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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愚物語 第零話 駿河Bonehead(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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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入:___舞蝦

001

「忍野扇」這個學弟,到底何時開始存在於生活里的,我已經不能確實回憶起來了。倒是覺得他從轉學以來一直跟我在一起,但與他如此交好的契機卻想不起來。也說不定是回過神來,就已經變得如此要好了。不。雖然努力一下能模模糊糊地想起來,與自稱我天字第一號粉絲的他是如何相遇的,但是每次想起來的模糊記憶卻又好像一點一點,或者說全部——都被替換成了不同的場景。

感覺好像是電擊般突然的相遇,又好像由羽川學姐從中介紹而不知不覺成了熟人,要說是從互發郵件開始的網友關係也沒有違和感,也有記憶表明與他的相遇跟籃球部有關——感覺越是深思,越覺得好像跟他昨天才認識的,我心中甚至有這樣的確信。

乾脆直接問問本人比較好——但一面對他暗無天日的眼眸和深不見底的笑臉,又會完全失去疑惑不可思議的感覺,就這樣混沌地持續到了今天。

也無所謂。反正重要的也不是過去,而是現在。

因為忍野扇這一存在,也不會帶來實際的害處。

002

「吶,阿良良木前輩,雖然我也不想這麼拜託,不過最近能稍微來我家幫忙掃除一下嗎?我倒也想再忍耐一下子,不過這可是我考慮到阿良良木前輩而特意提出的諫言喔。既然要做,就得做得更徹底才行呀。要幫我打掃房屋,可是阿良良木前輩自己提出的吧?這種半途而廢的清潔工作,就跟沒做過沒什麼兩樣呀。」

我懷著對恩人純真的尊敬提出的諫言,就這樣引起了阿良良木前輩的出離憤怒。因而造就了,本月我要自行掃除房間這一後果。

雖然覺得阿良良木前輩也不至於氣量狹小到接受不了高中時代學妹的虛心建議,但是果然,這可能也是前輩成長了的表現。

阿良良木前輩現在十九歲了。

跟別的世界裡的戲言使同一年紀。

說起來可能有些令人寂寞,但是我也不是白長了一歲,已經不是對阿良良木前輩奮力掃除我的屋子的身影作壁上觀的我了——也終於到了向世間披露,十八歲的神原駿河有著能夠獨力掃除房間的高難度技能這一事實了。

說是向世間,倒不如說是向爺爺奶奶披露——在聽說我與阿良良木前輩的爭吵之後,那對和藹的老夫婦竟然以鉤形轉彎(原文「二段階右折」。英文hook turn。日本的自行車與小型摩托是靠左行駛,因而在三叉口右轉走回頭路時需要連續兩個右轉彎。)一般帶有明確起承轉合的發怒方法向我傾注了怒火。真沒想到比起孫女。,他們更想著孫女的前輩——,真是令人衝擊的事實。

要是把房間打掃得閃亮亮,一定會使爺爺奶奶對我重新改觀——於是暑假的第一天,我挽起袖子,不是做作業,而是做起了清理。

雖然開頭說是本月份的清掃,但要是這樣每個月都做下去大概會影響到應考複習,所以今天就徹底做完清潔,維持這種狀態到第二年為止——重要的是每日的積累。雖然至今為止積累的只有垃圾而已。要是讓阿良良木前輩看到我這徹底清掃好的房間,也一定會生出道歉的想法。

雖然發的郵件到現在還沒回……。

都已經讓人火冒三丈,居然還沒第一時間想著打掃,我倒也不得不對自己這樣的懶惰做出反省——嘛,總而言之現在比起頭腦,還是讓身體行動起來吧。

用一上午打掃到可以看出成效的地步,然後附上照片發送「我現在,努力到這樣的程度了喔」這樣的郵件的話,我確信一定會得到回覆的。

這還是第一次遭受阿良良木前輩的無視,不免讓人想哭了起來——不過我還是壓抑下這種心情,戴上軍用手套,開始著手收拾宛如垃圾屋一樣的自己的房間。

全是空手去碰會受傷的東西積聚一室。

這樣一看還真是不得了的慘狀。

就像猿猴在這間屋子大鬧過一番似的。

雖然什麼還都沒動,就聽到「咔嚓」的擬聲。地面完全被埋沒了是當然的,就算環視一周也無法馬上發現以正確姿態放置的物品。我這樣經過體育鍛鍊的人倒還好說,但這裡可不是憑一般女孩子纖細的腕力就可以搞定的慘狀……。

總之也先準備了一百隻七十升裝的垃圾袋,不過看情況要用到它們還要一段時間……首先,不把這些以絕妙的平衡方式積聚起來的物品分好類別就無法開始。

屋子很大,所容納的物品卻遠遠超過了屋子的面積,阿良良木前輩也常諷刺這一點……。

雖然意思有點出入,不過這可真是字面意義上的,小題大作(原文「ものものしい」。「物々しい」,意為森嚴或過分裝模作樣。與駿河房間裡積滿了雜物(物)重合一個字。)了。

真奇怪呀,明明為了今天我買了一大堆收納箱,但是那些收納箱反而占了不少空間……也許需要把收納箱用收納箱收納起來。

先不提收納箱,放在那邊的紙箱和泡沫塑料只不過是垃圾……,總之先把所有東西都移放到隔壁吧?

不過隔壁的房間,也都已經積滿了垃圾。那就放到隔壁的隔壁好了——但隔壁的隔壁,也都是一副稱不上是「房間」的狀態,堆滿了甚至能讓人生出放火衝動的大量不需要的物品。

只不過,就算漠然地看上去全是不需要的物品,拿起其中的一個,還是會讓人覺得「這不是還用得上嗎」或者「當時買的時候可是很想要啊!」之類的,似乎都是需要的東西。需要的東西積聚在一起,變成不需要的集合物——這到底是什麼道理呀。

這些東西,要一上午就處理掉那還得了。

就算用一個暑假也處理不完——就算不去處理,應該也沒甚麼困擾。學習就在學校或圖書館,晚上就住在戰場原學姐家——這樣「不去收拾也無所謂」的理由,在我的腦部空間跳梁跋扈。

要是在掃除中受了重傷就麻煩了,要是有掃除的空閒也應該為了在大學期間復歸籃球部而進行訓練才實際。雖然抬出這些大義凜然的有效的藉口也很足夠誘人,但是我還是在尋找著與阿良良木前輩和好的機會。

還有希望。

雖然也可能是我在硬撐。

……但是,因為有時間上的制約,既然無法區分需要或不需要的東西,那不拿出乾脆全部都捨棄的氣概的話,地板也好結局也好一個都看不見。

不得不放棄對這裡所有物品的所有權。

回收也好送人也好,都讓人覺得犯困。

總而言之,全都扔掉。

扔掉扔掉扔掉扔掉。

扔掉的一百次方。

雖然覺得很可惜,但也無所謂了。

還想要的話就再買吧。

促進經濟發展。

倒也有些東西是扔了就再無法入手的了,嘛,不過就它們現在被埋在垃圾山的狀態而言,大概也和不在手裡是一樣的吧。

雖然也不得不嚴守法律上的垃圾分類……不過那就粗略得多了,也算是得救了吧……。這麼大量的垃圾對環境究竟會造成什麼影響呀,我心裡還是有些微不安。

於是,我奮不顧身地投入了丟棄物品的工作中。(原句「私は捨て身で捨てにかかった。」洗胃流文字遊戲……)

003

雖說已經拍板決定了要進行我生涯第一次單刀赴會的整理工作,但與強烈的決心相對地,進展卻相當緩慢——

要把手邊的東西全部丟棄,這種破罐破摔似的做法倒也算合乎我的性格,但中途也發生了不得不停手的情況。

再怎麼說,也還是得發掘出一些一旦丟掉會造成生活上不便的東西,這時就需要最低限度的判斷。然而發掘出的物品充斥著打開別的地方的不明鑰匙、某種機械的零件,甚或是不知道需不需要,只是單純認不出來是什麼,僅憑我的一己之見不知是否能就這麼處理掉的的東西。簡直是區分不出普通石頭和化石的考古學者一般的心境。也想把這些先放置不管,但馬上就又積累起了一堆這樣的東西——就這麼繼續下去的話,反倒給人以比開始整理前更亂的印象。

等回過神來,本該取得一定成效的上午時光已經完全過去了。把現在的照片拍給阿良良木前輩看的話,說不定對方會擔心得跑來查看情況,就是這樣的程度——真要這樣倒也不能說目的沒達到,但不愧是太過窩囊了。

要是有吃午飯的空閒,倒不如把地板掃除到多一平方厘米的空閒也好。總之正在竭盡全力掃除的我,又再次發現了難以判斷,也不記得存在過的物品。

不,雖說並不記得——但不是沒有印象。

那是——

那看來是,左手的木乃伊。

「……啊咧?」

這是讓我今天最大程度驚呆了的發現。

人類的——不,猿猴的左手。猿之手。

給我慢著,這太怪了吧。

「這東西」不應該在我房間裡的呀。

因為,那位惡魔。

惡魔沼地蠟花所搜集的雨魔木乃伊,應當一點都不剩地被那名幼小的吸血鬼吞噬殆盡了才對——

「哦呀哦呀。還有餘羹的部分嗎。」

「嗚哇——嚇死人啦!!」

膽戰心驚地把左手的木乃伊——拿在手裡的同時,背後冷不防傳來這樣的搭話聲音,我發出了巨大的悲鳴聲,把還沒抓穩在手心的木乃伊扔了出去。

以這種出人意料的形式「再次相遇」的木乃伊,要是再混入房間裡的垃圾山里丟到不知何處的話雖然會引發大問題,不過比起這個,比起一切來說,我也不得不對在背後發出的聲音做出對應——

「給我慢著!這太怪了吧!你怎麼在這裡啊,扇君!」

「哈哈——。對這種情況會覺得奇怪這一點才值得奇怪吧。我所在的地方,一般都是你的身邊呀,駿河前輩。」

對我發出的詰問,就跟往常一樣——是跟往常一樣嗎?——扇君這樣飄然作答。忍野扇君。毫不畏懼於我的怒氣,也毫不驚異於矗立眼前的垃圾山,這樣的膽識讓人無法相信是出自於在人群中可能和女孩子搞混的纖細身軀當中。

這麼說起來是第一次看他穿私服啊……

明明是暑假卻穿著全黑的長袖衣服,但與此同時又不令人覺得悶熱,倒不如說是很涼爽——甚至令人覺得冰冷。

這孩子連襪子都是黑色的吧。

「我是被駿河前輩叫來的,這不是明擺著的嗎。無論如何也需要扇君幫忙收拾房間,我正是承蒙這樣的請求才第一時間趕來的呀。」

「這、這麼回事嗎……」

我本來應該是下定了要自己一個人整理呈現出慘象的房間的決心來著……但要是那樣,就想不出扇君為什麼會吹這種一戳就破的牛皮了。一定只是我不太記得,實情就是扇君所說的那樣。

「那還真是抱歉啊,沒能出門去接你。不僅如此,就現在這樣的慘狀而言,可能甚至都沒法備茶招待了。」

「哈哈——。沒關係唷,我可是駿河前輩忠實的學弟。倒不如說看了這副慘狀,我更加體會到駿河前輩身為人的一面,變得更喜歡駿河前輩了呀。」

扇君嬉笑著說著這樣漫不經心的話——確實,被人這樣說了也不是不開心,但又總覺得不能就這麼全盤接受這孩子的說法。這個學弟……

不過,既然是請別人來幫忙,就不能因此而抱怨。

「不過,這個房間裡的物品之多想必要引起問題的吧。這不是亂丟得過分了嗎?」

「『亂丟得過分』這種說法太過了。我希望能形容為『散落得過分』才好。」

「雖然言辭經過修飾了,不過更應該修飾的不是前輩的房間嗎。過分積攢物品,也可說是自卑的表現呀。由於缺乏自信,就準備用大量的私物來填充空空如也的內心啦。」

「誰的心空空如也啊!」

在吐槽的同時,也感覺這是極其敏銳的指摘——這個學弟就是這樣的地方令人不能鬆懈。

「總體而言,房間弄得亂七八糟的人,是喜歡房間亂七八糟的狀態唷——那都是喜歡抱著充滿回憶的物品,喜歡積存自己人生的記錄的人呀。」

「喜歡……」

「用另外的說法,就是感覺到一旦收拾整理起來,把不要的東西丟掉的話,就好像表示自己的人生毫無意義一般,因而遭受切膚之痛——這樣的心情吧?將自身感情移入到物品身上,覺得一旦認同了它們毫無意義和價值,就與自己也毫無意義和價值相等同了呀。」

被這樣一說,我才覺得說不定自己也有著這樣的,把任何東西都積存下來的傾向。

物品如此——壓力也如此。

在抵達極限之前都積存著——直到炸裂。

「嘛嘛,這也不過是一般論而已啦。也有無論如何也難以割捨的東西啦——比如這個大頭貼相簿。是跟社團的學妹一同拍下的收藏品吧?」

「也不算收藏品啦。說好一起去拍,結果不知不覺拍了這麼多……畢竟大頭貼一次只要500円,這麼便宜的話一會兒就拍出一大堆來了。」

「哈哈——。這樣啊,很便宜啊。感覺像從哪位學姐嘴裡聽過的台詞似的。」

「哪位學姐?」

「沒有沒有。嘛,那位學姐在第一話里引發的故事展開簡直讓人瞠目結舌地陰濕,很多地方都到了不河蟹一番就不能出版上市的地步。因而不肖在下,準備在此作一下評論而已呀。」

對她而言,那個不是我的「我」也感覺到有不少責任呢——扇君說著這樣不知所謂的話。

「那我就儘快幫忙洗衣服好了。能夠幫駿河前輩洗內衣,可是我承受不起的巨大光榮呀。」

「不會讓你幫忙洗內衣的吧!」

「哦呀哦呀。還對內衣跟我的衣服一同洗滌有所抗拒呀。不愧是青春期。」

「為什麼你的衣服也得洗啊?你這是準備住下來嗎?給我回去啊。」

可以的話現在就回去。

不對。

「要想幫忙的話,就幫忙把因為你突然在我背後出聲,嚇得我扔進了垃圾山深處的木乃伊找出來如何?」

確實,不管去年還是今年的事,與猿猴的木乃伊相關的情節,扇君都知道,相關的說明就可以省略了——應該是知道吧?都說了那是「余羹」啦。

說實在的也不記得自己說到了最終處分木乃伊那一步,但如果了解到這一方面了的話,一定是我什麼時候說過。

不過,「余羹」這種說法還是缺乏一定的現實性,畢竟那位吸血鬼是正迅速生長的,食慾旺盛的小孩子,不可能有漏下的部分。

那就是,看錯了?

一不小心把巨大手辦的部件,看錯成木乃伊了嗎……雖然也不太記得買過什麼木乃伊的手辦。不過是我的話買了任何東西都不奇怪。

雖然不太想這麼考慮,不過在用盤子裝著木乃伊當成「點心」之前進行的那次大掃除——當然不是我而是阿良良木前輩進行的掃除——是那時一不小心混入了別的物品中落下的……?

要真是那樣的話,粗心大意也得有個限度啊。

「哈哈——。沒有餘羹的話,會不會有些什麼余念呢,駿河前輩。」

「余念?」

余念?

「只要我幫忙尋找就可以了吧?沒關係唷,請隨意差遣我。哈哈——。真讓我想起在廢棄村莊裡面進行實地考察的時候呢。」

一邊把我的房間貶為廢墟或廢棄村莊,一邊扇君卻沒有一點遲疑,敏捷地深入了房間深處——明明幾乎看不到地板,也不能確保穩妥的行動路線,但扇君好像完全不在意這些,毫不留情地踏飛這樣那樣的東西,一寸寸向房間深處邁進。

對踏飛我房間裡的東西簡直毫無遲疑。

可能收拾整理就需要這樣膽大無畏吧……反觀自己,雖說知道都是接下來要扔掉的東西,也沒把地板之外的東西當成落腳點。這樣想來,扇君的確是令人放心的援軍。

「小心些呀,扇君。可能有不少尖銳的東西呢。」

「沒關係。我才更尖銳一些呢。」

這樣機智地回答著,把攔路的謎之沙發椅往腋下的方向一壓(發出了不知什麼東西被壓扁的,不吉的咯吱聲),做了一系列各式各樣的破壞活動之後,終於到達了房間深處。

這個學弟,都不是一臉無所謂地踏飛東西的程度,根本就是對損壞物品毫無介懷吧……從這個意義上說,還真是一名尖銳的破壞魔。

雖然現在這樣各處都加以損壞,之後也會更容易地丟棄掉,不過扇君作為專家忍野咩咩的外甥,是不是不太適合重視保護現場的實地考察呢……廢棄村莊可能會因他而進一步毀滅吧。

「喔唷。這是什麼?」

扇君停下腳步,用做作的聲調朝著這邊發問——有不祥的預感。這是他試圖捉弄前輩的先兆。

「怎麼了,扇君。發現了BL小說這種程度,可不能讓我退縮喔。」

「BL小說的話,在我前進這一路上已經發現過了。而且可下流了,是什麼來著,好像叫鬼畜少年系列——《吮骨方休,鬼畜男孩》,這不是任君吸吮了嗎。啊不對。」

扇君十分利落地踹倒了所在處的垃圾山——就算對象是垃圾堆成的山,這一下也踹得太毫不猶豫了吧。

不過,這倒也令人神清氣爽。

阿良良木前輩在幫我收拾房間時也秉持著這樣的方針。果然因為是別人的東西,對待起來會更加毫不猶豫……?不過也因此,視野變得開闊起來。

於,至今為止從走廊看過去都無法發現,被垃圾掩埋著的一扇紙質屏風映入視野——而其上。

其上插著左手的木乃伊。

「啊啦啦。」

「啊啦啦。」

這可不是「啊啦啦」一個感嘆詞就能完事兒的。

像沉澱物一樣積存下來,最後決定全都丟掉的垃圾山,就算被踏在腳下遭受損壞,最多不過能算是順序上的問題,可以說無傷大雅。但因此損壞到房間本身,再怎麼說也超過了我的掌控限度。

堆積了這等數量的雜物,不管是榻榻米或牆壁都應該相當地受到污染了,可居然又弄破了屏風還是有點……

「啊——啊。都因為駿河前輩把這段手臂隨地亂扔,畫著漂亮的日本傳統畫的屏風就這麼破掉啦。」

「不、不要說得跟是我的錯一樣!這不是因為你在背後冷不防地喊了我一聲嗎!」

「哦呀哦呀。現在是要把錯誤推到學弟身上嗎。前輩在打籃球被搶斷的時候,也能搬出『被對手嚇了個不輕』這種藉口來麼?」

「唔……」

雖然一時啞口無言,仔細一想他說的話卻很可疑。這麼說的話,不就好像他是故意要嚇我一跳的嗎……也說不定,真是故意的。

既說不定,也說不清的,這個學弟。

不管如何,久違的紙質屏風上的繪圖,從正中央破損了的事實是確定了——雖然在這種情況下還是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猿之左手的木乃伊比較重要,但是「房間遭受了毀損」這一現實性的大事件,還是在我心中占據了沉甸甸的分量。

這就是常說的「狼煙四起不如蟲牙鑽心」的道理嗎……唔,關於我房間的髒亂爺爺奶奶雖然已經不太想多管什麼了,可要是連屏風都戳破了,這回真要遭受不同等級的說教了吧。

又不是小孩子隨手畫下的蠟筆畫。

「正是一扇看上去很值錢的屏風呢。搞不好是國寶級別,有著歷史性的價值也有可能喔?放在舊時代都可以當嫁妝了,我是這樣鑑定的來著。」

「別發揮你的鑑定眼啊。呼……這下該怎麼辦才好呢?」

「總之先填飽肚子比較好吧?還有我剛買來的全麥麵包(註:紙質屏風「ふすま」全麥麵包「ふすまパン」沒想到這裡還有文字遊戲……跪。)來著。」

「別透露出你是計劃犯罪才買了低卡路裡面包的!說『總之』的話那就先總之,把那段手拔下拿過來。」

「是——。了解了。至今為止從沒有違抗過駿河前輩命令的我,今天也一樣會聽候前輩命令的。」

只有行為比較忠實的學弟,按我說的,毫不帶有恐懼,毫不謹慎地,用盡全力拔下了緊緊嵌在屏風當中,宛如從屏風中央生長出來的那隻手的木乃伊。

這樣的動作使得屏風的裂口又進一步擴大了,但是這也是沒辦法的——就在那時。

「哦呀哦呀?這是什麼呀?」

扇君軟綿綿地歪著脖子——實話說,這的確是令人感到不適的動作,不過在此,我覺得也有理由理解這樣的行為。

因為。

從屏風內側拔下來的左手的木乃伊,緊緊握住了——首次目擊的時刻應該還是完全張開的形狀,然而它緊緊地,緊緊地握住了,像是藏在屏風內側一般的一封書信。

004

攪渾腦漿,蓄起頭髮

掛好臉皮,束緊喉嚨

憑己口鼻,收集耳目

增生牙齒,系住舌頭

積攢頭角,指甲留長

捏緊血肉,綁好骨頭

組裝手臂,收納腿腳

靠近前胸,裝滿腹部

收好腰節,積攢頭角

招來手肘,喚為膝蓋

採集指紋,捕捉聲音

抓住胃袋,挖出腸子

勒緊心臟,捆到肺部

奪其性命,攝其魂魄

005

就跟大多數人看見這封信件,沒辦法第一時間一一想到這些人類臟器的模樣一般,我也同樣沒法第一時間就想到,紙質屏風居然還有「內側」——這想也沒想過的「內側」裡面,居然還夾著一封信什麼的,更是無法可想了。

木乃伊的手裡握著一封信。

雖然有些過分誇張,但是就恐怖程度而言,這不啻於衣櫃裡的殺人鬼或藏在床下的斧頭魔——更誇張地說,也令人有種似乎紙質屏風與異空間相連的恐怖感。

再加上手中這封完全看不懂內容,卻傳達出非同一般的迫力,充滿謎團的信,就更讓人覺得恐怖了。

要不是。

要不是我認得這封信的筆跡——一定會把它當場撕毀扔掉。它就是這麼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是認得的筆跡?嚯嚯,駿河前輩還真是說了讓人大感興趣的話呢。啊。該不會是前輩自己寫下的吧?上初中的時候寫的,私人性質的詩歌之類。然後又一不小心,從空隙當中掉進了這紙質屏風裡面。」

「我才不寫什麼私人性質的詩歌……你到底當我是什麼人了!」

我可是超熱血的體育選手!

才沒有鍛鍊感性的空閒!

……雖然這麼說,要是真有把這種內容寫成詩歌的中學生存在的話,還是差不多該認真為他擔心一下的好。

「話雖如此,倒也沒有那個中學生是不讓人費心的啦。」

以諷刺般的,甚至可說是辛辣的口吻說著,扇君輕輕地把我手中的信箋抽了出來——最後,我手中只剩下了木乃伊的手腕。

這麼一來,木乃伊的手腕之流好像真和巨大手辦的部件沒什麼兩樣了——和突然發現的充滿謎團的信件相比。

「充滿謎團……倒不如說,這封信本身就是謎題也說不定呀。」

「嗯?什麼意思?」

「不不,這封信的用紙相當古老,墨水的褪色情況也看得出經歷了時代……從信紙的損傷程度推測,別說是中學時候了,這封信甚至應當是駿河前輩出生前的物品。」

唔嗯。

這真是專家一般的發言。

在這一點上,雖說還有些業餘,但也算發揮了與「忍野咩咩的外甥」這一身份相像之處嗎——要我看來,那只是很難認出字跡的髒了的紙。

好容易費了一番工夫勉勉強強讀出字跡,卻發現內容完全是在謳歌令人噁心的東西,老實說有種上當的感覺。

不過——這也很像是「那個人」的手筆。

這雖然是就算擁有扇君那樣名偵探般的推理能力也無法知曉的,幾乎只有我一個人知道的事實……不過要是「那個人」的話,像是故意尋釁般寫下這種令人不舒服的詩歌,也不會顯得不可思議。

這樣一首詩,被左手的木乃伊從紙質屏風中抓住的話,更加讓人覺得意味深長——扇君雖然剛剛說過「從空隙中掉入了屏風」云云,但我幾乎不作此想。

一般而言哪有帶著縫隙的紙質屏風呀。

就算真有縫隙,且不說我,負責打掃房間至今的阿良良木前輩應該有所察覺吧——怎麼也不覺得,那位潔癖嚴重的前輩會把屏風上的瑕疵給看漏了。

「呣。這樣一來就應當視作特意把信藏在屏風裡了吧。我也聽過這種民間傳說,說是把戀人寄來的信埋入屏風當中,以使自己能時刻感受到對方的公主……就是這一類吧?」

「要這也是一封情書那就頗能看作是風流軼事了……在我平日生活起居的房間裡,居然還放置著這麼一面埋放了詛咒一樣的信件的屏風,這真是稍微有點讓人起雞皮疙瘩呀。」

「我所尊敬的前輩居然在這麼亂成一團糟的房間裡生活起居,這才讓作為學弟的我起雞皮疙瘩呢。要是來了地震可怎麼辦呀?」

被如此直接地擔心了,我竟無言以對。

明明說「體會到身為人的一面」卻又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是一不小心說出了真心話吧。不過這話說得也很切實。愛書人常說「被書籍壓死是我的夙願」之類的,可要是在這房間裡被BL小說壓死了,真不知道爺爺奶奶要悲傷到何等地步。

「還有,駿河前輩,紙質屏風的單位是『扇』唷?」

「『扇』……?雖然我對你普及雜學的做法很有感觸,不過這裡用『面』也沒什麼不合適吧。」

「但屏風是成套出現的,還是儘可能按照傳統的計數法比較好呀。駿河前輩倒也發表了這裡是『放置了一面屏風的房間』這種高見,但其實,埋了信的屏風也不非得只有一扇呀?說不定別的屏風裡面也有信呢。」

姑且不論用什麼計數法,提出的意見倒是無可挑剔的正確——畢竟沒有任何證據能表明這是房間裡唯一一封信。

大門的障子裡應該是放不下信件……那麼算上壁櫥和頂櫃,大大小小一共

有八扇紙質門。它們中大多數還掩埋在垃圾山當中,沒法確認現狀……就算看見了,也沒法透視它們的內部。

雖說如此,要為了確認其中到底有沒有信,而把紙質屏風全都劃破也做不到……回憶了一下,這些門扉應該全都畫著相當值錢的風俗畫作。

像這次遇上事故的情況暫且不論,要特地損壞紙屏風的做法簡直毫無可想——也沒有限度。

全部檢查一遍這間房的紙屏風之後,不管有沒有信件藏在裡面,也會開始在意其它房間的紙屏風內部吧——要把神原宅這一和式房屋中全部的屏風都檢查一遍,這可沒完沒了。

「嗯。屏風也不是能夠毫無顧忌就弄壞的東西呀——要能夠在不破壞的前提下檢查就好了,但是從表面也絲毫沒有一點能看見內部的跡象。沒能幫上駿河前輩的忙很抱歉。我要是有透視能力就好了。」

「不、我說,你也沒必要為這個道歉吧?」

「啊,但是說不準我只是自己沒有發覺,其實透視能力什麼的早就覺醒了呢。來試驗一下吧,駿河前輩。今天的安全褲應當是粉白相間的吧?」

「不是呀,今天是湖水藍……喂,你在耍什么小花招打聽前輩的內褲顏色啊?!」

也不知有幾分是認真的學弟,這麼輕笑著回答了驚呆的我:「哈哈——。嘛,就先把其它紙屏風的內部問題放到一邊。

「總而言之,我覺得還是深入查驗一下這邊這封信吧。這樣的話,也會看到曾見過的風景——駿河前輩,應當已經有頭緒了吧,關於這封信的筆跡。」

「……」

算了,也不是需要特意隱藏的事情——從扇君這樣的問法來看,也應該察覺了個大概了。

真是的,這孩子到底對多少事,把握到多深的程度了呀——會知道屏風的計數方法也是,就像羽川前輩一樣,給人以「這不是什麼都知道嘛」的感覺。

「我可什麼都不知道喔——知道的是你呀,駿河前輩。」

如深淵一樣黑暗的瞳孔,就像這樣催促著我。我不太情願地,儘量使自己不帶感情地回答道:

「神原遠江——舊姓臥煙遠江。寫下這封信的人,是我的母親。」

006

雖說是舊姓,但那個人是否真的有過與神原家長子一同入籍的時期,至今已經不可考。

因為婚姻遭受到周圍,特別是神原家的反對,我的父母幾乎是跟被逐出家門一樣,流亡到了九州島深處——二人因交通事故而意外死亡後,我作為遺留下的獨生女被接回了神原家,就是這樣的情節發展。

由於我所接受到的情報終歸是神原家的一面之詞,因而還有些沒能整理清晰的部分——從幾個月前碰到的欺詐師口中聽到的,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實話,事情的真相反而更撲朔迷離了。

畢竟是欺詐師。

因此在這一點上,還是儘量保持中立好了——能確定的是我的母親臥煙遠江,現在也好過去也好,生前也罷亡後也罷,都一直沒能得到神原家族的原諒,到現在也持續遭到對方的嫌惡。

「哈哈——。嘛,說的也是。要真是自家的獨苗受到誘惑,掙脫了森嚴的家族制度,又在流亡地像殉情一樣地搭進了性命,也不是不可能對對方恨之入骨啦。」

扇君的「誘惑」呀「像殉情一樣」呀「搭進性命」之類,雖然是相當偏激的看法,但被這樣毫無顧忌地一說之後,心情反而異常清爽。比起顧慮重重,小心翼翼選擇詞彙避免過分深入的說法來,感覺要好多了。

「嗯?這樣說來,現在的獨苗應該是駿河前輩吧?那麼說不定也有,將來我擔當起入贅神原家這一重責的伏線呢。」

「沒門!」

用兩個字直白拒絕了。

你也深入得過頭了,扇君。

別這樣好嗎。

「呼嗯。但這樣一來事情又變得很奇怪了——假定是駿河前輩的母親寫了這封信,先不提紙屏風這一位置,倒是一瞬間就能明白這封信為什麼在神原宅里了。結合這樣的背景考慮,神原家大概禁止母親出入了吧。」

「禁止出入……別說得跟禁止出入副音軌一樣啊!」

我一邊吐著這樣深度粉絲向的槽(註:通好み(つうごのみ)意為「被懂的人喜歡」。然後和「吐槽」義的突っ込み(つっこみ)音近。西尾啊西尾…………),一邊翻弄著自己手中猿之手的木乃伊。

這具木乃伊也是那個人——臥煙遠江的遺物。

雖然也很是驚愕與已經處理掉的木乃伊又以這樣的形式出現,可一想到這是臥煙遠江的遺物,又不知不覺覺得也不是那麼奇怪的事情。

雖然扇君的說法還存在不少可疑處,但要是想成這是母親在禁止出入的神原家內部寫下的信件,就沒有太強烈的違和感了——包括這隻木乃伊的手能準確抓到藏身於屏風內部的信件也如此……

「呼嗯。這算是十幾歲的少女對母親的依戀嗎?不過這一點身為男孩子的我,總感覺不能深刻明白。也無法準確計量——對戰場原學姐或羽川學姐來說,這一點倒是共通的就是了。」

「……剛才扇君也說這能當做嫁妝了,那也說不定有著,是母親與神原家族關係還沒有惡化到頂點的時候送進來的屏風中,就已經埋入了信件這一可能性呀。」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要那樣一說,就又生出了事關屏風壽命的疑問……不過也對,物品本身是沒有罪過的呀。」

就連母親也沒有罪過呀——雖然這樣想,但又無法如此斷言,甚是令人困擾。「物品本身沒有罪過」這一本來用於不能毀壞或捨棄較有價值的物品的說法,說不定正與收拾整理的目的相悖。

話雖如此,也是作為女兒的我親手破壞了屏風就是了……

「只把隱藏起來的信件部分精確地發掘了出來,這就好像埃德加·愛倫·坡的《被盜的信》一樣……不過結合信件晦澀難懂這一點,要說起來也很像《黃金蟲》吧?」

好像在說著重度狂熱者一般的話。

雖然我作為高中生也頗為自己是讀書派而自負,但遺憾的是對推理小說涉獵不多,完全不明白扇君在說些什麼……不過只是埃德加·愛倫·坡的大名的程度,也還是聽說過的。是日本推理作家江戶川亂步的筆名由來來著?

「不只是後世創作者的筆名由來,坡根本就是創立推理小說這一流派的鼻祖呀。要沒有這位大師的話,現代的推理場景也就不存在了。」

「唔……」

就算你告訴我這個又怎麼樣啊。

總之,扇君剛剛是說這封信的文面,很像是某一類密文的意思吧?雖然我沒讀過,但好像很接近於《黃金蟲》這篇小說里的謎面。

不過我還是不太清楚,母親為什麼要把一篇密文藏入紙質屏風裡——話雖如此,關於我的母親,我好像也沒有任何一點是了解得很清楚的。

「嘛嘛,不過母親肯定有這麼做的理由。她是不會做沒有意義的事的。」

「為什麼會由你來評價我母親啊?這可不是吐個槽就完事了的啊?」

「總而言之,先試著實踐一下這張黃得都和牛皮紙有一拼的信文上寫的句子如何?駿河前輩,稍微把胸部靠過來一些。」

「明白了。是胸部吧。像這樣嗎。——才沒你這麼搞的好嗎!」

少拋出這種讓前輩順勢吐槽的話頭啊!

而且這麼多的句子,怎麼就偏偏選了這句——這個學弟,以澄澈的面容輕易地作著工口的發言。

要說像我的學弟也確實像。

「要不然接下來,捆緊肚子也可以呀。」

「別對女孩子的腹肌表示出興趣來!」

而且原文說的根本不是「捆緊」而是「填滿」才對呀。(註:「捆」(締める)和「占」(占める)同音。)

雖然這麼說,「攪渾腦漿」呀「增生牙齒」這類的要實踐起來也挺讓人困擾的……到了「奪其性命,攝其魂魄」,就完全不知道想表達什麼了。

果然,這只不過就是在羅列恐怖的字句吧……除了網羅式地把人體的每一個部分拿出來進行恐怖描寫之外,不做他想……

「不不,這還遠沒有達到網羅的程度呀。還有不少沒能描寫到的人體部件。就算照著這上面搜集到這些部分,也沒法組裝成完整的人體——雖然刻意挑選了引人注意的部件,可是沒能兼顧到的部分也很多。」

「嗯、嘛,好像是這樣……」

嗯?

「部件」?「搜集」?

好像從哪裡聽過這些詞彙——我把目光轉回到自己的手中。

木乃伊。左手的木乃伊。猿猴木乃伊的一部分。一個部位。

搜集者——收藏家。沼地蠟花。

「……」

「哦呀?哦呀哦呀?哦呀哦呀哦呀哦呀?發生了什麼呀,駿河前輩,突然沉默起來——要是想到什麼的話就跟我說說看呀。我可是最喜歡跟別人商量事情啦。」

「不……扇君。關於,你剛剛說過的推理小說。」

「嗯。是說《黃金蟲》這篇嗎?」

「在那篇小說裡面出現的密文,是用來指示什麼的?因為是推理小說,果然是指示犯人姓名的吧?」

「不,不是這樣的——因為《黃金蟲》同時也是一部冒險小說啊。密文指示的是,基德船長所埋藏的財寶所在地。嗯?就是說駿河前輩覺得,也有可能這封信是指示母親大人遺產的所在地的密文?」

我竟一時沒能想出,作為那個人的女兒,應當如何回答扇君的這個問題——的確,母親所遺留下來的,的確應當說是財產,也的確應當說是財寶。

那毫無疑問是臥煙遠江留下的遺產。

但是這遺產,卻是負面遺產。

可以幫人實現三個不論什麼內容的願望。

要是這封信,是指示至今尚未被發現的猿猴的木乃伊的剩餘部分的密文的話。

007

「哈哈。說到『猿之手』就令人想到W·W·雅各布斯呢——鑑於愛倫·坡也有著恐怖小說大師的一面,說不定還是與這方面聯合考慮的好呢。」

扇君即使聽了我的假說,也毫無危機感地說道——既是推理小說的創始人,又有冒險小說家的一面,還是恐怖小說大師。總覺得埃德加·愛倫·坡真是一位不得了的,多才多藝的小說家啊。

不過說回頭來,比照今日分類嚴明,定義確切的情況,以前的作家說不定更能自由執筆——現代的不同小說領域彼此競爭激烈,連輕小說分類也要在「科幻」、「奇幻」這種相似的類別中二者擇一,想必是無法像這般橫跨多個領域的吧。

不管什么小說都應當容許各式各樣的解讀——像這一類的主張,到了時下也逐漸成為了空談。

真希望能把密文的解讀方法也統一化啊——不過如果事情真如我的第六感所示的話,是絕不能做出這種發言的。

雖然希望扇君能認為這是牽強的解釋從而加以否定,但是好好先生一般的他卻乾脆利落地投出了贊成票:「嘛

,畢竟是木乃伊的手抓著的信呢。要認為這是暗示木乃伊們所在的位置,說不定也沒什麼不自然之處。」

雖然不想對忠實的學弟說這種話,不過總感覺會被這傢伙影響得廢柴起來……我不得不加強自律啊。

「雖說如此,也不能說直接解開這封信的字面意思就可以了呀。畢竟這一文面,既沒有充分網羅木乃伊的所有

部分,也多出了木乃伊所不存在的腦和血肉之類的冗餘。」

呣。

既不充分也有冗餘嗎……

只是,從遣詞造句上來看,毫無疑問盡用得是「收納」「積攢」「集聚」這樣,敦促人搜集什麼似的語句。

不如說,這才是重點……?

「以防萬一先複習一下好了,駿河前輩給蘿莉奴隸吸血鬼吃下的猿之木乃伊,究竟有多大的分量呢?」

「這個……」

總之先把這裡的左手腕考慮進去……不對,那時沼地那傢伙搜集的木乃伊,差不多正好是總體的一半——再加上,欺詐師所隱藏起來的木乃伊的頭部。

沼地居然能獨力搜集到這麼大量的木乃伊部件,該說她不負「惡魔大人」的名聲嗎?但即使如此,也不夠猿之木乃伊全身的分量。

不知所蹤的木乃伊其他各個部分,就這樣散布在全國的家家戶戶——毫無責任感又令人猝不及防。

「就是說——現在也還在某處,幫人實現著可憐的願望嗎。希望自己能幸福的,自私的願望。」

扇君不知為何很開心地說著這樣的話——雖然覺得他這樣十分不謹慎,但過去曾許下這樣自私冤枉的我,並不具備說教他的資格。

「嘛,這麼一來這封信的字面,可就幾乎沒什麼意義了呀。」

扇君這樣繼續說著。

嗯?什麼?「沒有意義」?

「因為,先不管出於什麼意圖非要把信放置到屏風內側,」扇君在我向他投來驚訝的目光時這樣說,「這封信寫於駿河前輩出生之前,相當古舊了——既然這一點確實無誤,那就難以想像信上載明的木乃伊部件過了這麼多年還在原地。」

一點沒錯。

比方說,在這些年當中,出現像沼地一樣把木乃伊據為己有的人,當然地那些木乃伊就不在信件指示的地點了……這樣的尋寶必定會撲空,換言之就是伴隨著寶物已被發掘的風險。

再結合考慮這封密文的時代性,在約二十年當中,木乃伊進一步散落到各地的情況才更自然一些——正像扇君所說,難以想像所有的部件都還在原地。

但與此同時,也難以想像所有的部件,都離開了原址——現時點而言,也沒有能否認還有一些指定地點殘存著木乃伊部件的材料。

「幾乎沒有意義」的說法言過其實了。

「哦呀哦呀。該不會駿河前輩準備解明這一封密文,然後按圖索驥踏上尋找木乃伊的旅途吧?這可萬萬不行啊,萬萬令人接受不了。千萬別步上沼地學姐的後塵尋找木乃伊——前陣子不是有人警示過前輩了嘛。」

「是有人這麼說過……但被你這麼說卻總覺得微妙啊。」

嘛,正因為知道這些才這麼說吧。

這時,扇君又進一步作出了,更像是在訓誡自己前輩一樣的發言。

「對駿河前輩而言,還有一大堆該做的事情不是嗎?收拾房間、應考複習。是說最重大的事項,是在大學時回歸籃球部來著?既然如此,就算是暑假,不是為了採集昆蟲而是為了採集木乃伊外出之類的,不是愚蠢得透了頂了嗎。」

「愚、愚蠢透頂……」

「大愚不靈——太愚蠢了呀。」

雖然經常聽說有應考生為了逃避學習的煩躁,因而開始不停收拾房間,但因為不想收拾房間而出門遠行的應考生,恕我寡聞,聽都沒聽過呢——扇君連珠炮似的這樣說著。

雖然是個讓人不爽到想摁住狠揍一頓的學弟,嘛,但是說的話也是無比正確的——我沒有去採集木乃伊的空閒,連狠揍學弟一頓的空閒也沒有。

而且我也沒想做沼地惡魔大人的接班人——也沒有作為女兒,要替母親善後,把目標轉向木乃伊的這種強烈心結。

雖然難以忘懷,也不想就此忘記,但是我已經將以前的事告一段落,決意向未來邁進了——沒有再回頭向著過去的、負的遺產的道理。

……但這樣的景象,又浮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切不斷趕不走的話,也不能像完全無視了一般,倒也是無關任何原則的真心話。

「不不,這不是挺好的嘛。就把它毀掉丟棄算了,畢竟這樣的東西不才是前輩的自卑之處嘛——老是積攢這樣的東西,老是積存壞情緒,才會生出像我這樣的黑暗呀。」

「『像我這樣的黑暗』?」

「沒什麼。」

好像沒什麼的樣子。

「好啦,我們繼續收拾房間吧。日理萬機的駿河前輩。有什麼嘛,就算全國到處都有人向猿之手許下自私的願望,因而被推向不幸的深淵底部,那也不怪駿河前輩吧。就算情形急轉直下,因而不只許願者,身邊無辜的人類也無差別地遭受了被害,也與駿河前輩一點關係都沒有吧。雖然駿河前輩有這個想法的話說不定完全可以在事前防止這種悲劇發生,但我的意思是,為什麼非得讓前輩一一善後,做出這種猶如大義滅親般的善行不可呀?沒關係,就算阿良良木前輩再怎麼貶斥這種自我中心的做法,至少我是會站在前輩這一邊的呀。」

「大義滅親……嗎。」

真令人不禁苦笑。

滅親。

也許這正是一針見血的詞彙。

008

不過密文就在眼前,就算稍微嘗試破解一下,也不至於引發什麼大問題——就這樣,總而言之我還是對這封母親留下的信稍稍做了思考。

在這樣奇蹟般的時間點,以奇蹟般的概率映入眼帘的,本來最可能就這樣沒被任何人發現,就這樣遺留於後世的信件,僅僅撕破扔掉的話也太煞風景了。於是就試著解讀一下吧。

「誒——,居然要思考嗎?意外啊意外。明明世界某個角落的某個人自作自受,是自己的人生偏離正軌這種事,比起駿河前輩把自己房間收拾得乾淨舒適來說實在是微不足道的來著。」

雖說扇君再度像這樣不厭其煩、不肯罷休地說著這種話,不過管他呢——倒不如說,最大的奇蹟是,這一切發生在了這個學弟的眼前。

要是這孩子不在,說不定我就會佯裝沒發現

過這樣的謎之木乃伊,事情就告一段落了……

因為是「扇」所以讓人有被「扇動」的感覺嗎。

「那就,既不是坐直也不是儲存腰節,而是沉下身子(註:腰を矯(た)めて——坐直,腰を貯(た)めて——原文的「儲存腰節」,腰を據(す)えて——沉下身子,坐定。西尾你沒再給我來個腰のためで算是對得起我……)來好好考慮一下吧。我方便坐下嗎?」

「嗯?啊啊,你隨意唄。要是你能在附近騰出能坐下的空間的話。」

「不,我的意思是問能不能坐在駿河前輩的膝蓋上呀。」

「這可不能讓你隨意啊!」

這樣啊——意外地真的很失望地垂下肩,扇君大幅度地把附近的雜物踢飛,騰出一塊空間來坐。

我也照著扇君的做法騰出了座位。不過是用手。

「果然,還是再減少一些物品的好呀。就算我說因為駿河前輩把東西亂丟到這等程度,而使得信件的發現有所推遲,也決不是言過其實才對呀。」

「我覺得再怎麼善於整理也不會發現紙質屏風內部有信就是了……不對,你要說這是自卑的表現也確實如此,但是最根本的是,我是感情豐富的那種類型。對於丟東西實在有些下不去手。」

「倒也正因為這份感情豐富,才成了戰場原學姐唯一的,沒斷絕關係的初中舊友,所以這一點也有好有壞啦。那就不要想成是把東西丟了,而是項城市創造出空間來就好啦。」

「創造出空間……說得在理。」

「是呀。扮演好空間製作者的角色就好了。」

「空間製作者是誰啊?!」

是一里塚木之實唷,扇君一邊展示著這種重度狂熱者的知識,一邊在露出的榻榻米上正坐。

這孩子只有禮儀會好好遵守嗎……

沉默的時候擺出陽奉陰違的態度,還真是了不得的性格。

繞了一圈下來反而生出感慨來的我,叉開腿坐了下來——倒不是害怕正坐的姿勢會引起腳麻,而是我實在沒能騰出能正坐下來的空間。

雖說叉開腿坐了,但絕不能說是舒適。結果而言,我就像是一塊拼圖碎片一樣,以鑲進雜物堆的姿態坐了下來。真想現在好好去跑個短跑。

「接下來,密文的解讀方法雖然有很多種,不過不管哪一種途徑都有其適合的地方呢。駿河前輩是怎麼認為的呢?」

「就算你問我怎麼認為的……」

我又沒有推理小說的儲備知識,哪能說出個一二三呀——根本就連有很多種方法能解讀密文都不知道。

「嘛,就像我剛才說的一樣,按著文面指示一一做下來是不太靠譜……」

全是用命令句寫成的文章,卻沒什麼命令具有執行性——大部分行為,要是實行了,會變成大量殺人事件的犯人吧。

「不過,也有一些能實行得了的命令句呀,駿河前輩。比方說,『靠近前胸』這種的。」

「明白了。只要把前胸靠近你就好了是吧。像這樣嗎?等等,剛才不是做了一遍這樣的事了嗎!!」

「沒想到前輩真能再來一回……真是旺盛的殺必死精神呀。既然要做,不如就做到『肌膚相親』這一步比較好。不過我倒是沒這方面的欲望啦。」

飄然地這麼說著(飄然地做出不得了的發言),扇君把信紙舉在自己眼前連一公分都不到的地方,定定凝視著。

離得這麼近不是連字都看不見了嗎——不過這也許並不是在看字跡,而是在看紙質或者筆壓?

「材質是結合時代背景考慮,並沒有特殊之處的粗草紙。應該就是用當時手邊正好有的紙,和當時手邊正好有的原子筆所寫——也沒封上信封,就這麼往紙質屏風的內部一扔,是甚至讓人感到簡單粗暴的做法。」

像是發表犯罪推理一般地,扇君這樣充滿分析性地說道——不過,倒也能說是說中了我母親那隨意而又簡單粗暴的性格。

「但是,要把信藏在紙質的屏風裡,可不是簡單粗暴就能辦到的……這不是需要相當縝密的手法才行嗎?」

「嗯——實際又如何呢。不管用再怎麼縝密的手法,把有著歷史積澱的紙屏風拆解開再組裝復原,這怎麼都得說是粗野到帶有冒犯意味的行為呀。」

「呼嗯。是這樣的觀點啊。不過再怎麼說,不小心破壞掉紙屏風的我們,也沒法說別人粗暴呀。」

「真討厭,不是駿河前輩自己毀壞掉屏風的嗎。請別把我也當成共犯呀。」

真是洋溢著忠誠心卻在責任上涇渭分明的學弟啊——不,把木乃伊手腕扔出去的確實是我,但你也該稍微感到自己有些責任好不好。

「嘛嘛,先把屏風的事放一邊不行嗎。我們現在該來想想這封密文呀。」

一邊這樣打著馬虎眼,扇君一邊終於把粗草紙的信箋從眼前拿開遞還給我,交換過我手中的木乃伊來。

嗯——。

為了解讀而像這樣拿著信箋的實物的話,先不說它的密文和文意,我再一次意識到,這張紙已經有些破爛,字跡也頗為褪色,真的很難讀……

不小心處置的話搞不好會弄破了,我就連拿著它也覺得戰戰兢兢地危險。

總之先整理一下已知信息……雖然羅列了不少人體部位,可也有不少缺漏……命令的內容,雖然有著不少易生歧義之處,但基本來說是敦促人搜集某物……嗎?

雖說帶著這樣的前提來解讀密文了,但也缺乏確保密文一定是指示木乃伊部件所在地的證據。

「駿河前輩,一邊讀著信文一邊聽我說吧——我想到了一個假說。」

「嗯?什麼假說?說來聽聽?」

「雖然羅列卻又有所缺漏——這麼說來該不會是減法吧?」

「減法?這可糟糕了。我對於理科可很不擅長呀。」

「把減法劃歸到理科的範圍里去的話,會有不少科目沒法學習吧。」

扇君苦笑著——嘛,這也是為了緩和此處氣氛的玩笑話吧。

「然後呢?『減法』又是什麼意思?」

「嗯,也就是說有可能寫下來的部分並不重要,相對的寫漏了的部分才是重點,就是這樣的假說——舉個例子,要是列舉地支的文面當中,獨獨缺乏『丑』這一項的話,那比起其它的十一項來,『丑』才有獨特的含義,這不就抓到重點了嗎——這樣的。」

呼嗯。原來如此,並非寫下的部位,而是沒寫下的部位成為了關鍵,這樣的想法嗎——雖然是我想不出的假說,不過成立的可能性還挺高。

「然後呢,駿河前輩。一邊讀著信文也無所謂,向我這邊轉過來把臀部朝向我吧。我要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明白了,臀部朝向你就可以了吧。」

「然後保持這樣的體勢,扭動臀部來寫下我的名字吧。」

「我明白了,保持這樣扭動臀……怎麼可能寫啊!!」

這算什麼?!野生動物的求愛行為嗎?!

「別給我在這裡無理取鬧!你對前輩的順勢吐槽要求也太高了!還什麼『一邊讀著信文也無所謂』!」

「不是啊,駿河前輩第一回不是玩得挺開心嘛,我也不得不進行接下來的第二彈啦。得意忘形這一點是彼此彼此唷——不過,密文跟我們的臀部沒有關係,這一點是確實明了了。」

「讓前輩擺出母豹一般的姿勢,就得出這麼個結論嗎?!都看到我把臀部朝向你這種風景了,給我得出一點建設性的結論啊!」

「是甚至想讓人建設展望台一般,很棒的美臀呀。不過,要是把腰臀視為一體的話,也不能說臀部在信文中沒有涉及——用這種觀點來看的話,也不是不能說信文是在廣義上網羅了人體的所有部位呀。」

「是嗎……先不論我臀部的風景如何,這樣一來,要想考慮信文沒有涉及的部位就困難了呀。」

我生出了想抱頭逃竄的心情。

跟不妙的早熟學弟一同面對不妙的母親留下來的惡意密文,果然對我來說還是太難了——本來我就不是頭腦好的類型,在直江津高中要跟上進度也是相當勉強。

要是羽川前輩的話,可能一瞬間就能解出這樣的密文了——戰場原前輩的話,倒是可能根本不會去解。她一定會說「有想說的話就好好說」之類。

要是阿良良木前輩的話……

「我倒是不知道,要是阿良良木前輩的話會怎樣,可要是說那位巨乳前輩能『一瞬間解出這種密文』,對我的自尊心可是莫大的刺傷呢——我就接受這種挑戰吧。」

扇君作了如上的發言。

嗯。

說起來,扇君似乎對羽川前輩抱有競爭對手一般的心態。雖然覺得他有時做得太過火了,也覺得他應該更謹慎一些,不過我覺得

,自己也沒有敢於對羽川前輩採取敵對態勢的這等度量,因而就難以提醒他了。

「要是我想的話,這等密文也是能一瞬間就解出來的。但總覺得那樣太過掃興了,才煞有介事地按照程序來解謎,決不表示我走不了捷徑呀。」

「誒?那既然這樣,要不就走走看……你說的什麼『捷徑』之類的。」

我半信半疑地試問道。

倒是覺得反正他也只會說著些不溫不火的話。不過就算這不明身份的學弟還身懷一些絕技,也說不準沒什麼不可思議的。心中升起了奇特的期待感。今天該做些什麼來鼓舞他呢?

「要是今天你說中正確答案的話,真要我用臀部寫你的名字也可以唷。」

「真要是前輩這麼做了,大概會迎來連自己都為之驚愕的冷場效果,所以我覺得就免了吧——只要稱讚一句『好厲害啊,扇君』,就足夠滿足我小小的虛榮心啦。」

哦——?

說著十分謙遜的話——言下之意,是具有相應的自信也未可知。信任度從半信半疑提高到了十之八九可信——但總有一絲絲拂之不去的不安。

「那麼,」結果,扇君做作地發出一聲「咳哼」的咳嗽,然後將剛才從我手裡拿到的猿之木乃伊的左手,跟自己的左手如握手一般交叉著,高高舉向天花板。

「猿之手喲!請將這封密文解……」

「好厲害啊扇君!」

稱讚了一句,一拳把扇君打飛了。

以頭等運動員毫不放水的實力,用盡全身力氣地打了過去——所幸扇君被背後的垃圾山撐著,沒有受傷。

房間都差點散了架……不,雖說扇君沒受傷,可也不能完全保證他沒有異狀。比起異狀,這更應該說是異行——異動。(註:優(やさ)しい——溫柔、善良、亞薩西。易(やさ)しい——聯繫前後文這裡是騙(だま)しやすい,好騙的意思。)

怎、怎麼樣了?剛、剛剛的願望,惡魔算不算受理了?畢竟才進行到一半……我寧可相信,這算是中途取消了,不過……

「好痛啊——。你這是幹什麼呀,駿河前輩?我差點以為自己要死過去了。」

一邊以這種不滿到極點的口氣說著,被打飛的扇君卻毫無遭到打擊跡象地,乾脆利落地站起來——為什麼還笑得出來啊。你是抖M嗎?

「sh、扇君,你、你知道剛剛你都幹了什麼嗎?!」

「那是當然呀。我可是自我意識過剩的集合體。我不過就是發自內心地,對什麼願望都能實現的方便的魔法道具『猿之手』許了個願呀。那麼,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呢——」

「還什麼自我意識過剩的集合體……我看你是自我毀滅願望的集合體吧。」

每次都這樣,真是令人害怕的學弟。

我把扇君被打得飛起來時掉落的左手木乃伊撿了起來——倒是至今也沒有明確的變化。

我想想……按專家忍野咩咩的話說,惡魔之手雖以「任何願望都能實現」為GG語,實際上卻是只對人類消極願望有所反應的道具。

積極的願望必有其反面,而惡魔之手就是去實現這種反面的願望——一言以蔽之,化表為里,表里一體的惡魔。

……雖然這是性質可怖的道具,但這也正是在當下局面當中很有利的情報。

分不出哪是表面或裡面,仿佛什麼都沒在思考,空洞一般的扇君的願望,就算進行到一半的許願仍然有效,惡魔是不是也沒有要幫扇君實現的意思呢?雖然說著「發自內心地許了個願」云云,但我其實真不知道這個學弟有沒有心……

不過,這也只是我十分具有希望性的觀測。

是不具備專門知識的我所擅自妄想出來的。

雖不陰暗卻很黑暗的學弟的願望,就算實現了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總、總之。扇君。解開密文的關鍵,有沒有『啪』的一下從腦中冒出來呀?」

「不,很遺憾,沒有一點變化。一點頭緒也沒有,還是完完全全蒙在鼓裡。不對——該說是蒙在黑暗裡吧?」

是嗎——這樣的話,剛剛許下的願望,認為它被判無效了好像也沒問題。不過,我以前許願的時候,願望倒是立刻就產生了反應……這裡也不能輕而易舉地妄下判斷。

在切斷意識睡著的晚上,才正是危險的時刻——正是那時,里側的自己宣告登場。

反面的忍野扇嗎……

「哈哈——對我來說,倒是無謂地浪費了一個願望呀。」

「說不定這是在無謂地浪費自己的人生……你還真是個無憂無慮的學弟啊。」

實際情況又如何呢?

該不該跟阿良良木前輩商量一下這回的事呢——雖然想把這次的事件當成是試著跟阿良良木前輩和好的契機,也想作為一次難得的見聞跟阿良良木前輩分享,但我終歸還是有作為學妹的堅持。

一有困難就找阿良良木前輩幫忙,這樣下去永遠也得不到成長——人是不能幫助他人的。

人只能擅自自救。

「哈哈——這可是舅舅的名台詞呢。那麼,我就決定自己擅自自救啦。就請駿河前輩把我這等人棄之不顧,只追求自己的幸福好啦。」

「你這人怎麼說什麼都帶著刺啊……在這種局面下怎麼可能放著你不管呀。這由不得你。」

「哦哦,您為人是多麼善良啊!」

扇君像感嘆一般張開雙臂。

雖然我覺得那是用身體語言在嘲笑說「這位前輩怎麼就那麼容易中圈套呢」——說不定他說的不是「善良」而是「好騙」?(註:怪我(けが)——傷口,怪事(かいじ)——怪事,怪なる(あやなる)——「奇怪」的動詞用法。現在多用其形容詞形怪しい。為什麼我要在翻譯中複習音讀和訓讀和固定詞啊……)

不過,這也不是玩文字遊戲的時候。

「人只能擅自自救」這句話,說不定解釋了一定的真理,但也不能就因此默認後輩一個人擅自走向破滅。

幸好,就算扇君這極度不經大腦的願望真被惡魔受理下來了,我也知道相應的解決方法——這種經過專家教授的交涉技巧,在本次事件中也應當派的上用場。

針對惡魔實現了願望這一狀況,分別從表側和里側進行對應,有兩種對策——一種是證實願望的不可實現,另一種是搶在惡魔之前憑自己的力量實現願望。

要點是,將惡魔逼迫到無法履行契約的死角。

這裡應當採取的是第二種解決方法。

也就是,在惡魔解讀出密文之前,我和扇君獨力把它破解出來,這樣根據契約,扇君的肉體就不會遭受惡魔憑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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