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業物語 第零話 雅賽蘿拉請多吃點(2/2)
那就是——紙包烤。
雅賽蘿拉公主從今以後也不會再殺人。
同時也變得可以被殺了。
……這一切都是假說。
然而,卻是有嘗試價值的假說。
驗證——也可以說是試毒吧。
雖然搞不好現在做的是令人不忍直視的滑稽事情,但我們卻都懷抱著無比認真的態度。
「我明白了。不,吾明白了。」
懷著強烈的決心,雅賽蘿拉公主使勁挺直了腰背——這種高高在上的傲慢姿勢,大概也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的體驗吧。
「我今後——不,吾今後會儘量努力做出不雅的舉止,我會的。斯薩伊德尊主,我會好好向你學習!」
「…………」
雖然總覺得最後那句話有點多餘,但我還是認可她的努力吧——這樣的話,雅賽蘿拉公主這個聽起來既高貴又可愛的名字,或許也要改一下比較好。
畢竟她似乎也沒有太多的講究,或許應該由我來給她想個合適的菜式名稱吧——看著因為久違地看到了一線希望之光而鼓起幹勁的公主殿下,我在心中這麼想道。
012
「對於被施加了不會被外表的美麗所迷惑的
詛咒的『美麗公主』,竟然使用不堪入目的外表作為對抗策略,與其說是反論,到了這個地步的話已經可以說是一種諷刺了呢。」
完成了收集情報的任務、久違地回到了「屍體城」的特羅比卡萊斯克,以這樣的聲音把我從睡夢中喚醒——看來,我又死掉了。
這次好像是輕度的餓死。
雖然餓死其實也沒有什麼輕度和重度之分。
勉強要說的話,就是胃袋空空的很輕吧——我那隻吃過自己的肉片的胃袋,在很長的時間裡都保持著空蕩蕩的狀態。
現在的話,不管吃什麼恐怕都會感到沉重吧——雖然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斯薩伊德尊主?」
我轉眼看向一臉不解地向我提問的特羅比卡萊斯克,看來這個忠實的眷屬並沒有看穿我這一次的餓死——要是被他知道的話,說不定還會鬧出什麼大事來(搞不好甚至會強迫我把他吃掉)。在對此感到鬆一口氣的同時,我說道:
「諷刺麼。」
以不經意的態度迎合著他的話題,繼續向前推進。
「或許那樣也不錯呢。實際上,那個公主殿下的存在也很有諷刺的意味。」
「噢噢。此話怎講?」
對主人的話題興致勃勃地探出身子的特羅比卡萊斯克。
雖然認真傾聽主人教誨的姿勢的確很值得讚賞,但我這句話只不過是為了迎合話題隨便說說而已,就算他問我「此話怎講」,也沒有什麼更深一層的言外之意。
只是隨口說的一句話而已。
不過,事到如今我也很難說出口。
沒用辦法,為了掩飾自己的餓死和隨便迎合話題的實情,我繼續說了下去——這樣也算是在裝樣子吧。
「你仔細想想,在人類的價值觀中原本應該代表著絕對正義的雅賽蘿拉公主,卻比本該是絕對邪惡的我虐殺了更多的人類。這種狀況本身不就已經很諷刺了嗎?這是富有品位的諷刺。假如那個女人追求崇高理想的結果就是多個王國的滅亡,那實在是太諷刺了。」
「畢竟人們也常說魚類無法在過分乾淨的水裡面生存……不過,我想向『美麗公主』奉獻出性命的人類們一定都很幸福,他們都是心甘情願的吧。」
那也是諷刺嗎。
不,是真理吧。
無論雅賽蘿拉公主如何對此感到內疚、如何嘆息和悲傷,在某種意義上,這跟獻出性命的人們是毫無關係的——就算懇求他們不要這樣做,恐怕也只會白費力氣而已。
與其說是諷刺,倒不如說是無視。
渴望為了正確和美麗而死去、或者說是犧牲,這種極其機能性的本能是無法阻止的——因為高潔的「美麗公主」,對他們這些凡人的價值觀、乃至於感情,實際上都是完全無法理解的——正因為無法理解,公主殿下才會是公主殿下。
正因為不理解俗人和凡人的感情,她才會成為「美麗公主」。
高貴的意識。
或者也可以從這個角度來看待。
這其實是雅賽蘿拉公主給國民們帶來了名為死亡的救贖——因為他們的人生,在目擊到雅賽蘿拉公主後就已經得以完成了。
完成——以至於完結。
不過即使如此,單憑「為你而死的那些人都因此而得到了滿足,你完全不需要在意」這種論調,也是說服不了那個雅賽蘿拉公主吧。
要是能把事情看得這麼開就不用這麼費勁了。
我也不用這麼辛苦。
但是既然這樣,那就別看開好了。
不打破雞蛋就沒法做蛋包飯——雖然話是這麼說,但其實只要做水煮蛋就好了。
一切都看廚師的本事。
「在保持美麗的同時,讓美麗變得看不見——這樣的話,辟邪的咒語或許會有點參考價值呢。」
「辟邪的咒語?嗯?那是什麼啊。魔術嗎?」
「不,還不足以稱之為魔術。是民間流傳下來的、為了不讓孩子被我們這樣的妖異搶走而施行的一種儀式——比如說故意給嬰兒取個印象不好的名字以避免被惡魔看中之類的。」
如果是惡魔的話,搞不好反而是惡劣的名字更有吸引力吧——不過,這麼說也有點道理。
有點味道——有所不同。
這並不是特別限定於「美麗公主」的情況,所謂的美貌同時也是一個風險因素——還有可能會惹來企圖把這種美麗據為己有的災難。
所以就算不至於要採用給孩子起個糟糕的名字來辟邪的極端做法,故意不裝扮而穿上平凡不起眼的服裝來避免成為災難的目標,也可以算是人類的智慧吧。
雅賽蘿拉公主也是,考慮到她就是因為美麗而成了我的食材對象,從這方面或許還可以領悟到更深刻的教訓。不過,我畢竟也不是製造教訓的生物。
而是啃食人類的怪物。
殺死後吃掉。為了吃掉而殺人。
……但是,剛才這番話在給雅賽蘿拉公主起新名字的時候或許也有點參考意義。我本來是打算憑瞬間的靈感給她定下來的,但既然是本大爺起的名字,就不能用單純的糟糕名字或者奇怪的名字了。
那我就來試試所謂的深思熟慮吧。
「嗯?您怎麼了嗎?斯薩伊德尊主。」
「不,沒有什麼。」
我正在思考雅賽蘿拉公主的稱呼名這件事,對特羅比卡萊斯克暫時還是保密的——光是記住「區區的下等人類」的名字他就已經大吵大鬧了,要是知道我還想給她起名字的話,他的歇斯底里的情緒說不定就要爆發了。
那樣的話就會很麻煩。
我已經不想再惹出更多的麻煩事了。
畢竟那樣會令我食慾減退的。
「但是,雖然有的人會為了追求肉體上的美麗而渴望成為吸血鬼,沒想到另一方面卻有人在進行這樣的嘗試。人類這種生物可真不簡單啊。」
「您說的確實沒錯。人類的愚蠢和膚淺實在是無可救藥了。」
特羅比卡萊斯克表達跟我意圖完全不同的意見,同時聳了聳肩膀——到了這個地步的話,感覺好像已經超出了「因為以前是人類所以對人類特別嚴苛」的程度。
是不是從身為人類的時候就開始討厭人類了呢。
看著這樣的特羅比卡萊斯克,我忽然這麼想到——不,如果說是看到特羅比卡萊斯克才這麼想的話,我對這個生性認真的奴隸也未免太欠缺關照了。所以就姑且當作是不經意間想到的吧。作為事實,因為被吸血鬼吸血而成為眷屬的人類,肉體的狀態都會獲得最優化處理。
那跟外表得的美化可以說是同義的。
就算還不至於會發展到毀滅國家的地步,特羅比卡萊斯克在被我吸血之後,在容貌上已經比人類時代有著更大的優越性。
同時肌肉也變得更為發達,身高說不定也更高了——要是和疾病無緣而且身體狀況也很好的話,得到這樣的結果也是理所當然的。
所謂的不老不死,就是這樣。
不死身的意義。
但是如果先停下來仔細想想的話,雖然成為吸血鬼可以獲得永遠的生命和肉體上的美麗,但精神上的美麗又會有什麼變化呢?
與其說是不死身的意義,這方面倒不如說是不死身的下場吧。
老實說,雖然事到如今已經變成了食材,但對原本是同族的人類多次發表歧視性言論的特羅比卡萊斯克,也很難說是一個有著美麗精神的人物。
雖然對我的忠誠心或許也可以說是一種美麗的體現,但除此之外卻完全不成樣子——忠誠心換言之就是奴隸性,對此是否應該給予高評價也是一個頗具爭議的問題。
然後,坐在王座上俯視著特羅比卡萊斯克,得意洋洋地說著自以為了不起的話的本大爺,當然也不能說是有著高潔精神的存在了。
這完全是雅賽蘿拉公主目前視為目標的、「不雅」的存在。
實際上,這並不是迪斯托比亞·威爾托奧索·斯薩伊德尊主和特羅比卡萊斯克·霍姆亞維夫·多古斯特靈格斯這對主僕特有的性質。公平地說,因為是吸血鬼所以高貴、或者有著高度自尊心什麼的,這些說法應該都是不成立的。
當然,因為外觀端正的關係,看起來就會給人以紳士淑女的印象,大部分的吸血鬼表面看來都像是連內心也很高貴的、上流社會的居民般的模樣。
然而他們本來就沒有什麼社會性。
只不過是在封閉的交流圈子中居高臨下而已。
轉回我先前的話題,即使居住在這座「屍體城」里,也不意味著我會搞政治,也不懂得什麼統治之道——就只是一個跟那些知識無緣的美食家罷了。
就算有能擺出一副尊大態度的領袖風範,
也沒法光靠這個填報肚皮。
因為只要殺死美味的東西吃下肚子就已經心滿意足了,即使自虐地說我的精神世界甚至比人類還要膚淺也不算過分——當然,這種自虐也可以說是一種精神上的優越感吧。
因為在食物鏈中站在比人類更高的位置而產生的優越感。
這種優越感和「美麗公主」的謙虛態度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嗯……或許在我們的長生中,根本就不需要什麼內在美吧。」
我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沒錯。
可以稱之為內在美的倫理觀、正義感和憐愛弱者的慈悲心,還有竭力協助其他種族的姿勢,對長生來說都是完全派不上用場的吧。
不,要說「完全」也有點過分了。
關照體貼別人、跟大家和睦相處的交流能力,這毫無疑問是長生的秘訣——但是,即使這樣也還是有限度的。
俗話說凡事都應該適可而止。
為了生存,有的時候無論如何也必須採取某些下三濫的低級手段——假如通過吸血鬼化不光獲得了健全的肉體,而且還得到了健全的精神性的話,就很可能因為無法承受把過去的同族人類當作食料的罪惡感而自絕性命。
所以吸血鬼的精神性本質上保持在卑劣的層次或許才是最合適的——或者也可以說是獲得永恒生命的代價吧。
正因為壽命短才能美麗地活過一生,那就是人類嗎。
不過要是照這個道理說的話,壽命短的細菌搞不好就變成最美麗的存在了——這個就暫且不說吧。
不管我們長生到什麼地步,即使最大限度地運用「魅惑」的能力,也註定永遠無法到達「美麗公主」的那個領域。
越是長生就越是如此。
雖然這也說不上是什麼可悲的事情,但也許不覺得可悲就是吸血鬼的極限所在——不過,正因為是這樣的我,才能給雅賽蘿拉公主充當合適的榜樣,或許還是應該朝好的方向考慮吧。
「您果然是怎麼了嗎?斯薩伊德尊主。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思考著什麼的樣子……該不會是在我沒有注意到的期間餓死了吧?」
還真敏銳呢。
於是——
「我都說了,我沒事。本大爺說沒事就是沒事好不好。」
我露骨地掩飾了過去。
「比起這個,特羅比卡萊斯克。你的情報收集有什麼收貨沒有?我的計劃能不能取得相應的成效還是個未知數——要是你有什麼可行性更高的方案,也可以儘管向我提啊。」
「不,實在非常抱歉,斯薩伊德尊主。遺憾的是,我安全沒有可以向您報告的事項。因為即使我想收集情報,王國里的所有國民都已經全滅了。」
就連走路也走得很辛苦呢——特羅比卡萊斯克說道。
我剛想吐槽他「你幹嘛不飛起來」,但馬上又想起特羅比卡萊斯克目前還不能長出翅膀來——所以在移動上只能走陸路。
一邊推開屍體一邊向前走。
那一定是很辛苦的吧。
雖然我很想慰勞他一下,但要是沒有成果的話,我也覺得很難辦——因為我很不擅長稱讚那些沒有做出結果的人。
「因為屍體已經開始腐敗了,所以我就吃掉了一些,埋掉了一些,也燒掉了一些,儘量把可見範圍內的屍體都做了處理。」
「那真是太棒了,幹得好。」
「嗯?」
雖然我勉強稱讚了一下,但特羅比卡萊斯克只是露出了有點不可思議的表情——不過也對啦,就算被這樣子莫名其妙地稱讚一句,他也不可能說「承蒙您的誇獎」吧。
我越發感覺自己不適合當主人了。
「現在我只是暫時回城一趟,因為清掃作業已經告一段落,也騰出了可以行走的道路,接下來我打算把情報收集的範圍擴大到國外——我認為訪問一下『美麗公主』的故國也是一個不錯的想法。」
「故國。已經特定了嗎?」
「不,因為我目前所掌握的情報就只是那個童話而已。但是,關於作為其原型的亡國,我已經有了好幾個候選項。」
「原來如此,看來應該靠得住吧。」
儘管我這麼說,但目前恐怕也無法從這條線索得到什麼信息——看來這邊也只能交給特羅比卡萊斯克去處理,我就好好貫徹自己的計劃吧。
也就是說,要貫徹讓雅賽蘿拉公主「裝壞人」的計劃——所謂的「其實是個好人」,在大多數的場合都只不過是「偶爾當一下好人」罷了。不過如果是那個公主殿下的話,這樣的角色也一定能成功地演繹出來吧。
為了在不損失味道的前提下變成能被我吃下去的食材,她一定會好好努力——現在肯定也在房間裡進行著不雅舉止的自主練習吧。
「雖然無法期待精心的裝飾是有點遺憾,但料理並不只是有刺身這一種吃法。況且人家也說有時反而是奇特的粗糙食物更美味——最關鍵的還是味道。是內在、內里的味道。說起來,在人類的世界裡,也存在著『最重要的並不是外觀』這樣的說法啊。」
「我也知道。可以說也是真相之一吧。……但是,『美麗公主』本人究竟是怎樣打算的呢?」
「嗯?你說的怎樣打算是指?」
「不,主人您的願望也許真的可以通過這個計劃得到實現——主人的食慾也許可以得到滿足。就算這個計劃最後沒能順利達成目標,也可以重新想過別的手段吧。但是,對『美麗公主』來說,就算這個計劃能順利完成,那時候也就是主人向她伸出利牙的時刻。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就想不通『美麗公主』的目的到底在哪裡了——難道您不這麼認為嗎?」
「…………」
的確也是。
因為我總是習慣只從自己的立場考慮自己的事情,有時候往往會想錯了方向。仔細一想,她其實也並不是想被我吃掉的吧——她只不過是不想再虐殺人類和毀滅國家而已。
但是,就算成功實現了這個目的,要是在那一瞬間就被我吃掉的話,那不就本末倒置了嗎?
就算她早就把這一點計算在內,完全是為了跟非人存在的我結成同盟而進入這座「屍體城」——
接下來,那位公主殿下究竟打算怎麼做呢?
013
根本沒有什麼打算不打算的。
那個公主殿下,大概是打算老老實實地讓我吃掉吧。
事到如今,她也不會把自己的性命看得有多重。
畢竟已經讓數百萬人、搞不好甚至是數千萬人向自己獻出了性命,她也肯定不是那種會想著獨善其身的女人。
至今為止,她不管在精神上被逼得如何走投無路也沒有自殺,而是一直過著流浪旅行的生活。她之所以這樣做,完全是因為自殺並不能解決問題的緣故。
雖然在我看來自殺也是很好的解決方式,但在她的意識中那卻是放棄的行為,並不是解決問題的做法。
然後,雅賽蘿拉公主就想著只要能得到自己一直以來所尋求的解決方法,就算死了也沒關係——說得更明白一點,假如能以自己的性命為代價終結「美麗公主」的童話,那就已經值回票價,算是一樁不錯的買賣了。
雖然那並不一定是個大團圓結局,想必也不是能讓童話的讀者心滿意足地放下心頭大石的落幕方式,但是即使如此,作為將來也會被一直流傳下去的童話,還是需要有一個並非敷衍了事的、明明白白的結尾,這恐怕就是公主殿下的世界觀吧。
太無聊了。
這樣子一口否定或許也不太妥當吧。
畢竟多虧了這樣的世界觀,我才能品嘗到極品的肉質,也許反而應該感到慶幸才對——然而,我還是感覺有點難以接受的部分。
比性命更重要的東西。
寧願以性命為代價也想得到的東西。
然而那樣的東西,我覺得到頭來也只是一種理想而已——難道對有著永恒生命的吸血鬼來說,那是永遠無法理解的事情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無聊的那個應該是我才對嗎。
不美麗的那個是我嗎?
不過也算了。
畢竟不管怎樣,我也不得不繼續執行「美麗公主」的改造計劃——雖說是為了用餐,但老是這樣照顧人類也是很煩人的事情。
照顧別人什麼的,比當主人還要不合我的性格。
雖然這本來就是不能交給特羅比卡萊斯克做的事情,但那個奴隸既然已經為了收集情報而再次出城,改造計劃就只能由我一個人繼續執行了。
不過,畢竟我沒有打算連她的內在美也改掉,或許這不應該叫改造計劃,而是叫粉飾計劃更恰當吧?
在第一人稱、說話語氣和舉手投足
等方面我都準備進行徹底性的指導,在用餐方面不光不給她配套的刀叉,而且還注重安排一些富有野趣性的料理。
至於服裝方面,很遺憾目前還處於試行錯誤的階段。
充滿高貴氣息的禮裙固然是萬萬不可,但要是反過來為她準備過於暴露的服裝,或者給裙子加上開叉之類的話,恐怕又會變得太性感了。
畢竟性感和美麗的定位相當接近,所以那樣也不符合我的本意——雖然或許只要故意打造出「俗氣的打扮」就行了,但即便是為了食慾,本大爺在品位上也還是有著無法退讓的一條界線。
雅賽蘿拉公主應該也是這樣的吧。
究竟做到哪個程度才算是不過於高雅、也不過於時尚,同時卻能完全掩蓋內在美的打扮呢?這個問題實在是讓我苦惱不已。
不過,這方面應該也還有著一定的檢討餘地吧。
在這麼想的同時,今天(從心情上來說應該是今晚吧)我也為了給食材送飯、也為了給公主殿下上課而朝著分配給她使用的房間走去——因為我並沒有敲門的習慣,所以就直接開門進去了。
也不知道這樣做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我看到的是一幕出乎意料的光景——在房間的中央,雅賽蘿拉公主似乎正以顫抖著的手舉起銀制的燭台,看樣子似乎馬上就要把尖端刺進自己的右眼——
那閃耀著銀色光彩的眼球。
雖然我不擅長思考,但在思考之前採取行動卻是我的強項——我反射性地把送來的料理拋開,發揮出吸血鬼的最大限度的爆發力撲進了房間。
在以右手搶過燭台的同時,我又用左手把雅賽蘿拉公主一下子推開——因為抓住的燭台是銀制的,手掌頓時傳來烤灼般的劇痛,不過這對我來說也只是微不足道的皮外傷罷了。
雖然與其說是皮外傷,倒不如說是燒傷了。
至於被我推開的公主殿下,正如我預計的那樣倒在了床鋪上——她以仰躺的姿勢看著我:
「斯、斯薩伊德尊主!?」
露出了相當驚訝的表情。
吃驚的應該是我啊。
在這時候,我甚至感覺到了憤怒。
「你是笨蛋嗎!為什麼到了現在,你才突然做出這種糟蹋性命的行為!」
雖然這完全是跟怪物格格不入的、充滿道德感的台詞,但卻是毫無虛假的真心話——這個公主殿下,難道不是有著寧願付出性命為代價也想要實現的願望嗎?
要是她在這裡自殺的話,好不容易培養到現在的食材就會在頃刻間化為烏有——然而比起這樣的心情,我反而是對她企圖自殺的事實感到了憤怒。
但是,這看來只是我判斷過早了。
這也是經常發生的事情。
「你誤會了,斯薩伊德尊主。」
雅賽蘿拉公主一邊從床上坐起身子,一邊向我解釋道。
「啊,不,汝誤會了,斯薩伊德尊主。」
她重新說了一遍。
以不雅的語氣。
「我決不是……不,吾決不是想要自殺——只不過,如果像這樣挖出一隻眼睛的話,嗯嗯,對了……不就能像海盜那樣產生某種壓迫感了嗎——吾是這麼想的。」
大概是對我厲聲呵斥感到困惑吧,最近已經開始變得像模像樣的用詞也混亂了起來,不過也沒關係了——至少我已經領悟了她這個行為的意圖。
產生壓迫感嗎。
當然,海盜的眼罩也未必一定是挖掉了一邊眼睛的結果,但如果把這解釋為她現在付出的努力的一環,這樣的膽色的確是很了不起——身為雅賽蘿拉公主的不雅舉止的講師,這說不定是我應該好好稱讚她一番的場面。
然而——
「不要有第二次了。」
我卻這麼說道。
「雖然我認可你的努力,但還是有點走偏了吧。我很佩服你這種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姿勢,但那樣做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
「為、為什麼呢?」
聽她這麼問,我才開始思考起自己這麼說的理由——或者也可以說是牽強附會的藉口吧。
「如果是像我這樣的不死身還好說,對你這樣的人類來說,肉體的傷是無法挽回的吧。就算你是想體現出壓迫感或者震撼力,那也是純粹『假裝』出來的,應該停留在『擺姿勢』的層面上。你這樣真的弄傷自己怎麼行呢?這不就跟向你奉獻出性命的那些人類們所做的事情一樣麼?在讓你變得不再是『美麗公主』這件事上,絕對不能付出任何的犧牲——因為這樣做的話,就跟通過死亡來解決問題沒什麼兩樣。」
這就等於放棄了問題。
結果,我就這樣把雅賽蘿拉公主以前說過的話直接重複了一遍。
「說的也是呢……的確如此。真的很對不起,斯薩伊德尊主。我會好好反省的,請原諒我吧。」
看到她這樣低頭道歉的謙恭態度,我甚至覺得有點難為情——不,並不是難為情,而是負疚感吧。這樣的話就糟糕了,我搞不好又會因為罪惡感而自殺。
不管如何,繼續談論這個問題也不是辦法——做出這個判斷後,我開口道:
「你的用詞又亂起來了吧——不,又沒亂了吧。」
關於這件事就暫且到此為止了。
「說的也是呢。抱歉囉,斯薩伊德尊主。」
雅賽蘿拉公主重新端正姿勢,不,重新弄亂姿勢,以尊大的態度向我道歉——嗯,那樣就好。不,是不是該說不好呢?因為想得太複雜,腦子都開始混亂起來了。
「唔。」
在事情告一段落後,我才終於有餘力環視室內的狀況,但是仔細一看還真是亂得不成樣子。
不光是燭台,所有家具的位置都跟以前看的時候不同了——有的被弄倒,有的甚至整個翻轉了。
起初我還懷疑是不是自己衝進來的時候不小心捲起了旋風,但是現在看來並不是那樣——這樣的「重新布置」,似乎是雅賽蘿拉公主自己做的事情。
是努力的一環嗎。
她似乎是想通過弄亂自己的房間來「裝壞人」——當然,這房間的模樣確實無論如何也無法以「美麗」來形容。
先不論方向性如何,這位公主殿下基本上都是一個愛努力的人吧。
令人惋惜的是,她至今為止的努力都只帶來了反效果。
不願意殺人的原則,卻製造了殺人結果的惡性循環。
實在是令人無可奈何。
但是,再進一步仔細觀察的話,房間的凌亂似乎遵循著一定的規律——看似凌亂的家具,似乎都是以等間隔分布的。
還是沒能掩藏起製作者的品味。
想到以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我不由得「咔咔」的笑了起來。
「有、有什麼好笑的嗎?」
雅賽蘿拉公主像是很意外似的問道。的確,我究竟是覺得哪裡好笑才這麼笑起來的呢——既然以後要走的路還很長,我本來應該感到絕望才對,根本不可能笑起來啊。
「不,沒什麼,只是打算給你做個示範罷了。因為這才是富有壓迫感的、帥氣的笑法嘛。」
我本來只是為了掩飾才這麼說的,但是這麼說來,我才想起自己到現在也還沒有看到這位公主殿下的笑容。
既沒看過她的笑容,也沒聽過她笑的聲音。
雖然嚴格來說,我對自己想要吃掉她而自殺時的記憶沒什麼印象,但是不管怎麼說我也不覺得她會在那種場面露出笑容。
笑眯眯地看著別人在自己面前自殺什麼的,那應該是吸血鬼的所為吧。
「難道——你從來都沒用笑過嗎?」
她本來就是個缺乏表情的女人。
除了吃驚和困惑的時候,她的表情都不會有所變化——難道是故意裝出面無表情的樣子嗎?
上流階級的女人,難道有什麼不應該露出感情的不成文守則嗎?——雖然我這麼想,但事實似乎並非如此。
「因為要是我不小心笑出來的話,國家就會滅亡了。」
雅賽蘿拉公主說道。
這決不是什麼誇張的說法。
要是一顰一笑都會奪人性命的話,養成抹殺表情的習慣也是很自然的事情——沒什麼好驚訝的,也就是說根本不需要我提出方案,這位公主殿下已經在無意識間付出了許多掩藏自己美麗的努力。
但是,不能笑的人生也實在太沒趣了吧。由此積聚的悶氣說不定會影響到肉的味道——必須馬上採取對策才行。
「那麼雅賽蘿拉公主,你今後只要以我剛才示範的那種方式笑就好了。那樣的話,跟美麗應該是扯不上邊的。」
「是、是『咔咔』的那個嗎?是那樣麼。」
「沒錯,就是這樣,咔咔!」
「咔咔!」
即使是雅賽蘿拉公主這樣的優等生,似乎也無法一下子適應過來。不過,雖然笑容看起來有點僵硬,但作為最初的一步也算是合格了。
「那樣就好。如果是這種笑容的話,就應該不會有人死了。」
「非、非常感謝。不,有勞了。咔咔!」
「就這樣對了,雅賽蘿拉公主。不,就這樣錯下去。我會重新把料理做好再拿來,在那之前你就繼續練習吧。」
在這麼下達指令後,我才走出了走廊——在撲進室內時拋開的碟子,幸好並沒有摔破。
雖然料理都灑了一地。
看到這樣的情景,我就有一種什麼都說不出來的感覺。
我——
什麼都說不出來。
當然,看到辛苦做好的料理就這麼白白浪費掉的確是有點遺憾,但同時更懷抱著別的感情。
不過叫公主殿下去吃掉到地上的料理也未免太過分了——她恐怕也還沒變得那麼富有野性吧。
而且到了那個地步甚至會牽連到內在。
外表和內在。
要畫出明確的界線實在是很困難……
有時甚至覺得這兩者實際上都是一樣的東西。
就連挖掉自己眼珠也在所不惜的她,只要我叫她做的話,即便是那樣的行為她可能也真的會去做。但是如果這樣強迫的話,那或許就不再是教導而是被判斷為虐待,這種「攻擊」恐怕會反射到我自己的身上。
「好痛……」
在撿料理的期間,被燒傷的右手手掌傳來了一陣痛楚——雖說是不死身,但畢竟是被銀製品造成的傷害,恢復速度相對比較慢。
而且因為最近什麼都沒吃的關係,恢復起來就似乎更慢了。
真是的(沒想到我竟然也會說這種平庸無奇的俗氣台詞),實在是個令人費神的公主殿下啊。
果然不能用強火烤嗎。
為了慎重起見,也許還是把尖銳的東西和鋒利的物品都搬出這個房間比較好吧——嗯?
在這時候,我才意識到一個事實。
說起來,雖然右手受了傷,但左手卻完全沒事啊——明明是那麼使勁地把雅賽蘿拉公主推開了啊?
完全沒有受傷。
沒用遭到任何反作用的侵害。
無傷的狀態。
「…………?」
難道是因為我推的方向是軟綿綿的床鋪不會受傷,所以就沒有被判斷為攻擊嗎——嗯,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
不過這種情況還是應該判斷為運氣好吧。
畢竟主動接觸雅賽蘿拉公主就意味著死。
我必須儘可能避免更多的死亡。
即使是不老不死的我,也不意味著就可以死無限次。
從門扉的另一側——
「咔咔!」
傳來了聽起來還很生硬的笑聲。
哼。
雖然我承認她很努力,但照這情況來看,要把我在心情最佳的時候發出的既酷又硬派的高聲大笑教給她的話,恐怕還要等上好一段時間啊——想到這裡,我的嘴角又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來笑意。
014
看來,我又死掉了。
又是餓死。
又是死在王座上。
而且這次還被特羅比卡萊斯克發現了。
「請您適可而止吧,主人。我求求你了,請你快去吃點東西好不好。如果到這時候您還是堅持什麼都不吃的話,就請你砍掉的我的腦袋吧。」
在如此責備我的奴隸面前,我也沒心情向她吐槽「別叫我主人,要叫斯薩伊德尊主」這樣的話了。
畢竟現在也不是說那個的時機。
特羅比卡萊斯克說的話是正確的。
簡直正確到了令人厭惡的地步。
「在我沒有看到的地方,您到底都死掉多少次了啊——雖然您是決死、必死和萬死的吸血鬼,但不管怎麼說也死得太多了吧。」
他不說我也知道。
但是,在承認他的正確性的同時,我卻依然堅持著絕食——因為我已經決定了,最初吃進我肚子裡的必須是「美麗公主」。
我決定了。
雖然剛開始只不過是個心血來潮的想法,但事到如今已經成了絕對無法讓步的一條底線。如果最初吃的不是那位公主殿下的話,本大爺就不再是本大爺了——以後也不能再以斯薩伊德尊主來自稱。
我鑽牛角尖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今後要以舊斯薩伊德尊主自稱什麼的,我是死也不乾的。
「都到這份上了還能放棄麼。你以為我在那公主殿下的身上都投資了多少啊。本大爺這段時間可是像熟練的管家一樣兢兢業業的照顧著雅賽蘿拉公主啊。現在已經發展到了相當不錯的階段——我不是說當管家的水平,而是作為料理人發展到了很不錯的階段。只要再稍微忍耐一會兒,本大爺就能品嘗到極品級的美餐了。」
「您說的再稍微忍耐一會兒,具體來說究竟是多長的期間呢?」
平時真的就像熟練的管家一樣兢兢業業伺候著我的特羅比卡萊斯克,今晚卻連一步也不肯退讓。
我明明已經很明確地宣布了不放棄的意向,他卻還是堅持著毫不讓步。
「而且說到底,您究竟是不是真的打算要把『美麗公主』吃掉呢?」
「……這句話我可不能當作沒聽到啊。」
「如果您不願意接受的話,那就請您儘管砍掉我的腦袋吧。」
特羅比卡萊斯克執拗地重複說道。
正因為是管家才這麼執拗。
或者說是執幼。
他並不是看穿了我絕對做不出這種事才這麼說,反而應該是期待著我這樣做吧。
特羅比卡萊斯克非常了解我一貫堅持著殺死了就要吃掉的原則,所以總是想著故意被我殺掉好讓我把他吃掉。
真是賣弄小聰明的傢伙。
我也很佩服他。
但是,我才不會上這個當呢。
我不吃這一套。
本大爺最初吃的必須是雅賽蘿拉公主。
「那麼您現在馬上吃掉不就好了嗎——前期準備應該已經很充分了。」
「我都跟你說了,現在還差一點點好不好。雖然調味已經漸入佳境,但還是略顯生硬。到了這個關頭我可不想失敗。希望儘量做到萬無一失是理所當然的吧。否則的話,你以為我想幹什麼啊。」
「請恕我冒昧地說一句,主人您在照顧那個人類的過程中,該不會是萌生了留戀之意吧?」
特羅比卡萊斯克以並不像他語氣上那麼謙恭的態度說道。
同時還狠狠地用雙眼瞪著我這個主人。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是在問,您難道是打算就這麼一直把『美麗公主』養在這座『屍體城』里嗎?——請您快回答我不是吧。」
不是。
哪有這樣的可能。
那樣不簡直就是我變成了「美麗公主」的俘虜嗎——我只是純粹地把她看作食材而已。
是為了食用才養著她的。
要是我在這時候以富有威嚴的態度這麼堅決主張的話,特羅比卡萊斯克應該也會相信吧——最低限度,他也不得不相信。
作為奴僕,除了相信之外他就沒有別的選擇了。
那麼或許我是應該這樣做的。
如果不能砍掉他的腦袋,至少也該為奴隸說出這樣一句值得他依靠的主人的話語。
但是,我做不到。
因為在聽他這麼說之後,我才第一次意識到自己認為過著那樣的生活也不錯。
真是太大意了。
看到雅賽蘿拉公主想要刺傷自己的時候,為什麼我會慌張到那個地步呢——明明看到「美麗公主」的粉飾計劃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我為什麼還會自然而然地露出微笑呢。
我覺得他現在已經把答案告訴了我。
在養著公主殿下的期間,反而開始對養育這件事本身產生了興趣——被下屬看穿了這種本末倒置的行徑雖然是有點難為情,但我卻無法說出否定自己這種心情的話語。
在那之前,特羅比卡萊斯克也應該早就察覺到我因為碰到銀製品而燒傷的右手掌了吧——明明已經被看到了這一幕,事到如今我還能說些什麼呢。
所以——
「那種事我不管怎樣都無所謂了,你趕快向我報告吧。履行你的職責吧,特羅比卡萊斯克·霍姆亞維夫·多古斯特靈格斯。」
我就以粗暴的口吻命令道。
明明就算這樣做也掩飾不了任何事實啊。
「……沒用什麼收穫。就像之前向您報告的那樣,我越過國境,甚至還去到了『美麗公主』的故國……」
特羅比卡萊斯克幾乎絲毫不掩飾內心的不滿,但卻遵從了命令——先不說這種不應有的反抗態度,要是找到了能吃掉「美麗公主」的方法,他絕對會歡天喜地的向我報告吧。所以他應該沒用騙我。
跟我不一樣。
「畢竟越是對『美麗公主』有具體了解的人,主動向她獻出性命的傾向就會越強烈——所以真的找不到對策措施,就連傳聞也幾乎沒有搜集到。」
我並不覺得他在故意找藉口。
故意找藉口的反而應該是現在的我——這是顯而易見的。
不,我這種情況就連找藉口也算不上。
只不過是在掩飾羞澀的內心而已。
簡直不像是吸血鬼會做的事情。
「是嗎。既然如此,看來也只有把精神集中在眼前的這條線上了。」
辛苦你了——明明沒有得到成果,我還是這麼稱讚了下屬。然而,特羅比卡萊斯克看起來卻一點也不高興。
難道他注意到了我說「只有把精神集中在眼前的這條線上」這句話的語氣有點輕鬆嗎?
想到這裡我就感覺有點尷尬,於是就以「你剛才說是幾乎,那就是說也稍微有一點收穫吧?」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嗯……也只是一點點而已。但那也只是連說出來也覺得荒唐的、類似於童話的東西。」
「童話?那不是很好嗎。畢竟『美麗公主』本來也是童話嘛。」
雖然以詛咒對抗詛咒的方案已經被否決,但以童話對抗童話倒可以成為一個代替方案。
老實說,我這樣做與其說是覺得這個主意不錯,倒不如說是為了鼓勵心情沮喪的奴隸吧。
「沒關係,你只管說吧。」
我繼續催促道——但是,我的這份關照,對特羅比卡萊斯克來說恐怕也是多餘的吧。
這個情報,他本來是想將其視為不值一提的瑣碎事項而不作報告的吧——而我卻硬是要求他說了出來。
「這其實並不是特定的某個童話,而是人類社會中的一般性傳承。」
在以此作為開場白後,特羅比卡萊斯克說道——實際上,那的確是就算報告了也沒有多大意義的、派不上用場的情報。
「據說要解開公主所中的詛咒,自古以來都只有王子的親吻。」
「……咔咔。」
喂喂。
就算聽了這個,到底要本大爺怎麼做才好啊。
只會一臉傲然地坐在王座上,別說什麼王子,我就只是個怪物啊?
015
說認真的,假如那所謂的王子的親吻是能解除施加在「美麗公主」身上的詛咒的唯一方法,那我就只能說已經無計可施了。
如果說雅賽蘿拉公主的流浪之旅就是為了遇到那位王子的話,作為故事、或者作為童話來說,這也許的確是可以成立的。但是從實際出發,我並不認為現實中真的會有那樣的王子。
本大爺絕對不是那個王子,這是毫無疑問的。
究竟哪裡的笨蛋會願意接納一個搞不好會滅掉自己國家的公主殿下啊?那樣的王子,也實在太沒有政治頭腦了。
根本就不具備擔當統治者的資格。
就算真的有哪個瘋狂的、或者說是用情專一的王子寧願拋棄國家的一切、寧願背叛全體國民也想要挽救雅賽蘿拉公主,面對持有這種危險精神性的人物,雅賽蘿拉公主也會主動加以拒絕吧。
因為過度的自我犧牲和超出限度的獻身,才是一直以來把她折磨得最痛苦的東西。
如果要勉強在這條線索上尋求解決,就只能由我以吸血鬼的方式把那不知在哪個國家的王子擄回來,然後讓他在這座「屍體城」里跟雅賽蘿拉公主結成連理。
這簡直超出了對食材的料理和飼養,已經把手伸到了繁殖的領域。做到這個地步的話,幾乎就跟喜歡吃料理的人開了一家料理店差不多。不過這倒也是個有效的方案。
然而,我卻完全沒有應用這個方案的意向——我根本不想看到雅賽蘿拉公主跟某個帥氣王子結為連理的場面。
我還真是有夠荒唐的。
「打倒你的就只能是我」這句台詞,我以前說過不止一次,但是「拯救你的就只能是我」這種話,我甚至連想都沒想過。
況且這到底是哪門子的拯救啊?
我是要把她吃掉吧,根本不是什麼拯救。
還是說,我接下來要繼續把雅賽蘿拉公主軟禁到死為止,在這段期間裡都一直跟她玩「壞女人遊戲」嗎?
壞女人遊戲——過家家。
……那樣或許也不錯。
雖然並不是因為被特羅比卡萊斯克看穿了潛意識的願望而變得破罐子破摔,但我還是茫茫然地這麼想著。
而且,我對人類產生喜愛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即使是現在留在身邊的特羅比卡萊斯克,以前也同樣是人類。
沒什麼好稀奇的。
不,就算是人類,因為對原本為了食用而養著的動物產生感情,在飼養的過程中變得不願意把它吃掉的情況也比比皆是吧——聽說還存在著不吃一切肉類的素食主義者。
當然,以身為我的唯一眷屬感到自豪的特羅比卡萊斯克——把人類視為下等生物的特羅比卡萊斯克——對此產生反感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要是這麼想的話,也可以說現在並沒有發生什麼大的問題。
因為就算我真的對雅賽蘿拉公主產生了感情而不能繼續把她看作食材,也不會發生更進一步的事情。
不管我再怎麼受到「美麗公主」的魅惑,我也不會把她變成眷屬。
與其說不會,倒不如說不能。
那是不可能的。
無論是把她變成眷屬還是把她吃掉這些行為對吸血鬼來說也沒有本質上的區別——把牙刺進她的身體,吸取血液。
是徹底吃光,還是剩下一部分。
就只是這種程度的區別。
就連觸碰那位公主殿下也不能隨心所欲的我,根本不可能把「美麗公主」變成自己眷屬——所以,我最多就只能在這座城裡把那個女人一直監禁到死為止。
那樣的話,也只不過是短短的幾十年的事情。
雖然不能說是轉眼之間,但對擁有永恒生命的吸血鬼來說,那也不過是一個短暫的時期——這個短暫的時期,並不會威脅到特羅比卡萊斯克的地位。
短短的數十年。
不,實際上應該是更短的期間吧。
畢竟本大爺也不可能一直堅持不懈地照顧人類——就跟我無法把雅賽蘿拉公主變成眷屬一樣,我也不可能一直兢兢業業地照顧著那位公主殿下。
只要我判斷出不能再繼續照顧她,我就一定會把她放出城外,讓她自生自滅——就好像把無法繼續飼養的寵物放生一樣。
雖然是很不負責任的行為,但我其實從一開始就不需要對雅賽蘿拉公主負責,更沒有那樣的權利。
非但如此,她說不定還會把我斷定為「沒用的傢伙」而自己主動離開城堡——事實上,我也無法阻止她這樣做。
無論是力量還是能力,在美的面前都是無力的。
雅賽蘿拉公主將繼續展開她的流浪之旅,然後又不斷重複亡國的暴舉——就算結果導致了人類的滅絕,雅賽蘿拉公主基於她自身的崇高目的和意識,也不會放棄旅行吧。
到時候因為會陷入糧食短缺的局面,吸血鬼也一定會滅絕。
雖然那是無法避免的事態,但既然無可奈何,就只能承認自己無能為力而坦然放棄了——就算繼續為這種事情愁眉不展也沒有意義。
而且我也不一定就吃不了那位公主殿下——特羅比卡萊斯克的指摘就算不是完全的無的放矢,一旦雅賽蘿拉公主被培養到可以食用的階段,說不定還是食慾會更勝一籌。
現在的前期準備還沒有進展到可以食用的階段——我的這個判斷應該是沒有錯的。
包括我的心意在內,現在還是把所有的可能性都保留下來比較好。
但是,即使如此,也對啦。
想來也差不多。
這時候或許也差不多該給她定一個新的名字了。調理也已經推進到那個階段了——這畢竟不是需要一直保留的事項,而且點子也已經想得夠多了,到了這個地步乾脆就憑瞬間的靈感一下子定下來更好吧。
擁有像東洋刀一般美麗耀眼的心靈的那個女人,究竟起個什麼名字才合適呢——啊啊,對了。
雖然以親吻解除詛咒的想法實在荒唐之至,但作為一個吉兆,或
者說作為一種辟邪方式,把這個詞包含在名字里或許也是一個不錯的主意。
016
看來,我又死掉了。
是餓死。
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了。
雖然我也快對餓死感到厭倦了,但這並不是厭倦了就可以避免的事情——非但如此,頻度反而還在不斷提高。
雖然我一如往常的不怎麼記得死亡前後的經過,但從感覺上來說,最近我好像一天晚上都要餓死兩三次的樣子。
在剛復活的瞬間,體力本來應該恢復滿點的,但我卻覺得全是都仿佛積蓄著某種慢性的疲勞——看來絕食生活也差不多到極限了。
雖然還不算是搖搖晃晃的狀態,但在這樣的身體條件下,大概也不是在這裡照顧人類的時候——我現在就連自己都沒法照顧好。
名副其實。
這就叫無奈了。
真沒辦法。
我粗魯地抓了抓自己的金髮,重新整理死前的記憶。
沒錯,我開始想起來了。
這次我是在考慮雅賽蘿拉公主的新名字的時候死掉的——好險好險,差點就讓好不容易想到的好名字隨著餓死一起忘掉了。
我也已經和本人詳細商量過,經過一番討論後終於決定下「不算是高雅,但也不會過於不雅」的恰到好處的打扮,要是現在讓那位公主殿下改個好名字的話,說不定前期準備的進度也會前進一大步。
差不多該試一下看能不能吃掉她了——最低限度也要擺擺姿勢,否則在特羅比卡萊斯克面前就沒法挺直腰板了。
「…………」
這時候。
我感覺到了。
到了現在我才發現——實在太遲了。
果然還是因為營養失調,弄得腦子也轉得不靈光——特羅比卡萊斯克究竟在哪裡?
我的奴僕在哪裡?
幾乎毫無收穫地結束了情報收集之旅的那個奴隸,在那之後應該都逗留在城內,為了不讓我死掉而一直關照著我才對。
雖然即使這樣也無法防止意外死亡——或者說是意外的餓死,但是本大爺在王座上復活的時候,那傢伙都一定會跪在我的面前。
因為雅賽蘿拉公主的事情,最近雖然也不能說是跟他維持著良好的關係——但是即使如此,他也總是會好好等著我重新活過來。
那個忠實的奴隸,卻不在了。
連氣息也感覺不到。
難道因為有什麼事到城外去了嗎?為我去搜尋新的情報?又或者是覺得有什麼頭緒?還是說因為對我這個愚蠢的主人看不過眼,終於對我死心而逃之夭夭了?
……不對。
我作為主人既然感應不到身為奴隸的特羅比卡萊斯克的氣息,這個事實並非意味著不在身邊、不在城內這種程度的距離感——而是單純的「不存在」的意思。
除了不存在之外沒有別的意思。
也沒有比不存在更深層的意思。
只有最糟糕的意思。
既是奴隸也是眷屬。
同時也是朋友的特羅比卡萊斯克。
我完全感覺不到那傢伙的氣息——到底上哪去了?
做了什麼事?
我馬上從王座上站起身,猛地奔了出去。
在思考之前採取行動。
不,已經沒有思考的必要了。
那個以前是人類的吸血鬼,到底去了哪裡,做了什麼事,我就連想都不用想——還有現在他落得了什麼下場。
根本不需要想。
也不願意去想。
017
雅賽蘿拉公主整個呆住了。
我為她特意準備的禮裙,如今已經被染得無比的鮮紅——不僅如此,整個房間都被染成了一片紅色。
地板也是,牆壁也是,天花板也是。
到處都遍布著特羅比卡萊斯克的碎片。
粉身碎骨。
他的頭顱、下巴、脖子、肩膀、手臂、手肘、手掌、手指、指甲、胸部、脊背、腹部、腰部、臀部、大腿、膝蓋、小腿、骨頭、肌腱、筋骨、動脈、靜脈、心臟、胃袋、肺部、肚腸、肝臟、牙齒、舌頭、嘴唇、鼻子、耳朵、頭髮、眼睛……
還有金髮金眼。
本大爺給他的金髮金眼——也以公主殿下為中心呈放射狀粉碎四散了開來。
我就只能這樣形容了。
如果不是我的話,恐怕也無法判別出「這個」——判別出「這些東西」就是那個特羅比卡萊斯克·霍姆亞維夫·多古斯特靈格斯吧。
到底在幹什麼啊。
好好的帥哥不是白白浪費了嗎。
明明就是因為臉蛋長得好看我才把他留在身邊的啊——只要留在我身邊,那樣就足夠了啊。
唯一的眷屬。
「斯薩伊德尊主……」
雅賽蘿拉公主依然是一臉茫然的樣子,叫喚著我的名字。
「你什麼都不需要說。」
別說。
你不說我也知道。
過去我在那座廢屋裡第一次想要吃掉「美麗公主」的時候,我的肉體大概也是粉身碎骨成這副模樣吧。
所以——
特羅比卡萊斯克到底要對雅賽蘿拉公主做什麼,然後又是怎樣遭到反噬,這一切也同樣非常明確。
那忠實的奴隸,的確是對我這個愚蠢的主人看不過眼了。
但卻不是對我死心了。
實際上並非如此,他只不過是想斷絕我愚蠢的原因而已——他是把我視為食材、或者其他的什麼存在而一直拘泥著的雅賽蘿拉公主殺死。
當然,我並沒有命令他做這種事。
非但如此,我甚至還嚴厲地明確命令過他千萬不要接近雅賽蘿拉公主——光是接近就已經很危險,這一點他應該是知道的。
明明如此,這忠實的奴隸卻寧願違逆我的意志也要把雅賽蘿拉公主置於死地——寧肯違背我的意向,也要為我做事。
單憑一己的獨斷專行.
奴隸明明應該不能違抗主人命令才對啊。
「……他應該會復活過來的,是吧?畢竟和你一樣,他也同樣是吸血鬼。」
雅賽蘿拉公主戰戰兢兢地向我問道。
以原本的語氣。
完全沒有打算擦掉濺在臉頰上的血化妝。
「這個人,也會馬上復活過來的吧?」
「…………」
我不想回答。
我不想承認這個事實。
但是,無論我願意承認還是不願意承認,事實也終究是事實。
「他不會復活。」
我承認了。
「他並不是和我一樣的吸血鬼。因為他原本是人類,無論是生命力還是再生能力,都遠遠不及於我。」
「……怎麼會——」
對於滿臉愕然的雅賽蘿拉公主,我完全沒有照顧她感受的餘力——真是的,就算活了這麼長的時間,要是精神貧乏到這個地步的話,簡直是毫無意義啊。
實際上,對雅賽蘿拉公主來說,這樣的事態一定是完全出乎她意料的吧。
因為覺得只要來到這座城堡,只要按照我說的去做,就可以不必再殺死任何人,她才會抱著被變成食材的覺悟,中斷了流浪之旅,老老實實地在這裡跟著我。結果到頭來,那努力也沒有得到回報,像現在這樣又被迫親眼目睹了一條性命碎散隕落的情景。
特羅比卡萊斯克不是人類而是怪物——以及他並不是為了奉獻性命而是想要殺死自己的事實,對溫柔的公主殿下來說根本是毫無關係的。
死人是一件悲傷的事情。
也不願意看到國家滅亡的情景。
那就是說——雅賽蘿拉公主說道。
「斯薩伊德尊主……如果你繼續死下去的話,也早晚有一天會真的死去嗎?」
「沒錯,我也不可能死無限次。」
是有限度的。
不死身也是有極限的。
即便是連續餓死的本大爺的生命力,也已經差不多接近極限了。雖然我故意沒有說出口,但對方畢竟是聰明的公主殿下,恐怕早就察覺到這一點了吧。
「我會離開的。」
雅賽蘿拉公主馬上說道。
斬釘截鐵地說道。
「承蒙你的關照了,斯薩伊德尊主。」
「等等,為了吃飯而拼上性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而特羅比卡萊斯克之所以會死,也不是因為你的關係。雖然是我應該感到悲傷的事情,但卻不是值得你悲傷的事情。」
「不,這是我應該感到悲傷的事情。
要是我沒來這裡的話——這個人就不會死了。」
事實確實如此。
但是,如果這麼說的話,雅賽蘿拉公主——「美麗公主」不就哪兒也不能去了嗎?
離開這座城之後,她到底要去哪裡啊?
不管去哪裡也只會看到屍山血海吧。
在明知如此的情況下,這位公主殿下也還是要堅持漫無目的地繼續旅行嗎——難道真的要流浪到死為止嗎?
要一直虐殺到死為止嗎?
我應該阻止她。
但是,我卻無法阻止她。
就算我想用實力來加以阻止,那些力量也只會全部反彈到我的身上——結果就只會給雅賽蘿拉公主再增加一個憂心的原因。
雖然那只是無數原因中的一個,但即便是這微不足道的一個,這位公主殿下也不願意忽視。
這樣的話,就沒有辦法了。
本來那就是不是我能消受的食材。
既不是我能消受的食材,也不是我能消受的女人。
「看來你已經接受了呢。那麼我就先失陪了,斯薩伊德尊主,大概以後也不會再見了。」
「明白了,那樣就好。我也不會再阻止你,隨你喜歡吧。不過,即使如此,你還是稍微等我一下。在我用餐的期間,你就在那裡別動——我不希望貴重的食材被踩到。」
可以踩這傢伙的就只有本大爺一個。
我一邊說——
一邊向特羅比卡萊斯克的碎片伸出手來。
向他的頭顱、下巴、脖子、肩膀、手臂、手肘、手掌、手指、指甲、胸部、脊背、腹部、腰部、臀部、大腿、膝蓋、小腿、骨頭、肌腱、筋骨、動脈、靜脈、心臟、胃袋、肺部、肚腸、肝臟、牙齒、舌頭、嘴唇、鼻子、耳朵、頭髮、眼睛……
向他的金髮金眼——
向著懇切地期待著本大爺把自己吃掉的忠實眷屬——懇切地期望著被本大爺吃掉的忠實眷屬伸出手來。
018
實際上,就跟第一次撲向「美麗公主」時的我一樣,在直面特羅比卡萊斯克已經粉身碎骨的現實後,我就有一種難以言表的感覺——因為換句話說,那就意味著我對公主殿下實施的飼育和教育根本就沒有奏效。
我對粉飾簡直是毫無意義。
不管如何重新裝扮外表,製造假象,改變第一人稱或者附加角色特徵,改變穿著風格或者用手抓著吃東西,這些裝不了壞人的無奈掙扎,根本就沒有得到任何的效果。
自始至終。
「美麗公主」依然是那麼美麗。
這麼一想,特羅比卡萊斯克果然還是我殺死的。
沒有任何意義——簡直就是白白送死。
所以我要吃掉。
殺死了就要吃掉。殺了再吃掉。
這正是本大爺的規則。
被以蠻力撕成碎片這種粗糙料理法炮製的特羅比卡萊斯克的肉,老實說真的不能說是很美味,但那種事根本就沒有關係。
這並不是美味不美味的問題。
我要吃,吃,吃,吃。
大口大口大口大口大口大口。
唔咕唔咕唔咕唔咕唔咕唔咕。
嘶嚕嘶嚕嘶嚕嘶嚕嘶嚕嘶嚕。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咬碎,咀嚼,吞咽,消化。
連骨頭也吃光,連一滴血也不剩下。
就算要推翻我最初吃進空蕩蕩的肚子裡的食材必須是雅賽蘿拉公主的決斷,我也要把他徹底吃乾淨。
我不會要求他原諒我,也不會說我要開動了。
取而代之的是,我不會讓他白白死去。
我不會讓你死得毫無意義。
食物鏈。
特羅比卡萊斯克·霍姆亞維夫·多古斯特靈格斯的生命,將會跟迪斯托比亞·威爾托奧索·斯薩伊德尊主的生命連接起來。
連接,連繫,延續下去。
「…………」
雅賽蘿拉公主默默地注視著我用餐的情景——並不是以厭惡和輕蔑的眼神看著我連同族、連眷屬也要吃下去的情景,而是以蘊含著更強烈的感情的真摯眼神注視著我。
以銀色和銅色的雙眼。
眨也不眨地默默注視著我。
那是如同刀刃般銳利的視線。
「被你這樣盯著看的話我也吃得不自在啊,公主殿下。能請你轉過那邊去麼。」
「不,請讓我看著吧。我想就這樣看著,直到你把這個人吃完為止。」
「……隨便你吧。」
雖然我不明白她的意圖,但比起這個,現在更重要的是必須先把散落在房間各處的特羅比卡萊斯克吃掉——趁屍體還沒有變成灰。
要在消滅之前消化掉。
「因為你把他吃掉,這個人的死就不再是毫無意義和白白浪費了呢——這個被我殺死的人。」
雅賽蘿拉公主自言自語似的說道。
「我不是說過麼,他並不是你殺死的,而是我殺死的啊。所以我必須吃掉他,就這麼簡單——當然了,如果你這樣想會感覺輕鬆一點的話,不管你怎麼想都無所謂。」
「……不,我並不打算介入你和這個人之間的關係,只不過是覺得羨慕而已。我很羨慕你可以這樣子消化跟自己親近的人的死亡。」
不僅僅是消化。
而且還要納入到身體裡和內心中。
在我的內部接受他的存在。
「相比起來,我究竟積累了多少——多少無意義的死亡,堆積了多少的罪孽呢。」
「這並不是值得羨慕的事情吧——以前我曾經不小心把為你做的料理撒到了走廊上。雖然我覺得很浪費,但我卻無法把他們作為營養吸收下去。所以就只能把他變成白白浪費,變成毫無意義了。」
畢竟本大爺並不是人類而是吸血鬼啊。
儘管那樣的安慰恐怕也起不到鼓勵的作用,但我還是這麼說道——說到底,那也只是飲食習慣上的區別而已。
「飲食習慣的差異……那麼,被撒到地上的那些料理,我是不是吃掉就好了呢?」
「咔咔!」
還真是認真到底的公主殿下。
明明正在用餐中,我卻忍不住失笑。
「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說,這個我也告訴過你吧。我的主義就只屬於我自己,我的飲食習慣也是只屬於我的東西,我並不打算強加給任何人。」
任何人都只管吃自己想吃的東西就好了。
隨心所欲,喜歡什麼就吃什麼。
說完,我就把特羅比卡萊斯克吃光了——把最後剩下的舌頭一口吞下。
「讓你久等了,雅賽蘿拉公主,你現在可以走了啊。當然,你也沒必要那麼鑽牛角尖說不會再見第二次了——反正我吃掉特羅比卡萊斯克已經填飽肚子了,最低限度也可以再給你多死幾次,要是你對旅行感到疲累的話,隨時都可以來找我。」
但是,雅賽蘿拉公主卻連一步也沒有離開過原地——她沒有打算走出房間,只是默默地注視著我。
看樣子像是真的抱著什麼鑽牛角尖的想法。
她以充滿決心的眼神筆直地看著我。
「斯薩伊德尊主,我有一個請求。」
然後,下定決心的她就連一瞬間的猶豫也沒有,睜開著那銀色和銅色的雙眼毫不躊躇地——向本大爺說道:
「請你把我變成吸血鬼吧。」
雅賽蘿拉公主向決死、必死和萬死的吸血鬼——迪斯托比亞·威爾托奧索·斯薩伊德尊主請求道。
「……說真的嗎?不,你沒瘋吧?」
「是的,我想成為吸血鬼。」
儘管看到她堅決地點了點頭,我還是只能認為雅賽蘿拉公主變得不正常了——我完全搞不懂她為什麼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來。
實在是沒想到。
沒想到這位公主殿下竟然會一本正經地把「很羨慕我」這種話說出口。
「現在的我,並不知道有什麼方法能阻止他們向我獻出性命,說不定根本就沒有那樣的方法。既然如此,最低限度我也希望自己能接受他們獻給我的性命。」
我想接受他們。
如果為我獻出性命是他們的愛情表達方式,那麼我也希望通過吃掉他們來回報他們的愛情。
雅賽蘿拉公主這麼說道。
「我不想讓他們白白死去。我殺死的生命,就由我自己來吃掉。我想吃掉他們。」
「…………」
果然是變得不正常了嗎——我心想。
是因為被逼迫到極限狀態,連思維也發生崩潰了嗎——但是,假如雅賽
蘿拉公主的精神是這麼脆弱的話,事態就不會變得如此難解難分了吧。
這是基於她的高度意識得出的結論。
是根據美意識引導出來的理所當然的歸結。
她是認真的,也是正常的,同時也是高貴的。
雅賽蘿拉公主是想給那些為她而死卻只能默默等待著腐朽和風化的人類們和國家賦予意義——而且是「成為她的血肉」這樣的重要意義。
這是何等的美麗。
究竟要美麗到什麼地步呢。
「拜託了,請把我變成吸血鬼吧——請你吸我的血吧,斯薩伊德尊主。」
「……你究竟知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你以後將會變得不能在有陽光的地方行走了啊。」
「我非常明白,我也有相關的知識。沐浴陽光後就會變成灰,看到十字架就會碎散消失,接觸到銀製品就會燃燒,吃下大蒜就會消滅吧?我是在知道這一切的前提下,這樣子向你提出請求的。」
「我說的並不是這個意思——你列出的這些弱點,如果是你的話,我想應該是早晚都能克服掉的吧。但是,就算弱點可以克服,也無法克服黑暗——你將不再是人類了,這個你明白嗎?」
「我明白。我是在明知一切的前提下向你提出請求的。」
沒轍了。
這個女人竟然比本大爺還要頑固。
自己一度決定的事情,就絕對不會反悔。
如果是因為想得到永恆的生命而決心成為吸血鬼的人類,我也已經見過不少了——為了追求肉體美而想成眷屬的人類,也多得數不清。那樣的傢伙,本大爺早就已經吃得胃酸倒流了。
但是,因為想吃人類而渴望成為吸血鬼的人我倒是第一次見。
通過把自己虐殺的對象變成食材,以此作為對虐殺對象的贖罪。
究竟除了她之外——這世上還有誰能做出這樣的決斷呢。
「……你的決心我都感受到了。這的確很了不起,我也很想幫你實現。」
「那麼。」
「但是,我做不到啊。就跟無法吃掉你是一樣的道理,我也沒有辦法把你變成眷屬——因為那毫無疑問同樣是意味著要把我的牙齒深深地刺進你的柔軟肌膚里啊。」
這其實是我早已考慮過的事情,而且考慮過不止一次。
自從上次被特羅比卡萊斯克狠狠地指責過之後,我就在考慮能不能不吃掉雅賽蘿拉公主,而是想辦法將她眷屬化——但是,不管怎麼想,那說到底也是一次進食。
是危害雅賽蘿拉公主的行為。
跟傷害她、損害和殺死她是同義的。
所以就算想對她吸血,結果也只會反噬到我自己的身上——到頭來,我就只會自己咬住自己的脖子。
我是多麼的無力啊。
我非但無法吃掉她,就連把她變成吸血鬼也做不到。
既吃不了,也救不了。
「就算是我自己主動要求的事情,也還是不行嗎?」
「大概不行吧。就算有你本人的同意,超出限度的行為也還是會被視為『攻擊』——因為這就跟你拜託我殺死你是一樣的道理。」
在把雅賽蘿拉公主帶進這座城的時候,我也沒有使用暴力的手段,同時也細心地注意著避免向她說謊——即使是那一次,現在想起來也真的是相當驚險的行為。
無論是人類還是吸血鬼,都無法做出傷害或者有損「美麗公主」的美麗的行為。
「說得極端一點,這跟你的心情、你的意識和你的意願都完全沒有關係——就像你明明祈求著人們不要死,但大家還是不斷地死去一樣。因為那只是周圍的人在自滅,在自殺啊。」
「…………」
「如果你無論如何也非要這樣做的話,我倒也可以嘗試一次。不過恐怕結果就只會看到我自殺的一塌糊塗的場面啊——我想你應該也不願意再看到那樣的東西了吧?」
「…………」
「?」
她之所以不回答,難道是接受了我的說法嗎?還是說她還是無法接受呢?
不,看來兩者都不是。
她並沒有放棄,還在繼續思考著。
事到如今,她還是沒有停止思考。
「……斯薩伊德尊主,你剛才說這跟我的意識沒有關係吧。」
過了一會兒,她這麼說道。
「嗯?啊啊,我是這麼說了啊。不,雖然我想也不是完全無關,但比此更重要的因素,應該是周圍的——」
「你還記得嗎?在我愚蠢地想要刺破自己眼球的那個時候。」
她突然切換了話題,我不禁一時糊塗了起來。
不過,那件事我當然記得非常清楚——畢竟那時候我手掌所受的燒傷,直到現在也還沒有完全治癒。
雖然現在想起來,我也不覺得她有多愚蠢。
那只是稍微有點過剩的反應,而且歸根結底也是以我的建議為基礎的行為。
「那時候,你在奪走燭台的同時,還把我猛推到了床上吧。」
「啊啊,的確沒錯。那又怎麼樣?」
「你覺得當時為什麼能把我推開呢?」
「你說為什麼……」
這個我也曾經想過。
對雅賽蘿拉公主的「攻擊」,明明應該會反射到加害者本人的身上才對。
「是因為我推的方向是床鋪,對吧?因為你沒有受到傷害,所以我也同樣沒有受傷。」
「我並不是沒有受到傷害,當時是相當痛的。」
什麼?
這位公主殿下,完全沒有把痛苦反映在表情上啊。
「在我胸口的中央,現在也還殘留著你的手印。」
「…………」
不,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就算她倒下的地方正好是我事先瞄準的鬆軟床鋪,作用力和反作用力在推開她的瞬間已經產生了——即使倒下的時候沒有受到傷害,在被推開時感受到的痛楚,也還是只能被判斷為「攻擊」吧。
既然如此,就算不至於弄得粉身碎骨的地步,那次「推開」的動作也應該是會反射到我身上才對——就算我想推開她,也應該是推不開的啊。
那究竟是為什麼呢?
那時候,我怎麼會成功地把雅賽蘿拉公主推開了?
「我一直都在思考著這件事,但是聽到你剛才說的話,我就形成了一個假說——如果跟我自身的意識無關,最關鍵的是周圍人的意識的話——」
雅賽蘿拉公主把手按在胸口上。
那裡一定是我的手印的所在位置吧。
「斯薩伊德尊主。因為你並不是為了傷害我才把我推開,而是為了保護我才把我推開的。所以在那時候,你的手才能觸碰到我的胸口——你不這樣認為嗎?」
「…………」
那太荒唐了。
魔女的詛咒怎麼可能會有這種感情性的盲點呢——在這麼想的同時,我又意識到……世上恐怕也沒有比詛咒更富有感情性的概念了。
但是,那不完全就是心情上的問題嗎?
老實說,當時不擅長思考的我在思考之前就已經行動了起來,所以也無法明確說出自己究竟是懷著什麼心情來行動的——不過最低限度,我並沒有什麼要加害或者傷害雅賽蘿拉公主的意識。
只是想著要把燭台搶過來。
即使結果在她胸口留下了手印——那也是心情上的問題。
心情。
本大爺的心情。
「在那時候,以無視我想要刺穿自己眼球的想法而實行的『攻擊』,並沒有被判斷為『攻擊』——那大概是因為你當時是為了我好才做出那樣的行動吧?」
聽了她再三確認般的話語,我不禁產生了「或許真的是這樣」的想法。
如果單純把這件事拿出來說的話,還可以用碰巧或者偶然的說法來解釋,但如果套用這個理論,人們完全無視「美麗公主」的意向一個個主動地尋死的現象也可以得到說明了。
即使是那樣的自殺,也同樣是「為了公主殿下」而實行的自殺——所以無論公主殿下為此如何受傷和如何悲嘆,也還是無法阻止他們的行動。
確實有點道理,那應該也是一種見識吧。
又或者說,特羅比卡萊斯克違抗我的命令擅自採取行動的理由,說不定也是起因於此。
但是,就算是那樣又如何啊?
雖然這的確是可以用來解釋「美麗公主」的詛咒的新發現,但也不能成為打破目前這個困局的材料。
這不是反而更進一步地印證了無論雅賽蘿拉公主再怎麼強烈渴望我也無法讓她吸血鬼化的事實嗎?
「並不是這樣的,斯薩伊德尊主。也就是說,只要你——」
只要你願意為了我、懷抱著關照我的心情來品嘗我的話——那才是真正的前期準備。
雅賽蘿拉公主如此斷言道。
019
一切都是假說。
只不過是以一個假說覆蓋在另一個假說之上而已。
還是完全沒有被證實為正確的推理和想像,以及主觀願望的產物。
而且,這樣做也並不是沒有風險的。
雖然我說過可以嘗試一次吸血,但是經歷過多次餓死的我能否順利復活過來也沒有任何的保證。
根本不是遊刃有餘的狀態,即使僅限於一次也很難說。
公主殿下或許不光是看到我粉身碎骨的樣子,甚至有可能變成給我送終——雖然我是吃了特羅比卡萊斯克,但我處於極度的飢餓狀態也是無法否定的現實。
假如說這是我的風險,那麼雅賽蘿拉公主的風險也不能忽視,她的風險也決不能算低。
就算我正如假說的那樣順利實現了吸血,也並不一定意味著雅賽蘿拉公主能確實地成為眷屬。
儘管我沒有做過準確的統計,不過憑我的經驗來說,普通人類的吸血鬼化反而是失敗的例子占多數。
被吸血後直接死掉了還算是比較幸運的個案,搞不好有的甚至會變成半吊子的喪屍,變成行屍走肉般的可怕怪物。
除此之外,要列舉出各種風險和害處簡直就沒完沒了——所以公主殿下的提議決不能說是一個好的方案。
更重要的是,事情的成敗完全是看本大爺的心情,這才是最糟糕的吧。
在對雅賽蘿拉公主吸血的時候,我必須做到並非為了滿足自身的食慾,而是為了關照公主殿下而把牙齒刺進她的身體。
虛心地,無私地。
用牙齒咬上去。
我真的能做到那種事嗎?
從公主殿下手中奪過燭台的時候,只是一瞬間的事情,是反射性的行動——就算叫我再做一次跟那時候同樣的事情,老實說我也不知道要怎樣才能做到。
正如特羅比卡萊斯克所指出的那樣,即使我真的對雅賽蘿拉公主產生了愛惜之情,對於能不能將其置於優先於食慾的位置這個問題,我還沒能得出答案。
說到底,一切都只有試試看才知道。
不管再怎麼討論假說,驗證就跟試毒一樣,一上來就要用於實踐了。
但是,雅賽蘿拉公主本人卻似乎沒有任何不安似的說道:
「那麼,我雖然不懂事,還請你多多關照,斯薩伊德尊主。」
說完她就向左右攤開雙手,把脖子向我遞了過來。
纖細而美麗。
那是仿佛連血管也晶瑩剔透的美麗項脖。
光是這樣就讓我食慾大振。
但是,現在我卻萬萬不能激起食慾。
「這可是不懂事的人不可能有的膽量啊。確實,當人類也實在太可惜了。」
「我一定會努力回報你的期待的,我的主人。」
「……就算是要成為眷屬,你也沒有必要用這種口吻來說話的,雅賽蘿拉公主。」
即使在這種狀況下,她也還是在奇特的方面這麼認真。
我說道:
「奴隸制就以特羅比卡萊斯克為終結,以後就廢除了。他就是本大爺最後的奴隸——畢竟他是以身為我的唯一奴隸為豪的無可救藥的笨蛋嘛。」
「是這樣嗎……那麼,我究竟應該怎麼稱呼你才好呢?」
「你繼續稱呼我斯薩伊德尊主就行了。」
當然前提是大家都還活著。
「要勉強說的話,既然是本大爺的眷屬,你只要當個不讓我蒙羞的吸血鬼就好了。你的言辭又變得高雅起來了啊——本大爺教你的有威勢的笑聲怎麼樣了?」
「說、說的也是。咔咔!」
雅賽蘿拉公主露出了生硬的笑容。
那本來是我為了緩解緊張而開的玩笑啊……
以後的事真是令人不安。
不過前提當然是我們還有以後了。
「我並沒有感到緊張。不,吾沒緊張。我只是對你——吾只是對汝寄予信任而已。」
「你說信任……喂喂,別在這種認真的場合惹我笑啊。雖然信任別人是一種美得,可本大爺並不是人而是怪物啊。」
「我現在也正準備成為你那樣的怪物——我是想成為像你這樣的存在。」
語氣轉眼間恢復原狀,雅賽蘿拉公主這麼說道——大概是接下來的話並不是可以用不習慣的角色來說的台詞吧。
「成為像你這樣的、既酷又硬派、既溫柔又美麗的吸血鬼。」
「……一定行的,如果是你的話。」
雅賽蘿拉公主。
後半的莫名其妙的話我就當作耳邊風,向她喊了一聲後——
「Kissshot Acerolaorion Heart Underblade。」
又改口說了一遍。
看到她一時愣住的樣子,我就告訴她說「Kissshot,這就是你的名字」。
「對於為你而死的人,你就像親吻那樣吃掉他們吧。只要得到永遠的生命一直活下去,說不定不久之後還會遇到奇特的王子殿下呢。」
「Kissshot Acerolaorion Heart Underblade……」
公主殿下仿佛在細細品味似的重複念著,點頭說道:
「我很喜歡,斯薩伊德尊主。迪斯托比亞·威爾托奧索·斯薩伊德尊主。」
「太棒了,我非常高興。為了成為不讓你和你給我的這個名字蒙羞的吸血鬼,我一定會好好努力。」
「嗯,你就好好修行吧……對了對了,說起修行,我最後給你上一課。覺得很高興的時候,你就這樣笑吧。」
在語氣也還沒有固定下來的現狀下,雖然還是時期尚早,但也不一定還有下次機會。
還是儘量不要留下遺憾吧。
如果說這是試毒的話——既然吃毒就連碟子也舔乾淨。
「哈。」
我笑了起來,因為我現在很高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就像練習顫音似的笑了起來。
因為能品嘗到夢寐以求的極品血液的味道讓我感到很高興——而且能成為這位公主殿下的救贖,也給我帶來了同等程度的喜悅。
「請品嘗吧。」
我一邊聽著她的美麗聲音,一邊伸出利牙刺進Kissshot的項脖。
沒什麼大不了的。
殺了就吃掉。殺了就愛。
吃和愛其實是同樣的含義。
020
就這樣,過去被喚作蘿拉的貴族姑娘,以前被稱為「美麗公主」的公主殿下,就成為了名叫Kissshot Acerolaorion Heart Underblade的吸血鬼。
簡單來說就是成功了。
而且順利得出乎意料,輕而易舉地完成了。
正如我當初的預計,她已經成了吃人的怪物,而本大爺也依然活著——看來我還能繼續活下去。
當然,成功的理由,實際上我也不太清楚。
完全是個謎。
雖然我並不討厭那個女人的確是事實,但是不是正因為有這樣的感情才成功實現了對「美麗公主」的吸血和救濟,那就不得而知了。
說不定單純是因為獲得永遠生命的吸血鬼化對「美麗公主」是一種恩惠,所以我的利牙才能突破詛咒得到她的接受。
到頭來,我對她所懷抱的情已經是友情還是愛情,又或者說欲情,結果還是沒能搞清楚——不過,就算那不是食慾,就算不是多虧了這樣,反正成功了就怎麼都無所謂吧。
而且我還美餐了一頓。
不管如何,事到如今那也已經是六百年前的事情了,根本就沒有辦法考證真相——所以,先不論確實性如何,我就在這裡說一下之後發生的事情。成了吸血鬼的公主殿下,又再次開始了沒有目的地的旅行。
畢竟也不能一直住在已經滅亡的王國里,在特羅比卡萊斯剋死了之後,我也只能離開一個人住實在太大的「屍體城」了。原本還想著乾脆跟她一起去旅行,但最後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雖說大家都是吸血鬼,但是要走的路卻各不相同。
而且要是在她身邊的話,搞不好有一天會變得想吃掉她。
所
以在那之後的動向我就只能通過傳聞來了解,不過正如我的預料,她果然成了很好的吸血鬼——既是鐵血也是熱血更是冷血的吸血鬼,Kissshot Acerolaorion Heart Underblade。
金髮金眼。
身為怪異殺手的怪異之王。
至少也應該聽說過一次吧?
每次聽到她的傳聞,本大爺作為她的吸血主,作為賦予了她和金髮相配的金眼的存在,作為她的起名者,同時也作為幫她建立角色特徵的教導員,我都會感到無比的自豪。
因為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就沒再聽說到「美麗公主」的傳聞,那個詛咒大概在什麼地方已經被她設法解除了吧——那就是說她真的遇到了哪個國家的王子殿下嗎?
又或者是在成了吸血鬼之後精神方面也墮落到了某個程度,從而實現了適度的世俗化。
如果本大爺的吸血有那樣的副作用,那真的是令人頗感興趣——而我似乎也因為成功作為極品食材的「美麗公主」那裡吸了血的關係,現在也依然生龍活虎地活著。
可以說是活力十足。
作為吸血鬼來說,恐怕也算是最年長了吧。
非但如此,跟我斯薩伊德(自殺者)尊主的名字相反,自那以後我已經變得很少會死了——沒想到世間還有這樣的長壽料理。
當然,在把她變成吸血鬼的時候,如果代價是本大爺絕命的話一定會很悽美,但世事往往不會像講故事那麼跌宕起伏啦。
換個說法,這也算是個大團圓結局了。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話雖如此,現在時代已經完全變了樣,世界也同樣完全改變了。
如今到處都是一片科學全盛的景象,已經不再是吸血鬼能自由自在地橫行跋扈的情勢,連食材的收集也不能隨心所欲——雖然作為美食家是值得羞恥的事情,但我一直都過著相當有節制的飲食生活。暴飲暴食什麼的,在現代社會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真是的,這不就變得越來越健康了嗎。
先不說這種只有暗夜世界的居民才能理解的玩笑,要是那時候沒有從「美麗公主」那裡成功吸血的話,本大爺說不定早就已經餓死了吧。
取締行動和當局的規限也變得越來越嚴厲,現在吸血鬼已經幾乎瀕臨滅絕的危機了。只要有人類在,妖怪也同樣會繼續存在——類似這樣的樂觀論調也開始變得越來越不靠譜。
比如著名的聖誕老人據說也已經上了瀕危物種的紅皮書。
日子實在是不好過啊。
雖然辣味著東西我也並不討厭啦。
不過餘生我還是希望它是一道甜蜜蜜的甜品呢。
在這樣的世界情勢下,本大爺說不定也不能一直以響亮的聲音自稱什麼決死、必死和萬死的吸血鬼啦。「本大爺」什麼的,這個正是為了加強威勢而採用的第一人稱,是不是也已經快到大限了呢——畢竟我不說各位也知道,本大爺的年紀也老大不小了。
但是,一旦想到那位向我學習的、以我為榜樣的學生,也不能那麼輕易就妥協——算了,就只管再繼續多撐一陣子吧。
不過話說回來,根據我最近掌握到的傳聞——Kissshot好像也終於在極東的島國里被吸血鬼專家退治了什麼的——不過,這恐怕是可信度最低的假消息吧。
我不會相信那樣的傳聞。
就算是斷絕了交流,說到底也畢竟是我的眷屬,是活著還是死了我還是可以感覺到的。
話雖如此,這也是令人在意的傳聞,實在無法單純地當作耳邊風。雖然我一點也不擔心,不過既然已經隔了六百年,要不就久違地去見上一面吧?
如果還健在的話,對了,就請她吃頓正餐吧。在那天晚上我就解除節食減肥的禁忌,盡情地享受著多得吃不完的美食,盛大地慶祝我們的重逢吧。或者說是詛咒。
大家都是美女,既酷又硬派的,想必都有堆積如山的話題要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