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十話 戰鬥 魔術師蕾米亞(2/2)
宛如攝影用磷粉燈般的焚燒閃光。下一秒,巨魔滿臉焦黑,連腦髓都被燒成炭,雙腳無力癱軟。
碰咚一聲,巨魔倒下並震盪地面。蕾米亞也降落到它身上。貫穿戰場的風拍打著她身上的長袍。
「哼。偶爾還是該親身上陣呢。可以發現自己沒察覺的退步。」
蕾米亞一邊踐踏倒地的巨魔,一邊反覆張合左手掌。
縱然蕾米亞現下貌似無防備,卻沒有一隻半獸人跟巨魔有動靜。
那些魔物自認是蠻力怪物。在它們眼裡,人類與妖精都一樣:雄性是餌食或遊玩的道具,雌性就只是繁殖道具。
但是眼前這個雌性不一樣。那不是用來榨取的對象。更有甚者,還把我族當路邊雜草一樣踐踏摧毀,是比自己還要怪物的怪物。
「接下來這招應該隨便打隨便中吧。」
蕾米亞將杖架成水平,放開手。雖然失去了支撐,魔杖也沒受重力影響而墜地,依舊漂浮在半空中。
蕾米亞張開雙手,一個燦笑。
她的周圍生成無數個拳頭大的火球。『火球術』。
「上吧。」
火球朝著三六〇方向恣意飛散,但是沒有一發漏打,全數撞上周圍的魔物軀體,倒霉一點的魔物被打中一發便告喪命。還有半獸人的手或腳被打斷。巨魔的四肢沒那麼容易斷,但體內仍持續累積傷害。
以自己為中心釋放的敵軍鎮壓魔術。
現場眾魔物陷入恐慌。
面對這等連背後都無間隙可攻擊的怪物,根本無從戰起。
想跟這等對象抗戰是愚蠢的。本能下此判斷,緊接著得出只剩逃跑一個選項的結論。但是腳動不了。這是因為恐懼。面臨壓倒性的暴力,就像被蛇鎖定的青蛙,想逃也逃不了。
下一秒便察覺這等牽制將害自己丟掉小命。
蕾米亞身邊的空氣開始出現扭曲的波動。
「我可還沒喊『卡』唷?」
這回換成無數由風形成的利刃往三六〇度射出。
勉強熬過前招『火球術』爆擊風壓的魔物耐不住連著承受的風刃,一隻接著一隻倒下。只剩巨魔憑藉本身大大勝過半獸人的耐久力而苟活。不過那些巨魔也因體內累積的傷害而顯得舉止鈍重。
蕾米亞加入前線戰場不過一小段時間,至今已送了近五O頭魔物下地獄。四周空氣充滿血腥味。
前方整批同伴替自己承接魔術,並陸續噴著血倒下的光景,令巨魔名為恐懼的堤防不禁潰堤。
「嘿呀啊啊啊!」
「嗯?」
一頭,再一頭。半獸人前仆後繼地背對蕾米亞,逃出戰場。
現場的半獸人行動只有三種模式;因受傷過重而無法行動、因過度恐懼而不敢有動靜、再不然就是逃跑。
只不過。
「喂喂餵。你們真以為,」
眼前有五隻半獸人舉步逃亡。五隻的後腦勺同時被水矛剌穿,當場死亡。
「有辦法從我眼前逃走嗎?」
蕾米亞高舉魔杖,昂然直立。
連逃命都不允許。
受此威嚇的魔物們只剩下兩個選擇。乖乖就範等死,或是明知無用仍垂死掙扎。
「……」
蕾米亞向魔物們展示不人道的二擇一選擇題後,目光唐突頭像北方森林的方位。
(……是怎麼了?那兒似乎有股凝重的魔力。看來沒空在這邊悠哉了。)
事態未明,但仍有不祥的預感。
「好啦。差不多玩膩了。該收場囉。」
應該儘快收拾掉這一場。還有下一波要對付。蕾米亞累積這等驚人力量所得之經驗導出這個答案。為了一舉掃蕩眼前魔物,開始準備下一道魔術。
◇◆◇◆◇◆◇◆
「喝啊!」
繆菈的劍砍飛巨魔的左腳。逼得對手徹底失去機動力,嚴重失衡。
『雷神劍』。
目睹此景,凜立刻用未持杖的那隻手霎時生成雷劍。
「喝!」
被扔擲而出的雷劍準確貫穿巨魔的心臟一帶。
「嘰呀喔喔!」
電擊從堪稱致命處的心臟附近竄向全身。巨魔痙攣了兩、三次便不再有動靜。
凜與繆菈背緊貼著背,恫嚇周圍的敵人。一眼望去,原本三六O度視野都塞滿魔物的光景,如今多了不少空隙。
專心一致的作戰至今,似乎打倒了不少數量。
「……呼。解決了不少呢。」
「嗯。雖然沒有仔細數,應該剩不多了吧。」
突然一隻半獸人像是豁出去似地吼叫著單獨撲上,凜立刻用『旋風槌』將其擊飛。
起初好一段時間光是應付接連來自四面八方的魔物就快忙不過來。雖然最開始是一行人主動選擇製造出這樣的情況,以便我方隨便釋放魔術都能擊中目標,不浪費魔力。
「繆菈。你有沒有感覺,半途突然變很輕鬆呢。」
「是啊。多虧蕾米亞小姐。」
沒可能遺漏。那股澄澈精煉同時具備極度威勢的厚重魔力。
凜與繆菈很快明白眼下的餘裕全靠兩人的師傅蕾米亞從外側打散魔物大軍而來。
震天價響的爆炸音效與魔物死前的哀嚎源源不絕地傳到凜與繆菈這邊。
以那位魔術鬼人而論,這點程度的兵力根本稱不上障礙。
論魔力量與魔力的強度,凜與繆菈遠不及蕾米亞。不僅如此,連同無法用數值表現的實力,雙方也是天差地遠。
每每進行模擬戰鬥便能重新體認其技巧之絕妙。
利落靈巧的魔力操使,與其構築的術式,乃至釋放速度、使用時機與方式,全都優異無比。對凜與繆菈來說是遙不可及的極致高手。
有如此強大的蕾米亞參戰,這場圍地戰事的勝負恐怕早已底定。
「那我們儘快解決吧。」
「嗯。重頭戲還在後面呢。」
凜與繆菈一齊露出苦悶表情。
蕾米亞的不祥預感恐怕成真了。
兩人在戰鬥途中察覺到某種動靜。那是非常熟悉的體驗。最近才為了它吃盡苦頭。
不會錯的。這股迴蕩丹田的厚重存在感。就是施予了『真紅契約』之魔物的動靜。
假使契約施予對象是沼澤巨狼,凜與繆菈的實力均足以一對一抗戰。既然預期有那種東西即將現身,自然無心跟巨魔還是半獸人程度的小嘍囉浪費時間了。
必須儘快收尾,好跟蕾米亞會合。
「凜!那就開始囉!」
「嗯!」
兩人重新振奮心神,朝魔物群展開攻勢。
面對受此氣勢震懾的眾多魔物,兩人開啟了勢如破竹的狩獵行動。
◇◆◇◆◇◆◇◆
「你、你說什麼!?」
冒險者聚集區的帳棚內,傑拉德的吼聲連外頭都聽得一清二楚。
帶來令傑拉德不住大吼之情報的這號人物,稍早立於最前線連續擊倒低等魔物,同時為了方便判斷戰況而不忘持續收集情報的女竊賊。
「當真嗎!?」
「咿!?」
面對傑拉德的激憤態勢,縱有實力仍只是個年輕女孩的竊賊禁不住蜷縮並發出哀號。
雖然退出第一線工作已有一段時間,傑拉德好歹仍曾是A級冒險者。他劍拔弩張時的壓迫感可是普通冒險者或魔物無法比擬的。
「……呃,失禮了。我一時亢奮。」
傑拉德察覺自己的失態且立刻道歉,一邊讓自己冷靜下來一邊坐回椅子上。
感覺帳篷內的緊繃氣氛稍有散去,女竊賊才安心下來。
「所以,蜜特。你剛說的當真不假?」
「是、是的。我親眼看見的。」
「這樣啊……」
傑拉德雙手抱胸,閉起眼。蜜特察覺自己帶來的情報引發之激烈反應超越預想,逐漸明白事態嚴重,臉色越來越蒼白。
「你看到紅色的狼,對嗎?」
「是。乍看很像沼澤巨狼,細看發現體積大得多,還長了額角。」
蜜特所見特徵與太一、凜、繆菈前次遭過的魔物相一致。大概不會錯了。
「那傢伙有在攻擊誰嗎?」
聽聞傑拉德的問題,蜜特左右晃頭。
「沒有。它靜靜趴著沒有動作。想過可能有機會靠近,但我怕得逃回來了……」
僅止於遠觀確認其外觀。扛著調查的使命卻只帶回這點程度的情報,女竊賊為此感到羞恥。傑拉德出聲安撫「不必介意。」
女竊賊採取的行動反而是英明判斷。那可是堪與A級冒險者匹敵的魔物。假若蜜特衝動出手,恐怕現已命喪黃泉。
「你沒出手是對的。多虧你帶回這麼重要的情報。你應該累積了不少壓力吧,可以去休息一會兒。」
「是。好的。」
女竊賊彎身行禮後離開帳篷。
這下情況變得十分棘手。
經過強化的紅色魔物。傑拉德逐一檢討目前參與阿茲拜亞防衛戰的冒險者們。很快得出結論。他們無法與紅色魔物對峙。恐怕連拖住它們都辦不到。有機會勉強拖延魔物行動的大概只有巴拉達一票人,然而他們正在執行長期委託,不在阿茲拜亞附近。准此,能夠對抗的人手僅僅四位。凜、繆菈、蕾米亞以及傑拉德自己。
「……」
傑拉德維持雙手抱胸的姿勢,思索了一會兒。想是想了,卻生不出任何對策。
只能親自出馬,先與凜她們會合再說。
「在這裡想破頭只會錯失先機。」
不對,說不準眼下早已失去了先機。開竅得太慢啦;傑拉德如是想,同時深感再繼續落後將更加不利。
「會、會長!」
「嗯?瑪莉葉,怎麼了?你怎麼在這裡?」
突然從帳篷角落跳出來的瑪莉葉在這場戰役上受命輔佐傑拉德。
稍早已安排她與其他人一起增援救護小隊,協助照顧受傷的冒險者。隨著戰事進展,傷者只增不減。基於人手不足,目前的做法是,只要還能動的急救完傷口就要馬上出擊。但是傷員持續增加,後方支持人手愈顯拮据,才加派瑪莉葉等人前往增援。
依據所得的報告顯示,救護小隊那邊應該忙到無法讓她回來才對。她怎麼會在這裡?
「因、因為!有人要求跟會長見面……!」
這麼焦頭爛額的時候又有訪客?傑拉德有此念頭,忍不住嘆氣。
「我很忙。有那麼緊急嗎?不急的話就由你代為會面並處置吧。喔,對了。我得趕去跟蕾米亞她們會合。之後就由你擔任臨時指揮官囉。」
「啊,是。呃,咦咦!?等一下,那什麼意思!?何時有這方案的!?再說!不是您以為的那樣!這事也很重要!」
瑪莉葉的臉一下青一下紅。表情迅速轉換簡直像在演啞劇。說起來,以她這等芳齡,其實辦事能力頗強。傑拉德認為她能勝任軍隊副官之職,才會把她帶到陣本部來。
「明白了明白了。我聽你說。但我不會再發號施令。等你說完,我就得去最前線……」
「不對喔。沒那個必要啊。老爹。」
「嗯……?」
跟著瑪莉葉的腳步從帳篷一角出現一道身影。
整座阿茲拜亞城,傑拉德也只認識一個人膽敢喊他「老爹」。
「……原來是太一。」
沒錯。正是傑拉德望穿秋水,衷心期望他在現場的人物。來自異世界,身懷超乎尋常之力量的少年,西村太一。
「嗨。抱歉來晚啦。一下要收拾爛攤子,一下又要聽人說話。就摸到現在了。」
「不會。有些工作非得由你完成才行。不能勉強。」
傑拉德大可以抱怨太一不在這段期間的許多狀況,然而提些已成過往的事無法改善事態。眼下更應該為他終於趕赴來此而表示欣喜。
說到底,這場戰役始於太一處理其他事務的期間。他解決完事情,從地底回到地表時發現城裡亂成一團,肯定也很詫異。其後更得自行收集情報以判斷現狀,最終得知陣本部的位置,這才來到傑拉德眼前。既然沒有從頭參與,延遲一些亦無可厚非。
「這邊已經火燒眉毛啦。本來兵力就差了一大截,剛剛還收到目擊情報,最前線附近有貌似暗紅巨狼的魔物出沒。絕對不可能只有一隻。情況已經糟到不能再糟了。」
「……又是那傢伙。凜跟繆菈也在那邊嗎?」
「嗯嗯。對了,蕾米亞也在。」
「蕾米亞小姐也來了?那還真令人安心:…:不過還是時間緊迫啊。我去前線就行了吧?」
「嗯。感謝你迅速理解。若有你出馬,我就能留在這兒繼續指揮了。」
「沒事啦。我也只會那樣。總不能讓我負責用腦吧?」
自嘲嗎?不對,單純的玩笑話而已吧。太一的笑容給入這種感覺。
「就是啊。你比較適合在最前線亂揍敵人。」
「餵。這種時候就算說謊也該否定一下吧。」
「呵。」
「真過分。」
怎麼回事呢。
傑拉德稍加思索,明白這份情緒的來由。
嗯嗯,這是安心的感覺。
雖然太一都還沒出擊。
但是他就在這裡。單單如此,就能讓認識他的人十足放心。
超群的能力雖為兩面刃,只要別誤入歧途就能像太一這樣應用在好的方面。
「所以,太一。」
「嗯?」
「黏在你腰側那兩個小孩是幹嘛來的?」
太一帶著三個人現身。
其中一位是傑拉德親自下令與太一行動的安娜塔西亞,這倒沒有疑問。
但是黏在他身側的那兩個雙胞胎女孩可就沒見過了。
「喔喔。她們倆是敵方安插的魔術師。我跟安娜塔西亞打贏之後問她們想怎麼辦,她們說要跟,我就帶她們來啦。」
「……這樣啊。」
傑拉德有很多想吐槽的地方,不過自己又不在現場,多說無益。親身在現場流血流汗的人講話才有份量。悠然躲在安全區的人自以為地判斷發言,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憑外表判斷人可是會吃苦頭的。她們身為魔術師實力堅強喔。」
「這樣喔。」
太一沒有講明,但是傑拉德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照傑拉德的想法,她們倆可能是假意歸順,企圖伺機偷襲。但是目前看來十分親近太一的模樣,好像又沒那意思。理所當然地,確實可能純屬演技。不過傑拉德以自己長年的經驗判斷兩位小女孩應該無危險性。
更何況,要是用拉攏趁隙突擊的策略就能拿下太一的話,敵方早不需要這麼辛苦。至少以傑拉德的智慧,想不出一個有可能解決太一的策略。
太一想是盤算把這對雙胞胎帶上戰場吧。先不論實力多寡,讓這麼幼小的孩童參與前線,傑拉德多少有些猶疑。實情是我方本無餘裕考慮那些。眼下十萬火急之際,多一人算一人。
「老爹。我們不是人手不夠嗎?」
「……好吧。既然她們自己願意,我也不反對。」
「什麼!?會長!不管有多強,她們還這么小……」
「瑪莉葉,別說了。若是靠漂亮話就能打贏戰爭,大家也不必辛苦。」
「……!」
「謝啦,老爹。所以米洛、梅洛,你們怎麼打算?要跟著我上戰場嗎?」
雙胞胎沒有回答,但是同時點頭。
「知道了。那要乖乖聽我指示喔?」
兩個人還是沒有回答。只是一起緊緊揪住太一的衣服。
「……很乖。那我們馬上出發。」
「嗯。」
「喂,那個,太一。我呢?」
至今完全沒插嘴的安娜塔西亞叫住正想離開的太一。
「咦?」
太一滿臉意料外的模樣止步回頭。
見到那個表情,安娜塔西亞深受打擊。但是那也理所當然。自己最明白自己有多少實力。太一現在要去的場所,自己只會成為麻煩。
安娜塔西亞明白這個道理。理性非常明白,自己不該喚住太一。
但是感情面無法接受。
僅僅如此。就想要一個答案,所以出聲叫喚太一。
「呃,這個嘛……你想來幫忙,我很開心。但是安娜恐怕沒辦法應付。我不確定有沒有辦法一邊保護你同時取勝。」
「……」
太一所說的話全在安娜塔西亞的預料之內。縱然懊悔也只能接受。太一所在立場與身為平凡刺客的自己,根本不同次元。
「所以安娜要留在這裡,跟其他冒險者一起守住阿茲拜亞。」
「……。我明白了。你會回來吧?」
「當然。一定回來。在這種地方想死也死不了的。」
太一充滿自信地笑。見到那個表情,安娜塔西亞總算下定決心放棄掙扎。
見她心生退意,太一再度舉步朝戰場出發。
安娜塔西亞只能呆然目送那道背影離去。耳里聽見傑拉德安慰自己的話聲,然而安娜塔西亞無心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