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二章（2/2）

「新年快樂。CD里的兩個文件，我都已經聽過了。小豆的想法，我基本上都了解了。謝謝你。在小豆作好心理準備之前，我會一直好好地等著的」

既然已經聽過了CD，並且了解了她話里的意思，那怎麼也得向她通報一下吧。我是這麼想的。

之後的一段時間內……小豆暫時沒有給我回信。

*

三天後。

今天是過年後的第一個打工日。

「……啊」

玻璃杯喀拉一聲掉在地板上，砸碎了。

「餵……柏木君！你搞什麼啊～！？」

和我一起值班的渡邊彩，一副驚訝的表情，拿著笤帚和簸箕走了過來。

「啊，啊啊……謝謝……」

「喂！你是笨蛋嗎～！怎麼能用手去撿打碎了的玻璃杯啊！今天也遲鈍過頭了吧～！怎麼了？被音信不通的女朋友拋棄了？」

渡邊彩的話讓我不禁僵住了。

「欸？果然，被我說中了？」

「欸，啊，不是……」

今天的我，在打工處遲鈍得連自己都吃驚了起來，失誤連發。

「啊，歡迎光臨～」

「……歡迎光……，……！」

自動門打開了，正準備接待新客人時……看到客人的樣子，我驚訝得頓時語塞。

「絆～！新年快樂！欸，怎麼了！？」

「小彩，新年快樂～！……柏田也是！」

「及，及川……」

她就是，除夕那天與我重逢的，初中時的同學——及川絆。

「柏田，今天的打工是3點結束是吧？」

「欸？啊，啊啊……」

為什麼及川會知道我打工結束的時間呢……？順便一提，現在是2點50分。打工不久就要結束了。

「這之後，有時間嗎？稍微陪我一下可以嗎」

「欸……好，好的……」

話說……及川在除夕那天，好像有什麼話要跟我說，不過當時小豆正好打來電話，於是我就匆匆與及川分別了。現在想來，感覺自己真是太失禮了。因為之前腦子裡裝的都是別的事，而幾乎把及川的事給忘光了……真是過意不去。

不過，「稍微陪我一下」什麼的……及川，是有什麼要緊事要跟我說嗎？還特意跑到我打工的地方。難道說，是為了跟我說除夕時想說的事嗎？究竟會是什麼事呢……？

沒有客人來真好，及川和渡邊彩閒聊了一小會兒，轉眼間就到了我打工結束的時間。

作好了回家的準備後，我和及川從店裡走出來。

「之，之前……對不起啊。及川……是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

我一邊和及川並排而行，一邊道著歉。

「啊，嗯。柏田不知急著給誰打電話，就這樣走掉了，真的嚇了我一跳」

「欸！？真的有這麼嚴重！？我……」

「嗯，因為太過吃驚，我就那樣呆呆地站著哦」

及川笑著說道，雖然我知道她並不是在生氣……那個時候的自己還真是有些丟人呢。確實，我那個時候是挺拼命的……。

「真是對不起……。不過，你怎麼知道今天是我值班呢……？」

「啊，我問的小彩啦」

「欸……！？」

難，難道說……是特意向渡邊彩打聽了我值班的時間段，好與我見面嗎……？

「今天可以聊聊嗎？」

「欸，啊……當然可以！」

對特意來找自己說事的人冷淡相待，怎麼也不行吧。沒關係，並不是約會，只是聊天而已……總可以吧？

我們坐電車到達了離各自的家都近的車站後，移動到車站附近的一個小公園。兩人坐在鞦韆上。

「啊……那個，想說的事……？」

「欸？啊啊……沒什麼，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事要說啦。意想不到的重逢真的讓我很高興……我只是想和久違的柏田悠閒地聊聊天而已啦」

「欸……！？啊，是這樣啊……」

及川的話讓我頗為吃驚。並不是有什麼事要跟我說……只是想和我悠閒地聊天，而已嗎……？及川她是這麼想的啊……。

「只是因為這樣就來你打工的地方找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奇怪呢？」

「什麼！？才，才不會這麼想呢！」

我略帶驚訝地否定了。我並沒有這麼想。倒不如說……我還真有點高興呢。

「不過，話說回來，柏田你，真的變了呢～」

「欸！？是，是嗎……？其實以我來看，及川你變了更多呢……」

及川的話，其實只是外表的變化大一些……從她的談吐可以看出，內在並沒有多大的改變。

「說我變了什麼的，是在年終聯歡會的時候吧……真的變了很多嗎？哪些方面？」

「欸？你自己沒察覺到嗎？」

及川帶著點玩笑的意味問我。

「從外表來看，初中時明明挺土氣的說……現在簡直像變了個人。另外，內在也……」

聽到她說我初中的時候土氣，我出乎意料地沒有感覺難過。說我現在變了，也就是說現在不土氣了……應該這麼理解嗎？如果真是這樣，相反我還覺得高興。

「欸？是，是這樣嗎……？內在也……內在也怎麼樣呢？」

「欸，不是，要是在初中的時候，那個………………」

「……怎麼了！？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就把說完吧！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會難過，不會生氣的！」

「欸，這樣啊……？不是，那個……感覺你那時候宅氣挺重的，不太會與人交往來著……」

聽了及川的話，我既沒有難過，也沒有生氣，相反還認同了。我自覺自己當時就是這樣一種狀況。

「不過，現在完全感覺不到那種氣息了。能在打工處很好地融入大家，說話方式也好氣質也好，完全和以前不一樣。倒不如說…………啊，不是……。那個，我有說得很過分嗎？」

及川把真話全盤托出後，擔心地看著我。

「不，我完全不在乎的！我自己也覺得，以前的我就是你所說的那樣～……你說我變了，我反而覺得挺高興的」

「……！」

「……不過啊，及川……」

「欸？怎麼了？」

「那個……為什麼，要跟不善於說話，而又噁心的我……」

「別，請不要這麼說！」

「啊，啊啊……以前，我明明是個土氣的宅男，而你卻經常向我搭話呢……」

這是我現在都覺得不解的事。在班上的男生和女生中都很有人氣的及川，為什麼會時不時地跟我這種又土又宅的人搭話呢？

及川她，在私底下……曾被班上的女性朋友問到過「你喜歡柏田嗎？」之類的話，而她卻回答說「怎麼可能喜歡」「只是覺得有趣，想戲弄一下他罷了」 ……真的是「因為覺得有趣而戲弄我」嗎？當面問的話，感覺她可能不會說出真心話……即使我現在問她，她也不可能會把「想戲弄一下噁心的阿宅」作為跟我搭話的理由吧。她怎麼可能……說出這麼無情的話呢。她向我搭話時，也總是問「在看什麼漫畫呢？」 ﹑「喜歡什麼樣的遊戲？」之類的平常的問題……從來沒有說過什麼脫離常規的話。

「以前我就有些好奇了。你會不會被朋友挑逗什麼的呢？比如問你，為什麼要向那種傢伙搭話呢?之類的……」

及川曾被朋友問到是不是喜歡我，她否定了。而我當時又碰巧親眼目睹了這一幕。想起這件傷心的事，我不由得開口詢問及川。我並不是以話套話，倒不如說，我大致知道她的回答了。及川真的不太可能告訴我真心話。或許，她會說，「沒有被問到過」之類的話吧。

及川思索了一會兒後，看著我。

「啊哈哈，嗯，差不多吧……沒錯，我當時確實經常被朋友問到過「是不是喜歡柏田」之類的話。或許是因為我經常向柏田搭話的緣故吧。柏田當時明明那麼冷淡，而我卻經常向你搭話什麼的～自己都覺得有些驚訝呢」

及川笑著說。是啊……及川一開始向我搭話的時候，我頓時提高了警惕，不去搭理她。這樣的現充女向我搭話什麼的，絕對是想捉弄我吧……腦子裡滿是這樣的想法。可是，及川並沒有因此泄氣，之後她仍然時不時地向我搭話。如此溫柔的及川……讓我漸漸放鬆了警惕。以後被搭話的時候，我總是會努力接上話題。不知不覺中，我開始期待及川向我搭話。並且……喜歡上及川。於是，我偶爾也會鼓起勇氣，主動地向及川搭話。

「不過，每當被朋友問到「是不是喜歡柏田」時，我總是會斷然否定。現在想來，當初要是被柏田聽到的話，恐怕會是一件相當嚴重的事情～」

「……欸……」

及川帶著苦笑說道。我頓時目瞪口呆。

這樣啊……。及川她，是這樣想的嗎……？

現在稍微冷靜地思考一下的話……確實，當我處於相反的立場時，或許也會做同樣的事吧。假如我因為向班上某個特定的女同學搭話，而被幾個朋友問到「你還真喜歡和她說話，難道說，你喜歡她？」之類的問題時，必定會拼命地否定掉吧。是啊，就是這麼回事……。而我卻……偏偏往不好的方面想，隨隨便便把及川當壞人看待，還讓自己難過……。

「……？柏田？你怎麼了？」

及川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向發呆的我問道。

……能和及川再次見面，真的太好了……。

我發自內心地這麼想著。

及川她，完全不是一個冷酷無情的人。她不嫌棄又土又宅的我，向我搭話，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女孩。我的，初戀對象。

「……啊，那個，及川……」

「怎麼？」

我從鞦韆上下來，靠近及川。

「其實我，初中的時候，喜歡……及川你」

「…………欸，…………」

我知道，我剛說完，臉就唰地一下變紅了。

哇，居然說出來了……不知為什麼，現在……就是想說。那時說不出口的話語，如今，終於告訴了我的初戀對象……。

及川瞪大眼睛，驚訝地看著我的臉。

「真……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一個既不會說話又噁心的宅男，被又溫柔又可愛的女孩搭話什麼的……怎麼都會動心的吧。倒不如說，不由得會感覺奇怪吧！」

遮羞都來不及的我，居然還說了這麼多多餘的話。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臉越來越紅。

「哈……哈啊！？餵……這種難為情的話虧你能這麼淡定地講出來！真是的，才多久沒見面呢，就變了這麼多！真是嚇到我了！」

因為我的話而滿臉通紅的及川，動搖得不得了。

「…………。……其實……我，我也……」

「欸？」

及川動搖地繼續說下去。

「現在想一下的話……我大概，也喜歡……柏田吧……，雖說……那個時候並沒有想這麼多就是了……」

「……欸！？」

及川的話讓我驚叫出聲來。

「雖說……也不是非要向你搭話不可啦。可是，為什麼你總是擺出一副與外界隔絕的樣子，悶悶不樂地窩在教室的角落裡看漫畫呢？到底是為什麼呢？我真的有些在意……」

「真……真的嗎……？」

「千真萬確」

及川害羞地笑了。

「不，不是吧……居然會是這樣……。怎麼說好呢，真的很開心」

我也不願再掩藏自己內心的喜悅，把真心話說了出來。

我的初戀……實現了啊……。那個時候，想都不敢想啊……兩情相悅什麼的……。從來沒有想過，及川會在意我，在意又土又宅的我……。真的，難以置信。不過，的的確確很開心。

「啊，那個……柏田！柏田你，現在……」

「欸？」

「有，有女朋友……或者喜歡的人……之類的嗎？」

及川從鞦韆上下來，向我靠近，注視著我的臉問道。她的質問讓我心跳不已。

我輕

輕吸了一口氣……

「啊啊，有的哦」

「…………欸？」

聽到我的回答，及川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有……？等等，你說現在真的有……？」

「欸？是的」

「哈啊啊啊！？」

及川的臉上寫滿了驚訝。

「欸！？冷不防的，幹嘛這麼大聲啊……」

「不不不不是吧！真的像大家說的那樣！等等……騙人的吧～！？」

及川突然抱著頭，極端動搖地說著。

「哈～～…………到底怎麼了……我為什麼這麼失望！？」

及川一邊大大地嘆了口氣，一邊狠狠地盯著我看，目光銳利。

「欸？」

她說，失望……因為我有女朋友或者喜歡的人，就這麼失望嗎？……欸？也就是說，她……？

「啊，你夠了，真是的，分明就是炫耀嘛……」

及川輕輕拍了下我的肩膀，就匆匆忙忙地從我身邊離開了。

「餵……你要去哪兒啊？」

「去哪兒？當然是回家了唄！再見，柏田」

及川看都沒看我一眼，就自顧自地快步離去。

「及，及川……！？」

也，也就是說……我並非自我意識過剩，及川她……現在依然，認為我是個不錯的人嗎……？

「及，及川！……再見！」

她的背影漸漸遠去，我沒有追上去……而是稍微提高了音量，朝她喊去。

聽到我的聲音，及川稍微回過頭來……略帶驚訝地笑了。

再見了……我的初戀。

能和你相遇真的太好了。謝謝你。

之後，我想起剛才和及川說話時手機在振動，於是打開手機。

收到一封郵件。

『正文：新年快樂。你已經聽過CD了啊。開學典禮那天放學以後，我會把自己的想法好好告訴直輝。作好覺悟吧。（笑）』

我已經不是初中時代那個，只會把想法憋在心裡的我了。

這回，我一定要……把自己的想法 ，用自己的話，好好地傳達出去。

我看著手機的畫面，暗暗下定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