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撫物語 第零話 撫子DRAW 001-008(2/2)
就算我剛才說完蛋是有點誇張,如果在努力練習畫畫的過程中不插入適當的休息,就會患上腱鞘炎的吧——如果發展成慢性病的話,我搞不好就會陷入不得不放棄漫畫家夢想的絕境了。
要是因為故障而中途退出,結果卻被人說出「你看,這都怪你在中途停止了努力」這樣的話那可真是讓人受不了呢。
別說是受不了,就算我想繼續努力下去也做不到吧。
超強度的練習的確有可能打造出超級明星選手,但如果為了造出一位明星選手就要產生一百名故障者的話,這樣的訓練就應該決不是什麼優秀的訓練。
「這就是所謂的『一將功成萬骨枯』啦。不,反而應該比喻成蠱毒更合適呢——雖然在當上漫畫家之後也可能是這樣的情況。畢竟從概率上來說,要創造出受歡迎的作品,最好的辦法就是讓更多的漫畫家畫出更多的漫畫作品啊。」
「嗯,我也聽說了以前確實是那樣的世界。」
雖然現在也毫無疑問是一個嚴峻的競爭社會,不過最近好像還是更傾向於人權方面的考慮呢。
那真是太好了。
但是,那對我來說也只不過是連有沒有也無法確定的未來問題吧。
「那麼,到底該怎麼做才好?既不能超強度工作,卻要
在不足一年的時間裡努力一萬小時什麼的,那不是絕對做不到的嗎?是不可能的吧。畢竟如果想在一年裡做完本來要做三年的事情,那麼即使要稍微降低點質量,也只能將努力的分量加到三倍了。」
「真沒辦法,你應該是過去曾經當過神的女孩子吧。就算沒有可以堅持的自我,強行突破本來做不到的事情,不是要比成為漫畫家簡單多了嗎?」
斧乃木這麼說著,保持著面無表情的樣子披露了第二方案的關鍵部分——如果她能做出得意表情的話,想必一定會在這時候展現出來吧。
「並不是把努力的份量變成三倍,只要把你的人數變成三倍就行了呀。」
005
只要把你的人數變成三倍就行了。
你的人數。
雖然我完全搞不懂斧乃木到底在說些什麼,但她卻絲毫沒有理會莫名其妙的我繼續說道:
「所以,只要包括你在內總共有三人的話……不,那樣還是不太保險。那麼總共五人吧。這樣的話應該就可以輪轉得過來了。」
看來她已經開始進行具體的數字調整了。
我終於忍不住停下了正在畫素描的手。
這孩子究竟想要讓我做什麼呢?
我只感到無比的困惑。
「沒有沒有,就是說啊,雖然剛才你也說過,漫畫家這種工作基本上都是包括助手在內的共同作業對吧?與其說是個人,倒不如說是某個組織的成員,也就是說要作為團體中的一員來行動。」
「啊,嗯。最重要的就是團隊合作啦。所以如果交流能力不強的話就根本沒可能做下去……」
「那就是說你別說是助手,就連有沒有足以成為團隊領導者的資質也很難說,不過那就先留作將來的課題吧。但是,就算你再怎麼內向,即使是現在的你,如果對方就是你自己的話,不管怎樣也應該可以正常交流吧?所以,你只要準備四個自己充當助手就好了。」
她越說越莫名其妙了。
看到我合上了素描本,斧乃木也停止了擺姿勢的動作,從桌子上輕飄飄地跳了下來。
光從這個舉動就可以看出她有著非同尋常的身體能力。
「恕我毫無忌諱地說一句,這同時也是我的專業領域——我好像說過了吧?我是人偶怪異,但同時也是陰陽師的式神哦。」
「式神。」
嗯嗯,這個名詞本身我倒是經常聽說。
或者應該說在漫畫裡經常會讀到。
不過那嚴格來說究竟是怎樣的一種存在,我卻不怎麼清楚。
我甚至不懂得任何有關陰陽師的基礎知識。
雖然在初次見面的時候聽說了斧乃木是怪異這個事實,但是說起來,關於她的出身和詳細情況,我直到現在都沒有聽說過——從她毫無顧忌地說出口這一點來看,應該也不是什麼需要保密的事情吧。
「要說神的話,在過去曾經是神的你面前也顯得過於厚臉皮了,所以在這裡稱呼為使魔也可以啦。簡單來說,那就是代替主人做事情的忠實奴僕一樣的東西——不過相對於吸血鬼的眷屬,式神則更偏向於代理人的性質。如果說眷屬是家人,那麼式神就是傭人了。」
以我來說,因為身為我主人的姐姐是個不能在地面上行走的人,所以我就負責充當她的跑腿在各個地方之間來來往往啦——斧乃木簡明扼要地向我說明道。
不過就算她再怎麼說得簡明扼要,也完全無法加深我的理解。
畢竟就算她說我過去是神,我也並沒有怪異方面的專業知識呀——那時候真的是跳過了許多重要的過程。
姐姐?不能在地面上行走的人?
「有機會我會介紹給你認識的。以姐姐的性格,應該一見到你就會馬上說教了。」
我可不想剛見面就被別人說教呀。
雖然說是姐姐,但從她的語氣來判斷,那應該不是真
正的姐姐吧。
畢竟人偶的姐姐什麼的也太觀念化了。
「總而言之,就像姐姐和我的關係那樣,只要你也創造出充當自身代理人的式神就好了——這就是我的提議。就算一個人做不了,讓五人同時進行的話,不管是努力還是成果,都應該可以設法在一年之內解決吧?」
唔唔——
雖然我不太明白,但也覺得開始逐漸領悟了斧乃木想要表達的意思……可是「創造式神」什麼的,她果然是在說一些像是在做夢的話題吧?
「要是連這種程度的夢也實現不了,你難道還想實現當漫畫家的夢想嗎?」
不,那個我當然是想的。
別說得好像是什麼經典名言一樣好不好。
「具體來計算一下吧。」
說完,斧乃木就一把拿過我抱著的素描本,並且從筆架中取出一支描線用的鋼筆。
為什麼是描線鋼筆呢。
當然,我也不是說拿鋼筆的話就沒問題了。
「離畢業典禮還剩下十個月的時間,就姑且當作三百天算吧。然後再用這個除以一萬小時。取整位數,也就是每
一天一百小時。換句話說,每天就需要付出三十三小時的
努力。」
在這個階段計算本來就已經不成立了。
整整超出了九個小時。
但斧乃木卻毫不介意地繼續用筆寫了下去——描線鋼筆對初學者來說應該是很難用的,然而她用起來卻像是得心應手的樣子。
雖然握筆的姿勢就跟握拳一樣。
「這三十三小時,就要在集團中分配,總共是五人。沿襲工蟻法則,將勞動者和休息者的比例設為『8:2』,也就是要建立起四人勞動、一人休息的輪班制。那麼實際參與運作的人數是四人,假設每天努力八小時,那麼8x4=32,即為三十二小時。因為還差一小時才達到三十三小時,那麼就先假設每人每天工作八小時十五分吧。這樣合計就是三十三小時——這樣就能完成一萬小時的努力了哦。」
「哦……」
雖然有種仿佛被數字矇騙了的感覺,不過假如組成五人團體實行輪班制的話,在畢業之前似乎真的可以完成一萬小時的努力。
當然,這只不過是紙上談兵。實際上還會有身體狀況不佳或者生病的日子,所以不可能一切都完全照計劃進行。不過我再重複一遍,到今天為止我的努力都沒有鬆懈過——如果把這些時間也計算在內,應該還是勉強可以達到法則的基準吧。
不過,這樣卻在跟第一方案不同的意義上讓我產生相當強烈的抗拒感呢。
「斧乃木。我並沒有想過要讓別人代替我努力呀……因為至今為止我都把這些東西推給了月火和貝木先生他們,結果才落得現在這個境地。」
「嗯,這個我也深有同感,完全同意。你說的話完全正確。你終於說出正確的話了呢。」
同意得太誇張了吧。
而且還包含著對我相當程度的不滿呢。
「所以,努力說到底還是應該由你自身來付出哦——努力的人應該是你才對。也就是說,即使是創造式神,那個式神也必須是千石撫子——我從一開始就是這麼說的哦?而且本來對使用者來說,身為代理人的式神就是那樣的存在嘛。」
因此——
斧乃木翻開素描本的白紙遞迴給我說道:
「接下來,你就在這個素描本上畫出四個自畫像——畫出四個千石撫子吧。然後我就將她們立體化。」
然後再具體化——
將她們變成四體的式神。
006
原來如此。
我終於理解過來了。
終於出現了能讓我理解的部分。
我總算開始讀懂了斧乃木所主張的上下文的前後關係——換句話說,斧乃木就是打算讓我做類似「遍地都是哆啦A夢」的事情吧。
「遍地都是哆啦A夢」。
那是在著名的《哆啦A夢》中首次在兒童向漫畫裡描寫時間悖論的初期的創意作品。
就算沒有讀過,那也是足以跟「再見了哆啦A夢」和「奶奶的回憶」以及「大雄的結婚前夜」並駕齊驅的有名故事。因為我想任何人都應該通過某些形式知道了這個故事的內容,所以在這裡我就不畫蛇添足地做詳細的介紹了。簡單來說,就是讓通過時間機器帶回來的不同時間段的哆啦A夢合五人之力完成大雄君委託的作業。
當然,因為我並沒有時間機器,不能把兩小時後的我和四小時後的我帶回來幫忙,但是斧乃木卻告訴我還存在著另一個實現方法。
她展開了自己的論述:
「對了,你還記得嗎?我最初來訪這個房間時的事情——在那時候,我不是讓你畫了一幅蛞蝓的圖畫嗎?為了欺騙阿良良木月火,我以專業的手腕巧妙地利用了殘存在你身上的蛞蝓豆腐。但是在那時候,你畫的蛞蝓豆腐卻以遠超我想像的威力型怪異立體化了。」
「啊……嗯,你的確那麼說過呢。」
「當然那也同時證明了阿良良木月火的危險性,但我覺得也證明了你的繪畫能力哦。或者也可以說是潛在能力吧。我現在之所以這樣經常性地到這裡來給你當模特,既是作為讓你聽我發牢騷的報恩,同時——或者說比這更重要的是,因為我在你身上發現了異才。」
「異才?」
雖然這句話不經意地讓我感到有點高興,但遺憾的是那卻並不是我所期待的意思。
「相比起尋常的專家,你反而更有畫出有效符咒的危險性。」
「我可不想畫什麼符咒耶……」
而且我以前就是因為符咒才吃了大苦頭。
斧乃木竟然是為了這個才每天來訪我的房間,我實在是萬萬沒想到。
異才的異,原來就是怪異的異嗎。
危險性什麼的。
對我來說有危險性的明明是符咒呀。
要是被當成觀察對象的話,那不就跟月火一樣嗎。
跟月火一樣,那是多麼令人毛骨悚然的立場啊。
「對不具備姿形的妖怪變化來說,形象化可是一個極其重要的因素哦。無論是鳥山石燕,還是鳥山明。」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把鳥山石燕老師和鳥山明老師擺在一起討論——當然,如果從影響力的角度來說,這兩人的確可以說是給人一種雙雄鼎立的感覺。
形象化嗎。
「雖然小說這東西總讓人有種難以著手的感覺,但如果封面上畫著卡通角色的話,人們就會更容易想像了吧?就連著名的夏洛克?福爾摩斯的獵鹿帽也是來自於插畫師的獨創,但到了現在那不是已經變成名偵探的象徵了嗎?」
有關獵鹿帽的軼事的確很有名,但話題是不是有點走偏了?
不,如果是以情報來論述繪畫的威力,那應該是沒有偏離話題的吧——用繪畫來表達原本只能以語言敘述的怪異譚,一定是有著很大意義的吧。更何況過去的日本的識字率並不如現在這麼高呢。
不過把肉眼看不見的怪異畫成繪畫來讀解,這也真是有點諷刺。
「嗯。就像虛擬歌手的初音未來,正因為有著與性能相匹敵的角色形象設計,才贏得了人們如此狂熱的喜愛吧?另一方面,《紅髮安妮》的封面,聽說最初是畫著一個金髮女孩子的呢。畢竟原題並不是《紅髮安妮》,那樣或許也是沒有問題的吧——但這樣一來,起標題也真的是非常重要呢。來自未來的初次聲音——初音未來也同樣如此。」
她對初音未來的愛還真夠深的呢。
關於《紅髮安妮》的事情我倒是不知道。
原題好像是叫做《綠山牆的安妮》來著?
「所以,我就想在這裡試試你的異才。你的繪畫能力、圖畫和插畫究竟具備著多大的能量——如果你的自畫像是足以構築成式神的自畫像,到時候我就把你介紹給臥煙小姐認識吧。」
這樣做對我來說究竟有什麼好處呢?
那位叫做臥煙小姐的人,不就是在我神格化的理由中占據著重要一角的人物嗎?
雖然我並不打算責怪那個人,但也正因為如此,考慮到那個人對我所抱有的看法,老實說我真的不想跟她扯上關係。
「就是因為這樣啦。我說要報恩可不光是嘴上說說就算了。因為跟Kissshot Acerolaorion HeartunderBlade不一樣,千石撫子,你現在還沒有得到無害認定啊。因為說到底你也沒有做太大的壞事,從某些角度來考慮,也的確是多虧了你才讓這個小鎮維持了一段平穩的時期,所以目前對你的處置還停在保留階段。現在就算你被某些專家退治了也毫不奇怪哦。反而因為你現在已經不是神了,對方就能毫無風險地趁這個機會把你除掉以作為自身的功績——即使出現這樣的專家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真是世風日下呢。
雖然我的確是闖下了應該接受那種懲罰的大禍,但假如是既不是因果報應,也不是對罪孽的懲罰,只是為了立功績而被人家退治的話,我真的是很不情願呢。
「對吧。所以如果現在把你的稀世異才展現給臥煙小姐看,讓她明白你是在發生情況的時候可以利用的存在,你就可以被納入到那個簡直就像關係網的怪物般的領頭人的庇護之下了。」
明明是專家卻像怪物一樣呢。
自己是可以利用的存在什麼的……我可不想讓別人看到耶。
雖然總覺得是被她的一番花言巧語騙到了……但是先不論是否有好處,對我來說似乎也並不會帶來什麼損失。
說實話,我也有點想確認一下的想法——我畫的蛞蝓豆腐的圖畫在被作為怪異立體化的時候,竟然強大到了連斧乃木也難以對付的程度……對於這個故事究竟該如何接受,我實在感到相當的為難。
危險性。
我竭盡全力畫出來的漫畫,要是正因為我的竭盡全力而被立體化、現實化和怪異化的話,那可真的是大事件了——就算不是為了立功績,那些專家大概也會立刻把我給退治了吧。
要是我還殘留著那種程度的力量,最好就是將其完全剔除,如果不行的話,最低限度也希望能將它控制住。
既然如此,這次的測試對我來說也應該算是一個試金石吧。
嗯……
「明白了,那麼我就試試看吧……只要畫出四個我就好了嗎?」
畢竟自畫像對繪畫來說是基礎中的基礎,所以也並不是什麼費勁的事情。況且在斧乃木開始頻繁來訪我房間之前,我也經常站在梳妝鏡前擺姿勢或者拍下自己的照片,以自身為模特做著人物素描的練習。
然而——
「嗯。但是,在設計上你可以分別都稍微做些改變嗎?」
斧乃木卻提出了這樣的要求。
「畢竟如果無法區分誰是第幾個千石撫子的話也很困擾呢。最壞的情況,要是在五人當中搞不清楚哪個千石撫子才是真正的千石撫子的話,那可就不只是不得了那麼簡單啦。」
那真的不只是不得了那麼簡單。
而是個人身份正面臨著崩潰的危機。
「說認真的,像這樣被原本應該只是代理人的式神占據了自身存在位置的陰陽師也並非沒有過。所以儘管是同樣的千石撫子,你可以給她們各自都添上一點個性嗎?」
還真多要求呢。
在漫畫裡讓雙胞胎兄弟登場的時候,儘管長得一模一樣,但往往都會為了讓讀者能區分開兩人而在細節上有所講究……是不是類似於那樣的情況呢?
作為立志當漫畫家的人來說,這真讓人有創作的欲望呢。
我的幹勁也稍微提高了一點。
「那麼,就通過髮型來進行區分吧……啊,對了。」
我忽然產生了靈感。
雖然我不能乘坐時間機器把未來的自己帶過來,但要把過去的我畫成繪畫應該是很簡單的事情。
雖然比不上月火那麼頻繁,但最近我畢竟也在不斷地擺弄著髮型呢——唔唔,因為是「五人聯手」,現在除了超短髮的我之外,要再畫出四種不同的髮型嗎?
首先是最長的髮型。
無論是期間,還是頭髮本身。
「哦,前發模式,是我沒見過的髮型呢。」
「嗯,的確是的,這個版本的我記得好像是被人們喚作前發丫頭……」
經常被人拿來當成話題來調侃呢。
完全起不到掩飾羞澀的作用。
「把前發留到看不見臉面的長度……性格內向,是最乖巧的那個時期的千石撫子呢……那麼,我就把她叫做乖撫子吧。」
乖撫子什麼的。
雖然從成人的意義上說好像有種成熟的感覺,不過總比前發丫頭要好一點,就先這麼定了吧。
唔唔——
用前發遮住眼睛的角色,要表達感情還真不容易呢……不過畢竟那就是我,也是我自己曾經做過的事情。
看起來的感覺比面無表情的斧乃木還要神秘……要是班上有個這樣的傢伙,還真的有些可怕呢。
而且甚至讓人覺得有點詭異,這孩子究竟哪裡可愛了呢?
我總是不自覺地以否定的角度來看待自己,這是不是包含著自虐的性質呢。
算了,這方面就等描線的時候再細加調整吧。
下一人。
第二個的我。
「嗯?這個我也沒見過呢……用發圈將前發撩起……露出額頭。你還有過這樣的時代嗎?啊啊,是那個嗎?就是正在向某人發起積極攻勢的那個時候的千石撫子嗎。」
你知道的真多呢。
或許她作為職業專家已經對引起問題的我進行過具體詳細的周邊調查吧。
這個就暫且不說,和乖撫子有所不同的是,這個將全部前發都撩起來露出額頭的千石撫子的表情,畫起來真是特別的容易。
沒想到有眼睛和沒眼睛居然存在著如此大的差別,是個新的發現。
「就命名為獻媚撫子吧。」
太過分了。
我差點就要哭出
來了。
「這就是在超短篇中還穿著微型比基尼的千石撫子吧。那除了獻媚撫子之外難道還有別的叫法嗎?」
的確沒錯呢。
雖然我覺得把以動畫版為基礎的超短篇拿出來說事有點那個,但我還是放棄反駁,直接採納她的意見吧。
因為受到名字的影響,在底稿的表情上也加入了相當重的獻媚味道——剛才斧乃木也說過標題非常重要,現在看來的確是沒錯。
乖撫子和獻媚撫子嗎。
要改變的話就只有趁現在了——第三個我的名字究竟會是什麼呢?
沙沙,沙沙,沙沙。
「啊,這個我也有點印象,就是那個啦,被阿良良木月火一下子剪掉了引以為豪的前發時的千石撫子對吧。」
「嗯……準確來說應該是在被一下子剪掉前發之後,還讓火憐幫忙修剪整齊了。」
話說她知道的還真詳細呢。
不,這個時候斧乃木她已經來到了這個小鎮了嗎?所以她才會對這個我有印象嗎?
「嗯,我經常都有過來玩哦。不過,我看的是動畫版啦。」
這也太自由了吧。
「這個髮型的時候,你就在教室里闖了大禍吧?就因為這個原因,你現在也不能再回去學校了對吧?」
雖然我不希望她用「闖了大禍」來形容,不過我的確是闖了大禍。
在班上大鬧了一場,
到現在還拖著尾巴。
「聽說你那時候像是被觸碰到逆鱗似的大發雷霆,還發表了一番演說呢。那麼,這個修成齊眉發的千石撫子,就決定為逆撫子啦。」
這個將會成為官方用語吧。
雖然我也聽說在動畫版的副音軌里就(偏偏連身為實行犯的月火也)用著這樣的稱呼(稱號)。
「到了這時候,第四個千石撫子的髮型我看也不用多問了吧。」
「嗯……就只有那個了。」
除了那個之外就沒有別的了。
就是在北白蛇神社被祭上神台的那個時候的我。
作為神被祭上神台的那個時候。
神格化的那個時期的我——也就是充當蛇神時的我。
當時的我可是有著比逆撫子還要前衛的髮型——畢竟十萬根頭髮中的每一根都全部變成了蛇呀。
那實在是駭人聽聞的角色形象。
簡直太離譜了。
我當然不可能把十萬根頭髮都全部畫出來(那可是要花一萬小時的呀),因此對其實行巧妙的省略就可以算是一種漫畫式的技法了吧。
不過老實說畫起來真有意思呢。
無論是心情還是筆鋒都充滿了動力。
「的確,我也聽說越是畫工優秀的作家比起整天畫美形角色,反而更喜歡化怪物類的形象呢。」
不,我並沒有打算把乖撫子、獻媚撫子和逆撫子畫成美形耶——雖然過分的自虐也不好,但是在圖畫上美化自己什麼的,那真是太讓人心寒了。
「是這樣嗎。照著自己的樣子畫出來,就畫得這麼可愛了呀。」
她還真是會挑嚴厲的說法。
不過,我的確也有必須面對的現實——儘管我絕對不會採納將照片附上作品的做法。
好的,畫完了。
以美杜莎為原型的我。
「就命名為神撫子吧。」
結果,名字全都由斧乃木決定了。
也許她是比較喜歡做決定吧。
「其實團隊的人數就算是合計六人也沒有問題,你不把DJ?NADEKO加進去真的沒關係嗎?」
「我說呀,那孩子,就連動畫版也不是實際存在的角色好不好。」
「那麼,現撫子。接下來你可以把那四人的全身都全部描好線嗎?記住要儘量花點時間描得細緻一些。要注入心意——注入靈魂。那樣的話,我就可以向這本素描本施術了。」
「嗯……那個,把現在的我稱呼為現撫子什麼的,最好還是免了吧?不然就等於把本體的我跟式神們擺在同一位置上了。」
明白——聽了斧乃木若無其事的回應我就開始了用鋼筆描線的工作。一想到這也許會決定我接下來這一年的進退以及自己的將來,我就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幹勁。
我要畫了哦,嘿!
007
「那麼千石醬你就『嘿!』地畫出來了嗎?拿起筆沙沙地畫出來了嗎?哈哈~真是愚蠢呢——」
就像在強調現代的不景氣社會中很少會碰到這種爆笑情節似的,扇同學很愉快地作出了這樣的評價——雖然我對他的態度有點不滿,但是因為他現在正用BMX載著我走,我也不可能向他找茬。
搞不好又會鬧出事故了。
話會所(錄入:這又是什麼?),站在BMX的雜技用立足點上的兩人同乘方式,對我來說還是第一次的體驗,光是為了維持平衡我就已經不停冒冷汗了。
我可沒那麼多精力對扇同學說的玩笑話逐一吐槽。
即使不是這樣,兩人同乘自行車本身就是違反法令的行為,不過現在我也顧不了那麼多了——現在這個情形應該是可以適用緊急避難措施的。
拜託了,請適用吧。
因為我必須把逃了出去的四個自己逐一捕獲。
「『逃了出去的四個自己』麼?」
扇同學笑嘻嘻地說道。
就算不看他的臉,我也能大致想像出他現在的表情是哪一種笑容——甚至可以畫出來。雖然我不會真的畫啦。因為我現在正面臨著搞不好一輩子都不想再畫畫的困境。
不過,真不愧是男生。
明明用車后座(不對,應該說是後部)載著我,他卻像是完全不把這份重量當一回事似的輕鬆蹬著腳踏。
……應該……是男生沒錯吧?
先不論是不是初次見面……不,不知為什麼,說著說著我也覺得自己好像真的是第一次跟他見面了。
越來越覺得他是跟我初次見面的男生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我現在跟初次見面的男生同乘一輛自行車,在別的意義上也可以說是處於危險的狀況。
「那就是說,你的嘗試取得了成功呢。亦即將四人的千石醬——乖撫子、獻媚撫子、逆撫子、神撫子這四個形態的千石醬成功地從二次元召喚到了三次元。哈哈~哎呀呀,這真是太厲害了。即使是余接,大概也沒想到竟然會四人全都成功吧——與其說是需要人手,倒不如說是為了提高成功率的『多打幾槍總會打中』的戰術。她大概是估計最多是兩人或者一人能成功式神化就萬萬歲了呢。」
「嗯……之後她是這麼說的。」
順便一提,斧乃木現在正朝著跟我相反的方向幫我去找那四個我——雖然她的機動力很值得期待但我也不能因為這樣而偷懶。
那四個我。
我總不能放任四個撫子在外面亂跑。
「哈哈~你這麼說起『撫子』,就讓人想起千石醬你過去的第一人稱呢。」
「……初次見面的話,你應該是不知道這個的吧?」
「哎喲,一不小心就說漏嘴了,剛才的不算數。」
如果那樣就可以不算數的話,我真想趁勢把我今早的行動也歸入不算數的名單中。
拜託你了呀。
「哎呀呀,無力的我最多就只能做到帶路而已啦——追趕剛才偶然見到的校服打扮的千石醬,就是我在這次的物語中的微不足道的職責哦。」
校服打扮的千石醬……嗎。
就是說那應該是乖撫子了。
在全身描線的時候,作為四個撫子的設計的最終完成版,我分別讓她們穿上了不同的服裝——所以,實體化的她們就算不依靠髮型也可以區分開來。
「但是千石醬,為什麼成功作為式神實體化的四個千石醬會跑掉了呢?按照預計,那四人應該是跟你團結一致地努力達成一萬小時的目標,為了成為漫畫家而開始兢兢業業的努力才對吧?」
咦,我有說得那麼詳細嗎?
不過我以漫畫家為目標而努力這件事,事到如今就算再隱瞞也沒有意義,所以也沒關係了。
「是余接有什麼沒有考慮周全嗎?不過那孩子現在也擔當著月火的親信呢——基於『跟月火共同行動往往會做出糊塗行動』的法則她是不是鬧出大亂子了呢。」
扇同學難道跟月火也有關係嗎。
雖然聽他這麼說就像對月火有著自己的獨特看法,但是扇同學和月火這樣的組合,我怎麼總覺得是最糟糕的搭配呢。
不過,斧乃木本人其實也對這件事有點在意(她面無表情地說著「最近的我實在是很不像樣」這種反省式
的發言),可是就這一點來說,我不得不說完全是我千石撫子——現撫子闖下的大禍。
「是我一時不小心……」
「喲,跟我一樣嗎?」
不是跟你一樣。
「『為成為漫畫家而努力』,是現在的我所處的立場……所以,就算把過去的我作為式神召喚出來,她們都是不可能會幫我忙的。」
非但如此,認為這是「事到如今再隱瞞也沒有意義」的事情的就只有現在的我,各個時代的千石撫子都是一直把這個目標和夢想深藏在心底的。
團結一致什麼的,根本是不用指望了。
輪班制什麼的,怎麼可能實現呀。
反而是引發起互相產生自我厭惡的連鎖。
令人不堪入目的修羅場展現在我原本非常和平的家裡蹲現場中——雖然我已經想盡辦法安撫所有的撫子,但那樣的我卻成了最被討厭的存在。
結果,四個撫子都沒有幫我做給原稿畫邊線的作業,就像要各散東西似的逃走了。
因為她們一下子同時逃了出去,我和斧乃木一時間都沒能反應過來——那四人偏偏只是在逃跑的時候團結一致了呢。
從這一點來說也真的很有我的特色。
讓我逃避的話簡直是日本第一。
順便說一句還有從窗戶逃出去的撫子——不必多說,那就是神撫子了。真不愧是當神的那個時期的撫子。
不光身體能力很高,而且還奔放不羈。
她發出「呀哈哈哈哈!」的笑聲逃掉了。
好可怕。
但是,我也不能因為害怕而愣著不動。現在必須爭分奪秒,把包括神撫子在內的四個我都抓回來才行——否則的話,這個小鎮就會陷入恐慌狀態了!
「不,應該不會引發那麼嚴重的事態吧?只不過是跟你長得一模一樣的四個人散布在各個地方而已呀?」
別說這種潑冷水的話好不好,扇同學。
的確是呢。
說是恐慌狀態也有點言過其實了。
在這個意義上,四人各自朝著不同方向散開或許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要是四個幾乎一模一樣的人站在一起當然會引人注目,但既然是各散東西的話,她們終究也只是一名初中女生而已。
只要她們沒有暴露出式神的身份,這個小鎮今天也應該會維持著和平狀態吧——陷入恐慌的並不是小鎮,就純粹只是我自己,還有再次鬧出亂子的斧乃木而已。
不,這個說法唯一對神撫子是不適用的。
在頭上養著十萬條蛇的女孩子什麼的,在街上閒逛的話可是會被人拍照留念的呀。
「嗯,這個不管怎麼說也畢竟是神啦。大概也應該擁有讓自己藏起來不讓普通人看見的神技吧——或許反而應該擔心的是其他的三人哦。假如那三人在被捕獲的期間做了什麼會引起問題的行動,責任就全都會落在現撫子的身上了。」
他說的確實沒錯。
事情怎麼變成會這樣呢?
不斷逃避著責任的我竟然要被擔負起他人的責任——不過就算說是他人,那說到底也還是我自己啦。
假設她們做出了遠遠超出兩人同乘自行車的違反法令的行為——那麼說逆撫子實在是太令人擔心了!
既然如此,可以的話我想最優先去找的就是她了。不過對於乖撫子和獻媚撫子也萬萬不能疏忽大意。
過去的我,都是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的傢伙!
「哈哈~的確是呀。千石醬即使在乖撫子時代,也嘗試過把蛇切成兩半釘起來的玩法呢。」
我可不是在玩耍,那可是非常拼命的。
「另外,我也沒有把蛇釘起來,只是因為被扇同學這麼說,我才覺得是那樣的。」
「初次見面的我怎麼可能會說那種話呢。你該不會是無意識地向動畫版靠攏了吧?哈哈~過去的話題往往會在談論的過程中越說越大的呢。」
……當然,我對去年所發生的事情的無意識,的確是相當的不靠譜。
只不過,在將過去經歷肥大化的意義上說,我現在直面的事態完全就是那麼回事。
不管怎麼說,既然把蛇切成兩半的行動屬實,那就很可能攜帶著雕刻刀作為武裝,就算對方是乖撫子,搞不好也會弄得自己身受重傷——必須最大限度地慎重行事才行。
「好的,到了。在我和千石醬發生碰撞事故之前,我看到校服打扮的千石醬的地點就是這裡了。」
扇同學邊說邊反轉自行車的方向,將車子剎停了——雖然我差點就被甩下車,但還是勉強穩住了身體,同時確認了現在所處的位置。
扇同學看到我的地點。
那正是我非常熟悉的地方。
就在公立七百一中學的校門前。
008
我本來應該在事前就可以預料到的。
畢竟是校服打扮的千石撫子,去的地方當然就是學校了——這種情況,問題應該出在明明在校門前看到了校服打扮的我,卻用那種裝糊塗或者別有深意的說法來描述的扇同學的用詞上。
要是在這裡看到了走進校內的我,在那之後跟我發生碰撞事故的時候,他應該感到更加吃驚才對吧……這個人雖然表情豐富,但是卻比面無表情的斧乃木更難讀懂內心的想法呢。
畢竟儘管能看到雙眼那也是一雙黑乎乎的眼睛呀。
不過畢竟他帶我來到了這裡我也沒有資格抱怨些什麼……
「嗚嗚……」
我下了自行車就像是要抑制打顫的身體似的自己抱住了自己。
到底該怎麼說呢?對一直當著家裡蹲的我來說,光是這樣來到外界就已經是一大工程了呀。
只是因為乘著勢頭跑了出來,我才勉強騙過了自己的心。
沒想到式神的我竟然偏偏逃進了學校……那可是學校耶?
真是會給人添麻煩的傢伙。
不簡直就跟我一樣嗎?
不過,她一定也沒有考慮得那麼細緻——恐怕比追趕著她的我更慌亂吧。而且對毫無疑問地將校服當作身體一部分穿在身上的那個時候的我來說,應該也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在下一年度會陷入拒絕上學的境況。
我變成不回校的學生,是從去年的十一月份開始……如果剔除神時代的話,那就是二月份以後的事情了。
但是,從她天然地給被人製造出這種麻煩來看,當時的千石撫子被稱呼為具有魔性也並非空穴來風呢——唔唔,只有自己站在被添麻煩的一方才能痛切地體會到這一點呢。
那麼,該怎麼辦才好呢。
老實說,進入學校什麼的我簡直有著像是要踏入毒沼般的抗拒心——光是這麼想像我的心臟就開始怦怦直跳了。
要是跟班裡的同學碰上面的話……不,畢竟已經到了下一年度,後來也應該進行過換班,我闖下大禍的那個班級應該也被解體了吧?
「你看來很煩惱呢,千石醬。」
扇同學也下了自行車,就像在向苦惱的我伸出援手似的這麼說道。
「要不就讓我代你進去裡面看看吧?這點程度的事情,你完全可以交給我做哦。」
「…………」「…………」「…………」
「…………」「…………」「…………」
「…………」「不,不用了。」
頭腦中有大概十個的撫子在開會,在沒有任何人發言的狀況下經歷了一段靜寂的沉默狀態。雖然對優柔寡斷的我來說本來不太可能做到,但我還是斬釘截鐵地拒絕了扇同學這個讓我感恩的提議。
要是讓這個人擔當代理的話,我有預感事情會變得比讓式神代替自己行動還要糟糕多了。
心臟的加速跳動聲,現在聽起來就像警鐘似的。
「太棒了。既然有這樣的決斷力,神原前輩現在也應該不會被我耍得團團轉吧。」
這個人似乎正在把神原姐姐耍得團團轉。
好可怕。
「不過嘛,在這裡告別的話也未免太過冷酷無情,所以我還是陪你去好了。如果要以土氣的室內服裝進入校內的話,有身穿校服的同行者應該會更放心點吧。」
我就只感到不安而已。
而且,他還若無其事地說我的衣服土氣呢。
雖然我也受不了人家說我可愛,但是被人當面說我土氣的話,也同樣相當的難受——畢竟在這種情況下,遭受非難的並不是我自己而是衣服呀。
不過,的確我如果要穿著便服(室內服裝)進入學校的話,就算撇開我是家裡蹲的個人情況不考慮,也還是需要相當大的勇氣。
是一般來說不需要的勇氣。
所以,有穿著校服的扇同學陪
我進去的話,我實在是難以掩飾內心的喜悅。
不過雖說是校服,扇同學穿的卻並不是七百一中學的校服,而是直江津高中的校服。不過反過來說,那所私立升學學校的校服或許反而更容易得到別人的信賴。
既然這樣的話,就姑且讓扇同學假裝成畢業生吧——因為像是演技或者那些欺騙人的手法,扇同學看起來應該是相當拿手的。
即使是初次見面,我也可以這麼斷言。
「那麼Let’s go!」
沒有絲毫的猶豫,就像是踏入自己的家門似的,扇同學就這樣跨入了校門——不過這個人的家,我實在無法想像是怎麼樣的。
校內的自行車必須用手推。首先還是應該將這輛BMX推到停車場那邊吧。
我一邊回憶著停車場在哪邊,一邊跟著扇同學走了進去。
就這樣,我時隔半年又重新回到了本以為就連畢業典禮那天都不會回來的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