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六章(2/2)
鈴小姐雖然鼓著腮幫子,但看來沒有忘記上課時間快到了的事。不知道是誰先起身的,但我們一如往常地並肩走向公園的出口。
我注意到鈴小姐包包上搖晃著的鑰匙圈,用手指著它。
「這個鑰匙圈很可愛耶,是猴子的布偶嗎?」
「……是貓,這是我做的。」
「這……抱歉問了你奇怪的問題。」
「不要這麼認真地道歉啦!這豈不是讓我更無地自容嗎?」
「啊,可是,你一說是貓之後,嗯……的確……」
不行,我實在想不到可以安慰她的話。光是把那當作是猴子,我就已經做出很大的讓步了,真要說起來比較像麵包卷上加了眼睛和鼻子。
不過該說那東西還是有種親切感嗎?我不知為何很在意那個布偶的長相,為什麼呢?那東西明明一點都不可愛。
「不過鈴小姐感覺的確像是喜歡做手工藝的人呢。」
順帶一提,完全不像是手很靈巧的樣子。
「是啊。雖然是高中時同學教我的,但試著做了之後意外地很有趣呢。啊,神長你要不要做做看?我可以教你。」
「如果鈴小姐哪天有餘力可以教人的話,就拜託你了。」
我邊想著那天應該永遠不會到來吧,邊結束這個話題。鈴小姐儘管一臉不滿,但似乎也自知手藝不佳,沒再說些什麼。
輕薄的雲朵飄在冬日澄澈的天空上。發現有個老爺爺迎面走來,我反射性地移開視線,低頭看向腳下。
這已經快變成我的習慣了。要是看見從未見過的人,因為有可能是「他們」,所以我會刻意不仔細地去看對方。保持戒備,避免看見突發的意外事故。
我會對自己抱有罪惡感,就是因為我會做出這種逃避面對他人死亡的行為吧。我雖然像這樣為了救人而四處奔走,但這並不是為了拯救所有的「他們」。未來說不定會被改變的,也就只有少數被我們選上的人而已。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鈴小姐看著前方開口發問:
「在神長眼中,除了車站那個人之外,還有看到其他會死的人嗎?」
「嗯……有幾個,不過我也不是能看見所有會死的人,這我說過了吧?」
「這樣啊……說得也是呢。」
「嗯。」
除了我看到的「他們」之外,也有其他死去的人。我不知道會成為幻影被我看見的死,和我看不見的死之間有什麼差異。只是對我來說,要是可以看見所有的死,我一定無法踏出房門半步吧,只有現在這種程度真是得救了。
我抬頭看向表情有些哀傷的鈴小姐。
「不用露出那種表情。人會死是理所當然的結果,鈴小姐不需要把這當成是自己的責任。」
鈴小姐只是碰巧遇見了我而得知未來的死亡,這些事情原本跟她是無關的,她不需要為此負責或覺得有負擔。
我這話是為了安慰她而說的,但鈴小姐卻緩緩搖了搖頭。
「可是這對神長你來說也是一樣的喔。」
她這麼說,像個成熟的大人般微笑。
那笑容看起來有些寂寞,讓我無法再繼續說些什麼。
和鈴小姐分別後,我走向平常會經過的商店街。
然後經過了跟以往不同,現在拉下了鐵門的手工藝品店,那上面貼著「暫停營業」的告示。我的心情有些沉重。這與其說是憂愁,不如說是極為無奈又悲傷的感情,我早就已經習慣了。
微微低著頭走路的我聽見擦身而過
的女性們聊天的內容。
「那家店的老奶奶昨天去世了,畢竟九十二歲了,也算是壽終正寢了呢。」
「哎呀,是這樣啊?有些寂寞呢。」
這因為毫無變化的景色缺了一塊而感到惋惜的聲音,對她們來說只是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吧。沒什麼值得哀嘆的,這點對我而言……應該也是一樣的。
「因為她就像是娃娃一樣,一直坐在店前面,可能會有好一陣子不太習慣吧。」
「啊,不過這兩、三天有個年輕女孩子來找那老奶奶呢。兩個人並肩坐著在編些什麼,老奶奶很開心的樣子。會是不錯的回憶吧?」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她們的交談聲逐漸遠去,我卻在商店街的中間停了下來。
跟那個老奶奶一起編東西的女孩子……那肯定是鈴小姐啊。鈴小姐一定是聽了我的話,自己主動跑去找那個老奶奶的吧。
她就是可以理所當然地做出這種事情的人。
可以珍惜地對待想要重視的事物,她就是這樣的人。
那些會讓我裹足不前的無聊小事,她都能輕鬆地越過吧,然後回過頭來……朝我伸出手。
眼眶一熱。我咬著嘴唇,忍著不讓情感潰堤。
「那個人真的是……到底是怎樣啊……」
只要和她在一起,不管是我討厭的幻視,還是「他們」存在的世界,一定都會化為有意義的事物吧——我抱著這種孩子氣的願望,踏上歸途。
接著明天便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