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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三章 邂逅(2/2)

目錄

「是說我們想要你的花蜜,也是為了守護這個孩子,難道就不能將心比心嗎?」

柯蒂娜也不能在此輕易退縮,畢竟雙方的爭論點同樣都是攸關孩子的性命。

當然,我們有實力強奪花蜜,但對於可以用言語交涉的對象施加暴力,我們的心情也不會好受。

「你跟我們一樣都是為了守護孩子,因此我們非常不願意以武力搶奪。」

「嗯唔……」

女王

花也十分清楚我方是能打倒邪龍的強者,她為了護衛只留下兩棵高階種的特倫托,光靠那種程度的武力是無法擋下我們的。

假使我們真的動武,他們只會被慘遭蹂躪吧。

「先等一下,柯蒂娜,你今天太急躁了不像是你的作風啊?」

「咦……啊,好像被你說對了……?」

麥斯威爾慢條斯理地打斷柯蒂娜,終於讓柯蒂娜察覺到自己的態度過於強硬。

對她而言,攸關我生命的事就是如此要緊,我真的很感謝她。

「冷靜一點吧,柯蒂娜。妮可的事固然很重要,但你也不必給自己施加那麼大的壓力吧?」

「話不是那樣說的,我已經不想再讓同伴死去了——」

瑪莉亞拍拍柯蒂娜的肩膀希望她冷靜下來,使後者喃喃說出內心的想法,這才讓我體悟柯蒂娜如此焦慮的原因。

果然還是由於我的死。這件事給她造成了「不可以再失去任何同伴」的龐大壓力。

「既然如此……那這樣好了。」

這時女王花主動提出新的條件。

以她的立場,當然很清楚己方的實力處於下風。一旦我們採取武力,特倫托只能任憑我們屠殺,因此強硬拒絕對她並沒有任何好處。

在這時提出新的交換條件,就是想要打開僵局吧。

「我們一族也不願走向滅亡的結局,然而為了種子又必須保留足夠的花蜜。」

「那點我可以理解。」

「先別著急。對於你方來說,為了拯救那邊那個孩子,花蜜也是必要之物吧。」

「沒錯。」

這時女王花的視線轉向山麓,那邊是一大片接受土地充足養分滋潤的森林地帶。

「倘若我等能回到山麓,就有機會增加花蜜產量了。巨人的屍體好像還躺在那邊對吧。」

「既然這樣——」

「我不是說了先別急嗎?假使我們毫無防備地返回山麓,種子還是有可能被搶走。畢竟那些傢伙,之前就已經成功滲透過我方的眼目。」

女王花所誕下的種子,即為女王花的幼苗——名為曼德拉草。曼德拉草會進化為橡樹女精,而橡樹女精其中之一最終會成長為女王花。

此外,女王花的種子還是長壽秘藥的原料之一,也就是說,那個種子非常值錢。

搶奪者過去已經一度潛越特倫托群的警戒線搶走種子,既然警戒系統失靈過一次,那之後再被突破也不是不可能的。

以女王花的立場那是要極力避免的事態。

「因此我誠摯希望,你們能幫忙懲處犯人,不管是死是活都沒關係,只要對方不會再來找我們的麻煩就行了。」

「原來如此,只要犯人消失了,你就不必再擔心種子被搶走,也可以回到山麓居住了對嗎?」

「只要能回原本的居住地,靠營養的土壤滋潤加上巨人的屍體為肥料,花蜜便能順利增產——大致上就是這樣吧。」

「那樣的確是可以達成交涉……只是時效方面……」

「如果你方願意就此答應條件,我會很感謝的。」

最根本的元兇應該是進行搶奪的那批人……也就是人類自己。

要幫那群盜匪擦屁股總覺得很火大,然而搶花蜜更非我們的本意。

既然如此,這樣妥協應該算可以接受了吧。問題在於我的身體是否能撐到犯人被解決為止,雖說我的症狀應該還沒發展到那麼嚴重的地步才對。

「柯蒂娜,我不要緊的。」

「妮可……好吧,應該可以答應對方了。就這麼辦,幹掉犯人的事交由我們負責。」

「我並沒有說一定要幹掉他們……好吧,意思大致相通就行了。」

柯蒂娜與女王花握手,代表交涉完成。

就這樣,我們接下來得動身去搜查搶走女王花種子的犯嫌。

聽取種子被盜的詳細經過後,我們與女王花一族道別,暫時先返回勞姆。如果想找出犯人的去處,繼續留在山上是不可能的。

回到麥斯威爾的宅邸後,大家一邊享用主人招待的茶,一邊聽取柯蒂娜說明今後的方針。

附帶一提,實際幫忙泡茶的人是瑪莉亞。

「不過剛才聽過詳情後,才知道種子被盜已經是十天前的事了吧?這樣要怎麼找回來呢?」

「慢著,我以為是柯蒂娜已經有好主意才慨然承諾對方的耶?」

「萊爾,你老是把難題丟給我,可以不要這樣嗎。」

萊爾依舊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感覺完全不用自己的腦子。好吧,我過去也好不到哪去就是了。而這時加德爾斯也不發言。

麥斯威爾讓蜜雪兒坐在自己膝頭上,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他的模樣簡直就像在疼愛孫女的慈祥爺爺。

「都已經過了快兩周,連腳印之類的都追蹤不到了吧。」

「對啊。甚至可以說,犯人恐怕都快逃到市區的某處了?」

柯蒂娜如此回應瑪莉亞的發言。

我們是憑藉麥斯威爾的傳送魔法才能在當天往返,倘若用徒步的,從森林到規模較大的街道大概得花將近十天的路程吧。

在未開的原始森林內移動,就是如此困難。

「要把女王花的種子加工成藥,需要相當的設備與技術。那種作業在森林裡是無法進行的。」

仿佛為了補充柯蒂娜的意見般,特莉希雅醫師也接著說明。

「既然這樣,犯人一定會往熱鬧的地方靠近。距離森林那邊最近的市區是……」

「周邊雖然有不少熱鬧的商業區,但在那些地方處理的話很容易被追蹤到線索。考量到要有夠大的市場可以出售贓物,那跑來勞姆這裡……應該是合理的推測吧。」

畢竟那是極珍貴的藥物原料,交易後必然會留下追蹤犯人的線索。

因此為了掩護銷贓行動,一定要找人口夠多,有許多大額交易可以淹沒這項物品的鬧市進行處理才行。

犯人只要不是自己拿去用,我們就應該要找類似上述的地方才對。

「我也會向衛兵下達指示,務必對周遭加強警戒……雖然無法太期待他們就是了。」

「那些傢伙連特倫托的警戒線都能突破了啊。」

儘管是在偏僻的森林,女王花周邊的特倫托數量還是非常多。

況且由於是植物所以幾乎不需要睡眠,要找空隙突破更是難上加難。

犯人可以不觸動特倫托的警戒網,搞不好具備像我一樣的隱密類天賦也說不定。

那樣的高手要被衛兵搜出來,恐怕機會渺茫吧。

「萊爾你們跟加德爾斯要回自己的村子了嗎?」

「不,我要留下來過夜繼續幫忙搜尋,畢竟是我女兒的事啊。」

「沒錯。雖然有點擔心村子,但還是以妮可的事優先。」

「我也多待一陣子好了。雖然我跟萊爾你們的立場不同,但旅館那邊暫時放著應該不會有事。」

聽完大家的表示,蜜雪兒跟蕾提娜不禁啪地擊了一下掌。

「真是了不起啊,英雄們竟能再度齊聚一堂!」

「太棒了!現在仔細想想,這樣的場面可不是普通人能欣賞到的。」

「我說你啊,不是正坐在英雄的膝蓋上嗎?」

「你羨慕嗎?喂喂,是不是很羨慕?」

「氣死我了——!」

只見蕾提娜氣得撲向蜜雪兒,但麥斯威爾直接把蕾提娜輕輕抱起來,轉交給萊爾。

萊爾讓蕾提娜坐在自己的膝頭上,並嘗試安撫她。至於蕾提娜本人,則緊張到渾身僵硬的程度。

「唔嗯,終於安靜下來了呢。」

「哎呀,老公,你在妮可面前移情別戀嗎?」

「絕對沒那回事啊,瑪莉亞!」

「沒關係,我可以坐柯蒂娜那邊。」

我趁這個好機會往柯蒂娜的膝蓋上移動。

儘管她身材瘦小,但現在的我比她更小隻,可以安安穩穩坐在她的膝頭上。

假使我傻傻地不先找人坐著,等下可能就會被萊爾或瑪莉亞抓過去。另外坐柯蒂娜身上總有種微妙的性騷擾氣息……算了,先不談這個。

「不管如何,先把貨拿去有錢的地方兜售應該算基本做法吧?」

「也得事先查一下盜賊們的同業組織,那部分就交給我負責吧。」

「麻煩你了,加德爾斯。」

前往不法之徒聚集的盜賊公會,什麼時候會把命搞丟了都不曉得。

像那種場所,瑪莉亞跟柯蒂娜是絕對不適宜的。只有找頑強到難以打倒的加德爾斯出馬,才是最適合的人選。

「這樣的話,我到城門口繞

繞,詢問有沒有看到可疑分子好了。」

「那,我就去教會巡一巡。那邊也是有許多人出沒的場所。」

萊爾是我們當中最具領袖魅力的人才,正因如此,讓他去問騎士或衛兵這類對象,可以獲得最佳的成果。

至於瑪莉亞,對世界最大宗教——世界樹教的信徒而言,則是支持度遠超越法王的聖女。即便她已經從第一線退下來了,任何信徒遇到她的詢問都不會沉默以對。

「那我回家睡覺囉。」

「特莉希雅也得負擔一點工作!」

「我的體力跟壓力都到極限了啦!今天一整天不知道有幾次都以為自己死定了耶!?」

「就兩次而已吧。」

「已經太多了!」

特莉希雅醫師歇斯底里地叫道。對外行人來說,跟火焰巨人戰鬥或是受特倫托團團包圍果然是過分了點。

但相較之下,蜜雪兒和蕾提娜倒是一副沒事的樣子……

「蜜雪兒跟蕾提娜不怕嗎?」

「嗯?怕是怕,但萊爾大人他們就在旁邊啊。」

「就是說嘛。跟那些英雄們在一起,是不必害怕有什麼萬一的。」

「雖然很感謝你們的信任,但還是要努力學會保護自己喔。」

我雖然很感謝她們如此信賴我的父母,但假使本人沒有自衛的意識,任憑哪位英雄都很難一直保護下去。

尤其是在街上的行動最容易遇到意外跟危險性,這不管是正面戰鬥多強的英雄都很難幫得上忙。

結果蜜雪兒跟蕾提娜兩人,經過萊爾他們的一番曉諭,都決定暫時返回自家待命。

夜晚,我偷偷溜去儲木場,努力進行慣例的單獨訓練。

將毛線纏在四肢上輔助肌力,並一邊反覆進行奔跑與跳躍的動作。夜間帶著寒意的空氣對我熱得發燙的身體可說是有恰到好處的冷卻效果,這樣運動起來真是舒服極了。

我已大致習慣用毛線強化的感覺,像第一天那種一頭栽進木材堆的糗事也不再發生。但話雖如此,我還是沒達到用毛線強化身體的極限。

我擁有的操絲這項天賦,只要用一根絲線就能發揮出等同我肌力的力量。

由於絲線只要碰觸物體就能進行操作,因此將雙手手指的絲線全都集中到一隻手臂上輔助的話,按計算最多就能發揮十倍的力量。

然而,事情並沒有這麼單純,必須面對現實。

首先是我的魔力,對毛線的強化時間最多只能維持三分鐘。

也就是說我的加速行動,最長就是撐三分鐘而已。

況且我的身體,虛弱到讓人掉眼淚的程度。光是加上一條毛線全力行動,就足以讓我的各處關節發出超過負荷的摩擦聲,肌肉纖維也繃得很緊,就像快斷掉了一樣。

現在回想起來第一天沒有出全力真是太好了,假使我一時興起就用鋼琴弦做出「五倍強化!」之類的動作,那儲木場可能就只會剩下四分五裂的幼女屍體了。

照現在的手感,恐怕兩倍強化可撐三分鐘,而三倍強化連一分鐘也撐不過。至於四倍什麼的……大概十秒後韌帶就斷裂了吧。

再加上,儘管肌力被強化了,但基礎還是一名幼女啊。

就算幼女的力量放大五倍,想必仍然不是成年人的對手。儘管體重很輕這部分有助於發揮更佳的效率,但最後不能太過勉強這點依舊是無法改變的。

在夜色下,我從一堆木材蹬到另一堆木材上。由於前世的職業之故,我的夜視能力相當優異,就算在沒有光線的環境中也能大膽進行跳躍。

此外我的一頭銀髮還反射著微弱的月光,稍稍照亮了我的四周,如此的狀態讓我更不必擔心腳下的情況。

「呼!」

我輕吐出一口氣,伴隨著跳躍釋放出鋼琴弦。鋼琴弦纏住了別根木材,強迫改變我的跳躍軌道。

為了操縱這鋼琴弦,我弄來一雙很厚實的皮手套,沒想到這項道具的表現相當不賴,除了大幅減輕我手部的負擔外,還能順利做出細微的操作,真是一項利器。

我讓跳躍的方向產生近乎九十度的變化,並透過鐘擺原理讓擺盪從橫向改為縱向。

縱向的鐘擺運動讓我高高飛起在空中,經過一個空翻後,我就直接降落在值班室的屋頂上。

這樣的機動性差不多能媲美前世了,只要透過確實強化的肌力善加配合,我的戰力應當能獲得大幅提升才對。

我坐在屋頂上,稍事休息。

夜風橫掃過我的長髮,很有效率地降低我的體溫。

我將纏繞在脖子上的圍巾拉起來,輕輕抖了抖身子。這條圍巾也兼具遮掩臉孔跟頭髮的功能,拿來擋住我過於顯眼的發色很方便。

貼合身體的上衣與緊身褲,再加上圍巾,最外層則套上一件充當夾克使用的大號黑色皮衣。

就旁人來看這完全是一副可疑分子的打扮。

再加上我又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女孩……可疑程度更加倍了。

「確實,經過肌力強化,再搭配這種機動性的話……以戰力而言算是有相當不錯的評價了,不過距離最強二字還相去甚遠。那個自稱神明的傢伙,到底是希望我怎麼使用這種能力啊?」

透過這種方式能提升的,說穿了就是機動力。

攻擊力則幾乎可說完全沒有上升。好吧,假使考量到更容易從敵人背後攻擊這點,要說攻擊力變強也不為過,但光是這樣還遠遠達不到目標。

我盤腿坐在屋頂上歪著腦袋,正思索還有沒有其他運用方法時,有個微弱的哭聲乘著夜風傳了過來。

「嗯?哭聲……還是個小孩子?」

那個稚氣未脫的聲音,令我產生疑問。這種大半夜,待在人跡罕至的儲木場,不管怎樣都不該聽到小孩的聲音才對。

「不對,最沒資格吐槽的人就是我了。」

說起小孩跑到沒有人的偏僻地點,我自己也是一樣啊,不過先不計較那點了,我不能對跑來這種地方的孩子坐視不管。

從屋頂上環顧四周,我發現小孩的身影蹲在木材堆的後方。

看來我剛才太專心想事情了,竟然連有人接近都沒發現。

「不行,我這樣太輕忽大意了……」

雖然我想出聲叫對方,但如果不把自己醒目的頭髮跟眼珠藏起來,一下子就會被看穿身份。

畢竟青銀色的秀髮與紅碧異色的眸子,給人的印象太過深刻。

於是我用圍巾充當頭巾包裹住頭髮,其中一塊還垂下蓋住右眼。

我的右眼是遺傳自瑪莉亞的深紅色眼眸,非常引人注目。而左眼卻是遺傳自萊爾的碧眼,同樣呈現清澈美麗的顏色,只是碧眼就比較沒那麼稀奇了。

我用前述方式隱藏自己的特徵後,便以鋼絲支撐身體,一邊輕輕降落在少年面前的木材堆上。

「少年,你在哭什麼?」

如果被對方從自己的性別來追查也很麻煩,因此為了讓他誤以為我是男的,我努力壓低聲調。

結果不論我怎麼努力嘶啞嗓子,都只能發出通透美麗的少女說話聲。對自己的這種音質,我忍不住微微叫苦。

「嗯唔……」

「是……女生?」

對我忍不住發出的呻吟,那孩子有了反應並抬起臉。

他穿著粗陋的衣服且一身蒼白的肌膚。黑髮蓬鬆凌亂,仿佛未經整理的狗兒毛皮。修長纖細的四肢加上端整的臉孔,稱得上是美少年也不為過。他這種令人嫉恨的俊美,充分顯示出他將來長大的外貌是無可限量的。

然而最重要的是,對方從額頭上腫起了一顆瘤……不對,那是角。

「半魔人?」

「啊!?這個是——」

插圖08

少年慌忙捂住自己的額頭,顯得極為狼狽。為了避免被人看到角非得要遮住不可,畢竟半魔人就是如此遭受厭惡的種族。

然而,對於前世也是半魔人的我而言,他不是什麼嫌忌的對象。毋寧說,我突然湧現了同胞意識。

「你不必害怕,我不會對半魔人有什麼差別待遇的。」

「咦?」

對我並沒有浮現厭惡之色這件事,少年露出吃驚的表情。

我暫時先不管他,在原地坐下來,拿起吊掛在腰後的水壺喝了一口水,然後再丟給對方。

「你也喝吧?一直哭一定口很渴了。」

「咦……嗯?」

少年怯生生地接受了,將我扔過去的水壺畏畏縮縮地湊到嘴邊。

看這種態度,與其說他口很渴了,不如說他更害怕不聽我的指示會慘遭報復吧。

從他的反應,可以推測出他平日是過著多麼受虐待的生活。

「心情平靜下來了嗎?」

由於水本來就沒剩多少,所以一下就被他喝光了。我看準他放下水壺的時機,重新再問一遍。

對我的問題,少年膽顫心驚地答道。

「唔,嗯。」

「這麼晚了怎麼跑來這裡?現在不是小孩子該出門的時間吧。」

「你自己也——啊,對不起。」

「先別管我的事,還有你說話不必對我太恭敬。」

我推測他致歉恐怕是因為剛才吐槽我的緣故吧,於是我這麼勸慰道。

果不其然,少年以驚訝的表情看向我這邊。

「我對半魔人並沒有偏見,因此你不必介意。」

「是這樣嗎……真稀奇——啊!」

「嗯,畢竟被人當怪胎很難不生氣吧?」

我咚一聲從木材堆上跳下,繞到少年的背後拉扯他的臉頰。

由於我的四肢有毛線纏繞提供肌力輔助,所以我的動作想必快到連少年的眼睛都追不上吧。

背後輕易被入侵,臉頰還慘遭拉扯的少年這時激烈地掙紮起來。我給他略施懲戒後,就再度與他拉開距離。

「啊……好厲害。」

「嗯?」

「你速度好快,嚇我一大跳。」

「啊啊,是說我的動作嗎?這要靠一點小訣竅哩。」

我再次咚一聲跳起來,越過少年的頭頂。

儘管我的肌力很差,但驅使的身體卻屬於一介嬌小年幼的少女。這種很輕的體重負擔,為速度與跳躍力這兩方面帶來了極為顯眼的效果。只不過跟成年人的肌力比起來……我還是覺得有點不滿足就是了。

「那個,所謂的訣竅是指什麼?」

「還沒自我介紹就想先問那個嗎?」

「啊,對不起……我叫克勞德。」

「是嗎,我叫——」

說到這,我才察覺,自己的名字在這座城市已經算小有名氣了。

在這裡報出本名妮可的話,夜間秘密特訓的事就可能會穿幫。應該說,被抓包的機率非常高吧。

「呃,對了,我的名字叫雷德。」

「雷德?是六英雄里的那個嗎?」

「嗯,沒錯,裡面最帥的人!」

老王賣瓜總覺得有點不大好意思……不過,在小孩的面前,多少自誇一下應該也無妨吧?

「就是那個最先掛掉的人嘛。」

「你找死嗎。」

「咿!?」

克勞德的臉頰再次被我拉扯。這傢伙,是不是口無遮攔啊?剛才沒報出本名妮可果然是正確的。

「假使你也是半魔人就稍微表現出敬意吧,混蛋!」

「對不起!對不起!」

結果拉了以後我才發現,這傢伙的臉頰,意外地可以伸很長,真有趣呢。

先不管臉頰的事,連一個同族的半魔人都這樣說前世的我,害我突然有點不爽。最近老是遇到對我前世評價提升的人,可能使我有點志得意滿了吧。

「不、不過那個人是例外啊。身為六英雄,已經可以超越半魔人這個身份了。」

「這麼說也沒錯,嗯……」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敢批評六英雄。

摧毀大陸北方三國,使數十萬……不,上百萬人犧牲的邪龍,卻被六英雄討伐成功,這項功勞自然是無比巨大。

就連前世是半魔人的我,也沒有半個人敢高聲批判。假使有人敢說幾句廢話,想必會被拖去龍的面前並吐槽「不然你也試試看吧」。

但即使我留下了這樣的事跡,對提高半魔人的地位依然毫無幫助。畢竟我的存在只是個「例外」。

「你這傢伙……不對,我是說克勞德,你也被迫害了嗎?」

「咦,唔……那個……」

克勞德聽了我的問題後支支吾吾,不過這種態度也等同回答了。

「你的父母呢?」

「我住在孤兒院裡。」

「所以是其他孩子欺負你嗎,這部分的管理應該是很嚴厲才對啊。」

半魔人血統的孩子,由於厭惡感之故經常被雙親拋棄。不過生下半魔人的機率本來就只有數百分之一,因此還不至於成為太嚴重的問題。

除了跟他人不同的奇異長相,加上人數比例太少而顯得很無力,基於這些理由恰好成為他人迫害的對象,這就是半魔人的遭遇。

也因為這個理由,孤兒院裡有半魔人小孩,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前世的我還不是一樣。

不過因為我死亡的那起事件,勞姆對孤兒院的查核也變嚴格了,我以為迫害情形應該會減少很多才對啊……

「不是的,老師叫大家要好好相處,但……」

「啊啊,原來如此。小孩是很天真的——所以有時也完全不留情面。」

孩子們的霸凌行為,某些時候甚至殘酷到連大人都會反胃的程度。他遭遇到的,恐怕就是這類的危害吧。

「所以,你才想問我剛才的動作是怎麼辦到的?」

「嗯。」

「為了要報復對方嗎?」

「……嗯。」

在孩童團體裡的階級制度排名,通常以是否擅長運動、念書來決定的。如果能做出我剛才那樣的動作,他就能從被霸凌的泥淖中脫困了,會有這種想法並不能怪他。

我自身,非常能體會這種心情。

我因為也在幼年時受到迫害,促使我形成了強烈的反抗心與正義感,並極力希望自己變強。

之後那樣的心態逐漸失控,演變成浮濫地制裁罪惡,最後還當上暗殺者並受眾人所畏懼。

眼前的這位少年,境遇跟小時候的我可說是一模一樣。再這樣下去,他也可能開始走上我當年那種瘋狂追求力量、最後失控的道路。

「好吧,我這是一種必須透過有點特殊的技巧才能使用的招式,你想要學會恐怕是不可能的……」

「是嗎……沒指望了啊。」

神所賜的天賦事實上就是一種非常不合常理的東西,既然是透過超自然的管道而來,也宣告了普通人是永遠不可能獲得這種力量。因此與其虛情假意地好言安慰,不如直接告訴他不可能才算是為他著想。

更何況我的這項技術是專門為自己量身打磨的,就連萊爾都無法擁有像我這樣的機動力。

不過,對垂頭喪氣的克勞德坐視不理,我也感覺良心有點不安。

「好吧,如果是基礎的戰鬥技術,我倒可以教教你。」

「真的嗎!?」

克勞德臉上急遽綻放出開朗的笑容。這種激烈的情緒起伏,不知是小孩特有的反應,還是這傢伙獨有的性格呢。

接著,我對他說明使劍的時候必須做好哪些心理建設,然後又教授了幾招最簡單的用劍技巧。

由於我完全不覺得他能掌握絲線的用法,因此還是挑選了通用性最高的正統劍盾組合。

劍這種武器在任何城市都能弄到手,而盾也是自衛的有效裝備。跟鎧甲不同,盾牌已經能提供小孩充分的防禦力了。

另外,我曾經歷過小隊解散後的痛苦教訓,深知要募集新同伴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不可否認地,那種結果是因我的特殊戰法令他人難以配合所造成。

我不希望他重蹈我的覆轍,因此在指導他的時候要更重視通用性的層面。

那之後,我跟他約好,只要下次還能在晚上碰面就繼續傳授他戰鬥技巧。

就這樣,我也收了第一個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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