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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十一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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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住宅區,每個地方都清晰得像是假的一樣。

白色的圍牆或樹籬,被打理得非常漂亮的住宅。

兩層樓的住宅讓人想到過著富裕生活的家庭——然而裡面卻沒有人的氣息。可能是雙薪家庭比較多吧,實際上這附近的房子裡大多都沒人在。不過這一區位在大學和車站中間,所以相對地有比較多的學生會經過這裡。我因為過去避開人群生活時養成的習慣,很清楚這件事。

「——這裡嗎?」

從大馬路延伸出來的一條小路的轉角。

我在一個月前看到拿著素描本的OL幻影的地方。

我在沒有任何奇怪之處,極其普通的住宅區中巡視著。

我在那之後查閱了新聞報導,得知的事情大概可以分成三項。

一是被害者的資料。

被害者是二十六歲的社會人士,住在隔壁車站的公寓裡。我不知道這樣的人為什麼會走在這個住宅區里死去,隨著搜查有所進展,哪天就會知道了吧。但現在知道她是在這裡死去的人只有我而已。

二是死因以及時間。

她雖然是被刺死的,但實際上好像是先被人勒住了脖子,胸口才被刺的。死亡時間是在下午一點到傍晚五點之間。這範圍太廣了,對我這種外行人來說實在沒什麼參考價值。也無法從幻影上得知時間,就算知道了,也有可能會落得像車站的上班族一樣,戴了時間不對的手錶那樣的下場。

三是屍體被發現時的狀況。

犯人似乎是開車把屍體運到河邊給丟棄的。

衣服雖然被脫了,但好像沒有遭受性侵的樣子。這大概是因為留著衣服會被查出許多證據吧。屍體是早上被帶著狗散步的老人發現的,發現時已經過了兩天。

「又是帶狗散步啊……不是博美狗吧。」

我連採訪發現者的新聞都看了。狗是柴犬,老爺爺也不是同一個人。

「——統整起來就是她走在這裡時,被人勒住脖子從後面刺殺。屍體又被犯人開車運到河邊丟棄了。」

問題就在於是誰做了這些事。

目前我走著的住宅區道路上沒有半個人影。雖然是我主動疏遠鈴小姐的,但要是我自己被人殺死就沒有意義了,得小心點才行。

我一邊注意不要讓人覺得我是什麼可疑人物,一邊調查當初看見幻影那附近的環境。

在轉角的房子設有白色圍牆,外觀像豆腐一樣,是個白色的立方體。格子狀的黑色門扉緊閉,車庫裡面也沒有車。在可見範圍內也沒有晾在外面的衣服,沒有人在此生活的感覺。

「真想要能看到過去幻影的能力啊……」

在知道這是殺人事件後,要是多注意一些地方,說不定就能看出幻影有什麼可疑之處。然而事到如今完全是馬後炮。

我憑著記憶追溯著她的腳步。

白色房子的前方是棟像是某間公司的建築物,現在好像已經沒有在使用了,整片窗玻璃都霧霧的。原本應該是把二樓當辦公室,一樓是倉庫吧。寫在鐵皮牆上的公司名,有一半以上都磨掉了。

再旁邊一戶則是被樹籬圍著的傳統日式木造住宅,總覺得這種有些年代的住宅區房子完全沒有統一感。我試著沿著這條路走了數十公尺,但沒有哪間房子看起來特別奇怪。

「我想她應該沒有走上一百公尺這麼遠啊……」

雖然她還是幻影時因為太模糊了,我看得不是很清楚,可是我對她的身影所留下的印象,總是在「彎過轉角」。既然會反覆彎過轉角,就表示幻影的動作循環很短吧。結束的地點應該沒有那麼遠才對。

我煩惱著在這條路上來回走了兩次後,這次則是為了不被鈴小姐看到,避開女子大學,繞了一大圈。前往那對母子消失的轉角。

這邊的住宅區也沒有什麼奇怪之處。我插上警告紙條的樹籬也維持著昨天的樣子。

「畢竟這起案件還沒被人發現。」

為了不漏看任何微小的事件,在那之後我便仔細地確認新聞,但還沒有「發現年輕母子遺體」的消息。考慮到之前的事件也花了兩天才發現屍體,說不定最近就會有新聞報導了。

「既然是開車載走的,果然是那台廂型車嗎……?」

在到幻影消失為止的短暫時間內,經過這裡的車子只有那台銀色廂型車。假如那就是犯人,那犯人就是在差點撞上我和博美狗時開到事件現場的轉角,發現那對母子後急忙煞車,殺了那個打算逃走的母親後把那對母子搬上車。

「不對……要這麼做有困難吧。」

再怎麼說時間都太短了。如果我是殺人犯的話,在差點撞上人的時候就會放棄犯行了。太引人注目了。

不過這樣的話……那個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幻影結束在她倒在現場的地方,就表示那瞬間她已經喪命了。屍體在那之後的狀況是不會顯示在幻影中的。

儘是些思考也得不出結果的事情。我和在剛剛的轉角時一樣,來回確認周遭的狀況。我看著滿是大洞的樹籬……想起了某件事。

「啊,我忘了把那張紙拿掉。」

雖然昨天因為太忙亂所以忘了,但這麼說來我還沒把那張紙條給收走。要是看到那個,我有可能會被懷疑,擾亂警方的搜查吧。

乍看之下那張紙條已經不在樹籬上了,但誰會撿走那種東西呢。我憑著記憶往樹籬內看,在樹枝的另一頭看見了白色的東西。

「喔,找到了。」

我把手伸進被放置不管的樹籬中,然後以指尖抓住那張紙條——

「咦?」

我以為是紙的那個東西不是紙,而是折好的白色紗布。

為什麼這種東西會出現在這裡呢?從那意外乾淨的樣子看來也不像已經掉在外面好幾天了,我試著把紗布拿到眼睛上方仔細觀察。

「這什麼啊?」

雖然是塊像是要用來包紮傷口,剪成小塊的紗布,但上面卻沒有血跡。只有一點甜甜的香味,簡直像是小朋友在用的……

「啊,是小嬰兒的紗布啊。」

我曾在車站之類的地方看到領子上夾著紗布,用來代替圍兜兜的小嬰兒。那麼這塊紗布的用途或許也跟那個一樣。

而這塊紗布在樹籬的那一頭,就表示——

我忽然懂了。

確認周圍沒有其他人在之後,我把臉湊近樹籬,檢視好幾個開在樹籬底部的大洞。我的目光停在某個洞上。

「這裡嗎?」

那個洞前面有從上方垂下的藤蔓。可是只要撥開藤蔓,就會露出一個大洞。仔細一看,那個洞旁邊的樹枝折斷的痕跡還很新,我蹲在那個洞前面。

「過得去……」

我應該可以輕鬆穿過這個洞,體格更大的人應該也過得去吧。我把臉稍微伸進洞裡,觀察另一邊,發現一樓的防盜窗緊緊地關著。這間房子或許沒人在使用吧,如果是這樣,對犯人來說就更是方便了。

也就是說犯人——從這個洞把那對母子給拖進去了。

那母親的幻影看起來會像是在蹲下,應該是因為她和在河岸邊被發現的OL一樣,被勒住或是被犯人做了些什麼吧。犯人就這樣殺死了那個母親,從這個洞把他們拉了進去。他應該事先調查過這個房子沒住人了吧。用來遮住這個洞的藤蔓說不定也是犯人為了偽裝而帶來的。

我稍微猶豫了一下,但再次確定附近沒有人之後,這次我把整個頭都伸到樹籬的另一側。從馬路這邊看來,我大概就是個遮了頭卻沒遮屁股的可疑人物,所以我只想趕快搞定這件事。

我想確認的只有一件事,就是那個母親的屍體還在不在這裡。

不過正如我所預料的,就算環視整個荒蕪的庭院也沒有半個人影。那條紗布會留下簡直可說是奇蹟了。我雖然猶豫,最後還是把撿起的紗布放回原處。

我想要的是可以找出真相的道路,而非證據。這種東西要是不交給警察,更是會繞上遠路。

我從樹籬中抽身後,回頭看向那個大洞。

我發現幻影消失而呆站著的時候,犯人一定就拉著那對母子躲在樹籬後。要是那時候發現了他,會怎麼樣呢——我和鈴小姐,以及那個老爺爺都會被卷進去陪葬吧。

荒廢的樹籬,簡直就像隔開生與死的一片薄膜。

光是想像曾在這樹籬另一側的景象,就讓我全身微微發寒。我發現自己感覺會這樣一直嚇得站著不動,連忙搖搖頭。把意識拉回事件的調查上。

「這樣一來,另一個案子……應該是那個倉庫吧。」

既然他看上這個有樹籬的房子作為藏身處,另一個案子也很有可能採取一樣的手段。暫時避人耳目地藏起來,過一陣子後再把她們的屍體運走。要是由警方調

查,或許可以知道更多事情吧。

而犯人作為中繼站的地點,在那個案件中就是感覺已經很久沒人使用的公司倉庫吧。雖然剛剛沒仔細看,但那扇門感覺很老舊了,說不定可以打開。

——只要找到一個突破點,就會接連看出事件的全貌。

不過從中描繪出的犯人形象,是個準備周到且大膽,讓人無法理解的心理變態。

說起來到底為什麼要殺了那兩個人呢?是找到中繼站之後就在那邊等待著經過的人嗎?如果是這樣,他現在或許也在某條住宅區的巷子裡等待著踏入陷阱中的獵物。

我在樹籬前陷入沉思。這時候有人從遠方出聲叫我。

「喂!那邊的小弟!」

「是……咦?」

雖然我反射性地回了話,但小弟……被對方用那種像是在叫附近小朋友的稱呼叫住,我抬起頭。

「呃……」

昨天帶博美狗散步的那個老人家發現我在這裡,走了過來。而他旁邊有位我第一次見到的年輕女性,糟糕,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可是現在逃走的話只會更讓人起疑吧,我小心地保持撲克臉,等他們走近後簡單地打了個招呼。

「今天沒有帶著狗狗出來啊。」

「是來找人的。是說小弟啊,你昨天說撿到了手帕對吧?是那個帶著小嬰兒的媽媽掉的。」

「……啊,沒錯。」

這下不妙,那完全是謊言,而且手帕也拿去洗了。我悄悄地緊張起來。這時老人家旁邊的女性朝我點頭示意,老人指著她說:

「其實啊,這個人是那個年輕媽媽的妹妹,然後那個年輕媽媽從昨天就沒回家的樣子。小弟你知道些什麼嗎?」

「就算這樣問我……」

我知道她為什麼沒有回去。

我雖然知道,但不能說。只是這時候要是能適度地把情報透露給親屬,說不定就能讓警方展開搜索。我試著詢問感覺有些不安的女性。

「報警了嗎?」

「已經報警了,可是警方說不構成案件的話就不會展開搜索……」

大部分的情況下警方都會這麼說吧,不這樣的話根本應付不完。我至今為止也曾向警方通報過很多次,但能順利讓警方展開行動還比較稀奇。

這位女性可能沒有好好睡覺吧,臉上透露著疲態。

「不過姐姐不是會沒聯絡就不見蹤影的人。她在跟平常一樣的時間沿著一樣的路徑去散步,可是就這樣沒有回來了……還帶著小孩子,現在大家正分頭在找她。」

說到這裡,她拿出自己的手機,讓我看照片。照片上的是抱著小嬰兒,笑得十分幸福的女性。看到那曾經見過的長相,我不禁屏息。

「你昨天看到的是這個人嗎?是在哪裡看到的?」

「在哪裡……這個……」

我猶豫著該如何處理謊言與事實。

不過一直猶豫也沒用,可以的話,接下來還是希望能藉助警察的力量。

我裝出有些不安的表情說:

「那個,那條手帕我後來發現是別人掉的,是附近的女子大學的人,所以我已經還給對方了。」

「啊,這樣啊……」

「不過我真的有看見抱著小嬰兒的女性。她正好彎過這個轉角,不過好像因為有誰來了所以又走了回來的樣子。」

「咦?那、那個人是誰?」

「對不起,從我的角度看不到那個人。可是我看她慌張地走回另一邊,就沒有再走回來了,我想應該是在這附近跟人說話之類的吧。」

到這裡就是極限了。要是讓對方覺得這很有可能是刑事案件的話,對方就會開始懷疑我「當下為什麼沒有報警」。不過要是沒有其他線索的話,這段話就會成為重要的突破點了吧。眼前的女性聽了我的話後睜大雙眼,環視四周。

「在這附近?」

「嗯,可是我走到這邊的時候就沒看到她了,感覺很奇怪。簡直像是消失了一樣。」

女性的臉上明顯地因不安而扭曲。她的表情讓我心裡有些罪惡感,但真的該有罪惡感的應該是犯人才對。我朝兩人鞠躬道別。

「不好意思,那麼我就先走了……」

我留下這句話後打算走向公園,但發現有個穿著灰色西裝,像是公司菜鳥的青年迎面走了過來,我便若無其事地換了個方向。畢竟在這附近四處調查,還是不要太接近他人會比較好吧。

老人叫住準備走回車站那邊的我。

「喂,小弟。雖然是無關的事,但這時間在這裡閒晃,你不用上學嗎?」

「唔……」

連不認識的老人家都擔心我不去上學的事情嗎?是說大學生這種時間走在路上也還好吧……但我知道他這麼說也是出於好意,便老實地回話。

「我今天下午才有課,謝謝你的關心。」

老人家雖然不太能接受這答案的樣子,還是點了點頭。那對失蹤的母子比這更重要。那個說是妹妹的女性已經打算去問走過來的青年了。

我背對這景象,走回車站。

這一帶雖然屬於二十三區,但最近的警察局是鄰市的。

我一邊想著該去哪裡報警才好,一邊整理調查得來的情報。

面對站前商店街的速食店因為還沒過中午,沒什麼客人。從二樓的座位往窗外看,可以看見因聖誕節而十分熱鬧的商店街。周遭的氣氛因節慶而顯得有些雀躍,然而那與我無緣。我打算拿出資料而打開包包,從中取出一張筆記。

「……小心一直很模糊,某天卻忽然變得清晰的幻影嗎……」

陌生的筆跡寫下的警告,不過我大概猜到這是誰寫的了。

這是「他」寫給我的東西。

就算我想不起關於「他」的事,看到這個字跡我仍湧現一股莫名的信心。相信我、和我一起奮戰的「他」,注意到了一種不自然的幻影——然後看穿了那是怎麼回事吧。

所以「他」才會警告我。「他」一定是在經歷了那個連續隨機殺人事件後,才注意到被人殺害的幻影的定律。就算在那個嚴重失敗的事件之後,「他」還是很關心我吧。

我有種「他」的輪廓慢慢從記憶底層浮現出來的感覺。

一起在公園討論,四處奔走。我覺得我們曾一起度過那樣的時光。

只是我還沒辦法好好地想起他的身影,我暫時停止有如在濃霧中尋找線索的思緒。然後——看向我一併放進包包里的布偶。

「這個……果然是鈴小姐做的吧。」

手制的布偶吊飾,跟鈴小姐帶著的東西很像。這或許只是碰巧,但如果不是的話——就代表我可能在自己沒有記憶的時候,曾在某處見過鈴小姐。

而「他」所寫的筆記藏在這個布偶里,也表示鈴小姐八成有見過「他」。如果是這樣,為什麼她會隱瞞這件事,而我卻忘了呢……我能想到的儘是些討厭的可能性。

「雖然這一切可能都是我多心了……」

不過回過頭來看,我明明想試著回憶起過去,她對於這件事的態度卻不是很積極。會說「要挑跟她在一起的時候」,也是因為我失去記憶對她來說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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