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幕 再會(2/2)
「真是遲鈍的傢伙……我可不是八周目的人類。都說了是《七周目》吧。
也就是說我是由於這個世界而被消滅的前一周目世界――七周目世界中存活下來的。」
大叔像是厭煩地說著。
「哈……哈啊啊……!?」
話題――變得愈發複雜起來。
七周目世界中……存活下來的?
「你……你在說什麼啊?這不就矛盾了嘛。」
梅古似乎有些反應過度了。
「這個世界,在那些自名為神的孩子們厭煩之後,不就會被重置嗎?那樣的話,為什麼只有大叔正好存活了下來?」
「……現在沒法仔細地說明。這是拜艾梅拉德所賜,只能說這一點了。」
用火將香菸點燃,大叔瞥了一眼自己身後的大將艾梅拉德。
那個艾梅拉德注意到自己成為了話題,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後――身體更是縮了起來,將自己藏在了大叔後面。
是、是這個認生的孩子的力量……!?
「嘛,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都隨便你們。但是如果不是事實,我也就沒法詳細地說明這個世界的構造了吧。我,是在前一周目世界中存活下來的,
為了取回七周目世界,持續著旅行的人類――《七周目》啊。」
眼中似乎有道殺氣一閃而過,大叔看著我們這樣宣言道。
「……誒?」
聽到這樣的發言――我們發覺了彆扭的地方。
「……為了取回七周目世界?」
我差異地詢問。大叔點了點頭。
「是的。那是我們《七周目》的最終目的。所以我們要向他們發起挑戰。只要能到達他們所持有的「裝置」那裡――就有讓這個世界變回原來的七周目世界的可能性了。」
「等、等下等下等下。」
總覺得自己有種非常討厭的預感――我向神情變色的大叔探詢。
「這個世界變回七周目……
那、那麼,現在的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樣?」
「那個啊,就會被消除咯。」
大叔乾脆地說道。
「哈!?」
「沒辦法的咯。就算是要替換演員和布景,舞台也只有一個吧。」
「啊……啊啊啊啊!?」
不對不對不對!為……為什麼這個男人會這樣冷靜地說話。
我倒也並不喜歡這個世界。倒不如說在不久以前,我還真心覺得世界已經腐壞掉了。
但是,就算是如此――
在進行著這次旅行的途中,自己稍稍看到了一些不是很壞的地方。
我的確不能沉默著被他「沒辦法」的這一
句話就應付過去。
「這……這樣啊。」
這時,梅古像是注意到了什麼一樣,愣愣地發出了聲音。
「所以……萊耶魯才會加入到《七周目》啊。」
梅古將視線轉向呆在房間角落裡的萊耶魯。
「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米薩大人了……討厭這個世界,想要把它消去嗎!?」
「………………」
儘管被梅古追問著,萊耶魯還是一副抱著手臂閉目端坐的摸樣一動不動。
「這樣……這樣是不對的!萊耶魯要背叛我們的世界嗎!?」
站起身的梅古,用歇斯底里的口氣罵著萊耶魯。
「餵、餵……!」
雖然能明白她的心情――我就坐在地上拉住了梅古的手,慌忙制止了她。
這傢伙平時明明是個優等生,偶爾也會做出過激的事情。
「因為……因為!」
「冷靜下來,小姐。你也體諒一下萊耶魯的心情吧。」
在對梅古說了這句話之後――
大叔忽然在房間中站了起來。
「這傢伙呢,不管怎麼想只有回到七周目才會幸福吧。」
然後大叔低聲說了這些,取下了掛在牆壁上的東西,接著他將朝庭院那邊打開的窗戶上的擋雨板一個個關上,房間裡一下子就變暗了。
「!?等、等等!?」
「你……你想要幹什麼?」
看到大叔突然之間奇怪的行動,我們四個人迅速地握住了各自的劍精,挺起腰進入戰鬥狀態。
「笨蛋。別這麼快發火啊。」
但大叔沒有回頭看向我們。
「用嘴巴和你們說再多的內容,也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還是用「畫」來說明吧。」
他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了一個長寬約五、六十米左右有著奇怪外形、形似「繞線器」的裝置
「這是被稱為投影儀的――一周目――也就是原本世界的遺物。尤其是在追加了此後七回世界的技術,被相當徹底地改造過了。
有這個的話,就可以看到許多有趣的東西。」
大叔笑著這樣說道。
卡塔卡塔卡塔……伴隨著奇妙的聲音,這個裝置開始動了起來。
而後,有道光照在了之前大叔所取下掛在其上面的東西的牆壁上――不知怎麼,在那裡運動著的畫異常清晰地映照了出來。
「啊……?」
然後――看著映照出來的東西――我們發出了呆滯的聲音。
映射在那裡的,是金髮高大、穿著寬大襯衫在床上睡覺的男子,萊耶魯•希特。
而有著長長黑髮裹著白色圍裙,有著穩重外貌的女性――本應該已經死去的米薩麗•羅古雷斯公主。
畫中的兩個人開始說起了話――
「――吶,起床了。你快起床啊。」
米薩公主鼓著臉頰,搖晃著在床上熟睡著的萊耶魯身體。
「你這個人……」
翻了個身,萊耶魯拼命地想要從她的手下逃離。
「才不該說你這個人吧!今天要去新工作的面試!你始終就不是勇者呢……差不多該起來了,不去做準備的話。」
「嗯~……」
「說什麼嗯~啊。真是的……這樣的話。
艾麗,上吧!」
「是~」
舉起手很有活力地回答她的,是在公主身邊有著黑色娃娃頭――但容貌中帶有米薩大人和萊耶魯兩人影子的,五、六歲的少女。
公主猛然抱緊了那個少女――
就那樣朝萊耶魯的床扔了過去。
「咿呀呀!」
黑髮的幼女為對她來說是個重大事件的自由落體而感到十分興奮,直接落到了床上,然後就保持著那股興奮感。
「爸爸!起來了!爸爸!起來了!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她猛地抓住還想睡下去的萊耶魯的頭髮、耳朵和鼻子後扯動著。
「咕啊,住、住、助手啊,小鬼!」
「啊―!媽媽~,爸爸現在還在教我「小鬼」呢。這個傢伙―!」
幼女,激怒。
「萊耶魯!」
「因……因為啊。」
「要「懲罰」你了哦!?」
「…………非常抱歉。」
「――這……這是怎麼回事……!?」
看到眼前流淌而過的畫面,我……
不,不僅僅是我,梅古也好、羅薩利也好、翼也好……大家都說不出話來了。
「米、米薩大人……還活著嗎?」
梅古茫然地問道。
『連孩子……都有了』
當然翼也呆住了。
「這並不是你們所知道的公主和萊耶魯。」
大叔開始對一致發起呆的我們進行了講解。
「這個呢,是一周前――也就是七周目時代的萊耶魯的記錄。」
「七、七周目時代的……記錄?」
「稍……稍等一下,稍等一下。七周目時代的萊耶魯?
誒?
也就是說……萊耶魯在七周目的世界裡也存在著?」
「這不是當然的嘛。」
大叔吃驚地說道。
「這個世界呢。雖然唯有世界觀和規則是每回從根本上重新創作的,但關於角色方面幾乎只是改變了立場或者種族,從一周目開始就是在循環使用著。
也就是說。並不僅僅是萊耶魯。
古雷•由庫也好。梅古•羅茨哈特也好。
洛茲•林頓也好翼•黒鍬也好米薩麗•羅古雷斯也好撒藏•皮庫也好――所有人,都曾經在七周目世界裡生活過。」
「哈……!?」
已經不知道這到底是今天所受到的第幾個衝擊了。面對這個衝擊的我們身體都被僵住。
「我們也……在七周目里生活過?」
「我們沒有那種記憶啊?」
「雖然是那樣啦。如果有你們還承受得了嗎。有八周分人生記憶的話,腦子會爆炸的哦。記憶呢,在每次周目更迭之後就會被消除。但是……你們的記憶中恐怕應該還留有些許。」
大叔用仿佛在懷念過去的目光看著我們說道。
「不記得了吧。
七周目呢,是突然出現的「魔王軍」開始向人們進行侵略――這樣混亂的世界呢。」
「魔、魔王軍……?」
「是的。魔物……這裡的話由於是再利用了破片所創造出來的,所以被稱為破片體什麼的吧?總之,是世界上充滿了那種怪物們的時代。和只要走錯一步就會死去的危險相鄰――但也是我們非常非常熱愛的時代。」
大叔用像是很喜悅的聲音說。
「可是,結果是那個時代結束了。在漫長旅途的最後出現了討伐魔王的人類,給戰鬥打上了終止符。
那個時候,討伐了魔王,之後好像被稱為了「勇者」的――便是那裡的萊耶魯•希特。」
「誒誒!?」
我們不禁將視線集中到了萊耶魯身上。萊耶魯他……是在七周目中拯救了世界的勇者!?
「而在那以後,這傢伙為國王所承認,被允許和那個公主結婚。就像之前那樣生活了下去。
也就是說這傢伙,在七周目的世界中有著和那個公主結婚了的未來。不管從身份還是其他什麼的角度來講,都和這邊混亂的時代不一樣呢。」
大叔用下巴指了指萊耶魯。誒誒……!?
明白了吧?要是重置這個世界回到七周目時代的的話,這傢伙就能取回公主,不僅如此,還能和那個公主結婚。
在這樣的條件下還會有笨蛋不來幫助我們嗎?以此為條件來幫助我們的這傢伙,還能被稱為背叛者嗎?」
「…………」
我們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確實,要是我們,不,不管是誰,若是能夠前往讓喜歡的女子復活,更是能和自己結婚的世界的話――就會成為知道前往那裡方法的人們的同伴吧。
但是――
就算他這樣講了,也不能說將這個世界毀滅了就好……!
「順帶一提。」
大叔用淡然的語氣告訴沉默不語的我們。
「我們持有著七周目人類全部的數據。
也就是說……我也有著你們四人份的「七周目記錄」。」
「誒……?」
聽到這句話,我們臉色都變了。
「我……我們的七周目記錄?」
「那、那也就意味著,我們一周前人生的記錄也被大叔掌握著?」
「正是如此。很抱歉,我提前一步看了。和現在比起來,你們在七周目的時候所享受到的待遇要好很多哦?」
大叔這樣說著。
他操作著「投影儀」,開始在牆壁上輪流放映著影像。
「翼•黒鍬,在七周目的時候似乎是普通的女學生。」
最初啪的一聲映照在牆壁上的,是穿著和平時樣子完全相反――以白色為基調的水手服,年輕的翼的樣子。
――那個翼不知是不是從學校回家,在好像是夕陽下的河灘一樣的地方上,被我們所不認識的應該是同級生的男孩熱情地搭上話――
雙頰染上了紅色,微微地點了點頭――
「洛茲•林頓,那邊的話不知道為什麼似乎作為一個盜賊生活著。」
接下啦啪的一聲在牆壁上映照出來,是果然和平時不同,將頭髮從後面綁住、用草綠色的披風覆蓋住身體的銀髮少女羅薩利。
――羅薩利的臉上浮現出從來沒有給我展現過的無畏笑容,滿是傷痕的臉龐,抱住其他山賊同伴的同伴快了地笑著――
和這邊世界不同十分開心地、活潑地四處奔跑著。
「梅古•羅茨哈特,似乎是在北方和為了討伐魔王而孤軍奮戰的能幹女騎士。不是很帥嘛。」
映照出來的,身上裹著黑色鎧甲,一副冰塊一樣的表情揮動手中的劍將異形的生物們一個接一個斬殺的紅髮女性,梅古•羅茨哈特――雖然被被大量回濺出的血液沐浴著,她的表情也完全沒有動搖――
「接下來,古雷 由庫。你和我和羅茨哈特不同,似乎是一個只要掛上了懸賞金,不論是人類還是魔物都回去收拾的「賞金獵人」呢。」
啪。
然後在牆上,終究還是映照出了七周目時的我的身影。
在那裡的是和現在不同,穿著只是防禦住胸部和手腕的輕裝型防具,剃著比現在要短上許多的頭髮的我。
但是。只有這一次,應該看到的地方並不是在那裡。並非是我。
在那個畫面上……「七周目的我」之外,映射出了衝擊性的人物。
「誒……!?」
看到在七周目的我身旁出現,被映射在牆壁上的人物――我們完全說不出話了。
「迪……」
「迪亞……??」
我們混亂著――呆滯地嘟噥著。
是的。在那裡的是――有著淺藍色頭髮,有些不滿一樣鼓著臉頰的少女――我的劍精奧布茜迪安。
但是就算是如此,她和這個世界的迪亞完全不一樣。
要說為什麼的話,映照在牆壁上的迪亞――並不是人偶。
有著和我相似裝扮的迪亞正是一個在十二、三歲左右的嬌小少女――不會錯的,完完全全就是一個人類。
「我……我?我……為什麼是人類的樣子……?」
迪亞在我的胸前口袋裡愣愣地輕聲說著。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角色只改變種族和大小,從一周目開始就被循環使用著。在一周目中,向你們這樣非現實的傢伙們是連一個都沒有的。
也就是說,雖然在八周目中你們被改動了許多之後擔任著「劍精」的角色……可如果追溯到根源的話,你們也全都是人類哦。」
「什……!」
「誒……誒誒誒!?」
聽到出乎意料的衝擊發言,我們都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劍精在一周前的世界還是人類……!?
大家的視線都落到了各自所拿著的劍精上。
「但、但是……就算是這樣,那又是為什麼偏偏七周目中的我和迪亞也在一起?這作為偶然也太奇怪了吧。」
「你還真是遲鈍啊。還沒注意到嗎?」
聽到了我的疑問,大叔像是吃驚地回答。
「你覺得委員會是以什麼基準來決定劍精和劍精使的搭檔關係的?
劍精和劍精使毫無例外,都是在七周目中有著深刻聯繫的人一起參加的。因為這樣的形式,從惡趣味來講是很快樂的。」
「什……什麼!?」
「再看一些吧?」
這麼說著,大叔再次切換了牆壁上的畫面。
「伊雷薩蓮是羅茨哈特的親妹妹。」
被梅古撫摸著腦袋,在床上熟睡著的人類身影的蓮――――
「薩潘緹安是和洛茲•林頓歐諾個一個盜賊團的長老。」
被月光照耀著,在不知道何處懸崖一般的地方,羅薩利和人類老師兩個人說著話――
「卡茨艾是翼•黒鍬的同級生。」
在教室里,依舊是那種粗暴的勁頭半開玩笑地踢著翼的人類艾――――
「然後是,最後一個。奧布茜迪安好像是賞金獵人古雷•由庫的同伴呢。」
啪,大叔再次將畫面調回到了我和迪亞那裡。
在那畫面中,迪亞像是很開心地纏著我……我厭煩地躲閃著她。
「「同伴」……!」
我和迪亞的視線――不知怎麼就定在了影像中的那兩人上。
奇妙的心情。
和人類的迪亞一起旅行的記憶――我並沒有。
雖然沒有。
決不可以移開目光――就像是如果鬆了一口氣就不知道到底會變成怎樣一般……並不尋常的懷念感從畫面中拼命地逼近著我們。
(原來是……所以才會這樣嗎)
迪亞會異常拘泥於我的同伴這一位置就是因為――
繼承了這個「七周目的記憶」嗎……!
「很有趣吧?但是要驚訝還太早了。古雷。我還有一個影像特別想讓你看一下。」
正當我為衝擊性的事實而顫抖時。
大叔笑著,又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哈?還有一個影像?」
「是的。倒不如說這個才是最有力的。
看了這個的話,我覺得你一定會喜歡上七周目的――?」
單方面地說了這句話後。
嗡。大叔改變了牆上的影像。
「?」
正當我還不知道他想要做什麼的時候,我的目光已經移到了那個影像上――
「什……」
――身體僵硬住了。
房間中的氣溫急速冷卻了下來。
牆壁上,映出了一名女性。
從後面束起的黑色長髮,綻放開熱情的、如同太陽般笑容的女子。
――我在這個世界上最不想看到的人――人生中傷害了我最深的女子。
「老……老太婆……!」
我呆呆地說著。
「謝拉……!」
而在我的一旁,梅古也用發青的臉色呆滯地低聲喊了出來。
『謝拉……?那是誰?』
翼不太明白似地詢問梅古。
「她是古雷的……養母啊……!」
梅古像是用擠出來的聲音一樣說道。
「啊啊……那個梅古偶爾會催促他「去看望一下」的……」
羅薩利好像明白了。
……是的。映照在那裡,是以前身為我養母的女性。
在那個寒冷的清晨,為了領養我而來的女性――
謝拉•由庫。
†
「哼哼哼。這就是沖我來的懲罰吧。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兒子。
已經說過了,我可是很膩人的哦~?會讓你覺得不被領養比較好那樣的程度來疼愛你……所以做好覺悟吧!嘿呀~!」
我在那個寒冷的清晨,被滿臉笑容的那個女人以幾乎要讓脊椎折斷的力量強行抱住――變成了她的養子。
無法反抗。
被那樣微笑著緊緊抱住――對我來說,是出生以來的第一次。
謝拉所說的那句「我可是很膩人的」,也並非完全是玩笑。
她的體質使她沒有辦法生孩子,可她似乎一直想要個男孩子。
因此,和丈夫非常溺愛我。
雖然我都說了要一個人走,但來回佣兵學校的時候一定會像是個跟蹤狂一樣追在後面。
我的便當中也不知道她是怎麼考慮我的食量的,只有飯的分量被異常龐大地塞在裡面。
明明我都已經超過1
0歲了,那個女人還是想要給睡在床上的我讀繪本。
那個女人就這樣笨笨地……溺愛著我。
而我――雖然對此敬而遠之,但是內心也在覺得,這樣的生活也不壞。
或開朗或陰沉,我的性格本不太穩定――不過毫無疑問那個時候的我,是在人生中最明亮的。
「調查過了。」
《七周目》副大將的大叔用同情的眼神看著盯住影像發著呆在腦中閃回的我,這樣說道。
「你在八周目中是作為養子被這個女人收養的――最後好像是被盯上了遺產而要殺害你呢。」
「那又怎麼樣……!?」
這個禿頂想要死嗎――!
我真的湧現出了殺氣,用顫抖的聲音回答。
我――很討厭別人將那個過去給挖掘出來……!
誰會有在夜路中走著,突然從後腦被人毆打的經驗?
我有。
因為是沒有料想到的事情,所以在得到莫大遺產的時候只有這一次。
幸運的是,我有著如同被稱為「薄冰的古雷」這樣不知是算好還是壞的綽號所形容的那樣、能夠熟練地迴避掉危險的能力。
突然間被襲擊的我將那可以讓我直接死去的一擊躲開,造成了只是沾滿了血程度的傷口,而我以在傭兵學校受到訓練的體術反過來好不容易才擊倒了那個迷之襲擊者。
但是。
謝拉•由庫。
在對襲擊者的詢問最後,從他口中說出的委託人,就是這個名字。
即便如此,我也不相信他的回答。
――直到我看到了正在將我所有的東西都賣掉的雙親。
「賣了很多錢呢~」
渾身是血的我回到自己家裡,剛想要走進家時傳入我耳中的……是對丈夫說話的謝拉的聲音。
「傭兵的裝備品是有很大的需求……
但是……謝拉。這樣真的好嗎?」
「因為……不是沒有辦法的嘛。那個孩子死了的話,我們又會得到多少錢……!?如果有了那筆錢,也能夠去治癒身體了。
雖然對古雷很抱歉……可我想要的不是別人的孩子,而是自己的孩子啊。」
流入耳中的,是謝拉有氣無力的聲音。
(騙人……的吧……謝拉)
沒想到的是我太老實了。
就算到了這個時候,我還是無法接受謝拉對我的考慮會因為錢而改變。
「而且古雷原來也只是個孤兒,在這兩、三年裡不是已經過得很開心了嘛。肯定已經滿足了。所以就在天國微笑著注視我們和我們的孩子吧……」
世界,一下子變得灰暗。
太自私了吧?
太醜陋了吧?
直到現在――我才開始接受了「現實」。
在我心中的謝拉的印象崩壞了。豪爽的、開朗的、威風凜凜的――這樣和骯髒沒有一點關係的人,只是我任性的想法。
不對。
是人類。
那個女人也是人類――在那裡面,或許有黑色的東西在洶湧著。
「咕……!」
這樣想著。口中強烈地湧上了酸澀的東西――我已經沒法忍受了,就在那裡吐了出來。
那個瞬間,我搖晃著的的手觸碰到了眼前的門――度過了兩、三年,已經差不多習慣了的「我的家」的門上――緩緩地打開。
全然就像是喜劇那樣。
門完全地打開。
看到玄關那裡突然打開的門,當然,在裡面的二人反應過來了。看到了他們的樣子。
兩秒之後。
從外面看著裡面的我,
和從裡面看著外面的兩人視線交錯。
(他們是怎樣一副表情吶……)
此時的我――悠然自得地思考這個問題。
為了遺產,以為已經完全處理掉了的自己的樣子突然回到了家裡――那兩個人到底是什麼表情?
隨著不合時宜的興趣,我更仔細地注視著兩人的表情。
「為什麼……還活著……」
是「生氣」。
浮現在兩人臉上的,是對沒有如計劃的那樣死去、使得自己得到莫大遺產的道路被斷絕掉的男孩――紫黑色的怒氣。
「――――!――――――!」
雖然之後謝拉像是發狂了一樣激烈地辱罵著我,但宛若判斷出沒有辦法再忍耐了那樣,我的耳朵和腦中無意識地遮斷了謝拉的話語。那個時候到底被說了些什麼,我現在也一點都回憶不出來了。
「謝謝……」
我確實,在空虛中說出了感謝的話。
從哪個地方,意識朦朧地走了出去。
再也不想和人類相聯繫了。
唯獨這一句話,強烈地、數次地、在心中發誓――
†
「不要再說了……!」
我渾身都流出了冷汗,煩躁地看著大叔說道。
就像之前梅古所說的那樣,現在的我已經從就在那個事件不久之後深入我內心中的「暗」那裡解放出來了。
那個理由並不只有一個……比方說時間,比方說出現在我面前的迪亞,比方說會去參加劍精試煉,比方說和梅古、羅薩利、翼一起旅行……
那幾個理由互相融合在一起,結果我的精神狀態也好轉了起來。
但是――那個時候從謝拉那裡受到的傷,卻是另一回事。
那個時候的傷在我的心中,老實說還沒有癒合。
說起來,我也並不想讓它癒合。
會讓我死宅起來的最大原因,99%便是那個事件。
若是對於那件事再次深入下去的話,我至今好不容易打開的精神或許還會再次關上,到現在為止的工夫也就白費了。
我對於那起事件,寧可不再去認真對待。
「……精神創傷比預想中的還要厲害啊。」
看著我,大叔用同情的語氣說道。
「不要再說了!為什麼要讓主人回想起那麼痛苦的事情!?」
從胸前口袋裡,突然傳來了憤怒的聲音。
是迪亞。
迪亞一副快要哭出來了的表情,像是在保護著我一樣對大叔喊道。
我多少有些為迪亞的怒火而不知所措――然後大叔苦笑著。
「抱歉,抱歉。但是呢,我也不是對古雷有惡意才說這些話的――我也不會把謝拉在畫面里映出來的吧。說起來,從一開始你們就搞錯了呢。她並不是你們所知道的謝拉。這是七周目的謝拉啊。」
「誒……?」
「接下來――」
大叔注視著映射在牆上的畫。
然後牆壁上映照出來的謝拉身旁――剃著短髮的我出現了,對那個謝拉說了些什麼。
「?這……這是怎麼回事?」
我混亂了。
「為什麼七周目的我,會和七周目的謝拉在一起……?」
「所以不是說了如果看了這個的話,你就會喜歡上七周目的吧?
那個女人和你呢,在七周目中是親母子哦。」
「什…………」
我說不出話了。
「當然她沒有背叛你,因為是實際上的親子嘛。也就是說,按順序來講正好相反。因為在七周目裡面她身為你理想的母親,所以不知是好是壞繼承了之後,你在這裡也被引導到了那個母親身邊。」
大叔這麼說著,看著牆上的影像。
那個牆上,還是映出了我和謝拉的摸樣。
《呵呵呵。十五歲生日快樂,古雷。
雖然說過了,但不管你幾歲了,我還是很膩人的哦~?就算是你變成了大叔也好,我還是會在你的枕邊給你讀繪本的。而且我會將這個習慣向你的朋友們宣揚!覺悟吧!嘿呀―!》
影像中,留著比八周目稍稍短了一些頭髮的七周目謝拉,像是打心底里笑著一樣,用力撫摸著藍色短髮的孩子――七周目的我的頭。
面對謝拉的舉動,七周目的我氣鼓鼓地反抗著,可是――
那個時候的我心情也不壞吧。
這是七周目的我的記憶,或者還是,單純的想像――為什麼我會如此確信。
「這就是……七周目的我和謝拉……」
注意到了這一點的我,茫然地盯著印象中短髮的古雷•由庫和頭髮有些長的謝拉•由庫之間看起來很幸福的對話。
「你喜歡吧?」
嗡。
這時,大叔滿意地消去了牆上的影像
,這樣說道。
「啊……」
「算了……你們各自七周目的記憶就是這些了。
古雷和溫柔的母親居住在一起,和同伴迪亞一起當著賞金獵人。
梅古是女劍士。
洛茲是盜賊的同伴。
翼是普通的女學生。
沒有回憶起來嗎?」
「…………!」
我們中誰都沒有辦法回答。
回憶起來――雖然並沒有可以清楚地說出來的東西,但是看到遺憾的事情時那種像是既視一樣的感覺,卻是大家都有的。不過這樣說來,注意到了大叔所想要做的似乎是要讓我們欣喜起來這一點,是誰都無法說什麼的。
「不用擔心。就算是沒有回想起也好。如果將世界重置,那你們的記憶也會被重置,回復到七周目那個時候的。你們不用辛苦什麼,馬上就能融入進七周目的世界裡去了。自己在八周目生活過什麼的,也不會再次想起了。」
大叔苦笑著說道。
「可以肯定。」
大叔露出滿臉的微笑,宣傳著七周目。
「七周目確切點來講,是完全比八周目更好的世界。也沒有那個黑之極光什麼的混帳系統,國家交往很繁盛。可以自由地來往許多國家,由此也能和許多的人相會。
再加上我們打算討伐委員會的小鬼們,取回打倒了魔王之後的那個處於尾聲狀態的七周目。所以也沒有魔物,也沒有委員會的小鬼們,我們就能繼續在平和的世界裡生活下去了。
怎麼樣?不覺得不賴嗎?」
「………………」
沒有黑之極光的世界。永遠維持著平和的尾聲的世界。
不賴。確實不賴呢……
「所以拜託了。已經有許多同伴被打倒,人手不足了。
為了取回七周目――請幫助我們明天的「決戰」吧。」
大叔最後像是要跪求我們一般這樣說道。看著那樣的大叔,大將艾梅拉德也好,蜜柑也好,都低下頭跪在地上。……只有萊耶魯一動也沒有動。
「大叔。我們有些想要就在我們之間說的話。……可以嗎?」
這時,梅古對大叔提出了意見。
大叔聽到這句話,一副很高興的表情抬起了頭。
「當然。能夠思量一下就已經是大前進了。你們也沒有過夜的地方吧?在得出答案之前就請隨意地使用這裡吧。
我們就在深處的房間裡。決定好了的話就過來吧,哪怕是夜裡也行哦。」
留下這一句話,大叔站起身打來了側滑式門扉,就那樣離開了。
大將艾梅拉德和蜜柑也慌忙跟了上去。
「………………」
最後,萊耶魯也無言地走了過去。
門被關上,留在房間裡的只有我們八周目的四人+四體。
我們與《七周目》碰面的第一回合。
就在這種情形下,以預想之外的結局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