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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章 二重身的研究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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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電子鎖的房間、割喉慘死的男人,以及二重身。

該怎麼說呢,這整件事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一時半刻很難有結論。

『我明白了,我會好好想一想。我有想法的話會告訴你,所以別離開這個地方喔。』

對於我的言靈,和先前的反應相比,千崎的魂魄只是微弱地晃了晃。

是我多心嗎,我總覺得對方一副不抱期待的樣子。哎,算了。我打起精神站起身,緩步離開建築物。看過千崎的記憶之後,我發現許多想進一步調查的疑點。思考案情就等到收集完情報後再說吧。

不過沒想到這裡就是南鄉純太郎作為董事長工作的公司啊,世上真是不乏有趣的偶然。

我歪了歪頭。說起來,千崎的依戀牽扯到南鄉純太郎,真的只是普通的偶然嗎?

我走近鐵絲網,比照進來的時候,鑽過鐵絲網下方回到外面。在一陣東張西望之後,我找到站在電線桿陰影中的麻矢。我撒腳跑向麻矢腳邊。

「咦?小黑,你這麼快就回來啦?」

『這麼快?』

「現在距離你進鐵絲網還不到十分鐘呢。」

『咦,才過這麼一點時間嗎?』我看千崎的記憶看了很久,還以為鐵定已經過了幾個小時。看來記憶中的時間和現實時間的

流動相當不同。

「所以你查完了?那邊的地縛靈得救了?」

『沒那麼簡單呢,我接下來還得調查。不過別說這個,麻矢你為什麼要躲起來啊?』

「還不都是因為你叫我在這裡等。一個年輕女生站在路邊發呆,可會被人投以奇怪眼光。」

『呃不……我覺得你躲在那個地方比較容易讓人起疑……』

我小聲說道,此時剛好旁邊有位中年婦女經過。她用充滿狐疑的眼神掃視麻矢,麻矢臉上掛起討好的禮貌笑容。

『你看,果然被人懷疑了吧。』我調侃麻矢,她嘟起嘴巴。

「剛才那個應該是因為我和貓講話。」

『哎,這個說法也不是不行。比起這個,我們去下一個地方吧。』

我攀上麻矢的身體,坐在她的肩頭上。

「你說下一個地方,是還要再去哪邊嗎?」

『嗯,要讓研究大樓地縛靈從依戀中解放,必須先去那個地方一趟。』

「好好好,那我們接下來要去哪裡?」麻矢嘆著氣詢問。

『那個地方距離這裡大約十分鐘路程,名叫椿橋。大概在一年半之前,一個名叫小泉沙耶香的女人在那裡遭人殺害。好了,Let's go吧。』

話語聲落,麻矢並未踏出步伐。我連眨兩三次眼,歪頭看向旁邊的麻矢臉色,只見她一臉僵硬。『……麻矢?』

我發出言靈,麻矢身體輕輕一震。

「啊,喔……抱歉,我剛才有點走神,可能有些累了。」

『還好嗎?』

「嗯,我還好,不過就是有點頭痛。不好意思,小黑,你能夠自己一個人……不對,自己一隻貓去那個地方嗎?」

『嗯,那倒是沒問題啦……』我跳下麻矢的肩膀,抬起視線。麻矢的臉上全無血色,顯得一片蒼白,一看就是身體不適。她現在體力尚未完全恢復,我是否讓她太過勞累了?罪惡感在我毛絨絨的胸口之中擴散。

「……那我就先回去囉。」麻矢邁出隱約有點虛浮的腳步。

『你一個人回家沒問題嗎?需要我陪你回去嗎?』

我出聲詢問,麻矢回頭露出微弱的笑容。

「當然沒問題啦。倒是小黑你要注意車子,別被車撞到喔。」

『我才不會被撞到呢,我可是遠比人類高等的靈體喔。』

「但是現在是只貓吧。」

『唔,雖然現在是貓沒錯……』

「那就得好好小心車子囉。晚餐前要記得回來喔,今晚好像是吃生魚片,我也會分一些給小黑喔。」

『生魚片!』「嗚喵──!」

生魚片這個充滿魅力的詞語,讓我情不自禁地鳴叫出聲。麻矢朝興奮的我輕輕揮手後慢慢走離,我一路目送她的背影,直到背影消失不見。接下來可得小心,別讓麻矢太操勞了。麻矢可是我在人間活動的生命線,少了她,不論是早晚的貓糧、溫暖的床、每天早上的梳毛,就連難得享用的生魚片都會離我而去。

那麼我也該動身了。我重振精神,輕快地邁出步伐。我看過千崎的記憶,所以我記得路要怎麼走。走十分鐘左右,我到達了目的地的椿橋。我蹦地跳上欄杆。

『餵──有人在嗎?』

我用言靈出聲呼喊,並集中精神,眯起我靈體的眼睛。這裡是小泉沙耶香遇害,同時也是千崎目擊到小泉身影的地方。如果我設想得沒錯,這個地方應該也有……

「啊,有貓咪耶!」

就在我專心掃視周遭的時候,一道聲音從我的背後傳來。我轉頭一看,兩名年紀大約小學低年級程度的男孩就站在我的背後。

真是礙事,我略帶不悅地想,並再次開始觀察四周。

「什麼嘛,別無視我們啊。」男孩湊向前來,用指尖戳了戳我的背部。

……我可是在忙重要的工作,別來吵我。我微微晃動身體,依然朝向正面的尾巴也開始左右搖動。下一個瞬間,我的尾巴就被緊緊抓住。

我豎起全身的毛,將轉頭過來的男孩的手一把拍落,「嘶──」地用力發出威嚇聲。

男孩「噫呀!」地發出丟臉的叫聲,當場跌坐在地。

隨便亂抓他人……不對,他貓的尾巴,可說是無禮至極。這次還只是沒有伸出爪子的貓拳,下次若敢再犯,我就要毫不留情地伸爪把你大卸八塊了。

我在視線中加進殺氣,狠狠瞪向男孩,男孩們便驚惶失措地逃竄離開了。

我心滿意足地轉回頭,一團光線黯淡的光球就浮在我的眼前。

我不由得弓背揚起「喵喵」的驚叫聲,尾巴也瞬間蓬然炸毛。

『別一聲不響地摸到人家……不對,貓家背後啦,很驚悚耶。』

我向光球抱怨。在我面前的是崩蝕程度相當嚴重的人類魂魄,魂魄表面已經起毛球,顏色也相當暗沉,變成接近褐色的顏色。

『啊、啊啊……』魂魄發出沙啞的言靈。對方似乎有話想說,但是不知道對方是本來就是如此,還是長時間暴露滯留在人間,導致魂魄嚴重受蝕,無法流利使用言靈。

以對方魂魄如此嚴重的鏽蝕程度來看,對方逗留人間的時間應該起碼超過一年以上。魂魄的鏽蝕速度雖然在個體之間有差異懸殊,有些魂魄即使長年滯留人間,光輝卻幾乎絲毫不減;也有些則是迅速地黯淡下來,失去原有光澤。不過只過了幾個月的話,照理來說不會鏽蝕到這個程度,也就是說……

『你是……小泉沙耶香的魂魄嗎?』我朝魂魄緩慢地發出言靈。在我說出「小泉沙耶香」這個名字的瞬間,眼前的魂魄開始劇烈閃爍。

果然沒猜錯,我陷入陰鬱。一年半前,在這裡慘遭殺害的小泉沙耶香無法接受自己的死,至今仍然被囚禁在這個地方。過不了多久,小泉沙耶香的魂魄應該就會灰飛煙滅吧。

『要怎麼做,你才會願意前往吾主的身邊呢?』

我投出言靈,不過魂魄並未回應。

『找出殺害你的兇手,並讓兇手接受懲罰的話,你就會前往吾主身邊嗎?』

我再次拋出詢問,然而魂魄依舊毫無反應。說不定眼前魂魄的鏽蝕程度已經太過嚴重,以至於她無法完全理解我的話語了。沒過多久,魂魄便搖搖晃晃地緩慢飄回河畔空地──也就是一年半前,小泉沙耶香的遺體被人發現的地方。

我默默地目送魂魄,然後跳下欄杆邁開步伐。如果從小泉沙耶香的魂魄口中問不出任何東西,我繼續待在這裡也沒有什麼意義。我再次踏上來時的道路,這次放慢了腳步。那一晚,千崎就是在這座橋上看到小泉的身影並一路尾隨在後。我也來沿路跟著走一趟好了。

千崎目擊的男人真的是小泉嗎?

我一邊走一邊想東想西。

照我在千崎魂魄的記憶中看到的感覺,當時的身影的確像是小泉本人,不過人類的Memory終究並非完美。我所窺看到的景象,說不定只是千崎的Memory受到自認看到小泉的執拗想法影響,遭到竄改之後的結果。

一般來想,這件事很有可能只是千崎看錯,案件真相就是小泉殺害妻子之後,自知無法逃離法網而畏罪自殺;但是假設千崎真的沒看走眼……

如果千崎看到的男人真的是小泉,就表示小泉在那之後立刻回到研究大樓的房間內,然後喪命。不過小泉開研究室門的時間是在兩小時之前,而且還僅此一次。此外監視著研究大樓的久住也說沒看到小泉離開研究大樓,更別說看到他回來。

唉,真是讓人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我當場停下腳步,在旁邊圍牆咯礪咯礪地磨起爪子,多少紓解壓力。

回過神的時候,我不知不覺已經來到南方製藥公司的附近。我沒記錯的話,千崎就是在這一帶跟丟小泉。我維持對圍牆伸出爪子的狀態,突然抬起視線。一道鏽斑明顯的鐵製柵門映入我的眼中,門旁掛著老舊的門牌。

一聲「喵?」無意識地從我的喉間漏泄而出。我仰望著門牌,不停眨眼。

該不會這裡就是……呃,也就是說……。一個故事的輪廓在我的腦海中逐漸成形,不過還有一些細節尚未明確。我驅策大腦加速運轉,同時慢慢踏上通往麻矢家的歸途。

『我回來了──』

「啊,歡迎回來。」

我一從窗戶的縫隙鑽進房間,躺在床上蓋著棉被的麻矢就出聲招呼。我落在地毯上,抬頭望向床上坐起上半身的麻矢,隨後睜圓雙眼。麻矢的左側手肘及臉頰都貼著大片的紗布。

『你受傷了?』

「嗯,受了點小傷……」麻矢縮縮脖子。「我和你分開之後打道回家,走在河邊一條沒什麼人的路上時,一輛車從後方高速開過來。我吃驚閃躲,結果就摔倒了。」

『還好嗎?』

「嗯,只是一點擦傷。不過因為讓這副身體陷入昏睡的肇事逃逸事故,似乎也是發生在人煙稀少的河畔道路,害媽媽擔心得不得了。我得多小心一點才是。」

差點再次被撞?這種事發生的頻率這麼頻繁嗎?

「因為我有點累了,我先小睡一下。晚點再跟我說說案子的事情吧。」

朝歪著頭的我丟下這句話之後,麻矢就躺回床上。

「喵、喵餵。」

鯛魚生魚片一進入口中,凝縮的美味就柔軟地包裹住舌頭。貓乾糧和柴魚片雖然也不壞,但生魚片終究還是不一樣。

「……呃,小黑。」

「喵?」

我歪歪頭,抬頭看向坐在旁邊椅子上的麻矢。

「你吃得太忘我,剛才說了『美味』喔。」

『你在說什麼啊,我可是貓喔,怎麼可能講得出人類的語言呢。』

我拋出言靈,然後接著啃起鮪魚生魚片。

「喵──喂!」

「……哎,我是無所謂啦。」

麻矢愣愣地說了這句,不知為何開始撫摸我的背。

我把麻矢端來的生魚片全部吃完後就地躺下,呼地吐出一口氣。

離我回到麻矢房間過了兩小時,我大啖吃完晚餐的麻矢所端來的生魚片,細細品味這份幸福。肚子一飽,睡意就隨著湧上。我縮起前腳坐下,眼皮毫無抵抗地落下。

「等等,小黑,你在做什麼?」

就在我的意識即將墜入一片混沌之中的時候,麻矢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你問我在做什麼,當然是準備睡覺啊。』我睜開一隻眼睛回答。

「你是不是忘了什麼事呢。」

『忘了什麼事?』

麻矢究竟想說我忘了什麼事?我上完廁所後,明明有好好蓋上貓砂……

『哦,我明白了。』我發出言靈,麻矢露出笑臉。

「那我們這就……」

『嗯,那這就麻煩你梳毛了,我繼續睡。』

我用下巴比了比放在桌上的刷毛梳。

「不是這個啦!」麻矢開始搔弄我的肚子。

『唔哇、住手,別搔我肚子。』我連忙飛身逃離,睡意瞬間消失無蹤。

「清醒了嗎?」

麻矢可愛地歪著頭,臉上浮現微笑,卻是小惡魔般的笑容。

『你幹什麼,不准摸肚子!我不是說過很多次,要摸就摸頭或是尾巴根部嗎?』

肚子被摸的話,會讓我一陣寒毛直豎。

「還不都是因為小黑吃了生魚片,卻沒做該做的事情。」

『該做的事情?』

「我先前不是說了?白天的時候,你聽了地縛靈的故事吧。把故事告訴我嘛。」

『咦──還要講啊?真麻煩。』

我不小心說出真心話,麻矢嘟起淡色的嘴唇。

「說什麼真麻煩,還不是多虧我帶路,你才能找到那個地縛靈。」

『是這樣沒錯啦……』

但我現在想直接墜入夢鄉啊。

「哦,這樣啊。那從今以後,小黑的飼料就只能吃貓乾糧,不論是柴魚片、雞胸肉,或是生魚片,這些都統統取消。」

『我說!請容我娓娓道來!』我連忙奔向麻矢,用臉頰摩蹭她的手臂。

「一開始就這麼做,不就好了嗎。」

麻矢露出勝利的微笑,摸摸我的頭。手掌的暖意讓人覺得十分舒服。

『呃,飄浮在那裡的是一位名叫千崎的刑警的魂魄……』

我再次縮起前腳坐下,開始說明。麻矢依舊摸著我的頭,一臉認真地聆聽我敘說經過。

『……就是這麼一回事。只要解開當晚發生的事情,應該就能Rescue千崎的魂魄。』

我結束說明,大大打了呵欠。說明經過整整花了我一個小時以上的時間,著實累人。

我用言靈說明的時候,麻矢始終一言不發地靜靜聆聽。我微微歪頭。麻矢為什麼要如此認真呢。她是使用「白木麻矢」身體、喪失了記憶的魂魄。說不定她的魂魄生前的工作和犯罪調查有關。

事情更為穩定之後,我可得好好調查這件事,我仰頭望向麻矢的臉。畢竟知道自己的真實身分,一定就是解決她依戀的第一步。

「我說……」麻矢小聲低語。「那個在橋下的魂魄,大約再過多久會消失?」

『嗯?你是說小泉沙耶香的魂魄嗎?她的魂魄鏽蝕得很嚴重,不過還不到隨時都會灰飛煙滅的程度,起碼還要再過兩、三個月吧。更進一步的時間我就不知道了。』

「這樣啊……」麻矢無力地點點頭。

『怎麼了,為什麼露出那麼凝重的表情?』

我發出言靈詢問,麻矢臉上浮現猛然吃驚的表情,兩手在胸前揮動。

「還好,沒什麼啦。我只是覺得這件事有點不可思議而已。順帶一問,橋邊的那個魂魄說了什麼嗎?例如殺害自己的兇手之類?」

『不知道是鏽蝕程度太嚴重,還是本來就如此,總之小泉沙耶香的魂魄幾乎無法使用言靈,所以我也不得而知。』

「這樣啊,不過原來魂魄會鏽蝕啊。」麻矢彷佛自言自語地說道。

『因為在脫離身體的狀態下逗留人間,會持續消耗能量,人類的魂魄雖然內含許多能量,但是那份能量遲早會用完。』

「內含能量?」麻矢偏了偏頭。

『是啊,靈體能量。份量還不少喔,如果一口氣解放這份能量,威力應該大到能讓周圍數百公尺的人類,都會因為遭受衝擊而陷入數小時的昏睡狀態。』

「一口氣解放是指怎麼樣的情況?」

『我想想,好比說我們干預魂魄,讓魂魄爆炸的話……』

「小黑你連這種事情都做得到?」

『嗯?唔,要說做不做得到的話,我想應該是做得到啦。如果是肉體中的魂魄,我是沒辦法做出這麼強大的干預,但是像地縛靈這樣暴露在外的魂魄,只要全力讓魂魄Overdrive……』

我說到這裡,發現麻矢正一點一點往後退,我連忙揮動右前腳。

『不不,我也只是說有可能,我自己還沒這麼做過。引路人的工作是好好引導魂魄前往吾主身邊,我們怎麼可能消滅魂魄呢。』

「……真的嗎?」麻矢狐疑地眯起眼睛,我連忙上下點頭。「那就好……不過這件事聽起來真是不可思議呢。那個、什麼來著……叫做二重身的,果然還是那位名為千崎的刑警先生看錯了嗎?」

麻矢回到話題,讓我小小鬆了一口氣。

『也有這個可能性,不過我覺得也有並非如此的可能性。』

「並非如此的可能性?你是說那位刑警真的看到幽靈了?」

麻矢探出身體詢問。

『這一點目前還不能說,我還得統整一下想法。』

我稍微挺起胸口,然後潛進床底。

「啊,小黑等等,你要去哪裡?」

『我要在這裡集中一下精神,這麼做一定能幫我釐清事件的輪廓。』

「……這傢伙,絕對是打算睡覺。」

麻矢的低語聲傳進耳中的同時,我蜷縮起身體。

4

我從鐵絲網下方的縫隙擠進Body之後,便撒腿奔跑起來,從肉球傳來的草皮及土地的感觸十分舒服。一接近兩層樓建築,我就停下腳步,抬頭往上看。

『千崎、千崎,你應該在這裡吧,出來一下吧。』我發出言靈並集中精神。過了十秒左右,一個光球就像是從建築中滲漏而出似地出現,正是千崎的魂魄。

『有何……貴幹。』千崎以依然不太流利的言靈詢問。

『問我有何貴幹可真是傷感情,我可是好心想讓你前往吾主身邊才來的呢。』

我「喵」地揚聲一叫,同時發出言靈,結果千崎就像離手的氣球一樣輕飄飄地升起,大概是以為我要開始勸誘他前往吾主身邊。

『啊,等一下,我叫你等一下啊,Just a moment!』我慌忙發出言靈,千崎的魂魄便停止上升。『別誤會,我不是來說服你。我是來告訴你,小泉昭良過世的那一晚究竟發生什麼事。』

千崎的魂魄聽到我的言靈,大概是吃了一驚,瞬間小小地閃爍了一下。

沒錯,我透過在床底下進行的數小時的精神集中之後(絕對不是單純在睡覺),想到一個假說。到深夜,我留意不要吵醒發出輕微鼾聲的麻矢,一邊推開窗戶溜到外面,一路來到這裡。

千崎的魂魄再次湊過來。

『真……的嗎?』千崎的魂魄拋出言靈。我大大點頭,並招手示意

跟過來……不對,是招招前腳並邁出步伐(這不正是招財貓的動作?)我從鐵絲網的隙縫間走上狹窄的私有道路,隨後踏進正面的小路,並在下一個十字路口右轉。眼前馬上出現我的目的地。

『就是這裡。』

我在鏽跡斑斑的鐵柵門前止住腳步。柵門後方是平房式的住家,乍看之下,房屋老舊得讓人看不出來是否還有人居住,不過占地卻十分廣闊。雜草生長茂盛,孤零零地立著一座小倉庫的庭院中,散落著籃球架、小型鞦韆,以及壞掉的三輪車等。

『……這裡是……什麼地方?』

『別管那麼多,跟著我就是了。』我鑽過柵門,走進圍牆內的庭院,朝歪倒在地的三輪車邁開步伐。千崎的魂魄也跟在我身後。『看看那個吧。』

在我的催促之下,千崎湊向三輪車,距離近到幾乎可以碰到三輪車。那台三輪車的牌子上有著用平假名標註的名字。

『……。』

千崎艱難地讀出那行字跡模糊的文字。

『沒錯,正是南鄉純也。你也調查過那家公司,應該對這個名字有印象吧?』

『南鄉純也……是公司的社長。』

『That’s right!那家公司的社長以前曾經住在這裡。』

我滿意地點頭,注視著千崎的魂魄,開始集中精神。千崎的魂魄大惑不解似地搖動。

其實真要說,最簡單的做法是比照用在南鄉菊子身上的方法,鑽進對象的夢裡。不過可惜,失去肉體的魂魄不會睡覺,所以只好反過來,將千崎的魂魄拉進我的夢裡。

對我這樣的高等靈體而言,這件事並不困難,只要在和魂魄同步的情況下進入睡夢之中就好。雖然我最近才注意到,不過貓這種生物似乎擁有能夠隨心所欲地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墜入夢鄉的神奇特技。

『好了,那就讓我們來聊一下吧──在我倆的夢中。』

我用言靈說出聽起來有點做作的台詞,當場縮起身體,閉上眼睛。我睜開眼睛,一座橋就在我的正前方。這座橋正是一年半前,小泉沙耶香慘遭殺害的椿橋。看來我似乎成功了。

「現在感覺如何?」我向站在身旁的男人出聲搭話。

「這是……」

一身西裝的中年男人──千崎隆太注視著自己的雙手睜大眼睛。

「怎麼啦,你怎麼一臉看到鬼的樣子。」

「這是怎麼一回事……?我怎麼復活了……?」

「你並沒有復活,這是夢,我們是在Dream之中。」

「夢?你說這是在夢中嗎?」千崎宛如吶喊一般大聲說道,因為他實在太吵,我便靠兩腳站起,用兩隻前腳摀住耳朵。

「嗯,是啊。不然貓不可能會說話,還能摀住耳朵吧。」

嗯?摀耳朵的話,只要加把勁,應該還是做得到吧?

「到底是怎麼……為什麼我會在夢裡面……」千崎自說自話,似乎還無法理解狀況。

「你這個男人的Question還真多呢。我是因為認為這麼做,比較方便說明那一晚的事情,才把你的魂魄拉進我的夢中。」

「你說拉進夢中,這麼做的話,我不會有事嗎?」千崎皺起眉頭。

「嗯?應該沒問題吧?我也是第一次這樣做就是了。」

我回答之後,千崎的眉間皺紋不知為何又加深了。

「比起這個,看看那個吧。」我維持兩腳站立的模樣,伸出一根爪子,指向橋的中央。順著我指的方向望去的千崎身體劇烈一震。橋的中央站著一個男人,他正扶著欄杆望向橋下。

「小、小……」

「沒錯,他就是小泉昭良。」

千崎不知是否因為太過吃驚而導致舌頭不靈活,只能發出宛如哮喘發作的聲音,我便代替他說出他想說的話。「為什麼那個男人……?」

「當然是因為我要在夢中重現當晚的情景啊。」

我呆愣之下丟出的回答似乎沒進到千崎的耳中,因為他突然朝小泉直奔而去。

「小泉!」跑到小泉身旁的千崎伸出手,但是他的手卻直接穿過小泉的肩膀,只抓到空氣。失去平衡的千崎當場摔倒。

「……你在做什麼啊。」我維持著兩腳直立的姿勢靠近千崎,嘆著氣說道。「我剛才應該說過了吧,你是被我拉進我的夢中,也就是說你是外來的異物。你在這個世界,就是如同幻影。沒有我的允許,你就什麼也碰不到,也去不了任何地方。」

依舊跪在小泉身旁的千崎向我投來視線,眼神彷佛正在看令人不舒服的東西。

嗯?貓用兩隻腳邁步走路的樣子,難道太過超現實了嗎?我回復四腳走路的樣子,小泉的手也同時離開欄杆,和那一晚一樣,戴起連帽夾克的帽兜,然後踏出步伐。

「好了,我們走吧。」我催促千崎。

「走是走去哪裡?」千崎慢慢站起身。

「你在說什麼啊,當然是跟在小泉後面囉。」

我豎起尾巴踏出腳步。千崎雖然露出一臉困惑的表情,但仍然邁開步伐與我並肩而行。

小泉走進小路,而我們就一路跟在他身後三公尺左右的位置。

「喂,我們跟這麼近,難道不會被發現嗎?」千崎彎下腰,壓低聲音詢問。

「你聽好了,我們現在所在的這個世界,只是我重現那一晚經過的夢境。所以不論我們發出多大的聲音,小泉都不會發現我們。Understand?」

我傻眼地回答,千崎才唯唯諾諾地點頭。他似乎還無法接受眼前的狀況,真是個腦袋僵硬的男人(哎,不過他在現實中的「腦袋」倒是已經火葬,不復存在了)。

我們一路尾隨而行,沒過多久就來到南方製藥公司附近。

「那一晚,你就是在這一帶跟丟小泉,對吧?」

「……嗯。」千崎微微點頭。

「順帶一說,你聽過『吃人的廢墟』這個傳聞嗎?」

「吃人的廢墟?」千崎皺了皺臉。

「傳聞這附近有一間廢墟,會引誘路人進屋,然後將人吞吃入腹。」

「……你在說什麼蠢話。」千崎的臉色陰沉下來。

「別那麼鄙夷嘛。即使是常理來看怪誕不經的傳聞,有時也會夾藏著一點真實。」

「你想說什麼就直接講清楚!」

千崎粗聲大喊,真是個沒耐心的男人。

「比起口頭說明,直接用看的會比較快,喏。」

我用下巴示意方向,千崎便抬起頭。只見前方的小泉正好走進左側的狹窄小路。千崎睜大雙眼,往前奔去,我也一蹬地面疾驅而出。走進小路的小泉在十五公尺前的十字路口再次右拐,緊接著在下一個十字路口左轉。

「那一晚,小泉就是這樣在小路間拐彎。」

「你胡說什麼。當時失去小泉蹤影后,我馬上跑遍了這帶的巷弄。小路呈棋盤狀,一眼就能確認整條路。小泉還在小路間晃來晃去的話,我一定能發現。」

「所以說,小泉是被『吃人的廢墟』吃掉了。」

「你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鬼扯什麼!這種無聊的傳聞根本無關緊要!」

我調笑著說道,千崎馬上暴躁地出言否定。我沒做出回應,只是和千崎一同走到小泉拐彎的十字路口。

「要解開那一晚你所見到的二重身現象的謎底,這個傳聞可是重大的關鍵。」

我在十字路口站定腳步,揚起嘴角。大約前方十公尺,小泉就站在一扇鏽跡斑斑的柵門前。他打開柵門,步入裡面。

「這裡是……」

跑到門前的千崎望著門牌喃喃低語。門牌上是以模糊文字表記的「南鄉」二字。

「沒錯,這裡就是南鄉一家過去的住處,也就是現實中的我們所在的住家。小泉就是走進這裡,所以不管你在巷弄間如何穿梭尋找,都無法找到。畢竟圍著這棟住宅的水泥圍牆相當高嘛。」

千崎呆站在原地,眺望著眼前一片荒蕪的住家。

「……小泉是注意到我在跟蹤他,才躲進這處住家之中嗎?」

「不對不對,不是這樣。」我左右搖頭。「如果是這樣,就難以說明小泉是怎麼在不被你和久住發現的情況下,回到那棟研究大樓。」

「……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所以說,這棟家正是『吃人的廢墟』。」

我穿過柵門,走進南鄉家的庭院。千崎也打開柵門,跟在後面。

「我說,你知道成為社長之前的南鄉純太郎是怎麼樣的男人嗎?」

「我記得他以前似乎是南方製藥的研究人員……」

千崎有點缺乏自信地低聲回答。

「沒錯,南鄉純太郎曾經是一位研究員。直到

他父親突然過世,他繼承社長職位之前,他一直過著整天埋首研究的日子。狂熱研究者,或者以現在的話來說,應該是研究宅?」

「所以說那又怎麼樣?」

「聽到最後嘛。光是在公司進行實驗無法滿足南鄉純太郎,所以他就把自家宅院中的大型防空洞改造成研究室,在那裡日夜研究。」

「把防空洞改成研究室……為什麼你連這種事情都知道?」

「我就是這麼無所不知。」我懶得另外說明當初救南鄉純太郎魂魄的事情,於是我隨意回了個極為敷衍的答案,便繼續說下去。「我不清楚南鄉和小泉夫婦參與的所謂『秘密研究』是什麼,說不定是某種社會不容的研究,畢竟南鄉純太郎和小泉夫婦都想要隱瞞這項實驗。如果是這樣,他們自然也不希望實驗設施被人發現。」

「該不會……」

「沒錯,這片庭院的下面就是南鄉純太郎過去使用的研究室。假如要進行秘密研究,你不覺得這裡正是絕佳的場所嗎?」

千崎環視雜草叢生的庭院,看到庭院一角的時候身體一震。小泉就佇立在那邊的倉庫。

「考慮到換氣問題,研究室應該不在住宅本身的下方,順帶一提,庭院中明明有倉庫,三輪車等卻被棄置在外面,難道你不覺得有點奇怪嗎?」

小泉打開倉庫的門,身影消失在倉庫之中。千崎奔向倉庫,猛力打開小泉剛才走進的倉庫門。遲了一步才接近倉庫的我探頭看向裡面。裡面是一路通往地下的昏暗階梯。

嗯,不過這只是依我的想像投影出來的景象,實際上是否如此就不得而知了。我在內心悄悄說道,同時抬頭望向千崎。只見他嘴巴半張,整個人凝固在當場。

「這個大概就是『吃人的廢墟』由來吧。人被吸進老朽荒蕪的廢墟之中,並就此消失無影。只要有小孩見到這一幕,一個精采的靈異故事就誕生了。」

「……小泉那一晚就是走進這裡嗎?」千崎用顫抖的聲音喃喃說道。

「嗯,大概吧。所以你才會跟丟小泉。」

我一邊點頭一邊說,千崎彷佛頭痛一般皺臉搖頭。

「不,就算這樣好了,也沒解決事情吧。跟丟小泉後,我一直在監視那棟研究大樓,但小泉沒有回到大樓。話雖如此,小泉卻被發現脖子上挨一刀,陳屍在一樓的研究室。」

「防空洞的出入口只有一個嗎?」

我打斷千崎歇斯底里的滔滔話語,讓千崎冒出一聲傻氣的「啥?」

「在這底下的應該是一個大到足以改造成研究室的防空洞,既然如此,出入口應該也不只一個吧?這樣才能在空襲的時候,讓更多人逃進防空洞。」

千崎眨了兩三下眼睛,抬頭望向倉庫後,混凝土塊後方就是南方製藥的研究大樓。

「沒錯,這處住宅隔著一條私有道路的不遠處,就是那棟研究大樓。那棟研究大樓是南鄉純太郎在大約三年前蓋的。就算他趁那個時候,另外開了一個能夠連接到研究大樓地下的入口,應該也不足為奇吧?說起來,就是所謂的秘密通道啦。」

「秘密通道……」千崎復誦了一遍這個詞。

「想想看嘛,為了進行研究,一定會需要器具或藥物之類的東西吧。如果特地把這些東西搬進這處理應荒廢的住宅,豈不引人注目?但有這條的話,就可以在不被任何人看到的情況下,將必要的東西搬進地下研究室。實際上,南鄉純太郎的確將自費購買的實驗器具收在研究大樓地下的倉庫,那個倉庫想必和地下研究室相連。」

「這麼說,那一晚小泉就是從這裡……」

「沒錯,他就是從這裡回到那棟研究大樓,然後在那裡喪命的。」

我挺胸回答此時,周圍的景色隨之一變。下一個瞬間,我和千崎就站在純白的走廊上。

「怎、怎麼回事?」千崎慌忙地環顧四周。

「冷靜點,我只是轉換了一下場所。這裡是在我的夢中,這點小事根本易如反掌。」

我用肉球拍拍千崎的腳。

「轉換場所……所以這裡是哪裡?」千崎難以鎮定地東張西望。

「你在說什麼啊?你應該知道這裡是哪裡才對。」

單側有著一排大門的枯燥走廊,盡頭是通往二樓和地下樓層的階梯。

「這裡是……南方製藥的研究大樓?」

我點頭回答「正是」。這裡是以我的印象創造出來的南方製藥研究大樓一樓走廊,而我們身旁的自動拉門後方正是小泉昭良喪命的研究室。

就在這個時候,通往地下的階梯傳來腳步聲。千崎身體一震,視線飄向腳步聲傳來的方向。一個男人從階梯走了上來,掀開蓋在頭上的帽兜,露出小泉昭良的臉(哎,這些全都只是以我的想像創造出來的影像就是了)。

小泉在我們身旁的研究室門前停下腳步。

「小泉就是這樣藉由秘密通道回到了研究室。」

我說出這句話,千崎就用一臉僵硬的表情左右搖頭。

「不對,不可能。小泉昭良在那天晚上,應該只在晚間九點五十五分打開一次門。就算他能夠透過秘密通道回到研究大樓,他也回不到研究室裡面。還是你想說秘密通道連通著這個研究室?」

「不太可能吧。這扇門的後方就是命案現場,你那些警察同伴徹底搜查過這個地方,但都沒找到什麼秘密通道的入口。我想入口應該還是像我剛才所說,是在地下倉庫里。」

「這樣的話,小泉還是回不了這個研究室啊。」

千崎激動說道,我向他挑起一邊嘴角。

「我說,你覺得小泉那天晚上為什麼要來這棟研究大樓?」

聽到我的問題,千崎的臉上浮現困惑的表情。

「他……大概是為了尋找有關犯人的情報……」

千崎沒什麼自信地低聲回答,我對他舉起一根爪子,緩緩地左右搖動。

「錯,不是喔。我想小泉一定是想要製造不在場證明。」

「不在場證明?」

「沒錯,就是不在場證明。小泉不是笨蛋,他應該也知道結束訊問後,自己會遭到警方跟監。儘管如此,小泉踏出家門之後,卻還是從大馬路騎著腳踏車來到這棟研究大樓;他走小路的話,明明就可以擺脫跟蹤。你認為這是為什麼?」

「該不會……是方便我們跟蹤……」千崎睜大眼睛。

「對,小泉一定是刻意讓你們跟蹤的,而你和久住正中小泉的計謀,監視了這棟研究大樓。不過你為了隱瞞腰痛而離開散步,結果在橋上目擊到小泉身影這件事,對小泉來說卻是誤算。若非如此,你應該也會作證表示小泉一整晚都待在那棟研究大樓之中。」

「等一下,你剛才說製造不在場證明,可是小泉為什麼需要這麼做?」

千崎語速急促地發問,我在他面前揚起嘴角。

「為了替妻子報仇啊。」

「為妻子……報仇?」千崎遲緩地重複字句。

「小泉一定是對殺妻仇人的身分有了頭緒,才會刻意被你們跟蹤,讓你們為他的不在場證明作證,自己則打算對犯人下手或做其他事情。你也見過小泉並感受到了吧──他的確是會想要親手為妻子報仇的男人。」

千崎半開的嘴巴早已說不出半句話,大概是接連而來的衝擊性事實,讓他的大腦無法完全消化處理。

算了,總之我先說明到最後好了。

「然而小泉最終仍然沒能為妻子報仇。他也許是中途退縮了,也有可能是察覺到打算殺害的對象其實並非殺妻的兇手……我認為大概是後者吧。」

「你為什麼……會這麼想?」千崎雙手抱頭,擠出聲音詢問。

「我待會再說明這點。哎,就這樣,為妻復仇失敗的小泉在傷心之下,來到妻子遇害的橋上憑欄佇立,並在那裡被你目擊。接下來,小泉在沒注意到被你跟蹤的情況下,從那個廢墟通過秘密通道,回到研究大樓,走進那間他結束性命的研究室。」

「所以這說不通啊。那晚,這間研究室的門就只在晚間十點前開過一次!」

千崎幾近陷入混亂,他伸出雙手胡亂搔抓腦袋。

「不對喔,正確地說,應該是『那天晚上,從走廊這一側使用門卡打開研究室房門的記錄只有一次』。」

「……你到底在說什麼?」

「這間研究室的房門在設定上,是必須使用門卡才能從走廊打開房門,不過若是從研究室內側開門呢?我記得應該只要簡單地站在門前,門就會自動打開吧?」

我挺胸說話時,研究室的房門也同時打開。門的後方站著一道影子,那道影子是一道有著人類形狀的黑影。黑影伸手招動,彷佛邀請小泉進入室內。小泉微微頷首,走進研究室之中。

「就像剛才這樣,

只要抓准裡面的人開門的空檔進房,記錄上就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剛、剛才的到底是誰?他為什麼會在這間研究室裡面?他又是什麼時候進去的?」

千崎尖聲連珠炮發問,我讓他冷靜下來,用緩慢的語調進行說明。

「小泉迫切地想要一個完美的不在場證明,所以他利用『幫手』,打算留下一整晚都窩在研究室里的記錄。」

「幫手……」千崎凝望著緊閉的房門。

「幫手在晚間八點的警衛巡邏結束之後,利用秘密通道潛入研究大樓,然後和晚間十點前來到研究大樓的小泉會合。接下來他們利用小泉的門卡開門,留下幫手一人待在研究室內,小泉則從地下經由秘密通道來到外面。」

千崎目不轉睛地傾神聆聽,我繼續說明下去。

「然後在兩小時之後,沒能為妻報仇的小泉滿心沮喪地回到研究大樓,敲了研究室的門。幫手就從裡面為他開門,引小泉進研究室。再來只要幫手走出研究室,從秘密通道離開的話,就能夠營造出小泉一整晚都待在這間研究室的假象了。」

我在這裡頓一下,確認千崎的模樣。只見千崎如稻草人般呆立,張開顫抖的嘴。

「那一晚……發生的事情真的就是這樣嗎?」

「嗯,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合理的說明了。」

「也就是說,那個幫手回去之後,沒能替妻子報仇的小泉就自己抹了脖子……」

「NoNoNo,你在說什麼傻話,才不是這樣。」

我直立起身,在面前揮動兩隻前腳。在現實世界之中,貓的前腳無法做出這樣的動作,不過這裡是在夢中,只要我想要,我甚至可以長出翅膀飛上天空。

「不是……?」

「對啊,就算你現在腦中幾乎一片混亂,你好歹也是前刑警吧。再好好動腦想一想,若是照你的說法,很明顯有不合理的地方吧。」

在我的督促之下,千崎皺起鼻子陷入思考。沉默幾十秒之後,千崎才喃喃說道。

「……刀子。」

我合起雙手,肉球發出澎的一聲。「That’s right!正是如此。割開小泉昭良脖子的刀子就是殺害小泉沙耶香的兇器,對吧。如果小泉昭良是因為未能為妻報仇而絕望自盡,那就無法說明那把刀子為何會出現在研究室。能夠說明一切的理論只有一個。」

「……不會吧!」

短暫沉思之後,千崎兩眼睜大。看來他應該注意到了。

「好了,我們進去吧。」我恢復四肢著地的姿勢,催促千崎。

「進去……但是門現在應該上了鎖。」

真是,這傢伙還沒理解這個世界的運作嗎?他的思考難道就不能再柔軟一點嗎?

「別管了,跟著我來吧。」我踏出腳步。在我的鼻尖碰到門板的瞬間,我的身體穿過了研究室的房門。我往前走幾步後回過頭,只見千崎也跟著我穿過房門,走進了研究室。

「好了,這就是這個事件的真相。」

我出聲。依然回頭望著方才穿越的房門,露出一臉不舒服表情的千崎便赫然回神,視線投向房間深處。在擺放著長桌,以及有一排堆放燒杯試管的櫥櫃的研究室深處,小泉的身影便佇立於我們面前,身旁還有一道人形黑影。黑影的手搭在小泉的肩膀上,彷佛正在出言勸慰他的樣子。小泉微弱地點了幾次頭。

「沒能為妻報仇,回到這間研究室的小泉一定就是像這樣接受了幫手的安慰。接著心情鎮定下來的小泉就準備和幫手一起走出研究室,再來小泉只要從正面玄關出去,幫手則從秘密通道離開就好……只是事情後來並沒這麼發展。」

「是因為幫手……」

「沒錯,因為他就是真兇。」

我低聲補完千崎的話,於此同時,站在小泉身後的黑影手上,出現了一把大柄的野外求生小刀。沾著凝固血跡的刀子上,模糊地反射著日光燈的燈光。千崎深吞了一口氣。

在下一個瞬間,黑影從背後將刀子架在小泉的脖子上,然後毫無猶豫地將刀子往旁一划,鮮紅的血液頓時從小泉被筆直劃開的喉間噴濺而出。

小泉雙手捂住脖子,但是鮮紅的血液宛如噴泉一般,從兩手的指縫間不斷湧出。有那麼短暫一刻,小泉似乎要轉過身來,但隨即像斷線的木偶一樣頹倒在地。倒伏在地板上的身軀下方,血泊汨汨地向外擴散。

也許是為了確認小泉的生命燈火是否熄滅,黑影在原地等待了幾十秒,握起小泉的右手,執拗地在刀子上印完指紋,便將刀子扔在血泊中。接著黑影彷佛在確認自己是否有無遺留任何東西一般,在緩緩環視周圍之後,避開血泊走向出口。

黑影經過我們身旁時,千崎冒出「啊」的一聲,朝黑影伸出手。不過他的手理所當然地穿了過去,沒能碰到身體半根寒毛。

……真是學不會耶,這個男人。

黑影站在房間出口前,房門自動滑開。黑影轉頭再次檢視整間房間,然後步出房間。

房門關上,沉默降臨在研究室之中。

「這就是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全貌。」

我向望著小泉遺體的千崎出聲說道。

「……這些事情就在我監視的期間,發生在研究大樓之中嗎?」

「你應該不會抱著『要是我那時衝進研究大樓,就能夠救小泉並逮捕犯人』這種愚蠢的想法吧?」

千崎的表情頓時一變,他的確這麼想。

「真是的,你到底多喜歡鑽牛角尖啊。你在那個時間點根本不可能察覺到秘密通道或幫手的存在,這是你無法阻止的事情。比起這個,不是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嗎?」

「重要的事情……」

「我要說的是,你的窮追猛打並沒有把小泉逼上絕路。你並沒有殺死小泉昭良。」

千崎睜大雙眼,同時周圍的景色也陡然一變。下一瞬間,我和千崎就身處狹窄的車內。唔,單純是我想改變一下情境而已。

「這裡是……?」坐在副駕駛座的千崎慌張地東張西望。

「我們是在你和久住那一晚跟監使用的車子裡面啊,很令人懷念吧?」

我在駕駛座上彎起前腳坐下。

「為什麼要換到這個地方?」

「畢竟待在那種滿身是血的屍體旁邊的話,根本沒辦法定下心好好談話。所以說,小泉昭良的死並不是你的錯,你現在理解了嗎?」

千崎「嗯……」地應聲,帶著猶豫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你的依戀已經解決了。這下你就能前往吾主身邊了吧?」

我興高采烈地詢問,結果千崎卻緊閉嘴巴,不發一語。喂喂,自己把小泉逼上絕路這件事,應該就是你的依戀了。既然如此,眼下這樣不就夠了嗎?

「那道黑影……犯人到底是誰?」

幾十秒的沉默之後,千崎低著頭喃喃說道。

「這部分我還不清楚。我只是從現有的情報,推導出可能的結論,再展現給你看而已。唔,不過從情況來看的話,犯人的身分應該是地下研究室的可疑研究計畫的成員,同時也是和小泉交情不錯的人吧。」

我抬起視線回答,於是千崎再次陷入沉默。

「……你應該不會說什麼除非找到真兇,不然不願前往吾主身邊的話吧。」

說到底,我可沒有做到這種程度的道理。

「我是……刑警,」千崎斷斷續續地開口說道。「我一直以來都是刑警,這就是我的人生。我以為我到死為止,都能以刑警自居。」

「……所以呢?」

令人抓不到重點的回答讓我有點煩躁,我左右搖著尾巴反問。

「我──只有我直到最後都還相信小泉昭良沒殺害他的妻子,所以找出真兇是我作為刑警的義務,但是……我卻沒能做到。」

緊咬牙關的千崎揮拳敲向方向盤,喇叭隨即叭了一聲。儘管這是我自己的夢境,我還是不禁佩服細節的用心程度。不過照這樣下去的話,枉費我先前大費周章,這個男人又要拒絕就此前往吾主身邊了。真是的,有夠麻煩。

「你希望的是直到最後都能活得像個刑警吧。」

我出聲說道,千崎聞言緩慢地抬起頭。

「什麼……?」

「我說,你即使是在得知自己癌症末期,辭去警察工作之後,也依然持續追查著案件吧?也許你的確失去了刑警這個頭銜,但是你直到最後一刻,都還在思考案件,試著活得像個刑警,不是嗎?」

「……沒錯,即使是在離職之後,我也希望自己仍是一個刑警。」

「在所有人都認為小泉昭良殺害妻子後畏罪自殺的時候,只有你相信另有真兇並鍥而不捨地追查。你到死為止,的確比任何人都來得更像一個刑警

。」

我筆直注視著千崎的雙眼,同時一字一句地吐出這些話語。千崎的嘴唇微微顫抖。

「我直到最後……都還是個刑警嗎?」

我緩慢地點頭。千崎的表情頓時亮了起來,但是隨即變回一臉陰鬱的模樣。

「但是我沒能查出犯人……」

「那也是莫可奈何的事情,畢竟不是每個人的人生都能得到令人滿意的結果。儘管如此,只要能夠留下生命的痕跡,不就足夠了嗎?」

「生命的痕跡?」

「沒錯,即使無法在自己這一代開花結果,播種依然是無比重要的一件事。如此一來,只要下個世代繼續澆水、培育幼苗,終有一天能夠迎來開花結果的時刻。人類這種生物,就是這樣傳承延續生命。大多數人看到你拚死追查真兇的樣子,大概都會把你當傻子吧;不過說不定有些人會對這個案件抱持懷疑,現在也仍在調查案情的真相。」

儘管抱著這個可能性實在不高的想法,我還是這麼向千崎說。畢竟現在最重要的是讓眼前男人的魂魄得到解脫。

千崎的肩膀開始微微顫抖。

「……肉體終會腐朽,生命總有失去的一天。這不單單是你,而是所有人類的命運。沒有人類能夠知曉『最後一刻』何時會來臨。」

我向千崎緩緩述說。

「所以人類才應該在有限的時間中努力活下去,好隨時迎來那一刻的到來。」

「努力……」

「沒錯,而你也努力地活過了,不是嗎?以一名刑警的身分。」

「……是啊,我的確很努力。我一路走來,一直都很努力。」

千崎從喉嚨深處擠出嘶啞的聲音。

「那你可以為自己的人生感到自豪呢。」

「感到……自豪……?」

千崎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我。我動動一邊嘴角,搖動鬍鬚後,大大地點頭。

「你的人生一定相當有意義。不少犯罪想必都是多虧身為刑警的你努力工作,才得以防範於未然。你拯救了眾多人,像這樣的你根本不需要在變成地縛靈之後,留在人間直至灰飛煙滅。你應該前往吾主身邊,好好休息。」

我說到這裡便住嘴,將視線投向副駕駛座。千崎遙遙望向擋風玻璃後的遠方,位於他的視線終點的是一棟建築物,也就是小泉昭良喪命的那棟建築。

坐在駕駛座上的我依舊等待著千崎的回答。為了說服千崎,我已經賣力講了一長串連我自己都聽得渾身發癢的做作台詞,他也差不多該改變心意,決定前往吾主身邊了吧?不然我還真的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在緊張的我面前,千崎大大吐了一口氣,然後慢慢揚起嘴角。

「……也是,說不定我是該休息了。」

「一點也沒錯!」我筆直豎起尾巴。

千崎臉上浮現如釋重負的笑容,向後靠著副駕駛座的椅背,同時將頭轉向我。

「雖然這麼說有點要求太多,不過相對地,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拜託我一件事?」

我歪歪頭,「喵?」地揚起一聲叫聲。

我緩緩睜開眼睛,在我眼前的是荒廢傾頹的民宅。我已經順利回到現實世界了。千崎的魂魄就飄浮在我身旁,魂魄的表面在進入我的夢中世界之前,原本還顯得有點暗沉,現在則是閃耀著光澤。大概是他的魂魄從依戀中解脫後,多少修復了鏽蝕的程度。

千崎的魂魄彷佛打招呼似地輕輕搖動,我試著露出微笑,不過貓在現實世界中的臉部肌肉無法順利做出微笑的表情。

『唷,辛苦啦。』我的頭上突然傳來言靈。我抬起頭,發現距離我正上方五公尺的地方,飄浮著一團光團,也就是引路人。對方正是我那粗魯低俗的同事。

『……你已經來啦?』我眯起眼睛,朝我的同事投以陰鬱的視線。這傢伙應該嗅到千崎的魂魄決定前往吾主身邊才來的吧。

『辦事手腳愈快愈好吧。我可得趁這傢伙還沒改變心意的時候,趕快帶他前往吾主身邊才行啊。』

『他的心意才不會改變呢。』

我用後腳搔抓頸部,同時拋出言靈。在得知自己的訊問並未把小泉逼上絕路,並確認自己的人生有其意義之後,千崎從依戀中獲得了解脫。事到如今不可能再改變心意。

『為什麼你能說得這麼肯定?』同事一臉不可思議地晃動了一下。

『就算說明給你聽,你也不會懂啦。』

我哼了一聲,同事緩緩降到我的眼前。

『你在說什麼啊,人類這種任性又毫無道理的存在,我當然沒辦法理解他們的心情啊。』

我頓時無話可說,不對,應該說是無言靈可發。正如我這個同事所說,人類這種生物會受到感情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左右,做出非常不合理的的判斷,能夠理解這種存在的心情才奇怪。

『沒事,說起來,剛才應該算措辭上的問題……不管這個了,你怎麼還不趕快把他帶去吾主身邊,難道你就這麼閒嗎?』

『我最好很閒啦。身為一流引路人的我忙得不得了,和被貶職到人間的你才不一樣。』

同事不滿地眨眨眼。這傢伙老樣子,還是一樣老說多餘的話,所以我才討厭這傢伙。

我的喉嚨冒出低鳴,只見面前的同事向千崎的魂魄發出『那我們走吧』的言靈。千崎悄然飄向我鼻尖之前,用依舊不靈活的言靈朝我發話。

『約定……拜託了……』

我「喵」了一聲作為回應。

同事插嘴說話。『什麼約定啊?』

『他拜託我一件小事,作為前往吾主身邊的交換條件。哎,反正跟你無關啦。』

聽到回答,同事彷佛嘻笑似地搖動,並直接朝我發出言靈,以免被千崎的魂魄聽到。

『我說啊,你該不會真的打算完成那個約定?』

『這不是廢話嗎。』我也直接向同事回以言靈。

『喂喂,你在說什麼啊?我們的工作只是將人類的魂魄帶到吾主身邊,我們為此存在;也就是說,人類對我們來說就是貨物,你還是別為貨物花太多心思比較好。』

花太多心思?我對人類嗎?

『我才沒特別花心思,只是……我不這麼做的話,就無法讓他從依戀中解脫……』

我不知為何支支吾吾回答,此時一陣即視感襲來。以前也發生過這樣的事……

啊,我想起來了。我在約莫兩年之前,曾對現在自稱「李奧」的他說過同樣的話,告誡他「不要和人類們走得太近」,然而現在輪到我站在被告誡的立場上。

『假如是我,我就只會和他訂下約定,然後在他前往吾主身邊之後什麼也不做。有空完成約定的話,倒不如把時間拿去解放新的地縛靈才對。』

我默默地注視著同事。他所說的話非常合乎邏輯,以引路人來說,這樣的做法才是正確的選擇,但是……

『哎,反正隨你高興就好。就算你的業績太差,只能一直被封在動物身體裡,對我來說也沒有任何關係。好啦,也差不多該動身了。』

我陷入沉默,面前的同事重新發出千崎的魂魄能夠聽到的言靈,然後開始冉冉上升。大概是注意到我和同事剛才在悄悄進行對話,千崎的魂魄露出迷惘的模樣。

『沒事啦,我會完成和你的約定,你就安心地前往吾主身邊吧。』

在我的催促之下,千崎的魂魄宛如訴說「萬事拜託囉」地閃耀了一下,然後跟在同事身後往上飄去。我仰頭目送他們,不久後千崎的魂魄消失,同事也逐漸淡薄。

『對了,等一下!』我慌忙朝同事發出言靈。

『什麼事啊,我應該說過我跟你不同,這邊可是很忙的。』

同事回以言靈,絲毫不掩飾自己嫌麻煩的態度。

『你在這兩年半之間,應該都負責這個地區吧?這樣的話,你知道在那棟研究大樓遭人割喉而死的男人是被誰殺的嗎?』

如果同事知道犯人是誰,案件就解決了,只是他的反應卻不太理想。

『我說啊,那種事情我怎麼可能知道呢。我確實記得那邊曾經有個遭人殺害而當了一會地縛靈的魂魄,不過現在已經跑去別的地方了。』

哦,小泉昭良的魂魄果然變成地縛靈了啊。

『不過那種事情和我的工作一點關係也沒有。我本來就對活著的人類沒半點興趣,也認不出人類的長相有啥差別,所以我根本不可能知道誰是兇手吧。』

同事滔滔不絕地發出言靈。他所說的話就引路人而言是理所當然。我在變成貓來到人間之前,也不曾對活著的人類產生任何興趣。

『不過啊,你真喜歡解決牽扯殺人案傢伙的依戀啊,難不成你特別在找這種嗎。』

我默不作聲,同事就自言自語似地發出言靈。我「嗚喵?」地叫一聲,歪了歪頭。

『南鄉純太郎和殺人案應該沒什麼關係吧,他可是自己衝到馬路上的。』

『自己衝到馬路上?你在說什麼啊。你之前幫忙解決依戀的傢伙,是從背後被人推到馬路上的喔。』

『什……』我張口結舌,瞪大雙眼。『不可能,南鄉純太郎是追在搶劫犯後面,才跑到馬路上……』

『搶劫犯?什麼搶劫犯?他是被接近身後的傢伙搶走皮包,然後直接推到馬路上的。我一直等在一旁,準備為那傢伙的魂魄引路,所以目睹了那一瞬間,絕不會錯。』

南鄉純太郎是被殺的?陷入混亂的我不禁用兩隻後腳站了起來。

『是誰?為什麼要殺了南鄉純太郎?』

我一出聲詢問,同事就不快地晃動。

『所以我剛才不是說了嗎,我怎麼可能會知道這種事情啊。不過那傢伙從皮包中拿出某樣東西之後,就把皮包往旁一丟,所以那樣東西應該就是目的吧。』

我抬頭看著同事,半張著嘴巴。

小泉昭良和沙耶香夫婦以及南鄉純太郎,這三人大概在那個地下研究室進行什麼不為人知的研究,然後三人都遭人奪去性命……

兩個月前,將南鄉純太郎推向馬路殺害的人,該不會和殺害小泉夫婦的兇手是同一人?

我的背部竄過一陣冷顫。

假如同事所說屬實,犯人是在搶走南鄉純太郎的皮包之後,將他推到馬路上。也就是說,犯人的目的其實是皮包嗎?這麼一想,被扔在河畔空地的皮包裡面,之所以還留著值錢的東西和戒指,也就可以理解了。

因為犯人從皮包裡面搶走了比這些更貴重的東西,而那到底是?

我小小的腦袋瓜中逐漸塞滿疑問。

『應該問夠了吧,那我走囉。』

同事向正在絞盡腦汁思考問題的我拋下這一句後,身影就變得更加透明。

『呃……等一下。』

我連忙發出言靈,同事便明顯露出不悅模樣地眨眨眼。

『喂,你也差不多適可而止。被貶到人間的你雖然准許接觸人類,不過引路人基本上不許干涉人類的人生喔。如果我透漏情報給你,導致某人的人生產生重大改變,我就可能會遭受懲處。這種破事我敬謝不敏。不管我是不是還知道些什麼,我都不打算透漏更多情報。』

同事拋出這句話,而我過去還是引路人的時候,也曾經對李奧說過相同話語。

同事的身影在陷入沉默的我面前,有如被風吹熄的蠟燭一般消散在空中。我垂下尾巴。

拯救千崎魂魄的成就感頓時煙消雲散,我的胸口深處逐漸湧出一陣濁黑的不安。

「喵──」

我小小地叫一聲權充到家的招呼,然後從微開的窗縫中擠進身體。解放千崎的魂魄之後,我步伐沉重地走了三十分鐘左右,回到麻矢的房間。我用放在窗邊平台上的毛巾擦拭弄髒的肉球,然後跳到地板上,緩緩走向睡窩所在的床底。在寒冷夜風中一路走回來後,我的身體僵硬發冷。疲勞宛如水底淤積的泥巴一樣,沉積在身體深處。現在的我只想什麼都不想地倒頭大睡。

「你回來啦,小黑。」

「嗚喵?」突然的聲音讓我尾巴瞬間炸毛。我連忙抬起視線,躺在床上的麻矢露出微笑往下看著我。

『原來你醒著啊,別嚇我。』

我用前腳摸摸胸口。

「抱歉抱歉,我聽到一點動靜就醒了。所以事情怎麼樣了?進行得順利嗎?」

『嗯,事情很順利。那邊的魂魄已經前往吾主身邊了。』

「真是太好了,辛苦你了。不過事情雖然成功了,但我看你似乎沒精打采的。」

上半身坐起的麻矢歪歪頭。

『因為外面很冷啊,這個身體就是怕冷。』

我隨口回答,打算鑽進床底。就在此時,溫暖柔軟的東西碰上我的胸口,下一刻我的身體就往上浮起。

「喵喵!」

搞不清楚狀況的我伸出爪子,手腳亂揮。

「哎,等等,別亂動。」

背後傳來柔和的聲音,我轉頭一看,麻矢的臉就近在面前。看來我似乎是被麻矢抱起來了。

「嘿咻,小黑挺輕的呢。」麻矢出聲說道,並把我的身體抱在胸前。

『怎麼了?突然把我抱起來。』我停止掙扎,近距離望著麻矢的臉龐。

「嗯,我總覺得小黑似乎很難受的樣子,應該是遇到什麼討厭的事情吧。」

『……並沒有。』

我撇開視線看向一旁,畢竟這件事跟麻矢說也沒什麼意義。

「你不想說的話也沒關係。總之,今晚就一起睡吧。」

麻矢就這樣抱著我躺到床上,並拉起棉被一同蓋到我的身上。

『為、為什麼我非得在這裡睡覺不可啊。』我扭動身體掙扎。

「啊,喂,別亂動。你的身體不是很冷嗎。這樣的話,與其鑽到床下,一起窩在棉被裡,身體才會暖和得比較快。」麻矢彷佛包覆著我的身體一樣,雙手環繞著我的身體。她的體溫傳遍我冰冷的身體,讓我停止扭動安靜下來。「我以前一直夢想著和貓窩在同一個被窩裡睡覺,沒想到會以這個形式實現啊。」

『我現在雖然是這個樣子,不過我本來可是高等靈體……』

「好好好,我知道啦。」

麻矢溫柔地撫摸我的頭,因為感覺太過舒服,我的喉嚨情不自禁地咕嚕作響。

「你一定累了吧,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麻矢宛如耳語的話語聲滲進身體,讓我覺得冰冷凍結的心似乎正在緩緩溶解。

『……我說,麻矢。』我閉起眼睛,發出言靈。

「怎麼了?」

『你願意聽我說說嗎?』

「嗯,好啊,我聽著。」

麻矢依然撫摸著我的頭,用溫柔的嗓音回應我。

『剛才我在研究大樓地縛靈那裡……』

我在麻矢暖意的包圍下,娓娓開口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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