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撫物語 第零話 撫子DRAW 017-024(1/2)
017
於是,我就這樣確保了第二體的式神。
嗯?
不,你並沒有跳過任何章節。也不是突然間進人了回憶場景,而是緊密地承上啟下是按照時間順序,上接前章的正當續篇。
要問是怎麼回事的話,那就是我也不是毫無基礎的就立志要當漫畫家的人——雖然不是一個聰明的孩子,但戰鬥類的漫畫我也讀過不少。
所以我就想出了一個兩重的戰術——如果說以轉椅吸引注意力後繞到死角實行夾擊是第一重的話,那麼在這一招來不及的時候用的計劃B就是第二重了。
話雖如此,我也沒有做什麼複雜的事情。
對於逆撫子赤裸裸地公然說出的「挖出腸子」的攻擊方針,我就想辦法反過來加以利用了。
我反過來抓住了逆撫子。
不過這個戰術卻並不是基於理論性思考的產物,幾乎是臨時突發性冒出來的想法——也就是說,我從「早知道這樣我就該在汗衫下面先穿上鎖子甲」這種近似於妄想的、連後悔也算不上的膚淺的逃避現實意識,切換成了「不過那是不可能的,乾脆就把附近的雜誌藏到肚子裡或許就能代替鎧甲了吧」這樣的現實性思考方向。
可是,雖說是松垮垮的寬身汗衫,恐怕也難以完全掩蓋足夠防禦雕刻刀攻擊那麼厚的雜誌吧。要是知道自己採取了防禦用的策略,就算逆撫子再怎麼思慮短淺,恐怕也會把目標轉向著自己的喉嚨或者其他身體部分吧——雖然無論是喉嚨還是肚子,與其說是身體部分倒不如說是要害更貼切。
總之,儘管角色性格不同,歸根到底毫無疑問還是我自己,光是看到我向書架伸手,她就有可能會察覺到我的意圖。
被雕刻刀刺中喉嚨什麼的,光是想像就覺得無比的恐怖。
無論如何我也要極力避免——所以。
所以她對我腹部的攻擊,我就故意不作躲避。
然後那樣一來,在用轉椅保護著身體的狀況下,能在不被她發現的前提下以小幅度的動作藏到衣服下面的東西最多恐怕也只是幾張紙片而已吧。
是的,換句話說,我就是讓她自己主動被夾到白紙的裡面——我把口袋中的白頁紙片全部拿出來,除了手裡拿著的一張之外,剩下的都全部夾在吸汗褲的橡皮筋上,將其移動到上衣的下層。
就像鎧甲一樣。
這或許不是叫鎖子甲而是叫紙子甲吧。
而逆撫子就順著想要將雕刻刀刺進我腹部的勢頭,自己主動被夾進了白紙里。
並不是飛蛾撲火,而是逆撫子撲紙。
摺疊好之後,就這樣封印起來。
降伏完成,Yeah!
我現在的心情,當然沒有明朗到能說出這種話的地步——反而在結束之後,對自己所挑戰的這個極其危險的、成功率超低的賭博產生了強烈的後怕情緒。
我到底在做些什麼呀。
為什麼會實行這種拍腦袋想出來的計劃呢……
也不知道是受到當時氣氛的影響,還是在逆撫子的牽引下一時過於衝動。
那種像是戰鬥類漫畫般的實驗性策略, 次雖然運氣好很順利地獲得了成功,但也存在著汗衫和下面的紙片也同樣被刀子刺破的可能性啊。
如果是身為專家的斧乃木,這肯定是絕對不會採用的漏洞百出的戰略——如果是扇同學的話,一定會滿臉喜色地做出「真是太愚蠢了呢」這樣的評價吧。
我不由自主地沉浸在賭博中了。
與其說是被煽動了僥倖心,倒不如說是「自己的屍體可能會在這個房間被發現」這個想像導致我發生了暴走——因為太想避免這個結果,我險些就主動製造出了那樣的展開。
這種危險的策略,光是在漫畫裡面畫畫就夠了,怎麼能在現實中實行呢就算被人斥責我因為讀漫畫過多(或者說是畫得太多?)而變得去分不開現實和妄想,我也完全無法反駁。
不。
即使如此,畢竟最終的結果還是順利地達到了目的,至少應該還是能得到一點點的原諒吧。
但是,逆撫子所說的最後一句話,卻比雕刻刀更尖銳更深人的刺進了我的內心。
「你自己休息好了。」
「你實際上也是在很不情願地努力著的吧?」
那既是逆撫子說的話,同時應該也是我的心聲吧。之前在降伏媚撫子的時候,或許也同樣如此。如果說式神是擔當主人的代理和替身的怪異,那麼這些話或許就是代替將她們畫出來的我說出口的台詞。
我應該是在讓作為替身的式神代自己說話吧。
當然,那也並不代表一切。
對於為實現夢想而需要付出的努力,我絕對是有著快樂的心情的。
比如自己的畫技有所進步的實感,或者是突然靈機一動想到了好點子時的心情,那絕對不可能是假的。
但是,如果還有其他比這更開心的事情,而且自己也可以做到的話,我是不是還能繼續努力下去呢?
不光是最後的那句話以全身主張著「我討厭努力,我討厭工作,我討厭做自己討厭的事情」的逆撫子的發言,應該並不是當時的我說的話,更不是「朽繩先生」說的話——我這麼一想,就覺得鬱悶無比。
真讓我沮喪呀。
正視自己實在是太痛苦了。
這就像明明沒有那樣的覺悟,卻認真仔細地分析了自已不好的一面……哎呀呀,究竟是誰把這樣的我評價為「可愛」了呢?
我的內在,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前都是一團黑哦。
簡直噁心到了讓人佩服的地步。
要不乾脆自己把腸子挖出來算了吧?
話雖如此,現撫子也不能這樣一直沮喪下去——現撫子是有夢想的現實主義者。即使是現在,我也不能忘記自已是非法入侵罪的現行犯。
既然事情已經解決,就必須逃走必須為了保身而逃出去在那之前,還需要做一些善後工作呢。
雖然收拾由於「兩人」的衝突而被弄亂的房間並不需要費太多工夫,但插進地板的寬刃刀究竟該怎麼處理好呢?
雖然不能放著不管,但這畢竟是連逆撫子的臂力也無法輕易拔出的深深刺進地面的雕刻刀。
要是硬來的話,搞不好刀刃部分一下子就折斷了……所以我又不知悔改地想到了充滿漫畫色彩的主意。
重要的事情和危險的事情,我全都是從漫畫學來的——除此之外就是從粗線條的朋友和窮凶極惡的欺詐師那裡學到的東西。
把已經從上衣裡面拿出來並且放回到口袋裡的紙片拿出一張,輕輕地朝著屹立在地板上的雕刻刀蓋了上去。果然正如我想像的那樣。雕刻刀就這樣被封印到紙片上了。
因為是式神使用的雕刻刀,所以我就想或許可以用同樣的方法來封印起來,不過這簡直就像是變魔術呢。
雖然用在某些方面的話,這也可以成為非常方便的特殊技能。但是如果為了方便而使用這個的話,我也充分預感到在前面等待著自己的恐怕就只有破滅。
必須保持節制。
畢竟實際上,我就是因為受到了「能以這種方法在不足一年的時間裡完成一萬小時法則的條件」這個甘甜的誘惑,結果才闖下了這樣一個不得了的大禍呢。
最好還是把它留著作為宴會上的表演節目吧。
總而言之,雕刻刀的回收是成功了。
雖然地板上還殘留著傷痕,但先不說深度,畢竟是刻刀造成的傷痕,那種大小的傷痕小如果不認真看是察覺不了的。要說的話,反而是逆撫子的漆木屐蹬在地板上的痕跡更容易暴露。不過這些痕跡是沒法用宴會表演技能來處理的。
不過無論如何,光是玄關的門扉遺到了那麼明顯的破壞,我就不可能做到完美的隱蔽了——就只能以後讓粗線條的朋友(亦即月火)通傳一聲了吧。
不過月火的話——「好呀,那麼就當是我做的好了。」
她畢竟有著搞不好會連原因也不問就這樣自己扛起來的極度危險的寬敞胸懷,所以我還是要注意將事情的前因後果包含在內呢。
不過,那也只是以後的事情。
應該是作為後日談講述的內容。
現在的我還處在追蹤遊戲的途中。
是當日。
儘管經過各種迂迴曲折,我還是捕獲了媚撫子和逆撫子,剩下的式神還有兩體。
也就是乖撫子和神撫子。
雖然至今為止的過程決不能說是輕鬆,而且這兩次都真的只是運氣好而已,但畢竟任務已經完成一半,剩下的半我也開始覺得自己應該能設法完成了。
說起來,有人提出過類似「在杯子裡還剩下半杯水的時候,你是會想『還剩下
一半那麼多』,還是『就只剩下一半了』呢?」這樣的設問,但那也並不是說哪一方會更好呢。
雖然在喉嚨乾渴的時候想著「還剩下一半那麼多」能夠保持積極的心情,但是希望儘快把水喝光的時候還是想著「就只剩下一半了」更加積極吧——所以,現在我還是想抱持著「就只剩下一半了」這個想法。
不,如果考慮得更加積極的話,身為外行人的我也經過一番努力成功地捕捉到了兩體式神,身為專家的斧乃木應該不可能還沒有取得任何成果吧。
因為在剩下的兩體中,唯獨是神撫子是我印象中最為棘手的一個——雖然媚撫子和逆撫子的根基還是人類,但神撫子則名副其實的是以神作為根基的——所以事情並不會像數字所體現的那麼輕鬆……因此,我也還是必須繼續行動才行。
在注意動向的同時,我就只能繼續行動了。
因為即使不會思考,我還是可以行動的。
收拾好房間後,我就來到了走廊。
雖然對下一步應該去的目的地還沒有頭緒,但是鄰近的居民發現到玄關的異狀搞不好會馬上報警,所以我還是必須先離開阿良良木家再說。
說起玄關的異狀,雖然我剛才勢不得已只好跟逆撫子展開了對決,但我本來是打算埋伏在阿良良木家附近等著乖撫子現身的。
所以從戰略上說,「我繼續留在這裡,要不就先躲進月火的房間慢慢等她出現」這個選擇也是相當合理的……但是,就算乖撫子真的傻乎乎地跑到這個家來,膽小的她看到玄關的異狀大概也會嚇得馬上調頭跑吧。
雖然那說到底也只是推測,但我總覺得比起留在這裡,還是到別的地方找更好——就這樣,我就像擰抹布似的絞盡本來就不多的腦汁拼命思考,同時正準備從月火的房間門前走過去。
但是,我卻忽然停下了腳步。
然後,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吸汗衫。
「嗯~?」
這由於被逆撫子的雕刻刀劃破而大膽地暴露出側腹的樣子,如果比較起裸著上半身在街上徘徊的籠褲撫子的話,倒也還是勉強能夠忍受。
但是以這樣的姿態在外面走還是相當引人注目的吧。
先不說看起來土氣不土氣,穿著室內衣服在外面遊蕩的初中女生,其本身就很引人注目了——要是追蹤者這麼引人注目的話,那肯定是不會有什麼好結果的吧。
好,就借用一下吧。
反正一不做二不休。
因為月火是個打扮專家,就算少了一套兩套衣服,她也不會馬上發現的吧。
畢竟我已經犯了非法入侵的罪行(雖然那是式神做的事情,但畢竟還做出了損壞器物的行動),就算再多一項「未經許可借用別人東西」也沒關係——這簡直像是「人就是這樣一步一步地走上犯罪的不歸路」的典型案例呢。
墮落的時候真的很快呢。
不過,既然要做就得儘快了。要比墮落更快。因為這個環節已經到了撤退的階段,我可不能再磨磨蹭蹭地浪費時間——於是,我打開了月火的房門。
這不是自己所熟悉的別人的家,而是自己所熟悉的朋友的房間。看來現在這裡果然是月火一個人用,跟我記憶中的樣子有點不同。
要是乖撫子就躲在這個房間裡的話就真的是奇蹟了,不過事情當然不會那麼順利——在大衣櫃裡面也沒有見到她的蹤影。要是電影的話,現在大概就是喪屍從裡面蹦出來的橋段吧。
不過我對此也沒有太大的奢望。
光是能隨心所欲地從擺滿衣櫃的各種衣服中挑選自己穿的服裝,作為獎勵關卡來說就已經足夠有餘了吧。
我和月火的衣服尺寸幾乎是一樣的。
不過,雖說是隨心所欲地挑選,但不管怎麼說也不能把和服借走吧——否則那就更引人注目了。
就把以前月火來我房間時穿的那套衣服借去吧。我當時就覺得很不錯了。
完全沒有理會她對我的擔心。
仔細一想,這半年多來,我雖然通過割捨這些打扮和服裝搭配方面的東西而投入到無止境的努力當中,但是現在看著月火這不知道耗費了多少勞力和心思整理得有條不紊的衣櫃,我還是覺得把「不做某些事情」也算進努力里是不行的呢。
雖然我不會說那是怠慢,但努力無論何時都必須是能動性的。
不過話雖如此,如果說盜竊行為是能動性的努力,我自己也覺得有點不妥……不一會兒,我就換好了衣服。
換裝( Dress change)……不對,變化這麼大的話,簡直可以說是Dress up了。
脫掉的吸汗衫,我就先疊在衣櫃的最裡面。雖然可能會很容易被發現,但月火多半會以為是自己穿過的舊衣服,然後還把弄破的地方給補上吧。
鏘鏘!
偏短的裙褲加上黑色的過膝長襪,還有鑲滿皺褶的帶花紋的襯衣。而且我還借用了和超短髮很相配的帶帽舌的可愛帽子。
雖然我一時間忘記了要搭配自己穿的涼鞋,但不管怎麼說我也不能連鞋也借走啦——因為要是在追趕的途中因為尺寸不合適而刮傷腳的話就麻煩了。
我用貼在衣櫃門板後面的鏡子確認了一下穿好衣服後的樣子。雖然即使是完全複製也無法像月火那樣穿得合身,但總算是達到了喬裝的目的。只要用帽子遮擋著眼睛遠看的話應該是認不出我的吧。
只要用帽子遮擋著眼睛……嗎?
那真讓我想起乖撫子時代呢。
真是太諷刺了。為了尋找乖撫子,我竟然要這樣再次做出隱藏自己容貌的行動。
在沉浸於深沉的自嘲中的同時,另一方面我卻意外地沒有迷失本來目的,在小心關好衣櫃後離開了月火的房間。
然而,當我走下樓梯(即使如此,我還是為了慎重起見而踮起腳跟)來到阿良良木家一樓,正準備走出外面的時候,耳邊忽然響起了鈴聲。
我頓時整個人僵住了。
一時間我還以為是響起了緊急報警鈴,但這裡並不是中學的走廊——應該是沒有那種消防設備的吧。
那麼,難道是安全設施?
雖然以阿良良木夫婦的職業來說,就算安裝有那樣的防範設備也毫不奇怪……不,但是直到現在位置都沒有響過的東西,怎麼會在這時候才響起來呢?
難道是安裝到月火的衣櫃裡了嗎……如果是那樣的話,我企圖依賴友情的想法就不得不遭到應有的報應了。
不能做壞事。
老實說,考慮到月火平時對我發揮的威勢,我覺得就算借用她一百套衣服也不足以彌補——雖然也不是我心中的這番申辯起了作用,但是仔細一聽,那鈴聲並不是什麼安全設備的報警音。
只不過是區區的電話鈴聲而已。
類似於手機的來電鈴聲卻又有點不同的聲音——轉眼一看,只見安裝在通往客廳的走廊牆壁上的固定電話正在不停閃爍著亮光。
原來如此,認真聽的話,那根本就是電話的來電鈴響。是人在做虧心事的時候,不管聽到什麼動靜都會有心驚肉跳的感覺。
實際上,那樣的鈴聲只要放著不管就會自動切換到電話錄音了。然而我卻一時迷失了自我,在必須儘快讓那個聲音停下來的衝動驅使下,我居然反射性地拿起了電話的聽筒。
這真的就是反射神經的成果了——果然是什麼忙也幫不上呢,我的反射神經。
「喂喂!我是千石!」
居然還說我是千石了。
犯下諸多惡行的犯罪者,居然還向人家自報姓名了。
這是何等的厚臉皮。
難道我就連電話交流也存在著障礙嗎——發展到這個地步,我就只能祈禱是對方打錯電話了。然而,這並不是什麼打錯的電話。
而是我很希望這只是自己聽錯了的電話。
「咦……?是千石?」
那是我曾經聽到過的聲音。
是我無法忘記的聲音。
是戰場原黑儀小姐的聲音。
018
我一不小心鬆開了拿著聽筒的手,聽筒就這樣掉了下去,但是與此同時我卻使勁拔掉了電話線。
然後,我就拖著狼狽不堪的身體逃出了阿良良木家。
我遇到了非常可怕的事情!
幾乎差點就受刺激過度而死了!
那是非常恐怖的體驗,恐怕就算是從衣櫃裡蹦出喪屍也沒有恐怖到這個地步吧——簡直可以說是瀕死體驗了。
現在我還好好的活著嗎?
這裡應該不是死後的世界吧!?
剛才的千石撫子大冒險究竟是怎麼回事?
現在,我都幾乎完全忘記自己正在做
什麼事情了。這當頭潑下來的冷水,甚至讓我懷疑至今為止發生的事情都全是在做夢。比起這恐怖的電話,我甚至反而覺得響起的是防範公司的警報鈴聲會更好一點。
雖然我一直都很擔心在搜索的途中會不會跟她碰面,但是戰場原小姐為什麼在這樣的大白天打阿良良木家的固定電話呢?不,站在她的角度來考慮,她應該會想「為什麼那個令人忌諱的千石撫子會在白天跑來阿良良木家」,而且被人忌諱到如此地步的我居然還把她當成怪獸來看待,她一定會覺得很意外吧。
因為去年發生的一連串的事情,都完全是我單方面地找戰場原小姐的麻煩呢。
是我自己主動向她找茬的呢。
那是神撫子時代的事情,我甚至還向那個人發出了殺告——那可是連非法入侵和未經許可借用物品都黯然失色的大罪。
那可不是道歉就能得到原諒的行為啊。
雖然我連道歉也沒有做。
所以像剛才那樣逃跑什麼的,本來是絕對不應該做的事情——但是儘管如此,我還是覺得很害怕,所以也沒有辦法。
這並不是可以用道理來解釋的,就算是法律也無法適用。
好可怕。
雖然也許是因為罪過的意識令我的恐怖感倍增,但即使撇開這個不說,我也還是覺得很可怕
——啊啊~~太可怕了。
我以後再也不想接電話了。
因為總算成功地捕獲了逆撫子而變得稍微有點鬆弛的精神狀況,就這樣被強制性地重新繃緊起來—要勉強說的話,或許這就是唯一的幸運吧。
儘管打扮漂亮的喜悅心情也隨之一掃而空,但這也算了吧。
即使是為了忘記那份恐懼,接下來我也必須全力以赴地搜尋撫子——畢竟就算我不報出姓名,對阿良良木家的入侵行為也早晚會暴露的吧。善後的策略,就等到時再跟月火一起考慮好了。
我全都指望你了哦,月火。
在奔出阿良良木家後,我就什麼都不管地一直跑到現在(滕蓋已經發軟了)。也許是體力不足的關係吧,我環視周圍,別說是死後的世界,我根本就沒有跑多遠。
這是我還有印象的地域。
是我住的小鎮。
嗯~……或者說,過去我也經常在這條路上來往只要沿著這條路直走的話,就可以通往北白蛇神社居於山頂的那座山了。
北白蛇神社嗎……
雖然偏離了「搜索以刺激性的姿態在外面徘徊的籠褲撫子」這個目的,但是如果在這裡把焦點鎖定在神撫子身上的話,北白蛇神社這個地方可是相當於大本命的地點呢。
甚至可以說是鐵板釘釘。
正如媚撫子在中學裡那樣,神撫子說不定也會在神社裡——即使不能說是歸巢本能,式神的行動原里基本上很大程度都應該是以其原本的角色特性為基礎的。
諸如乖撫子沒有出現在阿良良木家,結果反而變成是逆撫子埋伏在那裡等等,雖然已經發生了不少例外的情況……但是即使如此,也不能成為我不去搜索北白蛇神社的理由吧。
理論是很重要的。
畢竟北白蛇神社這個地方完全就是大本命,我想斧乃木已經應該已經調查過了……不過我還是去看看吧。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固然很好,即使神撫子並不在山上,至少也可以求求神吧。
在我下山之後,在一段時間裡都空著神位的北白蛇神社,在那之後聽說已經有新的神明降臨了。
我身為前任者,去正式打個招呼也是好的吧。
雖然感覺現在不是去打招呼的時候,跟去阿良良木家的理由也有所不同,但要不是這樣的機會,那的確不是我經常會去的地方。
於是,下一個搜索地點就這樣定下來了。
命令確定。
關於乖撫子的搜索就暫時交給扇同學處理,我則為了確保神撫子而向山路發起挑戰。
那麼,雖然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在這裡上山下山了百多次,但是憑我現在已經衰退到極點的體力,究竟是不是還能登上山頂呢?
019
在被逆撫子拿著雕刻刀對峙的時候,我才深深意識到自過去在這座山上所做的事情究竟有多麼的罪孽深重。
深信是解除自己被施的詛咒的方法,我殺死了大量的蛇,而且還不是單純的殺死,而是用雕刻刀切成一截截,並且將這些碎塊布滿了整個神社境內。
結果,詛咒非但沒有被解除反而是得到了進一步的強化,不斷增幅和增幅,遭到了被看不見的蛇纏上身的悲慘命運。
現在想起來我和怪異的關聯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當然也包括我和阿良良木家之間的關係。
也就是重新開始了。
不,「我和阿良良木家之間的關係」這樣的表達方式依然是相當的姑息,或者說是膽小,還是在千方百計地想要避開要點不提呢的確,我和月火的難以言喻的交流得以重新開始,也完全是以此作為契機的。
不過,正因為曾經做出了令人無法原諒的蠻行,現在我才會朝著夢想而努力,所以說人生還真的是變幻莫測。
人生什麼的實在是莫名其妙呢。
要不是貝木先生讓這個小鎮的初中女生們散布「咒語」而引發了大流行,現在我大概還是保持著乖撫子的姿態進行著應考複習吧。
雖然要是媚撫子的話可能會說那樣反而更好,但是站在現撫子的角度來說,就算再怎麼不好,我也希望以這樣的方式活下去。
我完全不需要她代替我說話。
我的意見就該由我自己說出來。
為了不管聽到神撫子說什麼也能保持著不動搖的心境,我就這樣暗自下定決心,好不容易終於登上了山頂。
穿過鳥舍進入神社的境內,我在那裡看到的是——
「斧——斧乃木!?」
沒錯,就是斧乃木。
只不過,那並不是我所熟悉的斧乃木的姿態——非但如此,本來應該身為人偶怪異的她,現在卻幾乎完全喪失了人的外形。
簡單來說,就是被碎屍的狀態。
雙臂、雙腳、手腕、腳踝、胴體、脖子 斧乃木的身體連同她所穿的色彩斑斕的洋服一起被切成了多個碎塊。而且該遭天譴的是,竟然在神社的境內非常隨便的真的是非常隨便地散亂扔在地上。
「不要呀啊啊啊啊啊啊啊!斧、斧乃木!」
在推理電視劇中,每次看到屍體的第一發現者發出悲鳴的場面,我都會在心裡懷抱著「又來了又來了,這麼假的悲鳴聲,實際上根本不可能會喊出來。實際上最多就是嚇得說不出話來而已吧」這樣的對典型戲劇式情節冷眼旁觀般的感想,不過現在我必須做出全面的謝罪。
我承認我錯了,我承認會發出悲鳴。
我會發出悲鳴。
當然會了。
要是發現朋友的屍體的話,就更不用說了。
「不要,不要,不要!斧乃木!拜託了,快回答我呀! 」
「好啦好啦,吵死了。」
沒想到竟然真的得到了回答。
難道我的願望真的是感動了上蒼嗎。
我反而對這種狀況說不出話來,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向後仰,接著一屁股摔倒在地上——結果,視點的高度變得更加接近,我就跟滾落在地上的斧乃木那被砍斷的腦袋對上了視線。
那真的可以說是被砍斷的腦袋嗎?
不管怎麼看都已經死了呀?
不,可是剛才她還說話——
「因為我是人偶的怪異,光是被拆散成一塊塊是不會死的啦。還有,這本來是一直對你保密的事情,因為我同時也是屍體的怪異,所以從一開始就已經死了哦。」
「」
說的話真多呢,明明只是個腦袋。
原來她同時也是屍體的怪異嗎。
那麼我至今一直都是以屍體作為模特提高著自己的畫技嗎——我難道是杉田玄白嗎(註:杉田玄白為日本江戶時代的蘭學醫生,主辦醫學私塾天真樓,曾翻譯《解體新書》)。
不過的確也是,我仔細一看,雖然碎散的屍體一塊塊地落在地上,但是參拜道上卻完全沒有血痕。難道因為是屍體,所以不管被怎麼切斷也不會流血嗎?
說起來她還曾經摘下雙臂為我擺出米洛的維納斯姿勢呢那麼,即使是薩莫特拉斯的勝利女神,想做的話還是能做到的呢。
「真是的,曾經在這裡將蛇切成碎塊的你,怎麼看到這種程度的畫面就嚇慌了呢。話說,我現在有件事要拜託你幫忙哦,千石撫子。」
「是、是、是什麼呢?」
「雖然從這個角度看不太清楚,但是你
可以幫我把應該散落在這附近的我的身體部件全部都撿起來嗎?只要把各個部位之間的斷面貼合起來,就可以自然癒合了。」
在全身碎散的狀態下,她面無表情地以平淡的語氣吐槽著,還提出了相當驚人的要求。
是叫我收集屍體嗎?
「你想把這個風景畫成畫的藝術熱情現在還是先放下吧。」
「不,我都說了,我是絕對不會畫這種殘酷漫畫的哦?」
我一邊違抗著製片人的意向,一邊照吩咐將斧乃木的手腳碎塊逐一撿起來。雖然我懷著「人生真的是變幻莫測」的心情登上山來,卻萬萬沒想到竟然要幫忙朋友的屍體做遺體保存處理。
不過,這樣總比朋友死了要好吧。
雖然從一開始就死了。
「那、那些細碎的肉片我可真的沒法全部撿起來呀」
「只要大致上撿齊就好啦。這只是臨時的應急處置。即使是最壞的情況,有什麼不足的部分隨便用附近的泥土來補一補就行了。」
簡直就像喪屍一樣呢。
不,雖然她本來就是啦。
如果從大衣櫃裡蹦出來的是斧乃木的話,我可能會覺得喪屍也還蠻可愛的但是被碎屍的話還是很可怕呢。
「如果說無論如何也要的話,把你的肉分點給我也可以哦。」
「那太可怕了吧。」
「將汝的肉奉獻於吾隨便說的,傷物語笑話。」
「」
笑不出來。
徹頭徹尾的笑不出來。
雖然現在我收集的是手腳,斧乃木即使是怪異也沒有尾巴啦。
「不過嘛,在這個時候屍體類的怪異還真是不方便呢。即使同樣是不死身,假如是吸血鬼的話,四散的肉片都會自然消滅,然後從斷面中長出新的身體來呢——真是省工夫。」
還說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規則。
不死身怪異的規矩什麼的怎麼都沒關係好不好。
我假裝沒有聽見,繼續把周圍散落的部件逐一撿起,
費了不少時間。怎麼說呢,雖然感覺很像那一類的手辦,但實際上摸到肌膚的部分,果然還是屍體的感覺。
就是那樣的氛圍。
「啊啊,不過這種情況下,我是屍體類的怪異真是太好了,可以說是不幸中的大幸吧。因為你想想,有溶血作用的蛇毒對作為血液系怪異的吸血鬼來說,應該是不太相容的東西啦。」
「咦?蛇毒?」
不,這並不應該是現在才察覺到的事情。
現在看到斧乃木在這個神社裡變成這副悽慘的模樣,那犯人不肯定就是神撫子了嗎——除了我的式神向意圖捕獲自己的斧乃木作出反擊之外,這樣的局面簡直是無法想像。
儘管據我所見,神撫子現在似乎並不在神社的境內但光是感覺到那樣的殘渣,我就打從心底里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即使不是吸血鬼,我也感覺自己的血變得冰涼冰涼的。
也就是說,面對能將身為怪異專家、而且自身也是怪異的斧乃木折騰到這個地步的神撫子,我卻打算單槍匹馬地向她挑戰所謂的不自量力指的就是我這樣的人了。
在某些狀況下,我的身體像她這樣變得七零八落,變成碎塊狀的屍體也是很有可能的——不過我說,神撫子小姐,你需要做到這個地步嗎?
究竟是什麼促使你犯下這樣的兇案的?
實在太慘痛了吧。
「哎呀呀,真是的,自從跟阿良良木月火扯上關係之後,我就完全沒有遇到過好事。噢噢,不過還是有一件啦。千石撫子,就是能跟你成為朋友這件事了。」
「咦?:為什麼突然說出這麼讓我高興的話呢?」
難道是想要攻陷我嗎?
實在搞不清楚她是不是說認真的。
現在姑且不說,但這孩子過去絕對是超討厭我的吧。
正因為是人偶,所以很容易受到周圍人的影響,說白了就是角色性格很容易發生偏移——記得是這樣沒錯吧?
「沒錯,所以如果你覺得我是好人的話,那就是說你是個好人啦。」
「我都說請不要攻陷我我了呀。」
根本不需要你攻陷,我本來就已經落到最底層了。
而且現在自己的式神還把朋友切成了碎塊。
「不,但是先別說這個,怪異的性質什麼的都沒有關係,這不是很平常的事情嗎?喜歡什麼東西,討厭什麼東西,本來喜歡的東西變得討厭,本來討厭的東西變得喜歡——小時候吃不下口的苦味蔬菜,成為大人後卻能大口大口地吃得津津有味吧?」
「啊」
嗯,或許的確是這樣呢。
不管是喜歡還是不喜歡的感情都會在不同的時刻出現偏移和動搖——要一直都喜歡著某樣東西,或者強制性地持續討厭著某樣東西,都會變成一種精神上的負擔。
感情的連續性。
通過式神的形式看到各種各樣的撫子,看到各個不同時代的撫子,我就更對這一點深有體會了。
「嗯嗯,那個,斧乃木頭髮也可以貼合起來嗎?好像已經被剪斷了一大截呢。」
「那不管怎麼說也是不行的啦,畢竟不是肉嘛。不過沒問題,很快就能恢復原狀了。因為我是頭髮會伸長的那種人偶。」
那真是太好了。
不,雖然不知道好還是不好,總之我就將從各處收集回來的斧乃木的部件像立體拼圖似的重新接合起來。
把各處的斷面貼合在一起。
?貼合不起來耶?
「沒有關係,你就像捏粘土人偶似的使勁壓擠好了。用接近粗暴的力度就剛剛好了。你就抱著要把它擠碎的打算使勁用力吧。」
「嗚、嗯」
老實說,這是相當令人噁心的作業。
只不過這畢竟是我的式神闖下的禍,責任當然是應該由我來負了——而且即使不是這樣,我也不能由得稱我為朋友的斧乃木在這裡碎成一塊塊的樣子放著不管。
那麼,我就先使勁從腳開始壓擠吧。
「要、要是弄錯了左右的話就對不起了。」
「開什麼玩笑,我會把你的手也弄成左右相反的啊。」
被罵了。
而且罵的方式還很恐怖。
「那、那個,究竟發生什麼事了?神撫子真的那麼強嗎?」
「嗯,強自然是強啦話雖如此,我畢竟也是職業專家啊。我本來也是抱著一定的勝算展開工作的——不,也不是工作吧。這應該算是我的個人私事嗎。真的很奇怪呢,我竟然還會有個人私事這樣的東西。」
「」
我本以為她又打算攻陷我而做好了準備,但斧乃木只是靜靜地聳了聳肩膀——不,雖然她現在並沒有肩膀啦。
「你問我發生什麼事了嗎?嗯,正如你的推測,我是反遭神撫子的毒手了。不過嚴格來說,我的對手並不僅僅是神撫子——我是同時以乖撫子和神撫子這兩體為對手戰鬥啦。」
原來是二對一嗎。
那還真是太意外了——因為我實在沒想到四散逃走的式神們居然還有著互相協調的特性。
不,話雖如此,像是交換制服和搶奪雕刻刀什麼的,她們之間應該也不是完全沒有交流餘地的;不過就算是這樣——
怎麼說呢,我感覺乖撫子總有一種被其他撫子任意魚肉的印象那麼神撫子難道也是以某種形式利用著乖撫子嗎。
「的確是呢,我想應該就是這麼回事啦。不過現在就姑且利用這段時間,同時也作為反省仔細分析一下我的敗因。」
她說的「這段時間」大概是指手腳、腦袋和胴體完全貼合起來為止的時間吧——也就是說,即使是人偶怪異,在傷口癒合之前似乎還是需要一定時間的。
在這種狀況下我也不可能單獨行動,那現在就暫時當個專職的好聽眾吧。
「首先,我跟你分開之後最先找到的是乖撫子。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才會變成這樣,但是她的確是穿著泳裝在鎮上遊蕩。」
「穿著泳裝!?」
這真是出乎意料的新情報。
怎麼可能,乖撫子難道不應該是光著上半身只穿一條燈籠褲的嗎!?
「難、難道是微型比基尼!?」
「不,是學校泳衣。」
什麼啊,那就真的太好了!
這樣的話完全沒問題!
仔細想的話,微型比基尼應該是媚撫子時代的打扮呢——我還以為作為制服的交換被交給了那樣的服裝,但事實似乎並不是這樣。
不過,我想起來了呀。
說起來還有學校泳衣呢。
因為印象實在太強烈,我至今都一直被燈籠褲占據了意識,但是在全身被施加了蛇的詛咒時,我的確是做了那樣的打扮。
為了更容易看到讓纏卷在身上的蛇的痕跡,而且也更便於行動——好像是這樣來著?不過就算是這樣,我當時為何非要選擇那樣的打扮呢?事到如今我也只覺得其中充滿了謎團。如果只把事實說出來的話,就是像燈籠褲一樣,我當時是穿上了從神原姐姐那裡借來的學校泳衣來訪了這座神社。
沒錯,並不是去海邊,而是來登山了。
然後,在當時被認定為怪異現象集中地點的這座神社的境內,我執行了解咒的儀式。
的確是這樣,雖然說起北白蛇神社我馬上就聯想到神撫子,但乖撫子也同樣是跟這座神社有關聯的存在。
畢竟本來在這裡將大量的蛇切成碎塊的就是乖撫子,所以從一開始就有著很深的關聯性——在看到被切成碎塊的斧乃木的時候,我就應該不光想到神撫子,而是同時要聯想到有乖撫子的參與。
不過實際上我甚至沒能憑直覺意識到這是神撫子的犯行,那根本是不可能辦到的吧。
「我當時一直在跟蹤著穿泳裝的乖撫子。雖然在發現的瞬間馬上用『多數例外規則』把她收拾掉也可以,但我還是決定先讓她自己遊動一下——正因為她穿著泳衣。」
「」
拜託你別在只有頭部的狀態下說俏皮話好不好。
要是在這時候笑出來的話,就顯得是我很不嚴肅的感覺了。
「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最終來說必須要收拾四體式神啦。所以我就想把有害性相對較低的乖撫子當成釣魚的誘餌來加以利用,這樣說不定就可以來個一網打盡了。」
嗯。
這方面真的跟總是在臨場時逐一應對的我的想法完全不同呢——無論是視野的長度和寬度,可以說都有著相當於職業專家和業餘者的差距。
以我的情況來說,雖然要控制逆撫子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但是通過社交性高的媚撫子來捕捉其他三體這個作戰方案,現在想來或許還是有點可行性的。
不,憑我的才能那多半是無法取得成功的,而且對有可能給三年五班的學生造成傷害的她置之不理什麼的,我也還是做不到呢。
「然後,我就一直跟蹤著身穿學校泳衣登上這座山的乖撫子但是現在想起來,那簡直就是中了她的圈套啊,完全是個陷阱。」
「陷阱。」
「沒錯,那是個陷阱——是神撫子拋出來的誘餌。就這樣被引到這座神社的我,就被她的蛇牙從背後撕成了碎片。」
本來以為在釣魚,結果釣的原來是誘餌呢——斧乃木這麼說道。
都說叫你別逗我笑了呀。
光是穿著學校泳衣登山的初中女生這幅畫面,就已經能確保贏得足夠的笑聲了吧。
「也就是說,把乖撫子放在外面遊動的人並不是我,而是神撫子啦——真是的,式神怎麼反被式神使喚了嘛。」
的確是呢。
不過以乖撫子的從順性格來考慮,這也可以說是無可奈何的事情——而且雖說是式神,對方畢竟還是神呢。
看來左腳已經粘合起來(真的能連起來呢,我總算鬆了口氣),我接著就開始對斧乃木的右腳進行貼合處理,除了不能弄錯左右之外,也要注意不能弄錯角度雖然之後應該也可以做適當的微調整,但是在這個階段我還是希望為她儘量做到最好。
雖然是一旦回過神來就會嚇暈的大手術,但我還是努力讓自己相信現在玩的是砌人偶遊戲。
絕對不是在玩屍體。
「那個,斧乃木。衣服要怎麼辦呀?因為你的衣服也怎麼說呢,都全被悽慘地撕得破破爛爛了。」
「也對啦,畢竟這裡也沒有針線,沒法進行縫合。那麼你就隨便撕點布片纏在我身上,只要看起來不那麼難堪就行了。」
明白了。
雖然可能會變成無袖露臍的打扮,但那樣的斧乃木也很新鮮,應該還不錯吧。
儘管是新鮮的屍體啦。
而且頭髮也變短了,可以說是改變形象呢。
也就是育姐姐失敗了的那個。
這是斧乃木的健康版本,雖然是屍體。
從設計角度來說,這樣就可以創造出兩款式神了不,即使不是這樣,斧乃木她本來就已經是式神了呢。
不過,想到我在月火的房間裡精心打扮的期間,斧乃木的衣服卻被撕成了碎片,我的內心就感覺到一股強烈的罪惡感。
話說時間順序上究竟是怎樣的呢?
乖撫子只穿一條燈籠褲在街上徘徊,和乖撫子穿著學校泳衣登山,到底是哪個在先哪個在後呢?
雖然不管哪個先哪個後都是很糟糕的變態女生,但我還是覺得那也是個很重要的因素不,我也不是為了儘量減輕打扮自己的罪惡感才把重點放在乖撫子做的事情上啦。
「說起來,你那邊怎麼樣了?千石撫子。你的打扮也完全變了樣呢。不過從你的手腳還完好無損來看,至少應該沒有遭遇上神撫子吧。」
請別從我手腳的完好無損來判斷好不好——光是想起今天的我有可能遭遇被切斷手腳的厄運,我就忍不住全身冷汗直冒了耶。
說實話,在遭遇了如此慘痛的大敗北的職業專家面前,我實在很難開口說出自己連續成功降伏了兩體式神的成果。但既然換衣服這件事被她知道了,我也不可能什麼都不說啦。
我一邊繼續治療(修復?)著斧乃木,一邊以儘可能客觀和不帶絲毫炫耀的言詞,儘可能詳細地說明了至今為止的經歷。
因為忍野咩咩先生曾經說過,與怪異相關的事象,因為不知道哪一部分會成為關鍵的提示,所以無論是多麼細節的東西都應該毫無遺漏地說出來——當然,因為根本上就是怪談呢。
不說出來就沒有人知道。
話雖如此,接到戰場原小姐打來的電話這件事我還是沒有說——因為就連說出口也覺得害怕呀!
或者應該說果然不愧是專家吧,斧乃木冷靜沉著地聽完了我說的純粹只是運氣好的成功經歷——
「哼,你可別太自鳴得意了啊。」
做出了相當冷靜的評論。
不,冷靜沉著什麼的,只不過是表情和語調而已吧,
已經捲起嫉妒的火焰了。
「還裝出一副謙虛的樣子,真是討厭的傢伙啊。」
「那個,你可別現在討厭我呀?因為我正獻身地為你接合著手腳呢。」
「不過話說回來,是忍野扇嗎要是跟那傢伙也扯上關係的話,狀況就完全不同了怎麼會這樣。為了慎重起見我先問清楚你,千石撫子。在分開之後,你跟忍野扇就沒有聯絡過了吧?」
「啊,嗯的確是呢,真的很擔心。扇同學現在應該正為了追蹤乖撫子的目擊情報而展開行動,萬一他單獨跟神撫子遭遇的話,那可不是開玩笑的呀。
「我現在擔心的並不是那種事情啦。」
的確。
我也非常明白。
雖然我也說過在祈禱扇同學的平安,但那個人恐怕就算世界滅亡也不會有事的吧。
儘管不是專家,那個人畢竟有著身為忍野咩咩侄子的背景。
「啊,但是就算遇上乖撫子,如果神撫子跟乖撫子是互相協調的話,結果是不是都一樣呢。」
雖然那是很糟糕的事情,但在某種意義上說,到了這個階段,狀況已經變得極其簡單了。
因為式神各自展開單獨的行動,所以追蹤方至今都不得不分頭行動。但如果對方團結起來的話,我們這邊也可以作為團隊展開共同行動了。
接下來就是團體戰了哦。「不過團體戰也是有利有弊的啦因為乖撫子在神撫子的指揮下,也存在著作為式神獲得進化的可能性啊。」
「進化?」
「或許應該說神化吧。最糟糕的情況我們說不定要同時應付兩個神撫子。」
那樣的話——真是太糟糕了呢。
但是,那是很有可能的嗎。
實際上,我既是乖撫子,同時也是神撫子——就算設計不同,她們兩者毫無疑問是千石撫子啊。
以千石撫子和千石撫子為敵的千石撫子。
那就是我現今所處的狀況。
「但是,斧乃木。反過來說,把神撫子變回乖撫子和媚撫子,應該是有可能的吧?」
「嗯要是你把欺詐師帶來的話,或許是可以的吧。」
斧乃木對有關並非進化的退化(?)的內容(還是該說並非神化的肉體化呢?)似乎保持著一貫的懷疑態度這麼說道——不,但是先不說能不能做到,這畢竟是連斧乃木也被切成碎片的狀況,那
麼向貝木先生或者其他專家請求協助這個做法本身應該是可行的吧?
要不就真的跟身為領頭人的臥煙小姐聯絡
「我不想那樣做的理由有兩個。第一個是我的失敗會被外界知悉,第二個是你搞不好會連同式神一起被處理掉。」
前者先不說,後者的確是很關鍵呢。
不,前者也很不妙吧。
或許是為了不給我增加壓力,斧乃木並沒有用那樣的說法。但是對身為式神怪異的斧乃木來說,失敗(而且是私人方面的失敗)被外界知悉,並不僅僅是丟臉的問題,甚至可能會發展到自身被處置的狀況。
實在荒唐的是,現在斧乃木的立場幾乎跟我沒什麼大的差別。
當然,到了關鍵時刻,斧乃木作為職業專家和式神一定會做出這個艱難的決斷,但我無論如何也不能主動催促她那樣做。
「但是,如果神增加了兩體的話,不管怎麼說也不是我們能應付過來的,最好是在那之前解決問題呢神撫子和乖撫子,在把斧乃木你切成碎塊之後,都從這裡逃出去了吧?」
「沒錯。與其說是逃出去,我想她們應該是在解決我之後準備去殺你吧。」
哇啊,還真積極呢。
實在不像是我的風格。
可是那終究還是我呢~
「如果這樣的話,我和她們倆就真的是完全擦肩而過了那麼,只要在這裡等著,她們就早晚也會追著我在這裡出現的吧?」
「如果要長期作戰的話那樣當然也可以,但如果擔心乖撫子和神撫子的進化危險性的話,我們最好不是當等著被狙擊的一方,而是當主動追擊的一方呢。」
確實沒錯。
但是,這次到底該以什麼方式去找再次失去了行蹤線索的那兩體式神呢。
如果要尋找憑著本能到處遊蕩的對象,雖然也可以追蹤目擊證言的線索,但對方如果實行了戰略性的隱蔽,發現她們的難度就更是飛躍性地提高了。
即使主導權掌握在神撫子豐中,但要是被她們兩人商量計策的話,恐怕就會形成超出估計範圍的策略——
「我也不僅僅是遭到暗算被切成碎塊的。儘管是失敗,但在這一點上還是先做了預防措施。」
「預防措施?」
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在感到不解的同時我用雙手捧起了斧乃木的腦袋——因為胴體基本上都組配完成了,所以現在就打算把頭部也貼合上去。
只要把這個貼上去,就完成修復了——咦?
不對呀,還沒完成。
在我搜集到的部件中,根本找不到右臂手腕以下的部分耶?
「我在神撫子的背後貼上了我的右手——簡直是名副其實地把手打出去了。所以,不管她現在躲藏在哪裡,就算她像蛇一樣潛伏起來,我也可以追蹤到她的存在。」
雖然很羞愧,但這就是我作為職業專家所實行的最低限度的工作了。
在被我捧起的狀態下,只有頭部的斧乃木面無表情地這麼說道——看來脖子上的皮還勉強連著一點。
020
雖然多虧了斧乃木的功績總算是勉強掌握了追蹤的方向,但那也並不全是好事——對斧乃木來說,這似乎也是一個苦肉之策。
或者說是死肉之策吧。
這似乎是她儘量不想使用的手段。作為可以追尋對方行蹤的代價,她也失去了某些東西——具體來說就是失去了右手的手腕。
換句話說,就是不能使用平時慣用的那一邊手。
雖然她說因為自己是屍體而感覺不到疼痛,但是作為怪異來看,這可以說是造成了大幅度的戰力下降。
「總之就先製作臨時用的義手吧,就用附近的泥土。千石撫子,剛才讓你先放下的藝術感性,你就在這時候盡情地發揮出來吧。」
真是強人所難呢。
可是我的藝術感性,目前就只能針對二次元來發揮
不過,用這座神社的泥土來做義手(此外還有用於補充斧乃木被切成碎塊時缺失了的肉塊),說不定比用普通的泥土來做更為靈驗。
畢竟是神社境內的東西呢。
而這裡同時也是怪異現象的集中地點,有著便於用作怪異材料的「不淨之物」聚集的地形,實際上我在驅除卷在自己身上的蛇的時候,也通過塵土看到了本來應該看不見的那條蛇的動作——咦?
不,不對呀。
不是這樣的吧。
的確,我在執行解咒儀式的時期是這麼做過,但忍野先生作為自己工作的一部分,不是曾經阻止了這個地方成為聚集點嗎?
然後,為了讓這裡不會再變成「不淨之物」的集中地點,想辦法讓新的神降臨到當時還是廢棄神社的北白蛇神社的人,就是忍野咩咩先生的前輩臥煙小姐了。
當初作為神的候選人被舉薦的是斧乃木所說的舊Kissshot Acerolaorion Heart Underblade、也就是現在的忍野忍小姐,而我那時候就強行奪取了這個位置。
那就是神撫子誕生的經過。
由於我被祭上神壇,神社雖然是獲得了重新修建,但神撫子的在位期間現在想起來也只不過是眨眼之間而已在那之後,神壇的空位又持續了好幾個月,到現在又重新降臨了新的神。
我這個開場白說得有點長了。所以很遺憾的是,現在境內的泥土已經沒有了成為「不淨之物」(也就是成為類似怪異材料的要素——因此,斧乃木的鬥力低下似乎是無法避免了。
「的確是呢,畢竟死屍累生死郎也已經不在了。」
「咦?那是什麼呢?」
「是沒能成為任何人的可憐男人啦。不過我說的藝術感性是開玩笑的。為了讓我動起來的時候能維持左右平衡,你只要在重量平衡上多加注意就可以了。」
聽她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我用手水舍(註:手水舍是位於神社的參道或社殿旁的建築物,裡面設有淨手池供參拜者洗手或漱口)的水澆濕土塊做成泥巴,接著就開始揉捏粘土人偶似的做起了斧乃木的右手。
實在沒想到我到了這個年齡還會玩這樣的捏泥巴遊戲雖然有點不同,但也讓我聯想起當時為了尋找「朽繩先生」的神體而在沙池裡玩沙子的情景呢。那是在哪座公園來著?
「啊,說起來斧乃木。
「怎麼啦?」
除了右手腕以下的部分之外,斧乃木的所有部位都已經接合完成了,但是為了慎重起見,我還讓她保持著仰面躺在參道上的姿勢——畢竟要是她突然活動起來又散架了的話就會很麻煩。在時間緊迫的狀況下為了避免多費工夫,還是等她完全癒合再起來比較好吧。
「那個新的神已經在祠堂里了嗎?雖然我只是徒有虛名,但畢竟也算是前任,所以就想去打個招呼。」
「不,現在她不在這裡哦。由於出身的關係,她這個神喜歡到處散步不過在這方面也不知道該說是走運還是有神助了,離開的時間還真湊巧呢。要是搞不好碰上面的話,或許還會被神撫子奪回神權呢。」
「」
雖然她說得很平淡,但要是發展成那個事態的話,那可真的是不得了的大事件呢。
雖然神撫子究竟是不是真的想回歸神壇就只能以想像來推測但如果神座換主的話,那就牽連到整個小鎮了。
那可不只是我個人的問題。
之前我說會讓整個小鎮陷入恐慌的那句話,現在也開始帶有現實味道了。
「但是,去了散步什麼的,真的沒問題嗎?就算不在這裡,也有可能在鎮上跟神撫子碰上的吧?」
「的確是呢。最理想的做法是首先把新來的神保護好啦不過畢竟是整天像迷童一樣的神,要發現她恐怕比尋找式神還要困難。」
像迷童一樣的神?
雖然我這麼說也有點怪怪的,但那個神真的沒問題嗎?
「可不可以先跟散步中的神會合,然後讓她協助我們回收式神呢?聽你說話的語氣,你跟那個神也應該是認識的吧?」
這真的就是遇到困難才來求神拜佛呢。
雖然就是單方面把人家卷進自己的麻煩事,但既然不是毫無關係的事情,我想這樣做對新任的神來說也應該是有好處的吧。
能不能請她幫我這個前任者處理一下善後工作呢。
「雖然正如你所說,我和她是認識的。但正因為這樣才不行啦。你說的求神拜佛,在這個案件中很有可能會留下禍根啊。與其說是前任者的善後工作,這完全是我們的失誤。明明如此,要是毫無回報地讓她幫忙,搞不好就會降低神的信賴度。雖然我們去幫她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讓她來幫我們就變成偏袒了。」
「」
這就是忍野咩咩先生所說的「人就只能自己救自己」嗎。
從願意為我做素描模特這一點看來,斧乃木所奉行的主義應該是跟他有所不同的,但是在擁有特殊技能的專家之間,大概或多或少都存在著某些共通的認識吧。
「如果要說自我安慰的話,神撫子應該是想先在和你之間的捉迷藏遊戲中做個了斷的吧然後,她再以萬全的狀態重新向繼任者發動政變。
萬全的狀態。
那就是在奪取我的存在位置,確立了自己的存在之後。
在那種情況下,跟只是討厭勤奮努力而純粹在感情的驅使下做出抵抗的逆撫子不同,神撫子應該會動真格地奪取我的存在位置吧。
真難辦呢。
弱小的我真的很為難。
在這個情況下,能不能想出一個負負得正的辦法呢——當然,對於這個理論我還是沒有好好理解過來。
下次有機會的話,就請數學科的育姐姐給我說個明白好了。
「好,已經做好了哦,右手。」
畢竟是即興做出來的東西,無論如何也只能用不好看來形容,但是在斧乃木所提出的唯一要求——重量這方面是一定沒有任何不足的。
「但是,動起來會不會散架呢?這個。」
「只要接合起來就沒事了,因為這是概念。」
「是嗎」
雖然不是太明白,但既然專家都說沒問題了,那應該是不要緊的吧。即使不是這樣,到底只是泥巴捏成的東西,不管如何看起來也好不到哪裡去。
「嗯,謝謝了。」
斧乃木似乎很滿足的樣子。
雖然面無表情。
「那麼,斧乃木,神撫子到底在哪裡呢?緊貼在神撫子背後的斧乃木你的右手,現在在哪裡呢?」
根據所在地點的不同,我們或許也能制定出有針對性的對策——我本來是抱著這個打算發問的,但是——
「那畢竟是手啦,因為不是眼睛,所以還不能準確斷定出地點。我能知道的,就只有能以手指動作來確認的方位而已。」
她這麼回答道。
眼睛和手什麼的,那些是不是也全是概念呢。
雖然我是很感興趣,但考察就留到以後再說吧。
用手指動作來確認那就是前後左右,東南西北,還有就是上和下了吧。
雖然這樣作為情報量也已經很足夠,但還是有點不安呢。
比如說即使特定出方位在東邊,要是不知道離這裡多遠的話,說得極端一點,神撫子她們的所在地甚至有可能是在美洲大陸吧。
我有很多東西都沒有,當然也沒有護照了。
「不,那倒不會啦。不管是神還是怪異,那毫無疑問都是你創造出來的式神——她們是不會離開你的生活圈太遠的。」
在奪走你的存在位置之前。
雖然附帶著可怕的註解,斧乃木還是向我做出了保證。不管做什麼事情,對神撫子來說最優先的事項都是奪取我的存在位置呢——既然如此,我的家裡蹲生活也許在這時候就體現出優勢來了。
「啊啊,幸虧我是家裡蹲! 」
「如果你不是家裡蹲的話,本來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吧?」
遭到了稍微有點嚴厲的吐槽。
說的也是呢,那一點也不好呢。
不過的確是這樣。無論是七百一中學還是阿良良木家也包括這座北白蛇神社,全都是在千石撫子的生活記錄中可以找到的地點——既然如此,神撫子和乖撫子這對臨時搭檔的潛伏地點,最多也應該僅限於這個小鎮的附近周邊。
「嘿。」
伴隨著毫無起伏的吆喝聲,斧乃木嘣的一下子坐起身來——雖然她早就說了沒有問題,但畢竟是我不怎麼熟悉的作業,在落地的瞬間,我還擔心會不會全身都一塊塊的崩下來。然而,在癒合的傷口上,甚至連絲毫錯位的痕跡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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