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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業物語 第零話 翼‧沉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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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不該貿然計算之後就按照機率行動。雖然不能一概而論,不過在賭博的時候,乾脆像阿良良木那樣不管三七二十一,放手一搏,或許比較容易大勝吧。

雖然這麼說,但是德拉曼茲路基先生不是賭徒,是專家,這次的誘餌作戰是依照戰略擬定的。

姑且為他身為專家的名譽講幾句話,這個作戰計畫並非完全失敗,反倒是直到中途都徹底執行。

(直到中途嗎……換句話說就是不上不下?)

(忍野先生,您講話真不留情面……)

不過,這也是真實的一面。

因為如果計畫完全失敗,至少我和德拉曼茲路基先生不會被關在無法脫困的地牢。由此看來,戰略行動這種東西,完全失敗

還比較容易在事後重新來過。就像是比起全毀,半毀的住宅反而更難處理。

哎,自家曾經全毀的我這麼說,應該具備相當的說服力吧。

依序說明吧,我當誘餌的這個作戰本身漂亮成功。雖然形容為「順利」很奇怪,不過我這個年輕旅行者,以日本觀光客的身分確實被抓了。

在遠離人煙的漆黑夜路,我毫無警戒地行走時,遭遇了他們──「海維斯特」與「洛萊茲」。

遭遇兩隻吸血鬼。

雙胞胎吸血鬼。

(哈哈,如果是阿良良木老弟,應該會說「毫無警戒地輕快行走時」吧。)【註:日文「警戒」與「輕快」音同。】

(不,我不是輕快行走喔。還滿緊張的。不可能踩著小跳步,是相當躡手躡腳地走。)

這時候真的得說,我不是阿良良木。

嚴格來說,也不是「遭遇」。是被前後夾擊。

不經意感覺身後有某種氣息,轉身一看,是身上禮服宛如融入黑暗般漆黑的金髮女孩。

那頭金髮令我立刻聯想到小忍,但即使她不是金髮,我也已經直覺認為她非比尋常吧。

眼睛是紅色的。

或許可以形容為「紅得像是充血」。

(如果是阿良良木老弟,大概會形容為「紅得像是千葉縣」。)【註:日文「充血」與「千葉縣」音近。】

(阿良良木也不會這麼說。千葉縣不會給人紅色的印象吧?)

(不過,可能會說房總半島喔。)

(如果您繼續打岔,我就不說了。接下來是很正經的場面。)

實際上,我反射性地採取逃避行動。

紅色雙眼的注視令我畏懼,她臉上露出的微笑令我渾身發抖,我忍不住想拔腿逃跑。我的職責明明是被吸血鬼抓走,我卻做出可能放棄任務的行動。

真的是外行人。只有知識不斷累積,完全不適合實踐。

難怪會被小扇瞧不起。

只是,雖然稱不上運氣好,但是當我忍不住拔腿要跑而轉回正前方的時候,我的雙腿驟然停止。

夾擊。

直到剛才絕對沒有任何人的前方,同樣有個金髮紅眼的怪異存在於那裡──矗立在那裡。

如同進逼的高牆,矗立在那裡。

如同和後面身穿漆黑禮服的吸血鬼成對,正面的吸血鬼身穿純白燕尾服。

還時尚地打上蝴蝶領結。

同樣以充血的雙眼注視著我,淺淺一笑。

利如刀鋒的微笑。

(原來如此,龍鳳雙胞胎嗎……這就更稀奇了。)

(不,現在回想起來,老實說,無法斷言是不是一男一女……為求方便,我接下來用「她」或是「他」來稱呼,但是當時沒能確定性別。他們兩個都非常美麗,簡直超越性別的界線。)

(這樣啊。哎,這以怪異來說不稀奇。不過該注意的是他們有分工合作。)

(分工合作……)

(各自擔任雌性與雄性……雖說是只有兩人的社群,但還是可以認定他們具備相當的社會性。真令我感興趣。)

(社會性……或許吧。基於這層意義,和小忍大概截然不同。)

雖然看起來都像是和我年紀差不多的十幾歲少年或少女,但因為對方是吸血鬼,所以外在沒什麼意義吧。

重要的是內在。

麻煩的是內在。

即使不像小忍已經五、六百歲,肯定也是無法從外貌想像的長壽。

後來我實際感受到這一點。

如果參考德拉曼茲路基先生的說明,那麼黑暗禮服的少女是「海維斯特」,白光燕尾服的少年是「洛萊茲」,但我不認為這樣的區別有什麼意義。

以我為中心、成功取得相對位置的他與她,看起來只像是異體同心。

四顆紅色的眼睛包夾我。

四顆紅色的眼睛阻擋我。

被雙胞胎吸血鬼前後瞪視的我,就像是釘在原地般動彈不得,甚至無法因為恐懼而發抖。

只不過,雖然我說雙胞胎注視著我,瞪視著我,不過這個說法的正確度還有待商榷。

我甚至覺得視線其實直接穿過我,他們眼中只有彼此。

「海維斯特」眼中只有「洛萊茲」。

「洛萊茲」眼中只有「海維斯特」。

即使位於視線上,我卻覺得像是完全被無視。

總之,如果他們在這個狀況願意無視我,可以說是再好也不過了,但是事情終究沒那麼順心如意。後來,我被抓走了。

到這裡都按照計畫進行。

不過,只到這裡。

007

我沒能認知到自己是怎麼被抓的。

雖說我的職責是被雙胞胎抓走,不過即使想抵抗也肯定會失敗吧。

不,會成功吧。

我就像是行李,被兩人扛著來到不可能存在的城塞都市,進入坐鎮在中央的古堡,然後被扔進地牢。

雖然不是遭到粗魯對待,卻也感覺不到稱得上鄭重的貼心。只不過,當他們將,我留在牢里離開時,我打從心底鬆了口氣。

這不是第一次面對怪異現象,也不是第一次面對吸血鬼,進一步來說,像這樣硬是被抓走也不是第一次,不過,看來這種事不會習慣。

心臟激烈跳動,無法安分下來。

(不過習慣了才危險。)

(即使是忍野先生您這樣的專家也是嗎?)

(嗯。應該說,我不想習慣。無論什麼事,無論什麼工作,一旦覺得習慣就是該收山的時候。不過,班長妹,聽你說到這裡,好像完全沒發生問題?)

(嗯,算是吧。雖然自己這麼說不太對,不過我以誘餌身分被抓走的表現,我自認相當像樣喔。)

(哈哈,就像是碧姬公主吧。)

(不過在最近,碧姬公主好像也不會老是被抓走喔。)

(也就是說,出差錯的是德拉曼茲路基那邊嗎?該不會把班長妹當誘餌,自己卻跟蹤失敗?以釣魚來說,就是只有餌被魚吃掉。如果是這樣,可以說他犯了專家不該犯的錯。)

(不是這樣……德拉曼茲路基先生沒在那時候失敗。他萬無一失跟著被雙胞胎抓走的我,在虛構的城塞都市出現之後順利入侵成功。)

(成功突破結界是吧。老實說,既然做到這一點,我覺得他的工作已經等於成功……換句話說,他的入侵被偵測到了嗎?)

(那個……)

總之,大致說來就是這麼回事。依照原本的計畫,德拉曼茲路基先生應該會對雙胞胎先下手為強,卻反而被先下手為強,對方同樣以夾擊的形式進攻,然後他就成為階下囚了。

我原本認定只要等待得救,在石地牢維持鎮靜的時候,「海維斯特」與「洛萊茲」合力將高大的專家扔進來,我不禁目瞪口呆。

老實說,我沒想過這種狀況。

我因而體認到,我一直潛意識認定專家不可能失敗。認為只要我這個外行人完成職責,之後一切都會順利成功。回想起來,我將太多事情託付給德拉曼茲路基先生。

明明在非得和外行人共事的時間點,這項任務對他來說就相當反常。

不再是標準規格的任務。

成為守則不管用的工作。

那麼,某方面說也是我害他失敗吧。

(不,哎,這時候班長妹想負起責任也完全不對。只要將外行人納入計畫一次,責任就在德拉曼茲路基那邊。不過我也沒資格數落別人,我也曾經害班長妹遭遇危險。)

(既然這麼想,請現在就二話不說去救阿良良木,當成還那時候的債吧。)

(哎,這件事已經一筆勾銷了。)

(不過是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一筆勾銷的……)

(這時候我就不多說什麼,聽你說下去吧。)

(您至今打岔很多次吧?)

(不提這個,德拉曼茲路基為什麼搞砸任務?就我聽你的說明,應該沒有失敗的要因才對……雖說人數上是對方有利,地利也在他們那邊,不過雙胞胎是吸血鬼,德拉曼茲路基是吸血鬼專家。這是他這個專家專長領域中的專長領域,所以既然他認定有勝算,就不是不利的賭博,肯定有八成以上的勝算。)

這是當然的。

不只是對我來說,對於德拉曼茲路基先生來說,這項計畫最困難的步驟也肯定已經完成。

這次的作戰因為拿我當誘餌,所以譬喻為釣魚,不過形容成狩獵比較正確。

說到釣魚和狩獵的差異,「奪走其他生物的性命」這一點當然相同,不過如果是狩獵,反過來被獵殺的可能性也不是

零。話是這麼說,但德拉曼茲路基先生是專家,不是我這種外行人,當然早就預料到這一點才對。

早就計算被獵殺的風險才對。

不可能粗心大意才對。

這座城塞都市是雙胞胎的根據地,是敵方陣地,所以當然要預料到所有可能的危機狀況。不過即使如此,也可能發生超乎預料的事態。

而且,這不是危機狀況。

是比預料中更「好」的狀況。

「我找機會要除掉『海維斯特』與『洛萊茲』的時候,發現原本以為早就全部遇害、被雙胞胎抓來的倖存旅行者。我引導他們逃出結界,然後遭到暗算。」

德拉曼茲路基極為平淡地分析自己的敗因。不,既然成功救出倖存者,引導他們逃出結界,要說這是敗因也不是完全正確吧。

不過計畫出現破綻了。

所以德拉曼茲路基先生應該沒以專家身分後悔,更沒把自己的行為視為恥辱吧。倖存的儘是稱不上年輕旅行者的幼童,所以我也不想責備他判斷錯誤。

雖然不想責備,但現狀並未因而獲得救贖。就這樣,我和德拉曼茲路基先生被幽禁在古堡地牢。

008

「不可能逃獄成功。死心吧。」

我繼續檢查牢房的時候,德拉曼茲路基先生語重心長這麼說。在他眼中,我這個外行人應該完全是死到臨頭不服輸吧。

「我的意志將會由那群孩子繼承吧。只要組織收到通知,就會派遣後續的戰士。『海維斯特』與『洛萊茲』被除掉已經是既定的未來。雖然和想像的形式不同,但我完成工作了。這是最好的結果。」

「…………」

這個人也太容易看開了。

難道是開悟了?

而且在他將未來託付給孩子們之前,希望他稍微考慮到我完全沒達成目的。

(哎,以他的狀況,人生觀完全不一樣。應該說他基於立場看得比較長遠,而且行事非常激進。既然成功救出複數受害者,即使犧牲班長妹一個人,加起來也是有賺不賠。他應該是這樣計算的吧。)

(因為是專家嗎?)

(沒錯,因為是專家。和阿良良木老弟的那場戰鬥,他之所以斷然收手,也可以說多虧這種計算能力所賜。)

「……要是死心,就只會在這裡被吃吧?」

「就算沒死心,也會在這裡被吃。那麼早早死心比較不會過於後悔。」

這或許是他身為戰士的建議,但我實在難以接受。

「雖然沒能履行和你的約定,不過放心,既然是刃下心的眷屬,深陷什麼樣的困境都能獨力克服吧。」

「…………」

看來德拉曼茲路基先生因為專業意識過高,精神力過強,面對任何事情都傾向於以「心態」克服。

這大概是一種美德,但我不能接受。

「我不死心。」

我嘆口氣這麼說。

「我不能死在這種虛構的世界。即使阿良良木最後是自己救自己,我也想加入成為一分子。」

「……你想要名譽?『成為朋友助力』的名譽?」

他的說法像是對我死到臨頭不服輸的行徑傻眼至極。不過,嗯,總之,我並不是不想要。

這份名譽,我很想要。

但也不只如此。

要是得知我在這種地方被吸血鬼吃掉喪命,阿良良木與戰場原同學不知道會多麼失望。想到這裡,我就沒辦法這麼輕易捨棄生命。

如果我這時候沒有垂死掙扎,就代表我的朋友沒有看人的眼光。這是我唯一想避免的結果。

(了不起的毅力。我在這種狀況大概會早早死心吧。)

(請不要說這種想都沒想過的事。如果是忍野先生,在這之後也會試著和雙胞胎吸血鬼交涉,讓自己活下來吧?)

(哈哈,既然知道這一點,你當時應該也做過相同的事吧?但你說沒有順利成功,這代表接下來的進展超乎你的預料。)

(…………)

「哎,說得也是。如果你運氣好,或許可以成為雙胞胎的眷屬。」

德拉曼茲路基安慰般這麼說。真要說的話,這個結果應該要說我運氣差。

「以我的狀況,應該沒這種希望。他們肯定會拷問我,問出組織的情報。不過,沒問題。因應這種狀況,我的臼齒藏了自殺用的毒。」

「德拉曼茲路基先生……您沒有更樂觀一點的展望嗎?」

我忍不住這麼說。

對方怎麼想都比我年長,又是專家,我或許不應該講這種話,但他在同一個房間釋放這種陰沉氣氛,害我連妙計都想不出來。

我的腦袋原本就轉不快了。

(哈哈,我第一次聽到有人正確使用「陰沉」這個詞。我一直以為只會拿來玩「喜歡蕎麥麵勝過烏龍麵」的諧音。)

(不,可是室內氣氛真的就是這種感覺。)

「樂觀的展望?」

德拉曼茲路基先生抬起頭,就像是第一次聽到這種字眼。

「是的。這次該反省的也是這一點吧?如果我們一開始就料想到『有人生還的狀況』進行誘餌作戰,就不會反而遭到暗算吧?」

「…………」

「如果總是料想最壞的狀況採取行動,或許可以迴避最壞的狀況沒錯,但是這樣就無法達到料想之中最好的狀況吧?想抓到機會,就必須預先設想有哪些機會才行。」

人如果無法想像自己幸福的樣子,就無法變得幸福。我深刻認為正是如此。

「要進行順心如意的預測。像是突然有人來搭救之類的。如果沒這麼做,救星前來的時候就抓不到他的手。沒錯吧?」

老實說,我這麼說與其說是反駁或表明信念,更像是有點不高興地對抗德拉曼茲路基先生過度陰鬱的樣子。

「這樣啊。既然你說到這種程度,那這個也給你吧。」

不知道他是怎麼接受我這番話,他這麼回應,然後像是掏零錢般,隨手從口袋取出一個東西──是荊棘的刺。

009

「出來。」「。來出」

不久,雙胞胎來到地牢,留下德拉曼茲路基先生,只帶我出來。我在這時候第一次聽到「海維斯特」與「洛萊茲」的聲音。

不,他們抓我的時候也交談過,卻沒對我說話。當時我解釋成「天底下沒人會和食物交談溝通」,難道是我的誤解?

總之,我被帶出牢房。

看來正如我的猜測,那裡不是長期幽禁用的牢房。只是真的要說的話,這是我想像的最壞結果,所以實在不能說很高興自己猜對。

(也就是班長妹被當成宵夜帶出牢房?)

(以時間來看幾乎是清晨了。不過這也不算是早餐。)

(?)

老實說,雖然是為了阿良良木,但這次協助德拉曼茲路基的工作,要說我毫不抗拒是騙人的。

無論是釣魚還是狩獵,如先前所說,「只因為是吸血鬼就除掉」的做法令我抗拒。而且即使雙胞胎吸血鬼「海維斯特」與「洛萊茲」基於「會襲擊人類」這個名義必須除掉,我內心也不是毫無迷惘。

記住人類味道的肉食動物會被處理掉。

進行「殺害」的處理。

聽到這種說法就能自然接受的嚴苛世界觀即使存在,我至今也沒在這種世界觀吃過東西,而且這輩子只有一直累積知識的我,認為食物鏈是大自然的法則。

既然人類會吃其他生物的生命,那麼人類被其他生物吃掉,就某方面來說也是無可奈何。我以這種邏輯思考。

到頭來,我在「吃」這方面也受過戰場原的嚴厲指摘。

所以我不認為雙胞胎的罪孽如此深重。「抓走旅行者」就人類看來是難以原諒的惡行,不過站在吸血鬼的角度思考,就稱不上難以原諒。

可以為了拯救阿良良木而犧牲雙胞胎吸血鬼嗎?我難以判斷。

有所迷惘。

(這種事,不管班長妹要不要協助,在認定有害的時間點,雙胞胎就註定會面臨什麼命運了,所以不需要想太多吧?)

(是的,當然是這樣,一點都沒錯。所以這就像是一種內心的假糾結。反正肯定會以阿良良木為優先。)

(不過,在協助進行誘餌的時候,你心裡有這個放不下的想法是吧。)

(不是放不下的想法,是放不下的人。)

這種猶豫是沒必要的東西。

既然是活下去所需的進食與營養補給,或許應該認定是彼此彼此,即使被吃也必須接受,認定這是大自然的法則。這或許就是真正的死心吧。

畢竟我甚至想過,如果是被阿良良木吃掉也

無妨。在這裡被雙胞胎吸血鬼吃掉結束人生,或許也是一種選擇。

前提在於雙胞胎是為了「吃」而抓人。

(……所以不是為了「吃」?)

(嗯,是為了「玩」。)

(為了「玩」?)

(為了「玩」。)

我被帶到的地方,不是用來進食的餐廳。在像是遊戲室的大房間裡,我還在不知所措的時候,就被仰躺綁在撞球檯上。

而且雙胞胎果然隔著這樣的我,以點對稱的方式站在撞球檯的兩側。如果我是被綁在餐桌上,不必想像就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但是綁在撞球檯上就完全不明就裡。

不,既然沒有讓球落下的洞,正確來說應該不是撞球檯……不過雙胞胎吸血鬼親切地對我說明接下來要做的事。

說明究竟要用綁在台上的我玩什麼遊戲。

(不是有一種「倒杆遊戲」嗎?他們好像要用我玩那個遊戲。)

(倒杆遊戲?運動會在玩的那個?)

(不是,是在海岸或沙地玩的那個。堆一座沙山,在正中央插一根杆子……然後輪流挖沙山,杆子倒了就算輸的那種遊戲。)

(啊啊,這種遊戲我就知道。感覺阿良良木老弟經常一個人玩。)

(應該沒有經常一個人玩吧……)

(既然弄倒杆子的算輸,感覺應該叫做「不倒杆遊戲」才對。不過,要怎麼玩?在撞球檯上玩?而且是用班長妹玩……)

(所以說……)

遊戲規則幾乎和原版相同。

把沙山當成我,把杆子當成我的性命,這樣就比較好懂。他們從兩側輪流挖我的身體,輪到誰的時候我死掉就算輸。

雙胞胎如此說明。

不只用德語,還周到地也用英語說明一次。就像是重點在於必須讓我理解遊戲內容再玩。

不是「吃」。

是「玩」。

玩弄其他生物性命的行為。

如果他們抓走人類是拿來像這樣玩,我實在無法接受。

被抓的旅行者有人活著,這個料想之外的非正常狀況,令德拉曼茲路基先生一時大意,但我也知道其中的原因了。之所以只有幼童活著,總歸來說就是因為身體太小,肉長得不多,而且容易死掉。

因為不適合當成玩具,所以湊巧活下來。

就是這麼回事。

反過來說,旅行者之中大多是十幾歲的人被抓,原因在於生命力比較強,比較能撐,可以玩得比較久。

只因為這個原因。

我被抓只因為這個原因。

「…………」

我感受到強烈的怒火。

這是激烈的情緒怒濤,完全超過臨界值,以前的我絕對無法懷抱在心吧。

這種東西,我昔日居然全部塞給「那孩子」。

我對此只感到後悔。不過,這種後悔今後必須由我懷抱在心。

如同緊抱入懷。

「海維斯特」似乎選擇先攻,比「洛萊茲」先著手挖我的身體。她隨手抓住我的右胸。

住手。給我放手。

只有阿良良木可以摸那裡。

我用力咬下臼齒。

010

「這根荊棘的刺,對我來說只是劇毒,是自殺用的物品,不過對你來說或許不是。如果到了即將被吃的階段,你無論如何還是無法死心,無法捨棄這種樂觀的展望,為了因應這一刻,你就和我一樣把這個藏在臼齒吧。」

「……咬下這個的時候,會發生什麼事?」

「天曉得。我不知道。雖然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卻會發生某件事。就是這樣的物品。我打算在覺悟一死的時候使用,但你就在想活下去的時候使用吧。」

我們進行過這樣的對話。

老實說,我不認為會用到,但還是照他所說,將這根刺藏在臼齒。看來我或許已經想像到這樣的未來。

這麼一來,我所在的德國也可以說是一種象徵。不用說,這裡是「睡美人」的舞台。

在古堡持續沉眠一百年的公主。

我不想和這樣高貴的公主相提並論,在不是床的撞球檯上,也無望獲得王子的吻,不過即使如此,還是覺醒了。

(覺醒了?沉眠的能力嗎?真厲害,簡直是少年漫畫的劇情。)

(是的話該有多好……這不是那種令人滿心期待的進展,應該說正是德拉曼茲路基先生的喜好,現實又悲觀的邏輯歸結……)

我聯想到的是「睡美人」,不過對於專家德拉曼茲路基先生來說,荊棘的刺無疑是消滅怪異的物品。和十字架、大蒜或銀制武器一樣,用來驅魔的植物摘下的刺。

說到為什麼可以當成自殺用的物品,因為德拉曼茲路基先生自己是吸血鬼。

身為吸血鬼卻獵殺吸血鬼,同類相殘的專家……這就是德拉曼茲路基先生的真面目。

(啊啊,這麼說來,好像是這樣沒錯?)

(請不要假裝忘記。這是前提吧?是大前提吧?所以那個人才會拉攏阿良良木吧?)

(由此看來,「為了雙胞胎著想」又「不是為了人類著想」的說法,直接從字面解釋就可以吧。)

所以,用來消滅吸血鬼的物品,對他來說是武器,同時也可以成為自殺用的物品。只要藏在臼齒,真的就和藏入氫酸鉀沒有兩樣。

不過,這是只對吸血鬼生效的「驅魔利器」,對於身為人類的我──有時是誘餌、有時是玩具的我,是否只是毫無意義的植物碎片?那可不一定。

那可不一定。

(那可不一定?)

(是的……這件事,您該不會也假裝忘記吧?肚子被挖掉一半而差點沒命的我,之所以被吸血鬼的血救回一條命,都是多虧忍野先生吧?)

吸血鬼的血。

側腹整個被挖掉,只能等死的我──以這種方式得救。

據說如此。

說來遺憾,我沒有當時的記憶。

(哎呀~~我沒救你喔。小妹妹,你只是自己救了自己。真要說的話,是阿良良木老弟救的。)

沒錯。

這裡所說的「吸血鬼的血」,是當時還是吸血鬼的阿良良木之血。進一步來說,也意味著是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之血。

鐵血、熱血、冷血的吸血鬼。

怪異之王的血液,是構成我身體的要素。

化為血,化為肉。

化為骨骼,化為臟腑。

若要深入解釋,也可以認定正因為埋入這種構成要素,才會在春假結束的黃金周引出「障貓」這個怪異,不過基本上,這個要素一直潛伏在我體內。

也可以說成「沉眠」在我體內。

那麼,以荊棘的刺來刺激這樣的血與肉,刺激這樣的骨骼與臟腑,會發生什麼事?

雖然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卻會發生某件事。

如果是一般的吸血鬼,受到驅魔之刺的刺激,或許只會受傷。依照狀況,可能會成為單純的自殺。

不過,我的血來自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吸血鬼的弱點已經大致克服,貴重種中的貴重種。

德拉曼茲路基先生說「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這句話可以按照字面上的意思照單全收。沉眠的怪異殺手之血要是覺醒,實際上,即使我的身體因而四分五裂也不奇怪。

(沒錯。這不只是不利的賭博,更是危險的賭博。居然要賭上性命,那麼班長妹,你這樣不就是重蹈覆轍嗎?)

(是的,關於當時氣到不顧一切,我已經在反省了。不過,畢竟是在遊戲台上即將被挖走的生命啊。)

(所以,發生了什麼事?)

正確來說,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依照德拉曼茲路基先生後來以專家身分的分析,我的身體受到荊棘刺的刺激而瞬間活化,短時間內發揮吸血鬼之力。那麼當時的我,或許不是化為白髮而是金髮,不是化為貓眼而是金眼,不是長出貓耳而是獠牙。

這種角色造型,我實在不敢照鏡子,幸好鏡子照不出吸血鬼。

總之,當我清醒的時候,我就像是無視於遊戲台的拘束般掙脫,壓在雙胞胎吸血鬼身上。最不清楚發生什麼事的或許是我。

(嗯嗯,像是少年漫畫的打鬥場面全部剪掉是嗎……想必也是如此吧。即使同樣是吸血鬼,而且同樣是貴重種,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也完全屬於不同次元。)

(但我記得某人曾經從這個不同次元的吸血鬼胸口挖走心臟?)

(哎呀,這人是誰啊?真是了不起……不過班長妹,你明明在高風險的賭博獲勝,在危機

之中活下來,怎麼一副鬱鬱寡歡的樣子?)

(…………)

(後來局勢再度逆轉嗎?)

沒有。

敵我實力有著壓倒性的差距,所以沒有逆轉,也沒有逆襲。

雙胞胎吸血鬼「海維斯特」與「洛萊茲」,以像是看見妖魔鬼怪的眼神,以充血的雙眼注視我。

這次真的不是注視彼此,而是注視我。

「你是什麼人?」「?人麼什是你」

他們這麼問。

「專家嗎?」「?嗎家專」

「還是吸血鬼?」「?鬼血吸是還」

「不,我是日本的女高中生。」

我這麼回答。

「我希望可以協助自己喜歡的男生和好友一起幸福……」

「…………」「…………」

雙胞胎像是完全無法理解般,聆聽這個明快的回答。

下一瞬間,他們不做任何討論,也不打任何暗號,咬向彼此。

我來不及阻止。

雙胞胎朝彼此身體插入利牙,吸彼此的血,吃彼此的肉。我只能看著這幅壯烈的光景。

沒錯,我肯定知道。

因為剛好知道,所以肯定知道。

我聽過,吸血鬼的死因九成是自殺。

因為無聊,因為厭世而自殺。

光是這個原因,即使是昔日發揮壓倒性實力,傳說中的怪異殺手──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也是立志自殺的吸血鬼。

為了自殺而來到日本。

無聊會殺死人,無聊也會殺死鬼。

(……雖說只有人類會以食用以外的目的奪走其他動物的生命,但是若要這麼說,也只有人類是知道遊戲的生物,知道如何以遊戲排解無聊。不過,這或許也佐證人類不玩遊戲就活不下去。所以,遊戲遭到妨礙的「海維斯特」與「洛萊茲」,文化與嗜好被沒收的雙胞胎,毫不猶豫選擇自我了斷。)

「不准玩遊戲」等同於「不准活下去」。

當然,就算這麼說,我也不能在這裡當玩具,他們也不該抓旅行者當玩具。

不過,若說雙胞胎罪孽深重,將他們逼得必須互食消失的我,同樣應該說罪孽深重吧。

強迫罪孽深重的他們禁慾,這樣的我貪婪至極。

011

「……大概就是這樣。雖然沒什麼特別的結尾,不過您覺得如何?」

我在最後說「感謝您的聆聽」,忍野先生回應「很有趣」。與其說他覺得內容有趣,應該說他覺得我這個人很有趣,總之能博得他的歡心就好。

「和阿良良木老弟在各處加入自己情緒的敘事不一樣,班長妹的敘事富含啟發,很像你的風格。可以說是啟發,也可以說是挖苦。我這個專家也從你身上學到不少東西。」

「不敢當……我只體認到自己才疏學淺。」

但現在不是感到羞恥的時候。

「那……那麼忍野先生,既然已經說完,接下來請和我一起回日本……」

「不過,班長妹的故事,並不是在這裡結束吧?」

忍野先生說完,從懷裡取出一根菸,沒點燃就叼在嘴上。

「荊棘刺的刺激,使得潛伏在班長妹體內的刃下心,像是急性反應那樣暫時覺醒,不過現在的你,甚至沒讓我感覺到這種沉眠的要素。完全是你自己。」

他接著這麼說。

「…………」

「看來,在抵達這裡之前,在見到我之前,你好像將沉眠的資產……更正,將沉眠的血用光了。那麼,你後來也體驗到各種事件吧?」

關於這方面的原委,我務必想聽個痛快。

只要時間允許。

忍野先生以戲謔的語氣這麼催促,逼不得已,我決定說下去。

「我想想……後來德拉曼茲路基先生按照約定,向組織打聽情報,我基於這份情報造訪的下一個國家是……」

故事永無止境。物語也永無止境。

我為阿良良木踏上的這趟奉獻之旅,依然看不見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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