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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四章 暗殺者的復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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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我在柯蒂娜的帶領下,前往勞姆最大的商會——賀頓商會。

出發前,我跟柯蒂娜都藏起自己的頭髮進行變裝。理由除了是要調查危險品外,對方一看到是名人造訪很可能會做足表面功夫而不讓我們接觸真實的情形。

柯蒂娜穿了吊帶長褲將毛茸茸的尾巴藏起來,上半身則是白色襯衫搭配藏青色的夾克,做中性的打扮,至於最顯眼的貓耳則用貝雷帽蓋著。

我則戴上金色假髮,穿上比平常有更多蕾絲花邊的服裝,仿佛躲在柯蒂娜背後般走在街上。因為柯蒂娜也是金髮,或許我們能順利扮演成姐妹花的模樣。這樣看起來應該會很像柔弱的少女跟活潑的姐姐一塊出門買東西才對。

我穿上這套衣服時,菲妮亞似乎露出非常欣喜的表情……好吧,現在先不管這件事了。

穿過商會的門後,店員露出開朗的笑容向我們這邊打招呼。大概是不習慣變裝後所受的待遇,柯蒂娜的反應是嚇了一跳。

「歡迎光臨!這裡是賀頓商會!」

「咦,啊嗚……什麼?」

「蒂娜,這種時候不必向店員打招呼啦。」

對一副狼狽樣急著低頭鞠躬的柯蒂娜,我抓了一下她的屁股提醒她。因為原本我就緊跟在她背後,別人應該看不到我的這個動作才對。

「啊,呃……那個……」

「我們想買藥。」

「藥嗎?那麼我把店裡的藥劑師叫過來——」

「不,因為那是很特殊的藥,希望能直接跟商會會長交涉。」

「找會長……」

我代替還在緊張兮兮的柯蒂娜,取得與店員的對話主導權。然而,一進店裡就說要直接見會長,勢必會引發懷疑吧。

這樣說來,這裡不是瑪琪絲那女孩的老家嗎。

「啊,我想起來了,在魔法學院我跟瑪琪絲是同班的……」

雖說是同班同學,但班上的人數也相當多,如果能靠這個攀上關係就太好了。

「瑪琪絲小姐的……還有藥——!?請稍候一下!」

店員慌慌張張地退到櫃檯後頭,看他的樣子總覺得情況非同小可。

「不知怎麼了……奇怪。」

「對啊,而且他好像很害怕。」

「比起那個,柯蒂娜,你剛才怎麼那麼狼狽呢?」

「唔,我有點擔心自己變裝後會不會看起來很奇怪。妮可,我看起來會很怪嗎?」

「放心吧,看起來很帥氣。」

她用雙手按著貝雷帽的動作,簡直就像少女般充滿了青澀。

不過現在我沒空欣賞柯蒂娜了。我迅速窺探周遭的情況,只見其他店員從先前的對話以後,就散發出一股極為緊繃的氣氛。

甚至還有些店員在偷偷觀察我們,這種反應仿佛完全不把我們當客人看待。

在異樣的緊張感中,不多時一名體格魁梧的男子從店後頭走出來,不過那傢伙的臉色有些蒼白。

「是兩位客人想要買藥嗎?而且還跟瑪琪絲認識對吧。」

「啊,是的。」

對這位臉上直冒汗的男子,我困惑地回答道。

男子一邊用手帕擦汗,一邊朝我們伸出右手,開始自我介紹。

「抱歉還沒介紹,我是本商會的負責人——海茲·賀頓。」

「我叫……呃,多娜。」

這種時候,還是不要讓柯蒂娜的身份曝光比較好,所以我隨便編了個名字。

我的傳聞在市內——也沒那麼誇張,不過還算滿多人知道吧。這裡除了柯蒂娜外,我的名字也得隱瞞一下。

多娜這個名字是取材自多諾邦同學,真不好意思啊。不,對那種傢伙不必道歉。

「所以您是多娜小姐,對嗎?」

「對,而這位是我的監護人蒂娜,也是我的姐姐。」

「你、你好。」

柯蒂娜雖然頭腦非常靈光也擁有超強的應變能力,但在這種陌生的環境下,她的思緒好像也受到了影響。

跟商人交涉,而且還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這種情勢對隸屬軍隊的她恐怕是極度缺乏經驗的。當下如果我不跳出來主導,很可能會露出馬腳。

「這裡不適合談話,請到裡面去。茶也準備好了。」

「啊,謝謝。」

海茲先生提議大家到櫃檯後頭的另一個房間討論事情。

看來,他好像不希望我們的談話被別人聽到。簡直就像要避人耳目般,把我們引到了裡頭的房間。

我們進入一間裝潢保守但品味高雅的小房間,而最後進來的海茲先生不但把門緊緊關上,甚至還上了鎖。

「請問,為什麼要鎖門?」

「……你——」

「你?」

「是你們把瑪琪絲擄走了吧!」

「嘎?」

海茲先生逼近柯蒂娜,揪起她的領口。如今他的臉色已不像先前那樣蒼白,而是轉為漲紅。看來他已經氣得腦充血了。

「等、等一下!?」

「逼迫我進行禁藥交易,當我拒絕後就擄走我的女兒——」

「不,那跟我沒關係——」

「慢著,柯蒂娜。海茲先生,請你說詳細一點。」

「別裝模作樣了!你們兩個一定是跟他們一夥的……」

海茲先生已經完全失去理智,根本沒法好好對話,就算他願意說出真相,內容一定也是七零八落吧。

總之,有必要先讓他冷靜下來。

「沒辦法了。柯蒂娜,把帽子摘下來。」

「咦?」

「果然用假名!本名叫柯蒂……娜……柯蒂娜大人?」

「咦?啊,嗯。」

趁雙方都泄氣的空檔,我將柯蒂娜腦袋上的貝雷帽摘掉。

帽子下方是金髮,以及與發色相近、長毛種貓人族特有的毛茸茸耳朵,正靈巧地豎了起來。

「你的……耳朵……是真的……?恕、恕我失禮!」

海茲先生像發條玩偶般快速往後跳開,並以華麗而流暢的動作順勢五體投地。看他全身都趴伏在地上,不住顫抖的模樣,可以明白他真的很害怕。

「不,不要緊,我不在意。比起那個請把詳情——」

柯蒂娜把凌亂的衣服整理好,在椅子坐下。這樣一來,雙方終於能冷靜地溝通了。

話雖如此,從剛才的對話我已能大致掌握事情的經過了。恐怕那些搶走女王花種子的傢伙,將商品帶來這間國內最大的賀頓商會兜售,但海茲先生不想違法就拒絕了。

因此那些歹徒記恨,就把會長的女兒瑪琪絲綁走了。

「老實說在三天前,有三個看起來像冒險者的男子把女王花的種子帶過來……當然,女王花是禁止侵擾的怪物,收購女王花的種子也會有法律上的問題,所以我就拒絕他們了。」

那些冒險者當時就乖乖……好吧,他們是埋怨了幾句,但至少沒有繼續找麻煩就離開了。

然而又過了兩天,瑪琪絲就失蹤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封強迫買下女王花種子的威脅信。

因此到了今天,自稱瑪琪絲同學的我來這裡要求買藥,就被對方誤以為是犯人的同夥了。

「看來,我們好像中大獎了。」

「嗯。」

柯蒂娜咧嘴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所以擄走瑪琪絲的傢伙跟盜走種子的敵人應該是同一批吧。於是柯蒂娜立刻請海茲先生將這件案子交給我們去辦。

另外這也算是一種警告,避免對方因太擔心女兒而搶著出頭。

「這件案子,跟我們正在調查的事件有關,而且嫌犯應該是同一批。如果可以的話,能把這件案子交給我們去辦嗎?」

「柯蒂娜大人願意受理真是感激不盡……只不過,無論如何都要保住小女的性命啊。」

「我一定會把那個視為第一優先,因為我本人也對孩子的重要性有切身體會。」

柯蒂娜一邊回答,一邊摸摸我的頭。

大概是不喜歡那頂假髮的觸感吧,她直接將假髮一把摘掉,讓我底下那頭遺傳自瑪莉亞的細滑柔順青銀色秀發展露出來。

「看那頭秀髮,難不成是瑪莉亞大人的……?」

「沒錯,是瑪莉亞和萊爾的女兒妮可,我也把她當自己的女兒看待。此外瑪琪絲小姐跟這孩子又是同班同學,我絕對會全力解決這次的事件。」

「那我就放心多了!」

「如果沒問題的話,關於我們來過的事之後請務必要保密。另外就是想把一隻使魔放在你店裡不知是否方便?」

「好的,那就麻煩您了。」

使魔是透過一種叫使

魔生成的魔法製造出來的,屬於魔像的一種。不過跟單純的魔像不同,使魔的感官可以跟使用者相通,即便使用者離開到別的場所也能掌握此地的情形。

這雖是一種操魔類的魔法,但因難度低又相對方便,學過的魔法師相當多。

取得海茲先生的許可,並進行過十分鐘左右的魔法儀式後,一隻小倉鼠模樣的使魔就被製造出來了。

使魔潛入他的上衣口袋,這麼做想必是為了掌握他的情況吧。

「那麼,我們在這裡待太久可能會被敵人懷疑,今後就透過這隻使魔進行聯絡吧。」

「這隻使魔,可以說話……?」

初階的使魔並沒有聲帶,所以無法說話。然而,經過精密製作的高階使魔就能與人對談了。

只是以柯蒂娜而言,操魔類的魔法還沒有精通到那種程度。不,或許該說她的學習範圍是廣而淺,因此每個領域都無力鑽研到高階的部分。像麥斯威爾那樣的存在只能說太不正常了。

「以我的力量做不出會說話的使魔。之後會再送來瑪莉亞或麥斯威爾的使魔,屆時請用那個聯絡。」

「明白了,我會照辦的。」

海茲先生行了一個禮,臉上浮現安心的表情。瑪琪絲失蹤的這一天,恐怕已經讓他擔憂到心神耗弱的地步吧。

將目標綁走後就立刻告知受害者家裡這項事實,並在提出要求之前故意擱置一段時間。

這麼做的目的是要讓肉票身心俱疲,等肉票心力交瘁時再提出要求。隔了一段時間讓被害人顯現出衰弱的模樣,會讓要求的效果更好。

當救兵就在眼前時,耗弱的心很容易就會上鉤,這招是罪犯經常使用的手段。

但這回,故意擱置一段時間卻帶來了反效果。由於犯人要花時間讓肉票衰弱,反而讓我們來得及進行追查。

向海茲先生道別後,我們走出店外並悄悄檢視四周,結果沒發現任何可疑的人影。

但問題在不習慣做這種事的柯蒂娜。她為了觀察周遭的情況,東張西望的動作太明顯了。

「柯蒂娜,不要一副心虛的樣子。」

「唔,抱歉。調動軍力什麼的姑且不論,像這樣在街上行動我還真不習慣哩。」

主要在戰場那種特殊環境發揮戰力的柯蒂娜,很缺乏在市區的搜索經驗。

此外,她以前跟我們一起出征也都是野外的戰鬥,在街道上行動的例子幾乎完全沒有。

我們這群人當初是以討伐邪龍為目的組成的,假使哪座城市隨便讓我們進去,搞不好會招致邪龍的遷怒。

因此過去我們得將進入街道的行動儘量縮到最少,這導致她的冒險經驗相較於一般冒險者要來得偏門許多。

「話說回來,妮可剛才好冷靜啊,比我還可靠呢。」

「……就算誇獎我,也不會給你任何好處喔。」

身為裁斷罪惡的暗殺者,為了遂行任務,我的戰鬥力正是要在市鎮裡才能徹底發揮。

專精的方向跟柯蒂娜完全相反。

「你是從哪裡學到那些技巧的?瑪莉亞教的嗎?」

「咦!?」

糟糕,剛才難得由我主導事情的進行,害我稍微有點得意忘形了。

表現太過頭的話,會被懷疑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我還是個未滿十歲的小孩啊。

「呃,那個……是媽媽嗎?還是爸爸?我忘記了……」

我裝作沒有自信的樣子刻意低下頭,並以手指抵著下顎做出沉思的動作。

這是很明顯裝可愛撒嬌的態度,不過為了矇混過去也顧不得手段問題了。

眼前的柯蒂娜,看到我的模樣果然雙手合十露出被萌到的表情。這麼一來,我真實身份絕不能曝光的理由好像又多了一個。

「好吧也罷!反正妮可很可愛嘛!」

「呼啾!?」

我故意不躲開撲過來抱我的柯蒂娜,就像一個洋娃娃一樣被她用力摟在懷裡。

柯蒂娜拿自己的臉頰用力摩挲我的頭頂。看來剛才的事被我順利矇混過關了,那就順著她的意思吧。

然而除了柯蒂娜,還有其他注視我這邊的視線——我感覺到了。

沒錯,所謂的奇怪人影是無法靠眼睛「看」出來的。

不過,我的肌膚還是很明顯感受到視線的刺痛感。這種寒毛豎起的感覺,讓我確知了那個無法被看見的存在。

無庸置疑,有誰正監視著我這邊。

「如果事情已經辦完,要不要回去了?大家都在等我們。」

「對、對喔。反正想要的情報已經到手了……還得回去跟大家交換資訊,另外,就是請麥斯威爾或瑪莉亞送會說話的使魔過去才行。」

在我的勸說下,兩人加緊腳步踏上歸途。儘管我跟在柯蒂娜的後頭走,但那個視線還是緊黏著沒有罷手。

話雖如此,我依舊無法用肉眼看出對方的身影。我猜對手很可能跟我一樣具備隱密天賦。想要讓隱密無效化,沒有探知類的天賦或魔法是辦不到的。

「嗯,既然那傢伙都能通過特倫托的警戒網了,有這種能力也是正常的。只是話說回來,就這樣回家真是有點不爽啊。」

我在嘴裡暗地喃喃說道。

倘若我們直接回家,六英雄插手的事就會被敵人發現了。

要是被那些傢伙知道,他們搞不好會從這座城市逃之夭夭。

一旦事態演變成那樣,瑪琪絲就有性命之危了。因為要從街上逃亡,人質的存在只會成為礙事的包袱。

「柯蒂娜,走這邊。」

「嗯,你想去哪啊?」

「呃,想尿尿。」

「啊,對喔。因為剛才喝了茶嘛。」

我們沖入附近的咖啡廳,坐到裡面的座位後要了茶點,同時又跑進廁所。

到女廁里總沒有視線了吧。不,或許該說對方根本沒有跟蹤到咖啡廳里才對。就算那傢伙不想現身,要打開咖啡廳的門走進來再關上,一定會被人注意到的。

我所擁有的隱密天賦,即便在人多的場所也能讓人難以察覺我的身影,然而要完全消失是不可能的。

假定對方跟我具備相同的能力,只要我們死命盯著咖啡廳的入口一定能抓到跟蹤者,因此對方想必很難跟到店裡來。

「柯蒂娜,趁現在解除變裝吧。」

「啊,對喔。已經不需要隱藏身份了。」

由於我沒其他衣服可換,就只能摘掉假髮而已。至於柯蒂娜則拿下帽子,另外就是把夾克脫了。

我在自己的洋裝外面套上柯蒂娜的夾克進行變裝。

託了這件比較正式的夾克,以及一頭青銀色的長髮之福,我給人的印象應該大幅改觀才是。而柯蒂娜也只是拿掉帽子跟夾克,看起來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走出廁所的我們,又被另一種視線頻繁刺痛了。

不過這也很正常,畢竟我身邊有柯蒂娜這個大名人跟著。

當然,這座城市的居民都認識柯蒂娜,所以不會像鄉下人那樣掀起騷動,只是受到矚目的情況還是很難避免。

由於我剛才率先選了最裡面的座位,從街上是看不到這邊的情形的。

因為我們改了變裝,就算這樣直接走到外面,跟蹤者應該也不會發現我們就是剛才進來的那兩個人吧。

反正其他同伴八成也還沒回去,不如就跟柯蒂娜一塊享受一下這裡的蛋糕好了。甜食這種東西——老實說我從上輩子就很喜歡了。

夜裡,我將隱密天賦發揮到極致,偷偷溜出家門。為小心起見,我還先調查過房子的周遭,並沒有任何可疑分子在監視。

「唔嗯,會不會故意讓對方跟蹤我反而比較方便查出那些傢伙呢?」

話雖這麼說,沒有哪個惡棍知道對手是柯蒂娜後還會繼續跟蹤下去的,所以上述只是單純的結果論。

況且我還有其他先約好的對象在等,就動身前往儲木場了。

克勞德正在那邊手持木棍,耐心等候我的到來。而我為了避免被他認出真實身份,也事先藏好頭髮跟臉部才出聲叫道。

「讓你久等了,你很早就到了嗎?」

「沒有,我也是剛剛才來……這種對話好奇怪啊。」

「你很吵耶,少說廢話。趕快開始修練吧。」

讓久候多時的克勞德先做一下暖身運動,只見他用很難看的姿勢舉起木棍。可能是有點重吧,他的手臂好像在發抖。

「沒問題吧?使劍的重點在於,要裝備適合自己體格的武器。」

咕沙——好像有什麼東西刺了我的腦袋一下,當然我指的是精神上的感受。

「太重的武器對身體負擔也大,無法長時間戰鬥會成為一

大缺點。我建議你還是先從輕的武器開始練起吧。」

「這樣啊……」

感覺好像有第二根回力棒插到我的腦袋上了,不過我的這種說法並沒有錯。

能維持住前方的戰線,對後衛的安全也是一種保障。而且這其實才是前鋒最重要的工作啊。

勉強使用過重的武器,會讓人提早陷入疲勞,這麼一來就無法扛起職務了。

首先要裝備適合自己體型的武器,這樣才算是確實站在起跑線上。

幸好這裡是儲木場,地上到處都是木棍。在裡頭挑出大小適中的當武器,我們才展開對峙。

「所謂的維持住前線就是要死守自己的崗位,換句話說——」

「呀啊啊——!」

「主動攻擊沒有露出破綻的對手毋寧是愚蠢的行為。只要雙方實力的差距並沒有很明顯,就應該優先進行防守。」

我格擋開克勞德劈下的木棍,並趁他失去平衡時輕輕戳了戳他的側腹部。

「好痛!?」

「主動攻擊的同時,自己的防禦也會出現破綻。因此首先採取牽制之類的招式,為了避免對方反擊一定要保持好自己的重心。」

「唔,嗯。」

雙方舉著木棍,身影交錯了幾回,每次我都詳細解說這麼做的心得。

在孤兒院長大的我並沒有師父這種存在,總是透過有點激烈過頭的打架與實戰來鍛鍊自己的技巧。

把這樣的經驗轉化為言語,並傳達給少年。儘管在此之前我都沒有正式收過徒弟,但萊爾當初也是用這種心情來指點我劍術的嗎?

以前教柯蒂娜隱密術的時候,氣氛並不像師徒,所以不太懂有徒弟是什麼感覺。雖說我不懂……這樣的感覺還不賴就是了。

「武器並不僅限於劍。這根木棍雖是充當假劍用,但畢竟還是木頭。我們可以隨機應變把它想像成別的東西。」

我迅速轉了一下木棍改變握法,為了示範出招就像使長棍一樣直探克勞德的攻擊範圍內側。

克勞德只知把這根木棍當劍使用,自然無法對應攻擊範圍的突然變化,失去了攻擊手段。

抓准這個破綻,我敲了他的手並打掉他的武器。

武器不僅限於劍。好比斧、錘、杖、弓等,找出適合自己的武器,也是變強的要因之一。

我從自身的天賦可以輕易挖掘出絲線這種武器,但情況不同的克勞德恐怕還得經過許多次試誤吧。

「聽好囉?我在這裡教你的戰鬥方法,是用來對付怪物或壞人的技巧,嚴禁你對其他孩子使用。」

「咦?」

「我能體會你被欺負的處境,但我在這裡教你的技術已經超越那個等級了。這可是用來殺死敵人、保護自己的手段啊。」

「所以說……」

「你總不會想殺死欺負你的小孩吧。」

「嗯——」

小孩的霸凌常是毫不留情。就算是會把對方弄到受重傷的惡作劇,也一點罪惡感都沒有。

然而即便如此,倘若為了反擊而殺死對方,那他就會成為惡人。就算是自衛,半魔人也會被輿論視為壞人。

克勞德似乎也明白這點,或者說他也沒有憎恨某個人到這種程度吧。

這些都是讓他防身的技巧——日後,在他成年離開孤兒院也會對他有所助益。為此,我要好好指導他。

不知為何,我總覺得這麼做可以讓自己——也就是雷德的某部分,依然留存在這個世界上。

以時間來說,大約花了兩小時左右吧。

我教了克勞德戰鬥方法,以及身為冒險者需要理解的事物。

他將來遲早是要離開孤兒院的,這些知識在他的未來人生一定會有派上用場的時候。

況且假使讓他繼續受其他小孩毫不留情的霸凌行為,在長大成人以前就死亡也是非常有可能的事。再加上他又是個半魔人,死亡的原因八成也不會被追究而直接葬送在黑暗中,這種事我聽多了。

我跟克勞德道別後,儘量避開他人的耳目朝自家返回。

如今我的身高矮到跟小人族相去不遠,且臉孔跟頭髮也刻意隱藏起來,在半夜被人看到只會更顯可疑而已。

當然,夜已經很深了,如今還點著燈火的家戶非常稀少,也幾乎沒有任何行人跟我擦肩而過。然而街上依然有巡邏的衛兵,所以也不算毫無半點人氣。

為了確保絕對的安全,也兼作一種訓練,我選擇屋頂上而非馬路拔腿狂奔。

由於剛才流了不少汗,夜風吹拂起來感覺很舒服。然而等下直接去睡覺的話會有汗臭味,看來得在就寢前先擦拭一下身體才行了。

當我想著這些事的同時,雙腿在屋頂上不停疾走,突然有個小小的悲鳴傳入耳中。

「呀啊!」

「嗯喔!?」

我趕忙用絲線纏住屋頂上突出的煙囪,進行緊急煞車。

這條以複數鋼絲搓成、具備伸縮性的絲線,輕輕撐住了我的身體。

「……那是什麼?」

周遭沒有其他人的視線。以屋頂上這個位置以及深夜的時段,要說有人會盯著我這邊看,除非是事先計劃好的否則根本不可能。

所以可疑之處在——剛才我用絲線纏住的煙囪下面?

「聲音是從,底下發出的嗎?」

我豎耳傾聽,有毆打什麼的聲音正毫不間斷地響起。而且那不是布料或木頭被敲打,是人肉被打的聲音。

毆打聲當中,還夾雜了虛弱的呻吟。我總覺得這個聲音好像在哪裡聽過。

「難不成——!」

我潛入煙囪當中。這是個小煙囪所以空間非常狹窄,不過該說是我運氣好嗎,我的身體也是迷你到不行的尺寸。

我用黏在內部的煤渣當立足點,順著煙囪迅速往下滑。

底下應該是跟暖爐相通吧,只見燒剩的柴薪冒出淡淡的煙霧。

頭髮跟垂落的圍巾一個不小心就會被底下的人發現,因此我先緊緊包裹在臉上固定好。這麼一來也能減低我被煙嗆到的機率吧。

「話說回來,到底要讓她活到什麼時候啊?」

「直到交易結束為止,都得讓她好好活著。不這麼做的話,被逼到絕境的賀頓搞不好會狗急跳牆啊。」

「哈啊,真麻煩耶。既然都不歸還了,乾脆直接賣給奴隸商人算了?」

「蠢東西!我們是在跟對方交易,既然說會還當然要把她還給人家啊。」

「喔喔,真不愧是大哥。守信用,很有道德感耶!」

「只不過,我可沒說歸還的是活人喔。」

「嘎哈哈哈,大哥真變態啊!」

耳聞這樣的交談聲後,我又聽見肌肉被毆打的聲響以及呻吟。

然而那之後就只剩下微弱的呻吟,慘叫也沒有持續了。恐怕被痛毆的那個人已經昏過去了吧。

而呻吟或許是腹部被攻擊,每次呼氣時反射性發生的現象。

「至少在交易完成前都要讓這女孩活著。此外為了避免她逃跑,克隆、賽茲,還有喬伊,你們輪三班隨時給我看著。」

「知道了啦。」

「至於巴爾德,明天跟我一起去找賀頓交涉,所以趁現在你先去睡覺吧。」

「了解。」

語畢就聽見離去時的響亮腳步聲。然後是開門聲,以及門再度關閉的聲響。

「巴爾德大哥現在可以睡覺嗎,還真羨慕啊。」

「賽茲,那你想跟蓋爾大哥一起去交涉嗎?」

「唔哇,我可不要。光是有蓋爾大哥在旁邊就夠恐怖了。」

「看吧?」

這樣的交談聲結束後,又有一個腳步聲走遠了。

等門發出關閉的聲響後,那個叫賽茲的男子這麼咕噥著。

「哎呀,要是這女孩能老個五歲左右,我就有其他取樂的方式了。」

「你想得美啊。不過,我也不是沒考慮過這種事就是了。」

「等一下,搞不好真的可以試試看喔?」

「嗚哇,你是說真的嗎?太變態了吧。」

「我只是說說看而已啦,哪有可能真的出手啊!」

「別開這種玩笑了,要是不小心把她玩死,我們也會被幹掉的。」

「嘎哈哈哈,你說得對!還是打消主意吧。」

如此低俗的笑聲,充斥著整個房間。那些傢伙的口氣聽了就讓人厭惡,我內心的殺氣也逐漸湧現上來。這種焦躁,是我前世在失控前經常有的感覺。

呻吟是女孩子所發出的,此外剛才的對話也出現了賀頓這個姓氏。

命運還真會惡作劇,看來我好像無意間闖入擄走瑪琪絲的惡徒

根據地了。

方才我刻意選擇人煙稀少的路線回家,這也意味著,想要躲起來的那些傢伙,同樣會挑選類似的地點藏身。

當然,巧合的成分還是比較大。要不是我在跑過去的瞬間她發出悲鳴,那我肯定會直接通過無誤。

此外如果路過的人不是我,就更不會對男子們的對話起疑了。

問題在於,之後我該怎麼處理他們。

以常識而論,我應該去通報柯蒂娜或麥斯威爾,讓他們在清晨展開奇襲並制伏這些惡棍。

然而我該怎麼向他們解釋才好?

在大半夜訓練一名陌生的少年,並在回程恰好發現壞人,可以像這樣據實以告嗎?答案當然是辦不到。

那麼我該坐視不管嗎?但以瑪琪絲受到的待遇判斷,恐怕不允許繼續擱置下去了。

那個男的——應該是叫蓋爾吧,剛才說只要交涉完畢就會把瑪琪絲殺掉。

所以明天……應該說今天白天,他們就會去賀頓商會交涉。如果等天亮才出動逮捕這些傢伙,恐怕會來不及。

「今天還真冷啊,原來是暖爐的火已經熄了。」

聽到這聲音我慌忙沿著煙囪往上爬。如果繼續待在這,我就會跟木柴一起被燒焦了。

從煙囪往上爬的途中,我下定決心。

「看來……久違的暗殺者雷德或許又該出動了吧。」

爬出煙囪後,我立刻採取行動。

插圖break

咽下一口倒在破損玻璃杯里的廉價酒後,賽茲從座位站起身。

被綁在椅子上的賀頓商會會長之女,依然連椅子一塊被踹倒在地板上,尚未恢復意識。

由於已經確認過她在呼吸,所以想必還活著吧。

「克隆,我去小便一下。」

「誰叫你喝那麼——」

「囉唆!」

賽茲打開門,前往走廊另一頭的廁所。

這個秘密巢穴的廁所並不是那種跟下水道相連的沖水馬桶,只是挖了個洞穴的旱廁。因為是充當藏身處而暫時買下的破屋,所以不可能有那種昂貴的衛生設備。

把破破爛爛的克難廁所門關上後,賽茲放下長褲,讓小便流入洞穴中。

「唉——被排到夜班還真倒楣啊。」

他一邊埋怨,一邊用力搔著自己的脖子。感覺好像有什麼蟲子從脖子上爬了過去。

這種旱廁最容易滋生蒼蠅之類的害蟲了,因此皮膚突然很癢也不是什麼特別奇怪的事,然而就是這點害他丟了性命。

突然,本來只是在脖子上爬過的觸感,變成擁有實體並往上絞縮的力量。

「啊嘎,咕耶!?」

這股猛烈的力量從他背後狠狠拉扯,使他撞在廁所門上。然而,廁所門不為所動,即便是朝外打開的依然一動也不動。

「啊嘎嘎嘎嘎——」

賽茲雖然想發出慘叫,但因為喉嚨被絞緊了只能冒出微弱的呻吟。

而且那股絞首的力道毫無減弱的跡象,只是一個勁地吊起他的脖子。

纏在脖子上的絲線——鋼絲嵌進肉里,連插入手指的空隙都沒有。絲線就這樣透過門的縫隙一直拉上去……

「嘎——呼……」

賽茲終於渾身癱軟,失去了力氣。

他已經死了,不過那鋼絲還在繼續拉扯,最後將他的腦袋給切下。

只聽見「咚」一聲,有個沉重的東西滾落下去,原來是他的腦袋掉進糞坑裡消失了。隔了一拍後,賽茲的身軀才頹然倒下。

「先收拾掉一個了。」

妮可……不,雷德解開絲線,放下原本吊在樹上的岩石。

這塊岩石先前是透過鋼絲連接到行道樹上,然後絲的另一端則從賽茲的背後勒住他脖子,同時鋼絲也非常牢固地綁住岩石。

這種機關只要讓岩石從樹上自然掉下去,就可輕易勒緊賽茲的脖子,甚至切掉他的腦袋。

至於朝外開的廁所門,是在賽茲一進廁所後,就從外面以掃除用的拖把充當門閂卡著,所以從裡面根本打不開。

只是岩石掉下去的聲響在深夜太刺耳了,恐怕會傳入這棟屋子裡的其他人耳中吧。

反過來說,也能利用這招引誘對方前往自己想要的位置。

「下一個目標是——」

雷德說完就從走廊的窗戶爬出去,朝下一個目標的地點前進。

繼續監視的克隆和喬伊,聽到玄關口那邊好像有什麼重物摔落的聲響。

本來一直在玩撲克牌的兩人,這時停下手對看了一眼。

「喂,剛才的聲音……」

「是啊,喬伊也聽到了吧?」

「賽茲那傢伙也沒有回來啊。」

「現在就斷定出事未免太早了……你去外頭看看情況,另外回來的時候也順便去找賽茲吧。」

「啊?好吧,我知道了。你留下來盯著小女孩,假使有人想來搭救的話——」

「嗯,那些傢伙一定會趁機溜來這裡的。」

腰際掛著劍的喬伊走向玄關。他通過昏暗的走廊後,打開玄關門。

門外頭,果然只有一片漆黑的街道,頂多再加上以魔法石提供照明的路燈罷了。不,行道樹下還滾落一顆需要一人才能抱起的岩石。

「那玩意是什麼……」

喬伊覺得要調查一下,便從玄關踏出一步,這時有什麼東西掠過他腳邊。

同時脖子附近也有奇怪的觸感。

「喔!?」

他輕輕叫了一聲後試圖抬動腳,然而卻辦不到。他的脖子跟腳踝已經同時被綁住了,而且腿還被用力往後拉扯,害他整個人向前撲倒。

不過因為他的脖子也被纏住,沒法完全倒向地面,整個人被斜斜地固定半空中。

「啊咕,咳呼,嘎——」

喬伊死命掙扎,拼命想解開纏住脖子的絲線,感覺越來越痛苦。

由於他的腿也被向後拉緊,根本無法維持身體的重心。腳踝跟脖子上的絲線一路連接到建築物二樓的窗框牢牢固定住了。

也就是說拉住喬伊的腳的力量,其實是來自他自身的體重。在這種姿勢下想重新站好,憑一己之力恐怕是非常困難的。

「嘎呼,混、混帳……快想想辦法……」

他努力試圖讓自己的手或膝蓋能著地,但因為絲線也配合他的動作進行調整,害他無法如願。

結果,他為了解開絲線只好拼命將手伸向腳踝。

這時,有個人影走到持續掙扎的喬伊身邊。

那人披著黑色的外衣,是一名嬌小的少女。少女的臉龐被煤灰塗黑了,只有一頭銀髮在夜色下顯得光輝耀眼。

「救、救命——」

喬伊伸出手求救,然而少女——雷德卻絲毫沒有半點幫助他的意思。

少女將背上的刀拔起,高高舉起,這就是喬伊生前最後看到的景象了。

克隆從椅子上站起來,完全不敢放鬆警戒,繼續等待喬伊歸來。

但如今連賽茲也沒有回來,外頭肯定是發生什麼事了吧。

「啐,這個藏身處是不小心泄漏出去了嗎?總之我先去找巴爾德跟蓋爾大哥——」

話才說到這,窗外就傳來鏘咚一聲。

「在那裡!」

高度警戒的克隆,清清楚楚聽到剛才的聲響。

他趕緊拔出劍,刺向木製落地窗的另一頭。

劍身突破木材的同時,劍尖也傳來貫破肌肉的手感,甚至還有削到骨頭的感覺。

憑這種手感鐵定是致命傷吧。克隆如此確信,並咧開嘴嗤之以鼻道。

「白痴,以為要偷襲我這麼簡單嗎?」

「會嗎?我覺得很輕鬆啊。」

除了自己跟昏厥的少女外理應沒有其他人的房間,此刻卻響起了高亢的說話聲。

那個聲音比被擄的少女更加清脆,也更為動聽。

緊接著,一道冰冷的寒光貫穿了克隆的胸膛。一根冰冷的鐵塊,以其冷酷的觸感奪走了他的性命。

「為、為什麼……」

「剛才窗外那個是你的同伴喔。」

對方像游泳般朝前伸出手稍稍推開落地窗,那裡正吊掛著從二樓垂下的喬伊屍體。

「畜、畜生……」

只留下咒罵的話語,克隆就全身脫力,癱軟在地板上。他不停發出急促的痙攣,證明剛才他的確受到了致命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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