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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二十七話 謁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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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一與凜盯著飽滿蓬鬆的紅色絨毛地毯。

走在上面感覺雙腳陷下去,腳底傅來柔軟觸感。讓人捨不得穿鞋踩踏。如果在日本,不曉得要多少日圓才能貿買條一樣的?縱然有此念頭,不過太一本來就不曉得絨毛地毯的行情,便停止思考這個問題?

此處乃是謁見廳。

從王座一路延伸到門口的絨毛地毯兩側均有騎士等間隔排排站。夏洛特的親衛騎士們也在隊伍之中。幾位身穿奢華服飾的人物聚集在王座附近,想必他們就是本國的中樞人士。符合蕾米亞事先灌輸的資訊。

一路前進至距離王座數公尺處,以緩慢動作表示敬意。

一旁的蕾米亞與繆菈亦擺出同樣姿勢。

四人幾乎同時且俐落地做出這個動作,太一感覺得出謁見廳內的氣氛霎時為之動搖。

雖然被頭髮遮住看不到,但太一相信蕾米亞八成正偷偷露出壞心眼的笑容。而且是再眼尖的人也看不出來的細微變化。

「免禮。」

眾人聽到這句話後抬頭。

端坐於王座上的男人映入眼帘。

「遠道而來辛苦了。吾乃吉馬爾。」

吉馬爾·艾利斯廷,他是艾利斯廷魔法王國現任國王。充滿威嚴的態度與方才判若兩人。這 就是他對外的模樣吧。

站在王座旁邊的夏洛特望著大家。原來她也是參與者之一。她身旁還站著另一位容貌出眾的 美人,會是皇后還是第一皇女呢?

假如是王妃,推算生了夏洛特與其長姊的年紀,容貌與體態算是保持得相當年輕。

「我不喜歡浪費時間講客套話。立刻談正事吧。」

吉馬爾視線在太一身上並如是說。

「已經從小女……夏洛特口中得知你們願意幫助我們。此事可有差錯?」

「沒有。」

回話的是稍早經過討論,被推舉為負責交涉的蕾米亞。與第一次見面時不同,眼下回答吉馬 爾的語調充滿敬意。同樣是對外的樣貌,先前那副隨意的態度果然僅限於私下場合。

以經驗與反應速度而論,一行人當中肯定是蕾米亞最適合擔任此角色。太一望著兩者對話而 有此念頭。

單論頭腦的反應速度,凜算是大有可為。但太一認為她應付不了這個場合。

凜跟太一都會因吉馬爾散發出的霸氣而受牽制。即便事先打過照面也一樣。

僅憑戰鬥能力無法衡量,居於上位者才有的威嚴。一對一打起來或許不會輸,可是眼前的這 個人依舊散發一股與打鬥無關的壓迫感。

「務必也想聽聽那邊兩位的意見。異界的少年少女啊,你們從方才便悶不吭聲,有何用意?」

沉浸於自己的思緒當中還能聽見這句話已算是幸運。

即便兩人受到指名,蕾米亞依舊照預定截走話題。

「他們倆表示對自身禮儀沒有信心,不敢直接應對陛下這般高貴之人。故本次由我代為表達 意見。」

「哼嗯…」吉馬爾點點頭,他像在斟酌蕾米亞說的話。

稍早幾人展示的艾利斯廷皇家禮儀相當標準,八成接受過蕾米亞指點。儘管一眼就能看穿是臨陣磨槍,好歹架式不錯。已有相關知識不代表能輕易做好。在吉馬爾眼中,一行人多少對類似現在這等正式場合上的舉止規矩有些心得。

一旦開口或許會顯露出階級差距,不過既能在這麼多人面前維持禮節,相信不會鬧了招人耳目的笑話,也不必擔心招致無謂的反感。吉馬爾心想。

「無妨,些許的不得體不予問罪。大可暢所欲言,讓吾聽聽你們的意見。」

部分騎士與貴族對國王所言而表示不服。表示這樣太放縱、事關皇家威信云云。吉馬爾聆聽

完臣子們的喧鬧後開口。

「安靜。」

宛如平靜無波的海面卻具有無比穿透力的喝止聲迴蕩於謁見廳。

「吾決定如此,你們何須多言?」

無須拉高音量即壓制住那般喧騰,足以窺見吉馬爾的不凡氣勢。一片混亂之中,吉馬爾與他 周遭的人絲毫不受動搖的對照光景令人印象深刻。那幾位可謂貨真價實的國王親衛。

「不好意思。他們只是太為國家著想,請海涵。」

國王都這麼說了自然只能原諒。況且本來就不介意。

這些全都寫在腳本里了。

一行人於等候期間進行多種情況模擬,記得也曾討論過這個狀況。太一與凜將主導給名 聲響叮噹的優秀魔術師,將注意力集中在吉馬爾身上。

「太一·西村。凜·吾妻。這是兩位的名字,沒錯吧?」

最近總算習憤被如此稱呼,於是對國王表示正確無誤。

「真是抱歉,用如此強硬的方式讓兩位離鄉背井來此。」

一開口便是謝罪。雖說並不需要特別在意,但由於聽見脫離腳本的台詞,兩人不禁擺出彆扭表情。

「聽夏洛特說,你們兩個滿不開心的?」

「……確實如此」

太—點頭示意。此乃對外表示的立場。一如蕾米亞、吉馬爾、夏洛特商談而獲得的作法。

這可是費心編好的故事。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質疑,太一儘量不想多話,僅簡單回應。

「請你們別怪罪小女。是吾命令她構築召喚魔法陣,身為皇女的夏洛特不過是廳命行事罷 了。」

「那陛下能對我們的憤怒負責嗎?」

太一做好覺悟,毫無潤飾地說。即便承諾過不予問罪,實際上外人能夠冒犯國王到什麼程度還是未知數。就算情況變得惡劣,還有吉馬爾與蕾米亞將負責圓場的承諾當靠山。老實說是太一深信借用艾莉力量使出的風罩無人能破才敢嘗試冒犯?

雖然之後就會明白太一的魔法仍有可能在特定條件下遭到破解,不過他要等好一陣子之後才 會曉得這個問題,暫且不討論。說得詳細一些就是需要相當程度的運氣才能滿足破除太一魔法的 必要條件,故全世界只有一個人有可能實現。

「吾不介意承受你們的憎恨。儘量恨到你們滿意為止吧。」

一般來看,太一簡直是在太歲頭上動土,然而吉馬爾的眉毛卻連動都沒動。雖說這是事先套 好的內容,縱使非出自腳本,或許吉馬爾仍會採取同樣反應。

「不過,我們對夏洛特皇女殿下生氣的理由並不僅是受到不合理待遇的緣故。」

冒犯國王的第一步以和平收場讓太一的緊繃稍有解消。細心留意不越線並大膽發言。

「喔?說來聽聽?」

「呃…關於道件事,我們比較希望當事人自行察覺。」

「人家都這樣說了,夏洛特? 」

「……是。」

夏洛特回答的聲音細如蚊蚋。若不是曉得純為演技,太一真會忍不住同情。

實際上並不是在演戲。只有夏洛特看過自己於此場合受批判的時間線,這是真實的反應。

「回到正題。聽說你們之前在阿茲拜亞以冒險者為業,待你們協助我等擊敗親王派自能獲得 相應的報酬。你們想要什麼? 」

太一對凜使眼色。

凜點頭回應,說出預先準備好的答案。也是與蕾米亞討論過後,指定照腳本回答的內容。

「將我們送回原來的世界。」

吉馬爾露出遺慽的表情。

「抱歉,這點無法實現。」

「是嗎。那麼,敢問您能為我們準備什麼呢?」

凜反問。

「這個嘛…提供報酬金吧?這回的事關係到皇室的尊嚴以及之於他國的形象外交,金額自然不會少。」

截至目前均順利依照腳本進行。

吉馬爾依照預定提出以金錢雇用。他正在等待腳本里的下一句台詞。太一也明白,便開口接 話。

「另一個條件……請允許我們出入皇家圖書館的管制區域。」

造訪艾利斯廷以來,第一次看到吉馬爾變臉。

捕捉到國王表情的變化,太一見獵心喜地連續出招。

「此外,據聞館內尚有一個只有經過管制區域才能進入的地下室。可否也請允許我們出入其中收藏書的書庫?」

受人冒犯至此,吉馬爾反而愉悅似地笑出來,而且是極具銳氣至幾乎會讓人感到壓力的笑 容。追根究柢,他的笑容本來就有攻擊性。

如此強而有力的表情竟是演出來的更讓人感到恐懼。

「……哼!哼哈哈!不可小覷,是蕾米亞小姐的點子吧?」

隨著艾利斯廷歷史日稹月累的高深知識,多少國家如饑似渴卻求之不得的艾利斯廷秘寶。吉 馬爾詢問是否受蕾米亞指使而膽敢要求窺探如此珍寶?

這個要求中所潛藏的冒犯之意不言自明。

「為所欲為也要有個限度!」

一名貴族激昂吼。

——上鉤了。

早預料會變成這樣。一切照計畫發展。

只不過這是完全出自真心的要求,但同樣也希望能收到如此成果。

「為所欲為?我有嗎?」

「臭小鬼,知道自己站在什麼地方嗎!?」

「不就是座城堡嗎?」

太一的態度極其不屑。

為對方的怒氣火上加油。當然是故意的。

被冒犯的當事人吉馬爾卻不曾收起臉上的笑容。別說是生氣了,看起來就像在看好戲。

(不曉得誰比較不可小覷喔。)

這是太一發自內心的真心話。

「一而再再而三地藐視禮規,不可輕饒!提供酬金已是十二分的賞賜!收回你的條件!」

「咦~」

「你那是什麼態度!?勸你儘早收回,免得自找苦吃!」

語尾剛落,幾名騎士立刻拔劍。當中也包括米格爾。剛見面時還看不出來,原來他也不懷好 意。看他如今惡狠狠的眼神就曉得了。

「你那顆愛耍小聰明的腦袋應該懂要怎麼做才能讓這些劍收回去吧?」

當然曉得啦。

其一 ,接受國王所提的條件。

雖然早就明白,但太一忍不住分心想……在堂堂國王坐在謁見應王座上的時候舞刀弄槍,這 樣沒問題嘛?然而反過來說,以敵方立場而言,在此時此地亮出武器的舉止本身就有某種意義。確實很難掌控分寸。

眼見太一沉默不語,貴族得意笑道。

「收下你身分配得上的報酬就好了,老實點。」

其二便是展示力量。

「我配得上就沒問題了吧?」

「哼、就看你值多少啊。」

「好,是你說的喔。你可別反悔。」

太一望向蕾米亞。得到她的首肯後,太一選定欲釋放的力量多寡。接著往前伸長右臂。

「召喚。艾莉安爾。」

太一的周圍捲起一陣吹動他黑髮的微風。

魔法聚集到太一右手前方,一名手掌大小的少女隨之出現。

「真是的!太一好遇分!最近老是不讓人家現身!」

少女一登場便以可愛動作嬌嗔。

樣貌與舉止都是萬般可愛,無諭男女都會看得入迷。

但這是在若她身上沒有匯聚著強大魔力的正常情況下。

一陣金屬敲擊地面的聲響傅出,幾個人當場倒地不起。

「別這麼生氣嘛。我這不是替你準備了一個超風光舞台嗎?」

「嗯……也是啦。j

環視周遭並露出微笑、十分天真的艾莉貌似相當偷快。

然而見此笑容的人們無一不感到心頭為之一顫。

「那、那玩意……是什麼東西?」

「把人家講成東西,真沒禮貌啊~太一剛剛不是叫我艾莉安爾?不認識嗎?」

「呃,不是……」

艾莉安爾這個名號的意義乃至她的身分,對這世上所有人來說已經是基本常識。只是不願意 承認而已。

「你們不都已經曉得我是召喚術師了嗎?J i

不分國王派抑或親王派,太一與凜身為魔術師之本事的情報早已傳遍艾利斯廷。沒理由不曉 得。

只不過大部分的人覺得不可能而未認真看待。

謁見應內異常安靜。有膽識於此情況下發言的貴族甚至值得嘉獎。

太一以百分之七十的力量召喚艾莉。

比擊敗雙頭魔龍那時少了一些,但已經夠嗆的了。

這個策略產生了莫大的示威效果。

艾莉承接了太一擁有的巨大魔力。魔法操縱能力方面,人類與精靈之間有如雲泥之差。精靈 能將魔力的效益最大化,也因為有這種能耐才可以產生壓倒性的效果。

附帶一提,就艾莉而言太一的魔力可是一大享受。

眼下,謁見廳充滿了艾莉承接太一魔力所產生之強大壓迫感。

即便明白那道魔力不可能沖著自己而來,凜、繆菈與蕾米亞等三人的表情依舊不由自主地變得嚴肅,可見其壓迫感之強大。幾名騎士因承受不住而在召喚瞬間便失神倒地的光景更讓這股威嚴如虎添翼。

就連吉馬爾也被震懾住。太一成功支配了整個場面。

「艾莉。」

「什麼事?」

「現在的你可以做到什麼程度?」

儘管太一問得抽象,艾莉依然精準無誤地解讀出他的用意。艾莉燦然一笑。

「將這座城瞬間夷為平地應該不難,有問題嗎?」

「平地?可以形容得具體一點嗎?」

「這個嘛……我可以瞬間壓扁它。」

「從正上方是嗎?j

「嗯,就是之前太一用過,跌墜什麼的那招?」

就連太一都忍不住覺得這段對話實在很做作。

究競是誰威脅誰,一目瞭然。

精神狀態正常的人哪受得了這樣恐嚇整個國家啊。太一暗想要不是被如此要求,他肯定也會 裹足不前。

不過只要是一個精神狀態正常卻身懷簡直可以稱得上犯規的超能之力的人,會做出這種事大 概也不會太過意外吧。

總之目前的發展誠如預期,太一沒打算收斂。

「風之上級精靈啊……」

僵直許久的吉馬爾好不容易回過神來並嘆息般地低語。

「沒錯。這就是我的魔術……啊,召喚術師屬於特有屬魔術師,應該說是魔法才對。」

「嗯。沒有錯……」

那些分類根本不重要。

心思早被眼前的魔力巨流給占據。

夏洛特與幾位國王親衛們也在親眼目睹太一力量後,遲遲未能脫離震驚的情緖。雖有心理准 備,恐怕也沒想到會這麼厲害。

「啊,附帶一提,這樣差不多是我七成的功力。」

「……我好像聰到什麼不想聽到的東西了。」

不能同意你更多,蕾米亞懷著與吉馬爾同樣的感受暗想著。

見吉馬爾與蕾米亞以眼神交流,太一總感覺兩人似乎在說自己的壞話。不過這次就先當作沒 看到好了。

「吉馬爾陛下,如此您還滿意嗎?」

跳過方才唇槍舌戰一番的貴族,直接詢問吉馬爾。

只有國王能承諾報酬,即便貴族亦無權決定。

「嗯。既然如此高強能力確實能給吾等莫大助力。除了金錢,就再加上皇家圖的無限制使用權當作報酬吧。」

艾莉帶來的壓力尚未解消,不過吉馬爾早已恢復冷靜。意志之堅強簡直有如鋼鐵,不愧為三 大國之一的治理者。

「是嗎?那就好。」

計畫成功,太一鬆了口氣。說實話相當緊張。因為召喚前先被吉馬爾的霸氣給震懾住的關 系,擔心萬一沒能順利召喚出艾莉,恐怕沒辦法走到這一步。

「沒用的」

艾莉輕聲說,隨後聽到一聲金屬碰撞聲。

朝著太一落下的長劍停在半空中,扔出武器的人是米格爾。

他望著被凍結在空中的佩劍,一臉不可置信。

「暴露在我跟太一的魔力之下還能行動,值得誇獎。」

艾莉用食指划過空中。隨著她的手指,編織出一條極細的線。

喀啷一聲。稍早還在米格爾手裡、現在停滯在空中的劍,有一半被截斷而落地。彷佛原本支 撐劍身的力量突然消失,遵循自然法則掉到地面的光景看來卻又極其不自然。

米格爾往後退了兩三步,愣愣地望著宛如奶油般被俐落地切成兩半的愛劍。

「魔劍也就算了。最好別天真到以為用普通的劍就傷得了我們喔。」

「我是不曉得你什麼意思啦。」

太一接過艾莉的話,凝視著米格爾。

「從人家背後武器,也就是恨不得想殺掉我吧?

「可惡!」

米格爾即刻轉身,穿過眾騎士們。

實在不忍心貴怪呆愣在原地的騎士們。就算他們現在才要追捕,也很難趕上一開始便全力沖 剌的米格爾。

維持全速的米格爾一路衝到窗邊,緊接著撞破窗戶躍向半空。

位於城堡最高樓層的謁見廳,離地高度約有三十公尺,是即便利用魔力強化過也不敢輕易嘗 試的高度。

無法違抗重力的米格爾摔進了一座茂密的花圃,隨後消失無蹤。

「別

讓他逃了!立刻組織搜索隊!」

「慢著。」

貌似騎士隊長的男子以渾厚嗓音吼出的命令立刻被吉馬爾制止。

「是!」

聽見國王親口下令,隊長立刻跪地行禮。

「刻意放他一條生路吧,同時要讓他知道有人在追捕。」

「遵命! 」

謁見廳內開始變得有些混亂。當用來與一國之主會面,依據不同國情可能還需維持神聖之場 所,所充斥著的不相襯喧囂稍微平息之後。

吉馬爾略帶愧疚地轉向太一一行人。

「不好意思,多謝你幫忙逼出叛徒。」

無須審問當事人,疑惑早在事發瞬間化為確信。

太一等人之所以被召進城堡,乃是以國王派的幫手身分而來。因此意圖傷害道群人所代表的

意義就不言而喻了。

米格爾表面上乍看言行舉止都對夏洛特必恭必敬,實際卻不顧她的意志而與太一等人起沖 突。早先便深感米格爾舉止之間的矛盾,假設他就是叛徒才會試圖挑釁太一等人,那麼一切都說 得通。

提出此計策的是蕾米亞。考量過米格爾按兵不動的可能性,然而夏洛特與太一、凜的對談期 間,米格爾忍不住開口指貴兩人。

主子引頸企盼的一場會面,一介親衛騎士怎可能膽敢插嘴。蕾米亞看穿他試著讓太一與凜對 夏洛特產生壞印象的用意。

暫時先不管這些,總之事情順利得幾乎讓人感覺有趣。

掛著完全猜不透心思的朴克臉,吉馬爾與蕾米亞正在暗自竊笑。

蕾米亞接著進行最後步驟。

「誰料得到有國王在場還會被暗殺呢? 」

「……」

另一頭一如預想地擺出冷澈的微笑,蕾米亞也用同樣的笑容回敬。

「你想要什麼?」

等的就是這句話。真正可以無須顧慮提出所有要求的許可證。

任誰都看得出來米格爾的偷襲對太一而言不痛不癢,不過問題不在這裡。

「謁見廳」這麼重要的地方混入了「背叛者」並「試圖狙殺國家貴客」的事實才是至關重 要。

蕾米亞直直凝視著吉馬爾的眼睛。

「那麼,容我逾矩發言?」

賣了一陣關子才向吉馬爾提出「發自內心」的要求。

「夏洛特殿下必須無條件協助我等——懇請陛下將此項目加入報酬之中。」

吉馬爾詫異地睜大了眼。

「這才是你一直以來的目的吧。」

「……」

蕾米亞僅以微笑回應。

一連串的腳本全都歸結到這個結局。幾乎從頭到尾均依著計劃發展。

考慮到今後的狀況,有必要請夏洛特協助太一等人,然而理由不方便明說。不僅如此,假如 夏洛特與一行人締結類似的同盟關係,艾利斯廷就有必要替太一打點今後的行動。

為此便需要正當的名義,也就是足以使吉馬爾答應讓夏洛特協助太一等人的名義。根據至今 為止的對話,局外人會自動認定一行人只是希望夏洛特幫忙送太一與凜回到原本世界。

「好吧,就照你們的要求。」

區區冒險者隊伍成功與皇室達成對等交涉,在這一秒實現史上屈指可數的豐功偉業。

一回到房間,太一猛然摔進沙發。凜也露出十分疲憊的模樣,全身放鬆讓整個人深深陷進沙 發椅背並長吐一口氣。即便不需要發言的繆菈也僅因處於談判中心而感到疲累,正在按摩眉心。蕾米亞則表示還有事情要談,在回程途中單獨離開。

一脫離緊繃狀態便感到身體沉重得不得了。方才的表現有一半以上純為虛張聲勢,不只一次 壓力大到感覺心臟快要被擠出喉嚨。

以實力而論,沒必要畏畏縮縮。蕾米亞說得沒錯,太一本身亦表同感。

但那是兩回事。

那種場合特有的感受與氛圍只有經歷過的人才能明白。

(……特別是那種時候,外人總愛插嘴。)

沒錯。實際上根本無關聯的局外人開口批判的狀況在日本也很常見。並不是說太一曾在某些領域達成哪種成就。親身參與其中的人以及某種程度與其有關聯便自以為是地發表評論的局外人,各自立場的想法或心境為何,太一無從猜測。

相對地,因為曾經在網球這個領域努力過的凜,也談過所謂「場上」與「局外人」之間的認 知歧異現象。不僅限於網球,各種領域都可能發生的狀況。

記得她曾說過「這種事一點都不稀罕啊。就實際參輿的人而言,那些批判根本搞錯重點。也 聽過讓人感覺對方不懂狀況還亂講的意見」。談著這些的凜一反平時沉著的態度,多了幾分尖酸 刻薄。

聽完凜一番形容,當時太一斬釘截鐵地評道「根本搞不清楚狀況就不負責任亂講一通,無知 真恐怖啊」。

講得太狠了啦,凜苦笑著如此叮囑太一,但也沒有否定對方所說的內容。

理所當然,不清楚實際狀況的人總是占多數。

明明不清楚實際狀況,卻假裝很瞭解的樣子。假裝很瞭解卻又不懂得把持自己,要不了多久就會聚集許多關注的目光。

地球上的現代社會中,網路與社交軟體相當普及。假如所謂的「局外人」小有名氣,不妥當 的言論也會迅速擴散。不遇由於此現象太常發生,後來也慢慢顯得收斂。

(不過這些都是在日本的情況。換成這個世界,資訊不可能一下子就傳得大街小巷人盡皆 知。)

要讓某個人的風評滲入普通百姓階層並非不可能。然而在這個世界得靠一些情報活動、門 路乃至各種各樣的小手段才能辦到,並且需要耗費時間與金錢。

沒辦法像現代日本那樣,光是放著也會自動擴散出去。

以此雇面而言,稍早謁見廳發生的事情應該還要一段時間才會傳進親王派的耳里。

換成用智慧型手機的話,一封簡訊、一通電話就能立刻把消息傳出去。

總之情報戰的拉鋸與鬥智跟太一他們無關。

只需要在受指定的時機站出來亮相,發揮身為召喚術師的能力即可。

「真沒料到的是由亞爾席娜小姐負責呢。」

太一撐起疲軟的身軀,望向坐在對面的少女。

「哪兒的話。我也是剛剛才收到通知。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眼前這位少女正是陪著一行人從阿茲拜亞來到王都的領路人。

看來這次她將擔任太一等人與絲梅拉的溝通橋樑。

仔細想想,不是她還有誰呢?

亞爾席娜可是被賦予千里迢迢專程前往阿茲拜亞,並帶回吉馬爾格外重視的四人組之重任的 人物。不只是夏洛特,國王以及親信對她的印象都很不錯。

國王說過情報的泄漏最讓人害怕。想必就是因此才會欽點亞爾席娜擔任此角色。

很容易因為她百依百順的態度而忘記,好歹貴為侯爵家千金。

而太一方才就在如此身分之人的面前擺出超級失禮的姿勢。儘管那也是因為亞爾席娜表示希 望他儘量放鬆才照辦的。

那是她看穿太一因不習慣參與謁見這種正式場合而深感疲累所說的體貼話語。

「希望太一放鬆」是比較妥當的說法,感覺上亞爾席娜幾乎已經接近請求了。

真的被人請求放鬆反而覺得尷尬,於是太一便告訴自己「當這裡是自己的房間」而放縱了一 會兒。

多虧徹底放空了一小段時間,感覺盤據全身的緊張感已隨著毫無顧忌地放鬆時的吐氣消失無蹤。

「之後有何預定行程?」

與太一同時調整好坐姿的凜詢問。

「沒有了。就目前所知,今天已經沒有與特定對象見面的安排。」

聽聞此語,不禁感到安心而發出嘆息。沒人打算責怪太一如此反應。

亞爾席娜也感同身受似地笑了。

「長途跋涉後還得立刻應付謁見等狀況,一路下來相信各位都很累了。城堡的客房已經整理 好了,今晚請在房裡好好休息。」

看來今天可以收工了。太一真的很想儘早休息。

以太一等人的體能而言,長途跋涉並不會為身體帶來多大的疲勞感。

反而是精神上極度疲勞。

發生了那麼多狀況再加上身處不習慣的場合簡直是雪上加霜。

「既然你這麼銳,我們就先去休息了。可以吧?」

凜回答並轉頭問向身旁的兩人。他們在點頭時表情都寫著「務必」。

「明白了。我立刻安排各位前往客房。」

亞爾席娜執起放在

桌上的玻璃搖鈴,搖響兩聲。

鈴聲清澈悅耳、裝飾也相當細緻且漂亮,肯定很貴。

「對了,蕾米亞小姐那邊怎麼辦? 」

「不必擔心。幾位都在客房的話,自然也會將蕾米亞小姐帶到同一個地方。」

「原來如此,那就好。」

聽來安排得頗為周到。

終究是國王十分重視的來賓,不敢有任何閃失。

「此外,各位滯留的期間我一樣會待在城堡內。若有任何事情需要我的協助都請儘管說,不 要客氣。」

「知道了,謝謝。」

幾個人邊聊邊等。沒過多久,負責帶路的女僕也來了,太一等人便隨著對方離開房間。

亞爾席娜眼神護送三人背影離去,低聲說著。

「接下來該處理工作了……明天起肯定會更加忙碌。」

畢竟她已經受命短期間內擔任類似太一一行人隨從的角色。

她需要做的事情有必須有效率地回應他們的要求且與當局維持報告與聯繫,確認隔天的行 程,必要時還得提早打通相關單位的門路等等。

想趁著這段空檔儘量完成可行範圍內的事項。

亞爾席娜站起身,招來自己的隨從便離開了房間。

「總算走到這一步啦!」

男人將琥珀色的液體一 口飲盡,把杯子用力放在桌上。若非杯子是木製而是玻璃制的話,恐怕現在已經被弄破。

打算再倒滿一杯。

「嘖。」

瓶內卻已空無一物。

男人憤恨似地將瓶子摔往牆壁。

鏗啷!瓶子隨著一聲巨響而粉碎。

他粗暴地扭開桌上另一個瓶子的瓶蓋,無視灑到外面的酒把杯子斟滿,喝了起來。

「哎呀哎呀,心情這麼差呀?卡西姆。」

坐在房間角落一張勉強算是桌子的物體上的葛拉米,一邊直接對著瓶口喝酒一邊出聲挖苦。她的雙頰微微泛紅,似乎也喝得很開心。

最廉價的酒館也能買到的便宜酒。

對普通百姓而言算是有些奢侈,然在他們眼裡是微不足道的小錢。

味道當然也是一分錢一分貨,稍微挑嘴的人連碰都不想碰,但很適合拿來狂飲買醉。

只要有酒可喝,葛拉米也不會太計較味道,劣質酒也能喝得盡興

「呵呵呵…我看我是完蛋了。花了那麼多時間、金錢與人力準備並執行的計畫竟然輕而易舉 就被破壞…就算回國也沒有我容身之處了。」

「好像是哦,前陣子有使者來找我。」

「……」

卡西姆靜待葛拉米說下去。

「 說是不用再跟著你做事,巳經安排好新的工作,如果有意願簽約就到王都暫時潛伏一陣

子。」

「……這樣啊。」

理所當然,毫不意外。

唐突想起某件事便試著詢問。

「……話說回來,羅德拉樞機大臣閣下好像在你身上施了某種法術?打算怎麼處理?」

「嗯?喔……就算沒有續約也不會有什麼危害,我是這樣聽說的。不曉得有幾分真實性就是

了。」

當事人一派不在乎的口氣,實際上此事頗為要緊。

法術會被解除?還是等法術自動失效?不,總覺得不太可能是後者。

葛拉米的戰鬥技巧相當優秀。組織大概也認為放她自由未免太浪費。

「很遺憾,我沒辦法幫你解除。畢竟我連那是哪種法術、有什麼效力都不曉得。」

「不用你多管閒事……嘖,這瓶也空了?」

葛拉米將空瓶隨意一扔,另取一瓶新的飲用。

「算了啦,我的事情不重要。你有什麼打算?」

「呵呵,怎麼啦?你是在擔心我這個落魄人嗎?」

「嗯,是啊…………就當是這樣吧,快感謝我。」

「這麼不是滋味的嘲弄方式,配我的落魄剛剛好呢。」

卡西姆咯咯笑,接著又喝下琥珀色的液體。劣質的味道與強烈的酒精燒灼喉頭。

「還剩下最後機會。」

他說著放下杯子,從懐中取出一個裝飾品。

那是雕有纏繞著頭顱且勒住人類,看起來像要把那顆頭完全包住搞死纏著不放的一條蛇的石 像。

又搞了個讓人作嘔的東西……雖有此念頭,總要聽過詳情才能判斷。葛拉米抬高下巴示意他 繼續說下去。

「這是前幾天羅德拉樞機大臣閣下賞賜給我的。要我用來給那個召喚術師少年吃點苦頭。」

「啥?憑這種玩具能對那小鬼怎樣?」

葛拉米不認為這種小動作有辦法傷得了那位少年。

直到現在,葛拉米的身體與本能仍清楚記得那股彷佛會讓皮虜感到刺痛的驚人魔力奔流。

隨時想起均是歷歷在目。

說難聽一點,就這樣一個道具不可能對那個少年產生任何影響。葛拉米心想。

可以想像道具本身相當稀罕。只是對手太強了,選對目標的話或許頗具價值,可惜面對那位 少年就跟玩具沒兩樣。

「呵呵呵…那可難說喔。感覺挺有機會的唷?據說使用得當,可在短時間內讓使用者擁有與 對手同樣的魔力量與魔法強度。」

「那還真是不得了的效果,厲害到我都快哭了。再說了,機率的高低根本就是自由心證,一 點也不可靠。」

「會這麼想很正常,我失敗了兩次已經信用掃地。為了洗刷污名,這點惡劣條件不算什麼。 反倒還要感謝能有第三次機會呢?j

「我這輩子都無法理解你那種偉大的想法。」

葛拉米這話可是真心的。

她本為基本上算是要賣命討生活的傭兵。就某種程度來說冒險者也是一樣的。因此相當明白

估計贏不了就該逃跑的道理,等到勝券在握時才出手決勝負。像這種感知能力比什麼都重要。雖 然葛拉米遇到能滿足她戰鬥本能的強者時,偶爾也會選擇冒著生命危險對抗。

無論如何,活著比什麼都重要乃是她人生觀的基礎,眼前卡西姆自暴自棄的模樣與她形成強 烈對比。

「嗯,那很好啊。我這只是被逼入絕境的垂死掙扎而已。」

「是是是。所以你要指派我工作嗎?」

「你已經不用聽我的命令啦?」

「是沒錯。純粹個人興趣,此外就是盡點道義吧。」

「道義啊…」

「所謂的就是傭兵就是要找出最有需求的對象,賣對方最大的人情。而且啊,老實守住這個 原則還能在意外的時候救你一命呢。也就是說全都是為了我自己。」

「……原來如此。那我就買你的帳。之後會給你指示。」

「知道啦,決定怎麼做再跟我說。」

漫不經心地應答的葛拉米,仰頭一口氣喝光瓶子裡的酒。

當她隨意把空瓶一扔,正想離開房間的時候。

「你要去哪?」

「啊?還能去哪?只是想去買酒啦。你手上那是最後一瓶了。」

「哎呀。」

卡西姆這才察覺並環顧四周。

沒有窗戶採光的陰暗房內,地面各處散落著空瓶。

更有強烈的酒味悶在室內。

「我去去就回,你那瓶省著點喝啊。」

葛拉米語畢並走出房間。

卡西姆則愣愣凝視著自己倒映在琥珀色液體的面容。那是一張就連自己看到也會感到驚訝, 充滿憎恨、十分熟悉的臉。

由於日落後已有好一段時間,窗外已是一片漆黑。

被分配到的房間相當寬廣。

稍微探索寬闊的室內空間,首先對家具的高級感及自備衛浴一事感到驚訝。接著為浴缸就像 在電影見過那種長了腳的款式而驚訝,為了隨時有熱水可用而驚訝,還為了有迷你酒吧而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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