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話 到全新世界(2/2)
「本以為你突然跑了,沒想到現在卻在這裡攻擊旅行者!?你這個傢伙到底多麼沒有節操啊!!」
他就站在原地不動,高高舉起手上的劍,面對著距離有點遠的焉。兩者之間若以劍用力伸直後的劍尖算起,至少還有三公尺的距離。雖然他的斬擊快到幾乎無法使用肉眼看清楚,而且威力也很強,不過砍不到的話一切都只是空談……
「旋風斬!」
高大男子在高喊的同時一劍劈下。乘著劍刃閃光而出的是,風壓。馬的右側身軀被切開一道傷口,頓時血光四濺。
這是遠超乎太一常識的地方,所發生的不可思議情景有誰能夠解釋一下,眼前的一切不是只會出現在遊戲世界裡面嗎?
太一因為驚嚇過度而滿臉呆滯,只是本人一點都不知道,
那位大漢再度撲向馬,同時驚覺到太一的存在。他稍微瞄了一眼太一,接著又將視線往更右移。順著他看的方向望去,可以發現同樣嚇得目瞪口呆的凜。
光是揮舞著手上的劍就可以引發類似風刀現象的彪形大漢,與有如一輛小巴士的巨大馬型怪物。
如果捲入兩者的打鬥中一定會當場沒命。
對了,太一不是有個很想拯救的人嗎?
太一沒有想過自己會被這個位意外的訪客救了一命。他開始走近他犧牲生命都要拯救的凜。
「凜!」
「太一!」
他奔向凜的身邊,拉起她的手想要將她一把扶起,不過凜輕輕撥開太一的手直接抱住他。
「笨蛋……大笨蛋!」
碰,拳頭輕輕捶著胸口的聲響,還有顫抖的聲音。凜種種真摯情感的流露讓太一從未這麼驚慌失措過。
然而,在分秒必爭的當下,這樣的場景並沒有持續太久。
太一拉住凜的手腕,離開他們所站的位置。
接著來到一處倆人覺得距離夠遠的地方……目測約三十公尺左右的前方,倆人看見了大漢與馬。
兩者以超凡的力量、速度持續進行著超越人類極限的戰鬥。那位魁梧的男子看起來占了上風。論力量是馬比較強,不過龐大的身軀卻反而讓它身陷危機。因為就算身材高大的男子只是胡亂揮劍,但只要在他的招式範圍內,隨隨便便都可以砍中馬。實際情況也是如此,雖然沒有一處是致命傷,不過它身上處處可見血流不止的地方。
「那個人是……?」
「我也不知道,不過看來我們還蠻走運的。反正他要跟怪物打,我們就趁現在逃走吧。」
凜用點頭代替回答,倆人跑了起來。
然而,有名青年像是在埋伏般拿著弓背著箭站在前方。比起剛剛那位彪形大漢,他給人一種比較纖瘦的印象。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感受,可能是來自於他溫和的面孔及敦厚的神情。他經過鍛練的手臂像是在告訴太一和凜,他絕非是因為好奇才站在這裡的。
「太好了,好險還來得及。你們可以鬆一口氣了。」
「啊你……您是哪位?」
太一在最後一刻修改了原本就要脫口而出的不當措辭。因為那位青年轉眼間就擋在倆人的前面,而他站的位置看起來就像是要保護太一和凜一樣。
青年的神情沒有露出些許不悅,反倒像是鬆了一口氣般的安心。
看來他不會危害太一還有凜,因為假如他有意損傷他們的話,那他現在手上的弓箭應該是向著太一倆人才是。
在這個異世界裡,倆人的想法實在過於天真,感覺上就像是一杯蜂蜜加糖漿還撒上砂糖的飲料,不過現在的太一和凜還沒有察覺到。
「我是那邊那個筋肉大隻佬的夥伴。短時間要你們相信我說的話應該不容易,但是至少你們要知道,我沒有要損傷你們的意思。」
「誰是筋肉大隻佬啊,你這個軟腳男!你覺得我會聽不到是不是!?」
青年出乎意料的毒舌發言,而且距離這麼遠,那位彪形大漢居然還可以聽見普通音量的對話,這點著實讓太一和凜吃了一驚。
青年愉快地笑著,將弓拉滿。應是木製的大弓微微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就是說給你聽到啊,右後,八!」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交給你了!」
青年當然不知道太一和凜會覺得他們儘管老是拌嘴但倒也是合作無間。他只是稍微調整一下目標,隨即便將箭射了出去。
箭矢劃破空氣你發出「咻」的聲響,箭矢尾端在空中化作一條條銀線。
就在射出後的第八秒,弓箭不偏不倚地貫穿馬的右後腳。
馬的叫聲在剎那間化成悽厲的悲鳴。
馬的動作慢了下來,眼見有機可乘的彪形大漢不知揮劍砍了幾回。儘管劊刃數度命中,不過它毛皮的防禦能力遠比想像中還要高,這些攻擊只是替它搔癢而已。
「黑曜馬的毛皮果然很硬,看來剛剛使用秘銀箭是正確選擇。」
「黑曜馬?」
是啊,青年邊說邊點頭。
「這是那隻怪物的名字。你看它頭上有一支角對不對?那支角的成分是黑曜石,所以大家稱它為黑曜馬,是這附近最強的魔物。雖然看起來是匹馬,不過它可是會噴火又吃肉的喔。」
那支箭好貴,等等一定要去拿回來——青年自言自語地說著。
這大概對他來說……不,應該說,對這個世界的人而言,剛剛他講的話都是所謂的常識。
但是,
對太一和凜而言,他們確確實實聽到一個無法忘懷的單字。雖然倆人心裡一直想著如果是聽錯的話那該有多好。
青年剛才的確說了「魔物」兩個字。
在遊戲、漫畫的世界中,這是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詞彙。魔物生存於幻想世界,專門用來踩躧主角或那個世界的居民,不過它們偶爾也會與人類交心,
並成為他們的夥伴。
一般而言,魔物具有凌駕人類的體能,而且越強的魔物越會使用各種招式來折磨主角,是種典型的壞人角色。
此外還有另一個單字。
就是方才青年所說的秘銀。
在某個極具名氣的RPG遊戲中,秘銀又稱魔術銀,是種遊戲要進行到後半才有辦法取得的高級裝備材料。凡舉秘銀劍、秘銀杖、秘銀鏜甲等,太一到現在都還清楚記得,遊戲第一次進行到可以在商店裡面買到這些武器、防具時的喜悅。因為他所操縱的角色在換上這種裝備後,整體能力都有了顯著提升。
「但它差不多要歸西了,你們看。」
太一的思緒隨著青年的一句話回到了當下。然而,青年注目的已經不是那匹馬,而是一位身著黑色長袍,手持長杖的少女,而且她擁有一雙看似帶有睡意的眼神。
那位少女口中似乎念念有詞。
接下來的畫面讓太一和凜更加確信,他們根本是被丟到一個整人箱裡,因為所有的一切實在是不合常理。
少女高舉長杖指向天際,此時杖的前端居然產生一團火球。那團幾乎與少女身體同樣大小的大火球在不久之後分裂成五顆小火球,它所散發的橘色光芒即絢麗有奪目。
「那……是什麼……」
凜這才大聲地喊著。
面對她的問題,青年一臉狐疑地說:
「什麼?那是魔術啊。……啊,我知道了,像她這麼強的魔術師也不是隨便可以遇的到呢。」
其實問題的癥結點不在這裡。
所謂的魔術,應該就是指消耗MP來產生火焰、寒冰、雷擊等現象的動作。
如果等級再高一點的話,還可以施放神聖光芒、產生大爆炸,或是召喚出幾隻怪物出來幫忙攻擊。
在RPG遊戲裡面,如果是有練過等級的魔術師,就可以確切針對怪物的弱點進行攻擊,在攻略遊戲的時候也會輕鬆不少。太一在玩這類遊戲的時候也花了不少心血在培育魔術師。
剛剛一下魔物、一下秘銀,現在又來個魔術。
現在太一和凜的處境除了驚訝外,還是只能用驚訝來形容。
當倆人睜開眼睛後發現自己身處於一片未知大地,在歷經魔物襲擊、得知秘銀的存在後,倆人又親眼見識到所謂的魔術。
接二連三的超現實現象已經讓倆人的腦容量瞬間超載。
太一和凜還無法接受自己身處於奇幻世界的事實。然而,他們的外在反應卻被身旁的青年物誤解成「倆人是在驚訝原來在這世上居然有如此強大的魔術」。為此,青年還替他們解說一番。
「她可是這個區域裡面實力頗強的魔術師。啊,對了,在她面前絕不能說小不點之類的話喔,因為再怎麼說她都已經二十五歲了。」
太一、凜不管怎麼看,都覺得少女頂多是小學生年紀而已。算了,已經見怪不怪了。
畢竟到現在為止已經發生太多超乎想像的事情,外表與實際年齡不一致,這種事情根本是小巫見大巫。
「……我聽到了喔。」
「我故意講給你聽的。」
這可愛聲音的主人就是目前正狠狠瞪著青年的魔術師少女……應該說是女士才對,不過青年笑眯眯地應付過去。
「等處理完黑曜馬……再來就把你烤了。全熟。」
「我烤起來不好吃,還有別忘了,他們倆也會被波及喔?」
「……真奸詐。」
「好啦,正經事要緊。」
再瞪了青年一眼後,少女將視線轉回黑曜馬身上。她的眼神透露出令人意外的冷靜與堅強,仿佛能夠看穿一切似的,見過大風大浪的人應該就像她這樣吧。再加上行為與外表的落差,讓人覺得他更加敏銳,也讓太一 和凜倒吞了一下 口水。
「你們要站遠一點喔。」
在弓箭手青年的催促下,太一跟凜和他們拉開了一段不小的距離。
那三個人依舊持續著剛剛的戰鬥。
他們的動作很明顯已經超越人類的極限,到底要怎麼做才可以跟他們一樣呢」
還有,最引人注目的果然還是那位嬌小的少女——其實是位女士。
她使用的招式當然就是魔術。炙熱的火球不知已經飛向黑馬幾次了,它的身體不斷燃燒著。三個人每一次的攻擊並非招招命中,就算真的打到了,也沒有造成多大的損傷。不過,每當筋肉男的劍刃、弓箭手的箭矢,還有火球擊中黑曜馬時,它的動作就會變得更遲鈍。
「凜,他們用的應該是魔法這類的攻擊吧。」
「……嗯,我也這麼覺得。如果世界上有這種人,現在早就成為大新聞了吧。」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光這樣看來,就好像我們人現在就在遊戲裡面。簡直是超級夢幻呢。」
「但是這一切都是真的啊。這裡果然是另一個世界?」
「……我想應該是。」
「……」
呆呆看著遠方戰鬥的太一和凜突然四目相覷。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誰知道。我才想問。」
不知道是不是倆人的生命沒有遭受到立即威脅,所以他們反倒考察起現狀來了。
光聽太一和凜做出的結論,應該會覺得他們精神不太正常。
然而,對倆人而言,他們已經想不出其他答案。因為不能當成現實情況來看待的現實情景正活生生在倆人面前上演。
另一方面,
三個人的戰鬥看來已漸入佳境。
馬的動作已經遲鈍許多。因為人在遠處看得不是很清楚,不過看來已經對粒造成不少的累積損傷。
「火焰之槍!」
少女高喊一聲後,出現的是先前火球完全無法比擬的五顆巨大火團,然後不一會兒工夫,火團變成了五根燃著熊熊烈火的短槍。聽到少女的聲音後,彪形大漢猛力往後一跳,黑曜馬則是無法採取有效的閃避動作。
火焰短槍以驚人速度飛出。這記攻擊就是要置黑曜馬於死地。
秘銀箭削弱它的移動能力,彪形大漢的攻擊奪走它的體力,現在的黑曜馬已經無力閃躲。
五根火焰之槍精準地刺中媽的身軀並「轟隆」一聲爆炸開來,頓時一陣黑煙直竄天際。
火焰逐漸熄滅。
那化為黑炭的馬怪遺骸,還有以其為中心被燒得一片焦黑的大地。
縱使身處陣陣熱風當中也沒有流一滴汗,表現冷靜的青年。
背著一把劍,交叉雙手點著頭的大漢。
耐才以銳利眼神橫掃四周,雙眼看似帶有睡意的少女。
望著這樣的三人,
太一和凜只是呆站在那裡而已。
倆人現在的心情可說是亂到不能再亂。
打倒那隻魔物後,太一和凜的救命恩人說要回去城鎮,順道幫倆人帶路。距離這最近的城鎮用走的必須花上兩天時間。然而,他們說走到大道上後,就可以搭乘在那裡攬客的馬車。
然而,就算已經走在大道上,不知道是不是運氣不好,遲遲就是不見馬車蹤影。為了縮短移動時間而選擇行經大道,走著走著天就黑了,一行人便在石蔭底下紮營。這就是從出發一直到現在的簡單經過。
在太一面前,從附近撿來作為柴薪的小樹枝已堆成一座小山,在那上頭已經閃爍著篝火的亮光。
太一心存感激地從他們手上接過熱飲,那是一種名為「庫啡」的黑色飲品,味道嘗起來類似咖啡。
香氣跟味道都跟咖啡相去不遠,那樣的話只要忽視這些差異就行了。因為光是能夠品嘗到這麼令人熟悉的味道就不知道是何等幸運了。如此看來,或許在飲食方面不用那麼悲觀了。
手上接過相同飲品的凜,喝過一口後也是滿臉驚喜。
之後,他們三個人作了自我介紹。
光頭的魁梧男子名叫巴拉達。他的金屬鏜甲直接套在猶如健美先生的肌肉之上,而且他背上的那把大劍,如果太一沒有使盡全身力氣的話應該舉不起來。巴拉達是個誠如外型,應該說比外型看起來還要更加精悍的重戰士。
毒舌軟腳男弓箭手名叫拉葛爾達,是個將後方藍發利落地束起來的俠客。這位優秀青年的臉上永遠掛著一抹人見人愛的淺淺微笑。乍看之下會覺得不怎麼可靠,不過事實上卻不是如此,因為只要他弓箭一上手,其可靠程度就不用言語形容了。
魔術師梅希莉亞。她身形極為嬌小,身高大概只到太一和凜的胸部左右。再加上那稚嫩的臉蛋,任誰都會覺得她只是個少女,不過其實她早就是位成年女士了。
同時她強悍的實力也是超乎外表給人的感覺。見識過梅希莉亞的
魔術後,就算會嚇到兩腿發軟也不會有人恥笑。
之後要前往的城鎮是他們冒險者團隊一個月前開始作為活動據點的地方。在那之前他們的活動範圍都集中在遙遠的王都,現在則是為了追捕任務目標,所以才來到這裡附近。看來應該是個相當不簡單的案件。因為這項任務如果沒有具備一定以上的實力就絕對無法完成,所以在兼顧報酬興其他事項的多方考慮下,最後獲選的人正是巴拉達他們。
然而,接下來才是讓太一、凜困擾不已的地方,因為總不能只坐在那聽別人自我介紹吧。
她們當然也有自我介紹。
不過在講完姓名、年齡後,卻不知該怎麼把話往下接才好。
縱使倆人誠實說出自己是來自異世界,不過巴拉達他們會不會相信則是另一回事。如果他們聽完後用憐憫的眼神看著太一和凜,那還算不錯.,最怕的是他們把太一和凜當成「神經病」,並直接把他們丟在這片大草原上。
這不只是困擾,更是攸關生死的問題。只要這個世界一天還有魔物,誰都不能夠保證太一、凜不會像剛才那樣遭到它們襲擊。要是再次遇襲的時候只有他們倆人的話,怎麼想都沒有勝算。
連頭腦不怎麼靈光的太一都驚覺大事不妙,想必聰明絕頂的凜應該也在思考同樣的問題吧。結果倆人索性閉起嘴巴,反正沉默是金。
很幸運,這招奏效了。
「不想說也沒關係喔。」
巴拉達一邊摸著自己的光頭一邊大笑。
看著連簡單身家背景都不願談及的太一和凜,三人察覺到倆人絕對有難言之隱,因此便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
倆人互望一眼。在說了「幸好」後就沒再說什麼了。
太一和凜深知自己的態度有多麼敔人疑竇,因此內心相當感謝巴拉達他們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事實上,在這個世界裡面許多人都有著難以啟齒的過往,而這種人的數量又遠遠超過現代的日本被父母親賣掉而成為奴隸,或是慘遭好友欺騙,不僅女友被拐走,最後女友還被推入火坑。在這裡的酒館隨便都可以聽見諸如此類的悲慘遭遇。
任誰都有段不願提及的過去,這就是異世界一般大眾的想法。可以說的過去自然會說出口,不堪回首的往事則是絕口不提。聽者從說話者的態度就可以明白能不能繼續追問,畢竟有時候追問下去可能會招來無妄之災,所以壓抑好奇心不去過問也是保護自身安全的一種手段。
正因為有這樣的不成文規定,因此巴拉達他們的反應可以說再平常也不過了。
包含太一和凜能夠受到這三位強者保護這件事情在內,倆人可以說非常幸運。接下來得好好把握住這份好運才行。
這些事情等同於告訴倆人,現在還不是放棄的時候。
總而言之,太一和凜終於有時間喘口氣了。
所幸已經從魔物的攻擊下全身而退,危機暫時告一段落。
「呼……」
當暖暖的庫啡滑過喉嚨時,太一這才鬆了一口氣。巴拉達看他這個樣子苦笑了一聲。
「終於放下心來了嗎?」
「應該是吧,那個時候我真的以為自己會死呢。」
太一微閉著雙眼感慨地嘀咕著。
「嗯,還好有救到你們。說實在的,那個時候我們也嚇了一跳。在這種大草原的正中央居然有兩個手無寸鐵的人在跟那隻怪物對峙。」
「真的,有被嚇到。」
辯才無礙的拉葛爾達完全突顯出梅希莉亞的沉默寡言。不過,倆人的感想都是相同,儘管用字遣詞有落差,不過想要表達的內容都是一樣的。
「謝謝你們剛剛救了我們。」
「不用那麼客氣。」
「對啊,因為我們就是想要幫助別人所以才成為冒險者的。」
就算他們成為冒險者的目的不只那樣,但至少應該也是其中一個原因。這句話拉葛爾達說得鏗鏘有力。
他們三人簡直就是從遊戲、卡通世界裡面走出來的戰士,各個身經百戰。在太一的眼中,他們的英姿根本就是遊戲、卡通裡面的勇者。
雖然太一與三人的對話現場呈現出平靜氣氛,不過他的心其實坐立難安到了極點。
此時凜表面上一派心平氣和,甚至連對話應該都極為正常。與這幫助她的冒險者談話交流時,也跟平常沒有兩樣。
然而,凜的眼神完全沒有笑意,根本是處於完全放空的狀態。特別是跟太一單獨交談的時候。
這種情形太一過去曾經碰過幾次,凜只要心情非常不好的時候就會這樣。
碰到這種情況,唯一的解決方式就是找出她生氣的原因,然後一直道歉到她肯原諒為止。
表面上凜的心情看似風平浪靜,但內心波濤洶湧的怒氣卻怎麼也掩蓋不住。以前她那位帥哥好友就稱呼這種情況為「如坐針氈」,用這四個字來形容實在是再恰當也不過。
事情發生在國中二年級,他們正在凜的家裡面準備期中考。
當時的太一和貴史還是兩個小鬼頭。那個時候他們幾個朋友間會互相傳閱在橋下撿到的色情書刊,而且還會相互調侃「你看太久了喔!」、「你還不是盯著這頁一直看!」,對「異性」開始產生興趣。
男生多多少少都有些色色的念頭,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甚至凜還曾經用很嚴肅的表情說過,完全不色的男生才無法信任。然而,太一卻在這方面惹惱過抱持著如此想法的凜。
那個時候他趁著凜去廁所的時候偷開她的衣櫥,拿出她的內衣,還邊用雙手拉開邊笑著。
當時不管是太一還是貴史都樂在其中。現在想想,這根本就是一項自目行徑。每當想起這件事,他們都會為了這個國中時期的人生污點羞愧得想要在地上抱頭翻滾。
沒有適可而止,反而變本加厲的自目男生二人組,被從廁所回來的凜撞個正著。當時的凜對倆人展現出前所未有的燦爛笑容,就是這副眼神裡面沒有一絲笑意的表情。
「喂,很好玩是吧?」,一種極為冷淡,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傳到太一和貴史的耳里,倆人頓時嚇得冷汗直流。
正當太一畏畏縮縮地想把內衣放回衣櫃時,凜輕觸了一下他的手腕阻止了他,還用輕柔的聲音告誡他說:「不可以直接放回去喔,給我一下?」,而讓他頓時淚眼汪汪。如果是現在的太一,這件事情應該會讓他,笑不出來吧。
太一覺得,此刻凜的生氣程度遠遠超過國中那一次,
太一連自己都知道當時做的事情有多麼的愚蠢,凜會生氣是理所當然的。
可是,現在他完全摸不著頭緒,凜到底為什麼這麼生氣。
就算要道歉,但卻不知道該為自己的什麼行為道歉,結果無所適從的太一瞄一下凜,接著只能將視線默默移回手上的杯子。這個動作來來回回不知道做了幾次。
太一看著空空如也的杯子,發現裡頭的庫啡已經見底。
看來時間已經過了許久,太一也開始厭煩起眼前的這個膠著情形,用力抓起頭來。
當然,太一陷入苦惱的情景巴拉達他們也看在眼裡。
他們的人生閱歷絕對比太一豐富,因此就算不用過問,也可以透過太一和凜的互動了解到這倆人目前正處於何種關係。
他們推測太一和凜應該早就是熟到不能再熟的朋友,而事實也是如此。
他們猜想凜現在應該正為了某件事生氣。當三人聽完太一獨自跑去當誘餌的事情後:心理大致上就有了個底。三人心想,太一活該要那麼苦惱,有辦法再讓他苦惱久一點會更好。
梅希莉亞認為太一吃的苦頭應該夠了,所以便對其他倆人使了個眼色、微微點了頭。窩在自我世界的太一不用多提,但是連外表看起來比太一還要冷靜的凜,也因為怒火中燒的關係而沒有察覺到巴拉達三人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小凜,可以幫我倒個酒嗎?」
被沉默籠罩的營地,隔了許久終於迎來柴薪迸出火花以外的聲音。
「啊,好的,馬上幫你倒。」
凜瞬間收起那無聲的怒火,用稱不上笑臉迎人但卻柔和的表情,從巴拉達手上接過酒罈,自己的情緒控管得非常合宜。
巴拉達用了一句「你們還真是有驚無險啊」做開頭,倆人開始聊起天來。
慶幸針對自己的怒氣被轉移開來的太一用鬆了一口氣的神情望著巴拉達與凜,此時拉葛爾達與梅希莉亞向他靠了過來。
「太一,可不可以講講你故鄉的事情啊。」
拉葛爾達一邊將庫啡倒進太一見底的杯子裡面,一邊如此問道。
其實這就是剛剛倆人沉默末答的問題之後續,太一思考著該如何回答是好。剛剛才脫離凜的怒氣威脅,沒想到馬上
又出現一道難題。不能不顧他們的救命之恩,太一靜靜衡量著應該要說些什麼才是。
「別想太多,不想提的事情別講就好。」
梅希莉亞的這句話仿佛是用來打斷太一思緒所說的。
然而,也是這一句話拯救了不知所措的太一,因為若是在能夠答覆的範圍內,他也不會吝於分享。
這個可以說,那個講了不好。太一心想,如果真的可以篩選話題內容,那還有什麼不能聊的。
「對了,你們倆看起來都相當聰明,是不是在故鄉有學過什麼呢?」
對太一來說,拉葛爾達起頭的這個問題倒沒有踩到不能夠回答的黃線。
但對拉葛爾達一行人來說,這可是他們相當在意的一件事情。
因為在三人看來,不論是太一還是凜都具備豐富的學識及教養。
當然,這一切都是拜倆人從小持續至今的義務教育所賜,不過巴拉達他們怎麼會知道倆人打從六歲就開始接受教育,因此自然就想問太一和凜為何能夠如此。
這個世界與現代的日本大不相同,受教育並非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這裡的人識字率連一成都不到。就拿眼前的三人來說,巴拉達完全不識字,拉葛爾達雖然識字,但是他的書寫能力卻只停留在初級階段,至於身為魔法師的梅希莉亞平時就習慣要讀書寫字,但也因此,文書作業大都落在她的身上。
想要在這個世界受教育,就必須要有相當的財力。只有貴族、商人等成功人士才有能力讓自己,或是讓自己的家人上學讀書。如果這樣解釋的話,應該可以理解到在這裡求學究竟有多麼困難。簡而言之,雄厚的資金是受教育的最大前提,化作實際的金錢概念,每個月的學費動輒需要數十萬日圓才夠。
「我還是學生啊。」
「學生?」
面對太一的答案,拉葛爾達會倆人瞪大雙眼是理所當然的。
「對啊,我們身上穿的就是學校制服。」
太一邊說著一邊指著自己身上的制服。
所謂的學生,指的就是以學習為職業的人。無論在這個世界還是現代日本,所指的意思都是相同的。
太一甚至還簡要說明了課堂所教的科目。因為這個世界通常只鑽研單一學問,因此當拉葛爾達與梅希莉亞聽到太一居然同時學習國語、數學、理化、社會等眾多學科時,他們更是大吃一驚。
終於,一直等待切入核心話題時機的梅希莉亞趁著話題告一段落的空檔成功地插話。
「既然學了那麼多知識……那你為什麼不知道好朋友在生什麼氣呢?」
被刺中痛處的太一不由得鬱悶起來。
因為凜並不是那種時間一久就會忘掉生氣原因的人。
只要不道歉,她一輩子都不會原諒對方,她相當在意這個方面的事情。
相反地,即使過了一段時間,只要好好跟她道歉,她還是會原諒你。這也是凜的優點之一。
「說來真不好意思,我真的不清楚……凜那個傢伙到底在生氣什麼……」
看著無計可施而嘆氣的太一,拉葛爾達不禁苦笑。
同時也稍微同情起凜,何必選擇這條崎嶇難行的路呢。
不了解為什麼會這樣,應該是因為當事人選不清楚問題的癥結,也就是一點也沒有察覺到凜所抱持的感情吧。硬要說的話,因為旁人早已看出端倪了。
即便氣到怒火中燒,卻也無法完全忽視對方的存在,凜的這種表現應證了一切。
但今天才認識的三個人早已被看破整件事情。
「太一有跟女生交往過嗎?」
拉葛爾達視線的彼端,凜後腦杓的馬尾微微晃了一下。看來她聽得到這邊的交談內容。
「我幾歲就等於我幾年沒交過女朋友,你說呢?」
拉葛爾達雖然不太了解太想要表達的意思,不過從字面上至少可以確定他從未跟女生有過親密關係。
「這樣啊,那從現在開始去理解女人心不就好了。」
「說得那麼簡單,我到底要怎麼辦啦……」
這番話聽起來真讓人覺得沒出息。
「沒關係,這次的算是初級問題……仔細想想你應該就會了解。」
「慢慢來就好,你只要站在她的立場想就會知道。」
「凜的立場?」
「沒錯,回想你說過的話、做過的事裡面,有沒有對她來講是絕不可原諒的。」
「如果是你的話會怎麼想?因為今天這件事,我覺得就算不是女生也會生氣。」
「……」
倆人給了太一一個方向,直到剛剛都還在死胡同繞圈圈的他,現在終於可以做出不同且有意義的思考。
思量,
到底是什麼事情惹她生氣。
因為緊緊抱住她?
還是因為在混亂中摸了她的屁股?
不對,太一明白這兩件事都是自情非得已,就算凜生氣,那也不是真的生氣。
今天換作是自己被這麼說的話,會做何感想。
今天換作是自己被這麼對待,又會做何感想。
太一回想著自己的舉止與話語。
「——」
想到了。
他終於想到如果自己是凜,什麼樣的言行舉止除非對方道歉否則絕對不會原諒。
而這也是太一曾經在她面前所做過的事情。
「我想我知道了。」
「……因為我跟她說過,我要去當誘餌,想讓她趁亂逃跑。我想,應該是因為這句話。」
「對,就是這個。」
梅希莉亞這句毫無遲疑的肯定回應讓太一把身體縮得更緊。
「就是這麼一回事,要不是剛好我們救了你們,你的計劃應該已經成功了……」
從拉葛爾達這種拐彎說話的方式來看,太一再次體認到當時的行動並不是什麼英勇行徑。
為了讓凜逃跑,那是最好的方法了,太一自負地採取那樣的行動,行動本身絕對沒有半點錯誤。
然而,錯就只錯在整個行動沒有顧慮到另一方的感受。
「這樣的話,任誰都會生氣啊。」
太一邊低聲喃喃自語著,一邊將抬頭望向天空。夜空中繁星閃爍,好似在說「拿出勇氣快去道歉吧」般鼓勵著太一。
看來太一這邊的問題已經解決了,拉葛爾達和梅希莉亞相互對望,然後點了頭。
剩下的就交給和凜在說話的巴拉達。
交給他一定可以順利解決。雖然他不是個聰明人,但是在體察人心的部分他可是整個團隊中的佼佼者。
「這樣喔,原來發生過那種事情啊。」
「沒錯,很不可置信對不對!?」
正在交談的是凜跟巴拉達。
說的是巴拉達他們去救凜他們之前,太一自己跑去當誘餌要讓凜逃跑的大致經過。
「這種事情,小凜你會生氣不是沒道理的啊。」
「對不對!!如果太一不跟我道歉,我絕對不會原諒他!」
凜不知不覺激動了起來。
看著積怨已久的凜,巴拉達不禁苦笑了起來,隨後他吸了一口氣問凜說:
「小凜,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聽大叔我自言自語一下。」
「啥?」
凜冒冒失失回了句話,因為她不懂,為何明明在聊天,為什麼突然要自言自語。
「男人啊,是種麻煩的生物。」
「我懂。」
「這種生物在女孩子面前就只想耍帥。」
「……」
想都不用想這是在指誰。
當然就是太一。
巴拉達正在說他的事情。
「男人啊,就算對眼前的女生一無所知,還是忍不住會炫耀自己一番。這完全沒什麼『理由』可言,單純就是無法克制而已。事後回想起來,大部分的人都不曉得當時幹嘛那樣做。」
難道這是巴拉達的親身經歷,因為他的臉上掛著一抹苦笑。
「所以說,很多男的都嘛是外表裝得一副不要緊的樣子,但其實內心都是在咬牙苦撐。對女生來講應該很難理解為什麼要那樣做。」
確實很難,再加上凜又特別擔心對方那些不自量力的行為,所以她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可是呢,就算是這副德行,我還是覺得男人這樣就好。」
巴拉達突然將視線轉到凜的身上。
「小凜啊,如果太一那小伙子在面對那匹馬的時候是把你推出去當誘餌的窩囊廢,那你會作何感想。」
我非常討厭那樣。
這就是凜
第一時間浮上心頭的想法。
「的確,即使一切都如那小伙子所願誘敵成功,但是完全不顧你存活後的心情,這就是他的不對了。不過,這或許也是因為那個時候沒時間讓他顧慮那麼多吧。」
事情就是這樣。
這裡不是地球,如果只有自己獨活,那該有多麼不知所措。太一就是無法了解這點。
「但是喔。」
然而,面前的巴拉達卻是笑說這一切。
「那個小伙子可是在小凜你遇到危險時保護你耶。明明沒什麼力氣,膽子倒是不小。比起那些臨陣脫逃的窩囊廢,他說不定還比較有男子氣概不是嗎?」
巴拉達說得沒錯。
太一縱使知道只有死路一條,他還是會來保護我。
凜到現在才明白這點,此時她心裡的大石終於放下。
「他那樣做,好嗎……?」
「我覺得很好耶,比那種只剩一張嘴的好上一百倍。」
巴拉達說著說著豪邁地大笑起來,然後更直接拿起酒罈大口飲酒。
事實或許就是這麼一回事。
聽完巴拉達的一席話後,凜發現自己心中那股原本無處宣洩的怒氣已經消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