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章 學園生活的開始(2/2)
學生雖然被學校提醒過必須捨棄身份制度,但他們的家人如何可就很難說了。
像這樣我又等了一會,開學典禮終於開始了。
宣布完儀式的流程後,緊接著就是教師發表訓詞。
這些令人想打哈欠的演講我有大半都是充耳不聞、勉強撐過去,最後終於輪到理事長麥斯威爾登上講台,開始他漫長的演說。
然而,他的講話內容卻有明顯的疑點。
「呃——正因為這樣,諸位同學身為魔法學院的一員,啊——必須節制自己的作為,不分從前的身份地位儘量採取公平待人的態度——」
他的說話節奏比之前更為悠哉,甚至很明顯地拉長語尾以放慢速度。
有什麼拖延時間的必要性嗎?還是他終於老人痴呆了?
我感到很不解,正歪著腦袋時,大講堂的入口那邊傳來了騷動。
「看吧,動作不快點典禮就要結束了。」
「真抱歉,因為是不熟悉的魔法發動起來比較麻煩。」
兩個人喧鬧的聲音令會場的所有目光都往入口集中。
結果打開大門踏入講堂的,是柯蒂娜以及後方的兩人——
「啊,典禮還沒結束!」
「麥斯威爾,幹得好。」
「真抱歉讓你久等了,麥斯威爾。」
這三個說話聲我全都耳熟。或者該問的是,為什麼萊爾跟瑪莉亞他們也來了!?
威風八面進入會場的,是我的雙親跟在這裡的監護者——萊爾、瑪莉亞、柯蒂娜三人。
突然現身的三位英雄,使會場掀起一陣騷動。
柯蒂娜跟麥斯威爾會在這裡現身已經是眾所周知了,但問題是出在接續登場的萊爾跟瑪莉亞。
假使加德爾斯也在的話,現場所有英雄都湊齊了。
「你們三位,太慢了吧。」
「對不起啊,瑪莉亞發動魔法耽誤了時間。」
「哎呀,你穿鎧甲才浪費太多時間吧?」
「是我的錯嗎?」
萊爾確實穿了一套陌生的鎧甲。那套是以鱗狀的金屬片重疊而成,也就是所謂的鱗甲。不過那個鱗片的顏色我倒是很眼熟。
那是以邪龍科爾基斯的鱗片所加工成的鎧甲嗎?
「啊,找到了找到了。妮可!最近好嗎?」
不顧現場的氣氛,瑪莉亞發現我的位置後用力揮手。她的喊叫聲,使全場視線都一口氣集中到我這裡。
「瑪——媽媽,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我決定先試著以提問的方式,緩和現場的氣氛。然而聽了我的問題,瑪莉亞卻回了一個超離譜的答案。
「唔呼呼,因為我,學會傳送魔法〈Teleport〉了。」
餵先等一下,你突然扯到這個做什麼。如果要以一句話表達我當下的心情,就是莫名其妙的感覺吧。
傳送魔法是干涉類當中相當高階的一種魔法。簡單說就是透過干涉個人的所在位置資訊,來達成讓自己瞬間移動的目的,是一種非常神奇的魔法。
雖然也有其他輔助移動的魔法,但傳送魔法算是裡面難度較高的。在輔助移動類的魔法裡面,更高階的大概就只有傳送門〈P r o t a l g a t e〉了。
傳送魔法的難度,就跟我目前正想學會的變身魔法差不多。
結果瑪莉亞卻輕輕鬆鬆就學會了,怎麼可能……?
「這麼一來,每天都可以來找妮可囉!」
「請回家吧。」
「當然會回家囉,也不能讓村子唱空城計啊,我們只會在晚上稍微過來露臉一下。」
「其實我是打算晚上住下來——」
「萊爾,你是打算在單身女性的家裡過夜嗎?別害我被人家傳什麼不好聽的話好嗎?」
「唔。」
萊爾糾纏不休的發言被柯蒂娜打斷了。
一旦與柯蒂娜為敵,天曉得會遭遇什麼下場。不管是我或萊爾那傢伙,都對這點很有經驗。
「呵呵呵,懷念的人馬都到齊啦。我剛才演講故意拖時間總算沒有白費了。」
「抱歉,讓你費心了。」
偏偏這時麥斯威爾也在講台上跟好友閒聊起來,跟在他身邊的一名教師主動提醒道。
「理事長,對不起……真的很不好意思,但典禮的流程還在跑……」
「喔,對喔!抱歉,抱歉。哈,總而言之就請大家努力用功吧,完畢!」
完全不管先前講得天花亂墜,麥斯威爾這時隨口就把演說結束掉。
之前一直很認真聽講的學生們此刻都瞠目結舌。
「好,萊爾,你待會有空吧,要不要喝一杯?」
「不不,我怎麼可能有空。等下我還要陪妮可——」
「什麼嘛,比起老友你寧願選女兒嗎!」
「那還用說!」
這個臭老頭因為酒友現身一時情緒高張起來。現在回想起來我前輩子的酒量算是差的,根本沒法每天晚上都陪麥斯威爾喝酒。
因此,那個老頭子總是拖著加德爾斯或萊爾陪他。
先不管那個了,反正因為我雙親的登場,開學典禮被搞得完全走調、不成體統。
而且感覺還害我的名聲更響亮了。
才剛開始就遇到這種鳥事,我不得不對接下來的學院生活抱持著極大的憂慮與不安。
那之後,開學典禮迅速跑完流程。
被無謂的注目洗禮後,我有種想儘快從現場逃跑的衝動,不過典禮後還得去教室領取教材才行。
我的雙親萊爾與瑪莉亞,正被列席的貴族們團團包圍。
他們用那麼華麗醒目的登場方式,這種結果也是理所當然的。關於這點我還覺得他們是自作自受呢。
在令我如坐針氈的視線中,我前往自己所屬班級的教室。
雖然也不是沒有貴族子弟想接近我,但那些學生都被侯爵千金蕾提娜一一擊退了。像這種場合,我就很感謝她擁有那麼高的出身地位。
一進入教室就發現講桌上放了一張紙,紙上記載了整排的學生姓名與座號,而黑板上也用圖解標示出每個號碼對應的座位。
也就是說學生要按照自己被分配的座號入座吧。
「妮可小姐,看這邊,這個座號的位置就是你的座位。」
「謝、謝謝。」
我原本的出身是半魔人孤兒,此外還過著暗殺者的日子,因此以前從來沒經歷過正式的學生生活。
我前世的基本教育是在教會之類的私塾上完的,剩下的就是靠自身的經驗以及從同伴那聽說的不可靠轉述。
因此,我對這回的開學典禮抱有許多疑惑。我的模樣看起來一定很像容易擔心受怕的小動物,甚至激起了蕾提娜的保護欲。
「其實我根本沒那個意思啊——」
我遺傳自瑪莉亞的美貌,似乎讓我不論做什麼都會營造出一股討好別人的氣息。
我坐到椅子上,同時低頭嘆了口氣。青銀色的秀髮自臉頰邊滑落,讓我感到有些鬱悶。
「你感覺很無精打采呢?」
「當然囉,剛才那麼引人矚目……」
「我覺得你現在才在意也太遲了吧?你都當那兩位的女兒那麼久了。」
「話是那麼說沒錯啦。」
況且,對已經發生的事也無法挽救。再加上我的魔法技術幾乎是最低水準,爛到讓人懷疑我是不是真的有魔法天賦。實際上,我在這個班上也是吊車尾的吧。
一旦我的實際能力被大家熟悉,這種矚目遲早有一天會消失才對。
在那之前我就努力忍耐這些視線,最後一定可以把別人都當空氣的……我心想。
這種被微妙緊張感籠罩的時間,很唐突地結束了。
教室的門就好像被人撞開一樣,緊接著柯蒂娜冷不防闖入教室。
「早安啊各位同學。來來來,大家快坐好吧。」
「咦?耶!?」
柯蒂娜在這個學院擔任教師,是眾所周知的事實。
然而,當這項事實真的在我面前上演時,果然還是讓眾人大吃一驚,我也不例外。
「大家都就座了嗎?好,那我來自我介紹,我是這個班的導師柯蒂娜!」
「噗呼!?」
沒想到偏偏是柯蒂娜當我的導師,嚇得我用力噴了一聲。
附帶一提,蕾提娜那傢伙倒是兩眼閃閃發亮,還把雙手交疊在胸前,做出很明顯的感激姿勢。
「什、什什什……」
「順便說一下我不會對熟人另眼相待喔,妮可。」
「啊、啊唔……」
柯蒂娜露出一副一切都在她掌握中的表情並在講桌後咧嘴一笑。
她把瑪莉亞跟萊爾帶來這裡,還剛好當我的導師,看來她應該是很得意地暗中安排這一切吧。不,也有可能是出自麥斯威爾的考量。
「那麼,言歸正傳。大家先看一下桌子抽屜,裡面應該有教科書吧?」
我依據她所吩咐的,檢查自己的桌子抽屜。說是抽屜,其實並沒有可以拉出來的構造,只是在桌子下方多了一層隔板而已。
當中有幾本書,以及用木材削製成的棋子跟板子。
「那些書是文法的書跟魔法基礎理論。基本上要讓大家一邊學習大陸共用文字與古代魔法文,一邊持續鍛鍊感應自身魔力的技巧。」
那個技巧我已經訓練完成了,因此我露出從容的表情
。再加上那些文字我以前就學會了,在這個階段根本沒什麼好學的。
「奇怪,我好像沒必要來學院嘛……?」
仔細想想,去麥斯威爾家直接當他的徒弟,學習效率說不定還比較好。
「另外,光是念書對身體發育不好,也得做基本的運動喔。」
「咦——!」
聽了柯蒂娜的說明,學生們發出不滿的聲浪。
提起柯蒂娜的專長原本就是策劃戰術。她實際上戰場的經驗,也不是一次、兩次而已。搞不好她的實戰經驗比我還豐富。
相反地,這個班上的孩子都是從小致力於魔法修行,關在家中被養得細皮嫩肉,擅長體育活動的人根本就沒有吧。
「大家不可以任性喔。純粹進行研究的魔法師姑且不論,只要是出去冒險或上戰場,體力都是不可或缺的啊!」
插圖03
通過實戰考驗的柯蒂娜如此大喝道,學生們也不敢再抗議了。
身為英雄的她發言猶如千鈞重,而且大家都怕惹這位老師不高興吧。
「那麼今天的課就到這邊解散吧,明天起就要正式開始上課囉。今後,請大家做好鍛鍊體能的覺悟。」
「知道了。」
由於班上的孩子基本上年紀都很小,只要老師嚴厲一點就會乖乖聽話,幾乎都是這種對大人言聽計從的學生。
至於前不久碰到的多諾邦那傢伙,只能說是例外吧。
之後又聽了柯蒂娜在許多小細節上的囉唆提醒,最後才終於讓大家放學回家。
翌日真正的課程便展開了。
根據課表,這天第一堂課竟然就是基礎體力鍛鍊。我們在教室換上運動服,前往操場集合,直至這時我們才終於察覺除了我們學校以外的存在。
由於操場是跟冒險者培育學園共用的,在這塊空間的相反一側也能看見另一個學校的學生身影。
柯蒂娜這時朝班上走來,嘴裡含著哨子指揮大家做暖身運動。
做柔軟操的時候我跟蕾提娜一組。
「唔哇,妮可小姐的柔軟度真好耶。」
「嗯,因為我也曾擔任過前鋒的位置啊。」
「前鋒?你不是想當魔法師嗎?」
「不,我想成為魔法劍士。」
「志向還真遠大哩。」
所謂的魔法劍士,在魔法跟劍術兩方面都得超乎常人才行。
如果沒練到那種程度,變成兩邊都是半吊子的話,就會因技術太差而破壞小隊的平衡。這種事我在前世就已經歷過了。
「嗯,不過我還得加油。」
「我也不能輸給你了。」
「喂,那邊的兩個人,一邊聊天一邊熱身的話會受傷喔!」
不知為何,我總覺得柯蒂娜的表情比在家時更開朗。
這麼說來前世視察孤兒院的時候,我就發現她很喜歡跟小朋友玩。至於我則只是被小孩當玩具罷了。
「那麼,接著跑操場三圈——」
「咦——!?」
「老師,那樣太狠了吧!」
不滿的聲浪一一響起,但這也不能怪大家。這麼大的操場要跑三圈,距離應該會輕易超過一公里吧。
對年幼的孩子來說,這種運動量太嚴苛了。
「放心吧,這本來就是為了測試大家體力的極限。況且這門課的目的就是要鍛鍊體力喔?如果不嚴厲一點體力就不會進步了。」
「魔鬼!」
「惡魔!」
「可惜,我是貓人啦!快,大家跑起來!」
「嗚哇——!」
學生們邊發出慘叫邊邁步跑了起來,我跟蕾提娜也一塊動起雙腿。
再怎麼說,過去我在村子裡也是每天鍛鍊體力,不可能輸給這些預備要當魔法師的弱雞吧。
有一段時間,我真的是如此認為的。
「呼呼——哈哈——」
「等一下,連半圈都還沒跑完呢……妮可小姐,你還好吧?」
「我、我沒事。」
「怎麼看都不像沒事的樣子……」
剛開始的一百公尺左右我還能輕鬆跟上其他學生,但到了二百公尺處我就開始急遽失去速度。
這明顯是體力耗盡的徵兆。附帶一提,其他學生們這時已遙遙領先我。
跟綁架犯戰鬥時我明明還撐得比較久,看來這種連續不斷消費體力的運動,形同我的天敵。
戰鬥的過程是靜與動穿插出現,所以我可以在戰鬥途中找機會喘口氣,然而這種長距離慢跑就會不斷消耗體力了。
類似這樣的運動,對體力總量很少的我,是無法長時間進行的。不過話又說回來……體力也未免耗損太快了吧?
「這樣還想以魔法劍士為目標……」
「我、我沒,事。我還可以撐——我的身體,還……唔噗。」
「等、等一下!不能在這裡……老師,妮可小姐不行了!緊急,情況緊急!醫護兵——!?」
我勉強把那些涌到喉嚨邊的五彩繽紛危險物質咽回去。
倘若在這裡吐出來的話,會危及我身為人的尊嚴。
然而我勉強自己不吐的行為似乎大幅奪走了我的體力,眼前的視野也急速變暗。
「啊,這是……」
「哇哇,先等一下,妮可小姐!」
蕾提娜雖然馬上想撐住我,但雙方都還只是年幼的孩子。
兩人抱成一團雙雙倒地,而我也失去了意識。
等我再次睜開眼睛,已經躺在保健室里了。
試著環顧四周,牆邊有一個放了許多藥水的藥品棚架,空氣中還微微瀰漫著消毒用的酒精氣味。
至於設置在窗邊的桌子前,有一名穿著白袍的女性坐著。
「哎呀,你醒了嗎?」
「……嗯,謝謝。承蒙您照顧了。」
「懂得感謝這點確實值得誇獎……不過真沒想到學期第一天上課就有學生昏倒啊。」
插圖04
「對不起。」
她恐怕就是保健室老師吧。只見她走到我身邊,握住我的手,開始測量脈搏。
白袍上的名牌寫著特莉希雅幾個字。外表看起來是個大美女,但不知為何給人一種毛髮濃密的印象。是因為頭髮沒有好好整理的緣故嗎?
「嗯,你心跳有點快啊,是本來就這樣嗎?」
「嗯,我一直都心跳很快。」
「這樣啊。那你可能要稍微鍛鍊一下身體比較好喔。」
我的脈搏,比起同年紀的孩子要快很多。此外我的體溫也偏高。特莉希雅醫生冷冰冰的手摸著我,反而讓我覺得滿舒服的。
「不過柯蒂娜老師也真是的,竟然讓學生跑步到昏倒,也太莽撞了。」
「這是我身體虛弱的錯。老師也不可能一下就掌握所有學生的健康狀況。」
「你會使用很難的詞彙呢。不過這回她真的是有點過分了。」
的確,其他學生也就算了,但柯蒂娜對於住在一起的我竟然會誤判體力極限,真是稀奇的失誤。
類似的事包括前輩子在內,也未曾發生過。不過她要我們拼到極限的次數倒是滿頻繁就是了。
「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呢?」
「好吧,託了她的福,我才能欣賞這麼可愛的睡臉啊。」
「嗯唔……」
被妙齡女性誇獎可愛,讓原本是男人的我心情很複雜。不過也罷,我過去就被萊爾跟瑪莉亞誇了很多次了,現在也不必在意這個。
隨後醫生掀起我運動服的前面用聽診器聽心音。聽診器冷冰冰的金屬觸感,讓我發燙的身體感到非常舒適。
「呼吸聲好像也沒有任何異常的樣子。」
「嗯,以前我的呼吸就沒有類似的問題。」
「你經常像這樣昏倒嗎?」
「很常。」
從躺在床上還無法自己起身的乳兒時代起,我就經常進行魔力操作訓練直到自己昏倒為止。
當然我從來沒有成功過,但即便如此,我精神上的疲憊感還是會讓我每天睡到像昏死一樣。就這層意義看,昏倒對我而言並不算多稀奇的事。
「你是不是每天都故意把自己累得半死啊?」
「因為我有目標。」
我想成為魔法劍士。此外這輩子也不想再當暗殺者了,想以勇者的身份馳名天下。對於前世不具備魔法素質的我來說,現在終於有機會站到舞台上了。
像這樣跟特莉希雅醫師對話到一半,保健室的門突然被用力打開了。
「啊,你醒了嗎?我好擔心啊!」
「妮可小
姐,你已經醒了嗎?」
大聲嚷嚷逕自闖進來的人,是柯蒂娜跟蕾提娜這對組合。
眼見我坐在床上接受診察,那兩人都鬆了一口氣。
「真抱歉,之前我都有好好注意妮可的情況,但這次妮可的體力卻急遽衰弱了。」
「所以是柯蒂娜誤判嗎?」
「嗯。我完全沒料到,你會一下子就累成那樣。」
柯蒂娜的這番話,讓我明白了自己的身體有多虛弱。
「不過,我並不是要為自己找藉口,你那種虛弱的現象有點太異常了。可能要好好檢查一次比較妥當。」
「我的身體從很久以前就是這種感覺了啊。」
跟狗頭人戰鬥那次也是,我因為突然的疲憊而腿軟滑倒。
而跟綁架犯對決時,當蜜雪兒趕來後,我的體力就急速流失了。
現在被這麼一提,我也覺得的確有很多異常的現象。
之前我都以為自己是年紀小所以才體力差,難不成這個身體裡隱藏了某種病灶嗎?
我被特莉希雅醫師指出身體可能有異樣,於是在獲得柯蒂娜的許可後,我先預約了精密的健康檢查。
這所魔法學院被譽為知識的殿堂,因此相關的醫療設備也很完善。不過做檢查也需要一點準備,所以無法立刻進行,可以確定的是近期內就會幫我解決這項疑惑了。
目前最有可能的日子,就是安排在新學期慣例的新生健康檢查那天。
雖然已經預定好要進行檢查了,但在那之前我還是必須過正常的學院生活。
上午的課程結束後,我跟蕾提娜一塊在校內散步。
身為新生的我們,課表只有早上有排課。只要我們不吵不鬧,是可以允許在學長姐的班級走廊邊參觀他們的上課情況。據說這樣可以滿足新生的好奇心,也是學校方面讓新生本人自我發掘志向的做法。
「你的身體真的沒事了嗎?」
「嗯,我已經很習慣了。」
眼見我從保健室返回教室,班上的孩子們都以鬆了口氣的表情迎接我。
假使才開學第一天班上就有人掛掉,那衝擊性也太大了吧。至於當下我聽到的「果然越苗條纖細的人就越沒體力啊」這類說話聲,就左耳進右耳出吧。
從現在到放學為止都是一般室內的學科,我的身體能獲得充分的休息。
由於體力已經恢復了,我就在蕾提娜的陪伴下到處參觀特別教室。
班上其他學生,也為了預先調查社團活動的情況而在校內四散開來,所以我們的行動並不會特別顯眼。
「那麼,來這間特別教室是有什麼特殊的用意嗎?」
「我有點事想要了解一下啦。」
我們來到的地方,是特別教室當中被稱為音樂室的房間。
這裡擺了一架巨大的鋼琴,其他還有許多弦樂器並排在牆邊。
魔法學院也要教音樂?可能會有人覺得奇怪,不過自古以來歌曲跟咒語的同質性就很高,甚至還有將魔力灌入歌聲的咒歌與長嘯術這些研究領域存在。
為了學習上述技巧,音樂室里存放了種類豐富的樂器與設備。
「難道說,你對鋼琴有興趣?」
「嗯。」
我老實地向對方點點頭。
跟那個綁架犯戰鬥時,我深切體認到自己缺乏致命的攻擊手段。
我所擁有的天賦之一是操絲術這種縝密纖細的技巧,但此一能力同時也被那個自稱為神的存在認定是一種王牌而硬塞在我身上。
不對,現在回想起來,她只說那個王牌是我的天賦對吧?可是現在我的天賦共有三個啊,到底是指哪一種我很難判斷。
然而不論如何,為了要有效活用操絲術,我需要強度相應的絲線。類似鋼琴弦這種強韌的道具是我一定得拿到手的。
「竟然想彈鋼琴,真意外你的嗜好竟然這麼有少女情懷啊。」
「咦?我對彈鋼琴沒興趣喔。」
「什麼?那你是想拉小提琴嗎?」
「不是喵。」
我們在走廊上這麼討論時,音樂室里正在調音的老師察覺到我們正踮起腳尖偷窺裡面的情形。
有新生在音樂室外露出躍躍欲試的眼神往裡面看,身為老師是不可能坐視不管的,因此那個人立刻親切地對我們出聲道。
「午安,你們是新生嗎?」
對女教師的質問,我們不約而同點著頭。
「是不是對樂器有興趣啊?」
「非常感興趣。」
「那你們可以稍微彈彈看喔?反正現在也沒有其他學生。」
「真的可以嗎!?」
在老師的招呼下,我們大膽踏進了音樂室。儘管被對方誤以為我是對演奏樂器有興趣,不過眼前也不必拘泥這種細節了。
我蹦蹦跳跳跑進去,開始在鋼琴周圍尋找。
可能是剛好調音到一半吧,工具箱裡面就放著一卷鋼琴弦,我偷偷把它放進口袋中。
「嘿嘿……計劃成功。」
「你說什麼?」
「咿哇!?」
蕾提娜朝我背後靠過來,已經快速舉起了小提琴。大概是願意利用音樂室的學生很少吧,老師也好像很開心地在旁邊守候我們。
「蕾提娜會拉小提琴嗎?」
「這可是淑女的嗜好喔!」
看她抬頭挺胸很得意地這麼答道,但我怎麼看怎麼可疑。
「真的是這樣嗎?」
「其實只有我媽媽擅長啦……」
「不管是怎樣的動機都沒關係,只要有興趣就演奏看看吧。」
「可以嗎?」
「剛才說了反正沒有其他學生,而且這個房間的隔音設備又很好,發出一點噪音也不要緊的。」
聽到隔音這兩字,讓我浮現了有點不愉快的記憶。畢竟我前不久才因為那個隔音魔法,遭遇了一場激烈的苦戰。
然而其他人都無從得知我的心情,在教師的催促下,蕾提娜先試著拉了一首簡單的練習曲。
她演奏的音色就我聽來也超越了小孩的水準,搞不好她出人意料地具備音樂類的才華哩。
然而,我的感動在下一秒鐘就煙消霧散了。
蕾提娜拉到一個段落後,朝我的方向擺出「怎麼樣?」的自傲表情,這種臉色反而激起了我無謂的競爭心態。
我想拿的鋼琴弦已經到手了,接下來做什麼都沒差。因此我現學現賣,把立在旁邊的小提琴扛在肩上,恭恭敬敬地架上琴弦。
接著,我為了演奏腦中浮現的曲調,開始拉琴弦。
——啾嘰咿咿咿咿咿咿。
「唔喔喔喔喔喔!?停,快停止吧,妮可小姐!」
「嗚噫呀唔哇啊啊啊啊啊!?」
我拉出的聲音簡直就像巨大怪物的吼叫,讓老師跟蕾提娜都快瘋掉了。在最近距離接受這種謎樣的怪音波,就連身為演奏者的我也要暈倒了。
「這、這個——該怎麼說,已經很久沒聽到這麼震撼的音色了。」
「有那麼誇張?」
「呃……只要好好練習,一定會變成美妙的音樂喔?」
老師為了安慰我,刻意這麼打圓場道。嗯,聽到剛才的音色,她肯定明白我學音樂是不可能了。
好不容易恢復過來的蕾提娜把手擱在我的肩上。
「妮可小姐,從你的外貌很難想像,結果你很不擅長這種文藝活動呢?」
「文藝活動是什麼?況且我本來就是出身鄉下的平民。」
「我太看重你雙親的身份,將這項事實都拋諸腦後了呢。」
如果我們繼續在這邊打擾,對那位老師也過意不去。況且她先前還調音到一半,我們害她完全放下手邊的工作,再加上我還偷走了一卷鋼琴弦,簡直就是個麻煩人物。
於是我們朝音樂老師行了一個禮,連忙逃出音樂室。
當天夜裡,我利用隱密的天賦,偷偷溜出柯蒂娜的家。這是為了試用一下白天偷來的鋼琴弦。
要離開城市的話,就非得要通過城門或爬城牆,因此我只能留在市區里實驗了。
這裡是之前我跟擄人犯戰鬥過的儲木場。
由於有衛兵介入這裡調查,現在已暫時封閉了。也託了這點的福,目前裡面一個人都沒有,再加上有許多障礙物,對我的訓練而言是個絕佳的場地。
那個自稱神曾說過,操絲這種能力可以讓我成為最強的戰士。不過到目前為止,我操絲的能力都只能用來操縱絲線而已。
只是這樣未免跟最強的戰士相去甚遠。恐怕,我還得繼續鑽研操絲的進階應用方法才行。
一
考慮到這,我就首先聯想到把絲線纏在自己身上的方法。
我最缺乏的是肌力與耐力。不過如果只是要操絲的話,這種動作是幾乎不必花費力氣的。要是能透過絲線來控制我的四肢,或許就能彌補體力不足的缺點了。
為了實驗這件事的可行性,我才偷偷跑來這個地方。
「那麼,動手吧——」
首先在手臂上纏繞絲線,並用手拿著刀。
以我原本的肌力是不可能單手拿起刀的。不過,透過操絲我可以控制跟我肌力差不多的另一股力量。把原本的肌力加上絲線的助力,或許我就可以用單手揮動這把武器了。
一開始我先試著慢慢舉起刀,結果只憑一隻手我就能輕鬆保持舉刀的動作了。
「喔,搞不好真的行得通……?」
我心裡這麼想並輕輕揮刀。光只能舉起來也沒用,如果不揮出去就失去意義了。
結果我才揮了一下——手臂就被撕裂了。
「啊嗚!?」
上衣的袖口裂開,噴出的鮮血描繪出螺旋狀的軌道,而且噴血的勢頭還非常激烈。
「我、我得先——」
我慌忙把操絲解除,並把手臂上的鋼琴弦鬆開。
手臂的傷口非常深,出血的嚴重情況就算用布纏上也很難掩飾。
「這可糟了……該怎麼辦才好……」
現在的我還無法使用治癒魔法,想隱瞞這個傷勢應該是不可能的吧。
到了明天早上一定會被菲妮亞,不,就連柯蒂娜也會發現,毫無疑問。
「啊啊,越強力的天賦反作用力也會越激烈,得更小心才行喔。」
「是誰!」
突然,背後有個悠哉的說話聲響起,而我對那個聲音還有點印象。
果然如我所料想,那個全身潔白的自稱神現身了。
光看外表的話她就是個絕色美少女,但如今她卻戴著有點土氣的眼鏡,以及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大型犬用項圈,給人一種奇妙的悖德印象。
「你……」
「好啦,請把手伸出來。本來我是不該進行這種干涉的。」
「這是怎麼回事啊?」
「哎,別看我這樣,我好歹也是一位神明大人呀,總不能大剌剌在群眾面前現身吧。」
她牽起我的手,輕輕拍了一下,光是這樣我的傷口就消失了。
完全沒看到任何詠唱咒語或展開魔法陣的動作。不,可能瞬間有魔法陣亮了一下吧?所以她就是在一眨眼間完成魔法囉,真是令人難以置信的熟練度。即便是瑪莉亞,我也不敢確定能用這麼快的速度發動……
「傷勢雖然解決了,但之後不可以太勉強自己喔。畢竟你目前在許多方面都處於不安定的狀態呢。」
「不安定?」
「你前世的靈魂是無法使用魔法的,現在卻將魔法的天賦硬塞進你的身體當中,這樣當然會出現不適應的現象囉。」
「……為什麼你要像這樣緊盯著我?」
「嗯~這是秘密。」
神露出一臉超級惹人憐愛的表情,對我眨眨眼。儘管她的外貌只是一名年幼的少女,但這種動作卻散發著妖艷的氣息。
「比起那個,你想用絲線當作外部動力的構想沒錯,但絲線可不限於你手上的那種喔?」
「嘎?」
「給太多提示也會造成問題,所以我不能繼續說下去了。」
她「咚」一下朝後跳開,跟我拉開距離。
「那麼,今後還是要小心喔。雷德·阿爾拜恩先生。」
「你竟然連我的姓氏都知道?」
「那是當然的囉。」
阿爾拜恩——那是我為了打倒邪龍而離開祖國時所冠上的姓。這個姓雖然不是貴族,但還算是滿富裕的一族。
然而我一生下來就是半魔人,簡單說跟父母的血統完全不一樣,也是因為這個理由我才會被輕易扔到孤兒院。
神趁說中我姓氏的空檔,原地跳了一下,融入自己的影子裡,下一秒鐘,她的身影就從現場消失了。
她出現過的痕跡一點也不剩了。不,我那條已經被完全治癒的手臂應該就是最明顯的痕跡吧。
「神明大人,既然幫我治傷了也順便把衣服修補一下嘛……」
我上衣的袖子依然處於被鋼琴弦割裂的狀態,甚至上面沾到的血跡也還在。
這麼一來我就不能拿回去洗,看來這件上衣只好扔掉了。但話說回來,我也不想赤裸上半身回去,於是我只把袖子的部分切斷,將剩下的部分披在身上。
接著我研究了一下剛才神所說的話。
她說絲線可不僅限於這種,只是我仍然無法參透。另外,她也說用絲線輔助肌力的構想本身並沒有錯。
既然這樣就代表我的使用手段,以及方向性都沒問題才對吧。
我試著用毛線取代鋼琴弦纏繞我的手臂,並用跟先前一樣的技巧試著舉起武器。這回因為毛線的質地是柔軟的,就沒有發生手臂被割傷的情況了。
「能不能揮動呢……」
結果我揮了第二下、第三下後毛線就開始發出噗滋噗滋的聲響,最後終於應聲而斷。
看來用毛線輔助肌力,在強度上好像不足的樣子。
「呼嗯……朱之一,群青之一,山吹之三——強化賦予。」
這是每次都會派上用場的強化賦予魔法,在原本的詠唱方式中,等魔力值設定完成後,還需要加上增強印象的輔助咒語,但因為我現在已經很熟悉這種魔法了,不必多念最後那句也能順利發動。
將毛線強化完畢後我像先前那樣揮刀。兩下、三下——十下,一直到超過廿下毛線也沒有斷裂。
「這麼一來似乎就能在實戰派上用場了。光是能單手揮動武器這點,也算是一大進步啊。」
能單手揮刀這件事,就代表我的另一隻手可以空出來自由運用。但其實另一隻手需要操絲也空不出來,所以實質上並沒什麼太大的差別。
接著我將毛線纏繞在腿上,試著進行機動訓練。
我的操絲能力只要是能碰觸到的物體,都可以自由操縱。也就是說我一隻手最多可以控制五條線。
如果靠左手操控絲線,對右手跟雙腿進行輔助,那應該就能大幅增強戰鬥力了吧。
我增加毛線的數量並用來強化雙腿,再試著輕輕踏出一步,結果這時我的身體以超乎想像的力道往前撲了出去。
「唔喔!?」
我來不及踩煞車,一頭撞進了儲木場的木材里。
砰一聲的劇烈衝擊直達鼻尖,害我眼前直冒金星。
翌日早晨,我為了吃早飯而前往飯廳。
望著洗好臉、換好衣服,並坐在客廳桌邊的我,菲妮亞發出好像很不可思議的聲音。
「妮可小姐,你的鼻子怎麼了?」
我的鼻子,又紅又腫就跟馴鹿一樣。看到我這麼狼狽的臉,柯蒂娜跟菲妮亞臉上都浮現出驚訝的表情。
「只是稍微從床上摔下來而已。」
我以失落的表情這麼告知道,並將菲妮亞送來的熱牛奶湊到嘴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