事人。太一到達這裡之前亦已確認無誤。

簡單與阿茲托說了幾句話,太一轉而看向伊尼米庫。

發現太一的眼光離開自己,阿茲托便隨著太一視線而回頭。

兩人對上的是擔任阿茲托隨從的伊尼米庫正在專心一致詠唱的光景。

「他啊?聽說他好像有計策可以對付你。我就交給他全權處理……只是你的行動速度好像比他快上一萬倍呢。」

阿茲托露出苦笑。

「伊尼米庫夠了,勝負已定。是我們輸了。很遺憾,你的計策恐怕也沒有機會實現了。」

然而伊尼米庫沒給阿茲托任何回答,更沒有絲毫反應。

看起來甚至連主人的話有沒有傳進他耳里都讓人存疑。

「……伊尼米庫?」

阿茲托不禁詫異地皺眉反問。

另一頭的太一則對目標不尋常的狀態產生不知名的憂慮。

「喂,艾莉。那到底是怎樣?」

「……」

艾莉沒有回答,太一感到疑惑。

根據以往經驗,艾莉永遠都會回應太一。太一所認識的精靈女孩,無論聽到多無聊的話都會情緒亢奮做反應的舉止。相較之下,現在只有強烈的不尋常感。

由於等不到回應,太一以稀奇眼光投向艾莉,才發現自己做了錯誤的選擇。因為太一從沒見過她表情如此嚴肅。

艾莉明白怪東西是什麼來頭。

「太一!那個!快點阻止他!馬上!」

正想問艾莉是否知道那東西,就聽見夥伴滿臉急迫地如此告誡。

看來情況真的非常糟糕。無暇深入思考,即刻行動的太一靠近伊尼米庫。心裡盤算著乾脆一拳打飛他好逼他閉嘴。然而。

「慢了一步囉。」

揮舞的拳頭即將命中前一秒,伊尼米庫如是說。總之先讓已經停不下來的拳頭把他揍飛。碰的一聲,伊尼米庫已經躺在地上。

「……」

仰躺了一下子之後,伊尼米庫緩緩撐起上半身。用握拳的手背擦過因被揍而受傷的嘴角……笑了。那是嗤笑,也像嘲笑。

如此悠哉,仰賴的是什麼?

「艾莉!」

毫無根據的不祥寒意逼得太一連忙讓艾莉現身。

精靈徐徐舞落,同時釋放出大量魔力。強勁的氣壓逼得附近的小石離地浮起。

艾莉依然表情嚴肅,直直瞪著癱坐在地的老人。

「立刻取消你剛做的事!」

伊尼米庫看似受到威嚇,但仍然左右搖頭。

「沒用的。一旦發動,就連我也阻止不了。」

「你怎麼可以這麼做……!」

艾莉咬牙切齒的激昂模樣幾乎給了太一聽見她磨牙聲的錯覺。

雖不清楚詳情,仍然能夠明白事態正在往壞的方向發展。

「喂,侯爵大人。你有什麼可以透露的嗎?」

伊尼米庫可是阿茲托的隨身侍從。總該知道自己的手下在做什麼吧。太一懷著此等念頭提問。

「……細節我也不清楚。他說有辦法封住你的行動,我就交給他去辦。如此而已。」

觀察阿茲托回答的態度,太一看得出來他沒有說謊。

面對眼前諸多不尋常狀況,他的思考還沒能跟上。從本以為性格懇切的伊尼米庫態度驟變,到上級精靈艾莉現身且對周遭釋放不尋常的威嚇感,再加上高過人類次元之種族且位居上位的精靈臉上險峻表情給人的不祥聯想,在在讓人難以消化。

「老爺不必擔心。我所承諾的,封住這票人的行動以及替貴族帶來勝利,都能夠實現。」

「……伊尼米庫,你到底打什麼主意?」

伊尼米庫依舊掛著那張彷佛戴著面具的僵硬笑臉,沒有回答阿茲托的疑問。

眼下伊尼米庫仍持續往外釋放著某種非魔力的力量。

太一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是從皮膚接觸空氣傳來的感受讓太一明白那絕對不是好東西。

「……艾莉。這到底是……?」

「太一,這東西叫做妖氣。」

艾莉先以眼神環視周遭,接著正面對向太一。

「藉妖氣施展的術法就叫做妖術。最近一次看到已經是兩百年前。沒料到竟然還會遇上。」

感覺超差的。艾莉厭惡似地補上一句。

「我對這種妖氣的擴散方式有印象。喂,你,還有你。你們曉得距今兩百年前發生,加爾亘帝國與斯嘉特利斯皇國的大戰嗎?」

艾莉的眼神依序掃過杜托耶海姆、阿茲托。

真沒想過能有機會與精靈面對面交流。公爵與侯爵暗自想著這件事,紛紛點頭回應。

那是一場遺臭萬年的戰爭,名譽排行絕對在後段班的一段史實。

當年造成雙方士兵合計五萬人,以及兩國國民總計七十萬人喪命的慘烈戰爭。

單看戰爭規模已經夠嚇人,更恐怖的是後世給予該場戰役的俗稱。

別名,血腥狂想曲。

根據當時的文獻記載,至少上萬名同時來自軍方及民間的好戰人士,敵我不分地引發多次暴力事件,完全不受控制。

不僅留下一個晚上數以千計的無辜國民慘遭毫無理由虐殺的紀錄,也曾發生精悍部隊轉為暴徒,殘忍殺害民眾達數千人之事件。

此乃保留在各國高層人士及一小部分權威史學家手裡的史實,對外一律解釋為史無前例的長時間激戰才導致如此駭人的犧牲。

雖然兩國的交情至今仍稱不上良好,仍基於兩百年前之大戰留下的慘痛教訓暫且擱置無法退讓的問題,彼此在外交上相互妥協,盡力不讓關係冷卻到特定程度以下。

身為其他國家也要敬畏三分的重量級人物兼上級貴族的杜托耶海姆與阿茲托,在立場上有機會掌握百姓無法得知的隱匿真相。

「所以那場戰爭又怎麼了?」

不明白此時提出兩百年前他國之間的大戰做何用意,阿茲托坦誠反問。

「知情人士都以為那時不論軍人或百姓進入狂戰士狀態,全起因於戰時產生的壓迫感導致精神失常……其實不是那樣子。」

「喂,艾莉,難不成……」

不只是杜托耶海姆與阿茲托,太一腦中也浮現不祥的猜想。

伊尼米庫一連串的舉動。艾莉對他說的話。妖術。以及血腥狂想曲。

若將所有要素用同一條煉子串在一起。

「真正原因是一道名為『心蝕』的術式造成的效果。術式種類……就是妖術。」

太一手臂上的雞皮疙瘩迅速擴散。

只是很難確定觸發此反應的是聽見艾莉串起所有要素的一番發言,還是看見親王軍士兵們模樣驟變的光景。

投在太一、艾莉、杜托耶海姆、阿茲託身上的眼神全數失去了意志,變成狂暴嗜血的野獸之眼。

至今仍會讓名列世界最大國之加爾亘帝國與斯嘉特利斯皇國高層人士膽顫心驚的噩夢,在跨越兩百年的時光後,即將再度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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