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零章 過去的記憶(1/2)
一座高聳的山脈在山腹開了個洞窟,而我們正在其中。
幾乎可說是一片岩石的險峻岩壁上,被開了一個大洞穴,而邪龍科爾基斯就住在這裡。
它是用火焰吐息融開了這面岩壁,並挖出洞窟當作巢穴。
「可以嗎?順序都記住了吧,尤其是雷德。」
「喔,好。」
「這回的戰鬥,只要少了一個人勝算都是零……抱歉,要是我能想出更高明的策略就好了。」
「別說傻話了,以科爾基斯為對手還能有勝算就該偷笑了。」
眼見柯蒂娜露出失去自信的表情,我拍拍她的肩膀這麼說道。
這次的戰鬥,我負責的工作又多,又繁雜。此外,這些行動當中只要有一項失敗,小隊甚至可能全軍覆沒。
不過那也不足惜,消滅邪龍這件事,本來就是我們所肩負的使命。在被燒成玻璃狀又凝固的岩石下方,我這麼下定決心。
再繼續前進就無法保證能活命了。
然而不打倒它的話……會有數萬,不,甚至更多的人死亡。
「那麼……出發吧。」
遵從柯蒂娜的指示,我們繼續往洞窟深處邁步。
山的內部被挖出了幾十公尺的空間,邪龍就睡在這中間。
那傢伙的睡眠很淺。一旦在這裡發出巨大的聲響,我們就會立刻成為它的食物。
所以只能派一個人先進去,偷偷圍繞巢穴設下陷阱,而那就是我的任務。
就在我進行到一半時有鎧甲的金屬聲響起,那是萊爾他們走進來了。
邪龍馬上被這聲響驚醒。這麼做其實是為了我的安全。
不論我的隱密天賦有多強,也不可能在極度敏銳的龍眼與龍鼻前面,一直設置陷阱都不被發現。
弄到某個階段他們就要故意走進來,目的是引開邪龍的注意力。
「咕嚕嚕嚕嚕嚕嚕啊啊啊啊啊啊——‼」
睡覺被吵醒的邪龍,因心煩而發出怒吼聲,開始進行威嚇。
對於潛伏在滑溜岩壁凹凸陰影處的我,那傢伙則似乎沒察覺。
「瑪莉亞,加德爾斯!」
戰場上響起了柯蒂娜的聲音。
幾乎是在同時,加德爾斯舉起盾掩護萊爾,瑪莉亞也打開魔法障壁。
這些準備才剛結束,邪龍灼熱的吐息就噴來了。那足以融解岩石的龍吐息被加德爾斯的盾牌跟瑪莉亞的障壁防禦住了。
加德爾斯的盾是神話時代的傳說之盾,據說是用魔龍法夫納的鱗片所打造的逸品。
此外盾上還賦予了密度高到恐怖的魔法,因此就連邪龍的吐息,也無法突破。
不過,即便有盾牌,能保護的也僅限一人。
為此瑪莉亞才使用了最高階的防禦魔法。
這也能發揮擋下邪龍吐息的防禦力,但相對地從里往外的攻擊也會全被堵死,這是這種魔法的難點。
由於這項性質,只能在最關鍵的時候使用。
至於負責管控這嚴苛時間點的,是柯蒂娜。
看穿龍吐息已經結束後,萊爾立刻砍殺過去。
他所持的聖劍跟加德爾斯的盾一樣,傳說是由魔龍法夫納的骨頭削成,搭配他的驚人臂力甚至可割裂邪龍的鱗片。
不過這把聖劍的刃長還是絕對不夠,使萊爾無法攻擊到邪龍的內臟。
雖說如此,邪龍還是因自豪的鱗片被破壞而感到不快。它將目標集中在萊爾身上,以揮動利爪跟尾巴加以攻擊。
這些攻擊,也被擋在前頭的加德爾斯盾牌妨礙,無法觸及萊爾。
戰鬥才開始幾分鐘,就很快陷入了膠著狀態。
儘管才短短几分鐘,卻是隨時會喪命的幾分鐘。我們當中特別疲憊的,就是必須一手掌控戰況的柯蒂娜。
「雷德!?」
她那含有大量焦慮的叫聲,在洞窟內響徹著。
我讓絲線鑽到她手邊,只要震動線就能把我的聲音單獨傳給她。
『還沒好,差一點。』
「這邊快撐不住了,大概還要多久?」
『約四十秒。』
「二十秒內做完!」
正常情況下我會回一句『別開玩笑了』,但現在我可以理解她的苦衷。
爪的一擊、牙的一咬、尾巴的一甩、口中的一吐息——上述不論何者,都有隻要輕輕掠過就會把我們化為肉片的威力。
柯蒂娜必須完全看穿這些攻擊,掌控我方防禦與進攻的時機。因此她精神上的負擔,是其他成員無法比擬的。
正因如此,我才逼著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作業。等山洞內壁布滿秘銀絲線,安排好勝利的伏筆後,我告訴柯蒂娜。
「好,可以了!」
「等好久喔!雷德——上吧!」
對這句話我也等很久了。
加德爾斯與瑪莉亞轉為守勢,引誘邪龍進入攻擊態勢。
我沒有放過這一瞬間的空檔,在天花板附近以鐘擺的要領一躍而下。
察覺我的氣息,邪龍朝這邊仰起頭。然而憑藉落下的氣勢,我的攻擊要比對手更快。
從雙手十根手指伸出的秘銀絲線,仿佛雪崩般釘在邪龍的鱗片上。
可是即便依靠跳下的力量,鱗片依然彈開了我的攻擊。只憑我的臂力跟秘銀絲線這種武器,並不足以貫穿鱗片。
我的身體直接掠過邪龍的鼻尖,在相反方向落地。為了顯示對我的奇襲感到很不快,邪龍掀起巨大手臂準備對我進行攻擊。
我順著落地的力道,用翻滾的方式躲入岩石後方,將自己隱蔽起來。
揮落的爪子把岩石整個破壞掉了——不過並沒有碰到我。
這時邪龍的左翼突如其來被割裂,落在地上。而那片翅膀原本的位置,就在我降落的邪龍右邊相反一側上。
當然這是有理由的。
我的攻擊其實只是障眼法,真正的目的是要引誘它的手臂跟翅膀被絲線纏上。
這麼一來,當邪龍攻擊右邊時,遭線纏住的翅膀就會被邪龍本身的力量斬斷了。
「嘎啊啊啊嚕嚕啊——!?」
驚愕,以及從未經歷過的劇痛,讓邪龍發出苦悶的慘叫聲。緊接著對設下這種陷阱的我,它投來了憎惡的視線。
這回它為了將周遭的地形完全打爛,便掀起尾巴,狠狠拍下。
沒使用受到攻擊的頭部與手臂,這傢伙智商還不錯。
尾巴一直在地面輕輕掃著,又沒有受到我的攻擊,也就是說,應該不可能被絲線纏上才是。
但這時,我再度啟動另一個陷阱。
把事先準備好的絲線一拉,天花板落下了一張仿佛蜘蛛絲的網在邪龍面前展開。此外網的另一端則纏在附近的岩塊上,並加以固定。
毫不客氣拍下的邪龍尾巴,其威力應該足以把我跟岩石一塊打碎才對。
可是這一擊,被張開的網卡住了。
當然,固定在岩石上的網子,是不可能擋下足以粉碎岩石的這一擊的。
因此固定網子的岩石碎裂、剝落……讓整個天花板都一起崩塌。
這陷阱的設置也是根據柯蒂娜的指示。
實際的位置交給我決定,幸好到目前為止,情勢都依照她的預測在發展。
雖說算是順利……但絕對稱不上安全。
我辛苦躲過崩落的岩塊,沖回瑪莉亞身邊。我可不能死在這,因為還剩下一件工作留給我去做。
由於自身巨大的破壞威力而自作自受,邪龍被崩塌的岩石壓倒了。
這麼一來邪龍的要害之一,也就是心臟部分會一瞬間最接近地面。
「萊爾,雷德!趁現在!」
「喔!」
柯蒂娜即刻發出指示。萊爾也不浪費任何一秒,勇敢展開突擊。他的英姿,簡直就跟繪本故事裡的英雄一模一樣。
不過現在不是我看傻眼的時候了。我也迅速射出絲線,飛行的目標是萊爾——不對,是他所持的聖劍。
為了迎擊萊爾的行動,邪龍用力吸了一口氣。
大概是判斷被岩石壓著,無法使用四肢或尾巴,所以才以吐息來迎擊。這這選擇看起來是正確的。
然而——還是逃不出柯蒂娜的股掌之間。
「麥斯威爾,風!瑪莉亞也是!」
「知道了!」
對接下來飛出的指令,麥斯威爾應聲道。
強烈的風朝加德爾斯吹去,這是為了讓他趕上萊爾的加速方法。身為矮人的加德爾斯腳程慢,為了彌補這點才使用這項措施。
加德爾斯驚險萬分地趕過萊爾,並舉起盾採取防禦姿勢。
這時灼熱的吐息也吹來了,只見盾牌一邊撥開熱浪一邊前進。
位於後方的我們則靠瑪莉亞的障壁保護。
雖說麥斯威爾的風也被障壁擋住了,但只要能撐過這吐息就沒問題。現在麥斯威爾正要開始詠唱下一個魔法。
龍吐息就是呼氣。
也就是說,這種行動不過是呼吸時的附加效果。
而所有生物,都絕對沒法一直呼氣下去。
以時間而言過了大約卅秒,邪龍的吐息終於停住了。
趁這個空檔,萊爾再度展開突擊。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這聲咆哮,他的全身都隨著舉起的劍撲出去。銳利的劍尖狠狠割開比鋼鐵還堅硬的鱗片,深入肌肉。
然而,這種傷口依然太淺。
萊爾的劍刃絕不算短,甚至是一把刀身超過一公尺的武器,但要貫穿邪龍用來支撐巨大身軀的肌肉仍然嫌不夠長。
割裂肌肉、削去骨頭,最後劍刃停住了,距離致命傷還遠得很。
但就在這時,柯蒂娜傳來了最後一道指示。
「麥斯威爾!」
「到此為止吧——深緋之九,常盤之九,紺碧之九!轟雷風暴!」
麥斯威爾這招蘊含了平常根本不可能出現的高階魔力,釋放出雷擊魔法。
這本來是一種具備指向性會直擊目標的雷擊魔法,但因麥斯威爾把威力提升到最大極限,使其變成一種會朝周圍不斷以雷擊進行無差別破壞的魔法。
各種顏色的魔力都注入到最高的上限,為的是產生終極的強化。光是被這種魔法輕輕摸到一下,人的身體就會像肥皂泡一樣彈飛了吧。
然而就算是這種魔法,原本也無法貫穿擁有絕佳防禦力的邪龍鱗片——在正常情況下。
不過如今,那傢伙的身上正插著萊爾的聖劍。
此外那聖劍也纏上了我的絲線。
我立刻放掉絲線,萊爾則捨棄劍臥倒在地。
麥斯威爾的雷擊魔法朝周圍擴散,也流入了我架在岩壁上的秘銀絲線里。
然後順著絲線,電流沖向萊爾的劍。那把割開鱗片,且插在心臟正上方的聖劍里。
雖說是世界最強大的幻獸,但它依然是生物這點不會變。
它的內臟是靠生物電流所運作的,因此當體內被超高電壓的雷風暴灌進去會怎麼樣呢?
「……就算你是邪龍——也無法承受。」
柯蒂娜咕噥著。
正如她的喃喃自語,只要是生物,體內直接被電流通過就不可能平安沒事。只見邪龍全身僵硬,在岩塊底下不斷痙攣。
終於砰的一聲,低沉爆炸傳來,那傢伙的身體脹大一圈,恐怕是體內的可燃物被點燃了吧。
能噴出那麼高溫的吐息,肚子裡一定含有相當的『燃料』才對。只要把電流導進那裡,就會造成爆炸。
從眼眶跟口中噴出火焰放射般的火舌後,邪龍的動作總算完全停止了。
「我們,贏了嗎?」
臥倒在邪龍旁邊的萊爾站起身,這麼喃喃問道。任何一個人都對小隊的成就感到難以置信。
滅亡三國的邪龍,被少少的六個人殲滅了。
「我們勝利了?」
就連規劃作戰的柯蒂娜,都遲遲難以相信這項事實。然而,邪龍就倒在我們的眼前。
內臟被燃燒殆盡,翅膀也被割下,還被壓在大量岩石底下——斷氣了。
「哈、哈哈……成功了……我們成功了,喂!」
我無法壓抑喜悅之情,高高舉起拳頭。這時柯蒂娜也稀奇地撲上我摟抱。
「太棒了!幹得好雷德!我們打倒了科爾基斯!」
「是啊,成功了!你也很棒,蒂娜!」
我以暱稱喊她,雙方緊抱在一塊,還拉著彼此的手在原地旋轉。
這當中,瑪莉亞跑到萊爾跟加德爾斯的所在處,為他們治癒傷口。真是位貼心的神官,不愧她聖女大人的稱號。
就這樣,邪龍科爾基斯被討伐,我們也成為傳說。
打倒邪龍科爾基斯這件事,為我們帶來了足以一輩子吃喝玩樂的賞金跟素材。
然而這也代表,我們同時獲得凌駕王公貴族的名聲。除了原本就是王族的麥斯威爾,這樣的我們只會對特權階級帶來困擾而已。
結果,我們因世間這些掌權者的疑慮而慘遭從故鄉放逐的下場,外表看起來是這樣,但其實我們是厭倦了被捲入權力鬥爭,於是自發性地以統一及復興北方三國為職志。
幸好,我們找到了一個剛出生沒多久的王族倖存者,便以那孩子為中心聚集了數國的重要人士,勉強把國家的體制建立起來。
之後我們就根據那些人士的請求,過著每天討伐怪物和盜匪的生活。
這種東奔西跑的日子之所以結束,是我們來到北方大約一年左右的事。
本地雖然是處於氣候相對安定的大陸,但北方還是有許多大雪阻礙出行的日子。在這種狀態下被關在室內的我們,只好各自想辦法打發閒暇時間。
位於最前線的萊爾,跟經常幫他療傷的瑪莉亞有許多交談機會,這兩人就越走越近了。
這種情況,不知不覺變成日常的一部分——某天,我才知道他們兩人要結婚了。
當然,我也沒那麼不解風情,那兩人之間的微妙氣氛我早就有感覺了。
此外,柯蒂娜也憑藉她敏銳的觀察力看出這點,當我們被正式通知時,她比任何人都更誠心祝福這一對。
不過問題也在隨後產生。
位於最前線的攻擊手萊爾跟負責治癒的要員瑪莉亞,這兩人新婚,當然不可能還強迫他們繼續出去冒險。
我們不至於那麼沒常識,且把這兩人繼續列在小隊成員里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以結果論我們解散了,並各自步上新的路途。
原本是王族的麥斯威爾,為了替故鄉的王家繼續效力,就返回母國了。
加德爾斯為了後生晚輩,開始經營一間培育冒險者的旅館。
瑪莉亞在附近村子的教會幫忙,萊爾則就任那個村子的衛士。
在這當中,只有我跟柯蒂娜無處可去。
「我也差不多該退休了嗎?」
「胡說八道什麼,你這小子,還很年輕吧。」
「不,這跟幾歲沒有關係吧?」
我來到加德爾斯的旅館打發時間,一邊跟他閒扯淡。
的確我才二十多歲而已。
但在這段期間,我試著率領並陪伴新人冒險,卻沒有想像中那麼順利。
加德爾斯拜託我加入新人冒險者的小隊,並負責培養後進,但包含跟怪物的戰鬥在內,所有工作都被我一手包辦了。
「廢話,你當一名斥候,在遇到巨怪時就直接把它腦袋砍了,這樣要怎麼教育新人啊。」
「可是對那些新手來說,巨怪負擔太重了啊?」
「就算這樣也該讓他們親自對付一次,累積一些跟難纏對手交鋒的經驗才對。如果你能在旁邊仔細盯著,不要死人就更好了。」
加德爾斯把我的杯子注入葡萄酒,然後又順便取出另一個玻璃杯,這杯則是倒入威士忌。
我伸手朝杯子準備要拿,卻被加德爾斯擋住了。真不愧是防禦的專家。
「這杯是我的份。」
「不是店裡的酒嗎?」
「是店裡的酒。店裡的酒就是我的酒。」
「你太詐了吧?」
無視我的抱怨,加德爾斯對酒杯啜飲起來。接著咚一聲,他把玻璃杯用力敲在桌上,以三白眼瞪向我。
「真受不了你們啊……實力強過頭了也會造成問題。」
「我——們?」
「還有柯蒂娜啊。」
那傢伙也過得不順遂嗎?話說柯蒂娜的實力相當於一流冒險者,跟戰力屬於傳說級的我們還是有一些差距。
這樣也能引發麻煩……一點也不像那傢伙的作風。
「她怎麼了?」
「下指示……」
「如果是蒂娜的指示,應該不會錯吧?」
「不斷要求隊友發揮到極限,能應付得來的也只有你跟萊爾吧。」
「啊——原來是這樣,嗯……」
敵人的實力與我方的極限,柯蒂娜是在看穿這些後擬定策略並下達指示,因此經常是很難辦到的要求。
對菜鳥來說,老是要滿足這種挑戰極限的要求,一定很辛苦吧。
「那傢伙也遇到挫折了嗎?」
「就是一下子要求太多,其他人根本跟不上啊。」
原本,我就不擅長指導他人。就像以前曾想教柯蒂娜隱密術,結果也完全失敗了。
一想到此,就覺得我的現役生涯可能也差不多了。
幸運的是,就算現在退休,我也擁有可以玩樂到死的資產。至於身為半魔人族的我壽命究竟有多長,我也不太清楚就是了。
不只是錢而已,邪龍的鱗片也被小隊同伴均分了。光是賣掉那些就可以換回富可敵國的金額。
邪龍的屍體說穿了就是座大寶庫。尤其是心臟,據說是一種長生不死的妙藥。
只可惜,邪龍的身體內部都被自己的火焰燒光了。剩下的就是皮、爪、牙,以及鱗片這些部位而已。
但那些也都是無價之寶,有許多高層人士,都希望我們能把那些寶貝貢獻出來。
邪龍就算是身上的一片鱗都具備相當可觀的力量,畢竟那種鱗能擋下除了聖劍外的任何攻擊。
想也不想就把素材流通出去的話,我可不敢猜測後果會如何。
於是我們大家平分這些素材,並負責保管。就算有誰的素材被搶走,其他人也有辦法使用邪龍的力量制衡。
用這些素材打造裝備,應該可以增加相當驚人的戰力。
帶這種裝備去打怪賺點每天的生活費或許也不賴。
只是一個人干感覺很沒意思。要是我也能像萊爾那樣,有個人可以陪伴就好了……一想到此,不知為何柯蒂娜的臉浮現於腦海。
她是比誰都嚴格要求我,也比誰都信賴我、願意把性命交付給我的對象。
萊爾跟加德爾斯、麥斯威爾他們,都有力量可以保護自己。
但柯蒂娜並沒有那種程度的力量。
不,就一般人看來,她的實力也算是相當老練的冒險者了。
但即便如此,在我們這種等級的戰場上,她的無力是難以否認的。她貢獻出所擁有的知識,才能順利撐過連想保護自己都很難的艱困處境。
那正是她對我們……不,對我充滿信心,並將性命託付給我的證據。
過去有哪個女人,曾像她一樣那麼信賴我嗎——
「感覺……好像不賴啊。」
「嗯,你說什麼?」
「沒事……」
我偷偷下定決心,那天就一直關在自己的房間裡。
翌日早晨,我買了花束跟戒指,大約中午時分返回加德爾斯的旅館。
沒錯,這是為了向柯蒂娜求婚。這種事當然是越快越好。
加德爾斯的旅館是那種一樓當餐廳的傳統構造,這個時段,柯蒂娜應該也在一樓餐廳吃飯才對。
我進入旅館望了一眼,果不其然,我發現她正在靠牆的桌邊吸著義大利面。
毛茸茸的貓耳豎得直直的,端正的臉孔仿佛松鼠般鼓起臉頰進食,就某種意義來說就像個小女孩一樣可愛。
我為了避免決心軟化,便刻意踩著大步朝她的餐桌走去。
發現我手捧花束、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走到柯蒂娜附近,加德爾斯的臉色也很驚愕。那是理所當然的,畢竟我是昨天才想出這個主意。
柯蒂娜也差不多,仿佛整個人都僵住般看著這邊。
如果是她,一看到我拿花束的時間點,就應該能猜出我來這裡的目的才對。
我跪在柯蒂娜的面前,遞出花束。
「蒂娜,嫁給我吧。」
說一些文謅謅的甜言蜜語,不是我的作風。我判斷在這種場合,刻意單刀直入表明主題,應該更能博得對方的好感。
柯蒂娜目瞪口呆地望著我。
我的行動,讓其他客人也浮現困惑的表情。要是換成其他冒險者,這些旁觀者應該會吹口哨起鬨才對。
然而跪在這裡的人是我,暗殺者——影羽毛雷德。
在幽暗中降臨,灑落致命的鋼絲雨,有史以來最強的暗殺者。以這樣的對象開玩笑,後果會如何……用膝蓋想也知道。
柯蒂娜像是有話要說般左右搖著手,但冷不防又將圍住胸口的餐巾紙放回桌上,以慌張的模樣擦拭嘴角。
就這樣在情緒幾度迷惘翻騰後,她臉上所浮出的……不知為何,竟是怒意。
「你、你——」
只見她渾身劇烈顫抖,緊握拳頭。
怪了。就我的印象,她一定會答應才對啊。我很確信,她對我的情感也不是負面的。
結果我的期待被出賣了,柯蒂娜高舉起拳頭。
「你這白痴!稍微觀察一下現場的氣氛吧——!?」
直接往下揮的拳頭,儘管被我連忙閃過了,但這也在柯蒂娜的預期範圍內。
就在我躲過去的位置,這回換成腳底板踢來。我的臉部直接被踹中,順勢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加德爾斯!我把錢放這裡!」
「喔、喔……」
零錢鏘啷一聲摔在桌上,她踏著刺耳的腳步聲離開旅館了。
原本滿心以為她會接受的我,只能愕然地目送她的背影。
「難道她,討厭我嗎?」
我這句喃喃自語,不知為何,其他客人跟加德爾斯聽了都一起搖搖頭。
「問題不是那個啦。」
加德爾斯這句充滿同情的話語,我現在已經聽不進去了。被柯蒂娜討厭的事實,狠狠打擊了我的心靈。
明天起要怎麼拉下老臉去面對她才好,我真的不知道。
踏著戰敗般的腳步,我直接返回房間把自己封閉起來。
從那天起我就變得非常失落。
白天我還是裝成跟以前一樣,只是跟柯蒂娜稍微保持距離。在那件事發生後,我要是表現出不舒服的態度,恐怕會讓她也感到困惑吧。
我原本的目的也不是要讓她難堪。如果現在我繼續把關係弄僵,讓柯蒂娜離我遠去的話,那我可絕對無法接受。因此我要儘量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希望她能以為我只是在開個小玩笑。
然而到了夜裡,我就會跟加德爾斯躲到沒其他客人的地方喝悶酒。
「混帳東西,我現在一想到萊爾那傢伙就火大……」
「你這是遷怒吧。」
一臉兇巴巴長相的加德爾斯個性卻意外體貼,因此這天他也陪我喝酒。
也因為有他陪,我的酒越喝越凶,自己的酒量明明不怎麼樣的。
「世界上的現充都去死吧。」
「由你說這種話可不是鬧著玩的,快別這樣啊。」
「多管閒事,我不能嫉妒嗎?」
「這種樣子很難看啊。」
我一口飲盡玻璃杯中的威士忌,就這樣直接趴倒在櫃檯上。
由於我的酒量本來就不行,這一杯就足以讓我醉倒了。
「為每晚陪你喝悶酒的我設想一下吧,我還得為明天早上的生意做準備耶?」
「真抱歉啊,不過我不喝酒就撐不下去。」
「唉,真是愛給人添麻煩的傢伙。」
「不知為何蒂娜也沒什麼反應,果然我失敗了嗎?」
雖說柯蒂娜也不至於像個小孩一樣,突然擺出一副厭惡我的態度。但她只是偶爾偷偷窺探我,刻意保持距離的企圖就連我都能感覺出來。
果然她還在介意前陣子的事不會錯。
「那是一定的,根本不該挑那種場合
啊。」
在吃飯時間突擊可能是我不對吧,然而,以我跟柯蒂娜的交情,就算嘴裡含著飯又有什麼關係呢?
結果我還是被拒絕了,果然是太突然的緣故吧。對全身脫力的我,加德爾斯這時遞出一張紙。
「唉,受不了你……拿去,接下這份工作吧。」
「我現在可沒心情工作喔?」
儘管這麼說,我還是看了一下那張紙,上頭寫著視察孤兒院的委託。
「視察孤兒院?」
「這原本是安排給新手的工作啊。」
「這種任務,根本就不是給我們接的吧?」
「其實也不盡然。這個國家的公務員人數不足,而孤兒院的數量卻剛好相反顯得非常多。」
「是邪龍留下的傷痕嗎?」
「沒錯。當初為了討伐出動軍隊,那些被徵兵員的孩子們都流入孤兒院了。孤兒們的數量已超過公務員的管理能力範圍。」
為了討伐邪龍北部三國組成聯軍,結果慘敗。
戰敗與報復行動,讓死者的數量上升到難以想像的地步,也使國力極度衰微。好不容易現在重新立國了,但負責管理的公務員人數卻遠遠不足。
此外那些孤兒院,又唯有依靠捐款才能繼續營運。
因此所謂視察孤兒院,是為了檢核他們是否有正常營運,這也是這種委託的重點。
「順便讓你們重歸舊好,你找柯蒂娜一起去吧。跟小孩們一起玩耍,或許可轉換一下心情喔。」
「餵、餵!?」
「什麼,她又沒有討厭你。」
「是這樣嗎?」
儘管不清楚加德爾斯的想法是不是事實,但能跟她一塊工作……或許還不賴。
我也不想要這種尷尬的氣氛繼續下去。
要是能恢復原本的朋友關係,那就再好不過了。
插圖break
「真是的!那傢伙,簡直難以置信!」
在一大早的餐廳。
在櫃檯邊猛嗑早飯,柯蒂娜一邊憤慨地揮動餐刀。
「蠢蛋,這樣很危險別亂揮利器啊。」
從柯蒂娜手中拿走刀子,加德爾斯這麼警告道。
在奪走胡亂揮動的刀子時,他的動作一氣呵成,顯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流暢與華麗。這可以說是具備矮人的靈巧與熟稔的經驗才能做出這樣的動作。
「啊,抱歉。可是挑那個時機算什麼啊?我嘴裡還有義大利面耶?都快滿出來了。」
「畢竟,他是雷德嘛。」
從在戰場求生到擔任冒險者,長期過著不拘禮節的生活;對柯蒂娜而言,這種作風也早就習慣了。
特別是在他們組隊後,吃飯就像是單純把食物灌進肚子以補充熱量的一種行為。因為花太多時間吃飯很可能致命,尤其是必須在瞬間下達指示的她,嘴巴被食物塞滿的狀態是越短越好。
到了戰爭結束後的現在,這種習慣還一直持續著。
在這種一點羅曼蒂克氣息都沒有的狀態下,雷德突然衝出來求婚,身為女性是完全無法容許的範圍。
特別是柯蒂娜跟瑪莉亞交情很好,她聽說過瑪莉亞接受求婚的情況。
在可以俯瞰美麗夜景的高台上,聖騎士萊爾獻上戒指。相較之下,雷德卻選在餐廳。
加上又是早有好感、無法輕易憎恨的對象,她才會無法原諒他的不經大腦。
「結果啊,到了第二天他竟然還一副沒事的樣子……這樣更讓我生氣!」
「那是因為,他是雷德啊。」
加德爾斯明白雷德晚上有多麼失落,所以只好隨口回應對方。
但如果藉由加德爾斯自己的嘴巴把事實告訴柯蒂娜,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正因雷德顧慮柯蒂娜,才會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結果這對柯蒂娜卻帶來反效果。她所期盼的,明明是雷德精心準備過後,重新進行求婚。
但根本沒發現自己不會察言觀色的雷德,竟然連這都想不通。對於這可算是他有生以來的第一次失戀,他的內心大為動搖。
以加德爾斯的立場,他當然歡迎同伴能得到幸福。
尤其雷德這傢伙內向又不解風情,跟萊爾不同,幾乎沒什么女人緣……他本人是這麼認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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