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七章（2/2）

「咦？」

「戀崎是Bitch的那則傳聞……」

「咦？喔喔，嗯。」

「那完全是造謠！好像是討厭戀崎的女孩子隨便亂傳的！」

「咦？喔，是這樣啊。」

我設法訂正了謠言，不過鈴木的回應似乎興趣缺缺。

此時我才回神，我為什麼要這麼拚命地坦護戀崎，連我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

我只是覺得不該讓錯誤的謊言繼續流傳……並不是為了戀崎而做的……我暗自在心中幫自己找藉口。

此時攤位主田中回到攤位。並且說活動快要結束，可以開始收攤了，於是我跟兩人告別。

我慌張地再次開貽尋找戀崎。

在賣本的攤位旁繞了一圈，卻沒有看到她人。於是我前往會場邊緣的Cosplay廣場。

我在那裡發現戀崎的身影。有個來參加活動的攝影師正在拍她的照片。

「那個～可以請你擺出體育坐姿嗎！？」

看到舉起相機、眼色很詭異的攝影師，我連忙出聲。

「呃，抱……抱歉，不好意思打斷攝影，我們有急事……」

「啊……柏田……！」

我慌張地帶戀崎逃離現場。

「唉！那男人也太糟糕了吧！他絕對是想偷拍我的內……內褲……真是低級！阿宅都是那副德性嗎？」

稍微離遠一點之後，戀崎才透露出對男人的憤怒。

她看起來比想像中有精神，讓我安心許多。

我仔細再看了戀崎的造型。她是穿著LoveMinus的衣服沒錯，不過髮型卻沒有換，樣子像是「戀崎穿著LoveMinus的衣服」。這樣不能稱為Cosplay。

「唉～感覺真是有夠差的！差點被拍奇怪的照片、又滿滿都是男人、還有一堆封面很黃的書在賣……」

此時戀崎的表情似乎從憤怒化為悲傷。

「而且好像被鈴木同學討厭了……」

她小聲地說著。看來她果然聽到鈴木剛才的發言了，這似乎讓她相當沮喪。

「他沒有討厭你啦，只是聽信了謠言嚇到了而已。」

「可是他有說有夠糟糕啊，說『戀崎有夠糟糕』……」

戀崎好像快哭出來了。

「沒事啦！我後來有向他訂正Bitch那傳言是假的。我講清楚後鈴木也接受了喔！」

「……這樣嗎……可是不只這個，前面的話我也有聽到。鈴木同學沉迷在遊戲的女人里，不想交女朋友對吧？」

「嗚……你連這個都聰到了喔？」

「我跟鈴木同學喜歡的遊戲那種角色完全不一樣……我沒辦法變成那樣……」

戀崎完全陷入消極模式，低著頭、露出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

這不是原本那個會為了自己的欲望而積極行動，好強的戀崎。

「畢竟是二次元跟三次元，當然不一樣啊。」

「……二次元？」

「既然不一樣，你就告訴他三次元的優點不就好了！你是為了什麼努力到現在的！你是為了誰跑去秋葉？為了誰玩情色遊戲？而且明明不是宅女卻跑來Only場角色扮演？不就是為了鈴木嗎！你想讓努力全部白費嗎？」

我不禁態度激動地想說服戀崎，讓她驚訝得目瞪口呆。

「……你幹嘛這麼激動啊，搞不懂。」

「咦？倒不是……只是覺得你平常這麼強悍，現在卻說這種喪氣話實在不像你……」

為什麼我會為了戀崎這麼激動，連我自己都不清楚。

她應該是老是把我要著玩、總是讓我吃虧，令我非常不爽的對象。可是我卻不想看到這傢伙示弱。

為什麼我會為了這種傢伙這麼拚呢？

「嗯——」

戀崎盯著我的臉看，露出微微的笑容。

「不過，或許你說的沒錯。都已經這麼努力了……」

「對吧？放棄就太可惜了嘛！」

「……放棄？沒有人這麼說啊！」

她剛剛還完全陷入放棄模式，卻突然又變得好強，說出這種話。

然後她一言不發地邁開步伐。

「喂，你要去哪？」

「去哪？那還用說嗎。我今天來的目的還沒達成呢！剛才有點害怕所以逃掉了，不過這次一定要向鈴木同學搭話！」

戀崎完全恢復平常的模樣，我也跟在她後頭。看到她與平常一樣好強的背影，讓我不禁放心許多。

可是，我剛才待的攤位上卻已收拾完畢，鈴木與田中都已經不見人影。

「已經回去了嗎……」

「咦～！不會吧！這樣今天特地過來就沒有意義了啊！」

戀崎失落地垂下雙肩。

「算了，機會還多的很，不用沮喪。」

「我才沒有沮喪！」

戀崎回過頭來反駁我，

「明天開始我要更努力……你也給我幫忙！」

她用平常好強的態度說著。

「啊～肚子餓了～」

我的肚子從剛才到現在叫了不少次。

「的確，午餐也沒吃。」

「我從早上就一直沒吃了！」

「啥？你睡過頭嗎？」

「不，倒也不是，只是早上我家沒人在，只有泡麵能吃。可是我實在不想一早就吃泡麵，所以就直接出門了。」

「……？是喔——」

戀崎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讓話題就這麼帶過了。

我倒是搞不懂，剛才那句話里有什麼地方不可思議的。

「反正我肚子也餓了，要去找地方吃東西嗎？」

戀崎的提案讓我打從心底感到驚訝。

這傢伙居然會沒有任何目的就跟我單獨吃飯，這讓我發自內心感到訝異。

雖然至今我跟她共同行動過許多次，不過全都是為了戀崎的目的，我只是被她牽著鼻子跑。

只要沒有好處，這傢伙是不會想跟我一起行動的，至少目前沒發生過。

雖然只是兩個人都餓了，所以要去吃飯這樣簡單的事，卻仍然讓我非常驚訝。

「幹嘛？為什麼不說話？不想去就算了。」

「不！我去我去！我想去！」

不過，現在不是想東想西的時候。我已經餓到快受不了了。

等戀崎換完衣服，我們兩人從活動會場走到車站。也許是兩人都累了，這一路上始終保持沉默。不過，很不可思議的是氣氛並不凝重（雖然可能只有我這麼想）。

站前正好有速食店。

「去那裡怎麼樣？」

「嗯，可以吧？」

我們走進店裡，去櫃檯點餐。

但是我現在莫名地緊張。

之前，我們兩人曾經一起去原宿等地進行過「模擬約會」，不過我覺得現在比那時候還要像「約會」。

那時候只是戀崎想凹我買衣服，所以才兩個人一起去原宿。

而現在是肚子餓了，所以兩個人來速食店吃東西。雖然只是很普通的行為，可是正是這種理所當然的感覺，讓我感覺有一點像約會……這種想法要是被戀崎知道，大概又會被她罵「死處男」了吧。我一邊想著，同時隨便點了漢堡跟薯條套餐。此時，一旁點餐中的戀崎突然向我搭話。

「欸，柏田，你點了什麼？」

「咦，就很普通的漢堡套餐……」

「真的喔？那我也點那個……啊，不過還是有夾起司的比較……」

她拖拖拉拉地煩惱了半天，結果還是點了跟我一樣的套餐。

點好的餐點馬上就送來，我們兩人往有座位的二樓移動。

「你考慮好久喔。」

「嗯，我不常來，所以什麼都想吃。」

我們隨便找了個位子，面對面坐下。

「不常來？辣妹不是整天

吃小M嗎？」

「你這哪來的偏見？的確我跟朋友出遊時有來過幾次，不過其他時候我都不會來。」

「這樣啊？」

「嗯，跟家人出遊時絕對不會來吃。爸媽還吩咐過不要常常來。」

「咦～？」

這家族還滿怪的，不過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所以我並沒有多嘴。

「我開動了！」

戀崎很規矩地雙手合掌之後，手才伸向食物。

真意外，她還滿守禮節的。

「啊，果然滿好吃的～！爸爸雖然說很難吃，不過久久吃一次還是很好吃嘛。」

戀崎沉醉在許久沒吃的漢堡滋味之中。

難得看到有人因為漢堡這麼開心的，雖然的確很好吃啦。

「欸，你為什麼會喜歡長谷川同學？」

戀崎用手遮著嘴，開口問我。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我差點把喝到一半的可樂噴出來。

「呃，這個……入學典禮那一天，就……一見鍾情……」

入學第一天那讓人震撼的相會令我難忘。我從沒看過女生像那樣有如天使般溫柔、美麗，而且外表完全符合我的喜好，讓我一見鍾情。

「喔！畢竟長谷川同學超可愛的嘛。初戀？」

「嘖……不是……」

戀崎意料之外的問題，讓我一時語塞。

我的初戀讓我想起來都覺得痛苦，已經轉化為不好的回憶了。

「你之前也喜歡過人嗎？」

「是啊，呃，國中時有過……」

「真的嗎？男女合校真好～！你有告白嗎？」

不妙。繼續這個話題我會更難受。

「沒有什麼好的啦。你呢？為什麼喜歡上鈴木？」

雖然轉得有點硬，不過我盡全力轉移話題。

「咦？我嗎？」

戀崎聽到我的問題，很明顯羞得滿臉通紅。

還好她沒發現我轉移話題。

「我也是一見鍾情啦，」

戀崎連忙喝果汁，把口中的食物吞下去。

「不是有部漫畫叫《只願告訴你》嗎？」

她突然說出漫畫的名字，讓我滿腦子問號。

「只願告訴你」……雖然我沒看過，但也聽過名字。那是部暢銷的少女漫畫。

「國中時我看了那漫畫，超感動的！叫風卷的男孩子對女生主角超溫柔的讓我好感動，原來也有這樣的男人……」

我說啊，那不是實際人物，是漫畫的登場角色吧……

「然後我決定高中一定要讀男女合校的學校，並且跟風卷一樣的男孩子談戀愛！」

「莫非你就是因為這樣，明明怕男人卻還跑來讀男女合校？」

「是啊！你居然能了解！」

她的腦袋結構怎麼這麼好懂。

「然後入學典禮時就發生超級命運的相會～！」

之前那麼沮喪簡直像是假的一樣，戀崎興奮得眼睛都成了心型。嘩，這傢伙多麼像個典型的Sweets(笑)啊…

「入學典禮時我前往學校的途中，有男學生向我搭話，『藤見高中是往這走沒錯吧？』。我被男人搭話超慌張的，結果一看那人的臉……簡直跟風卷一樣是個爽朗的帥哥！我連忙回答『是的！』，然後他又露出親切的箕容說『謝謝你！』……」

「那人就是鈴木是吧……」

「沒錯！你不覺得可怕嗎？這跟《只願告訴你》的情節一模一樣耶！鈴木同學也跟風卷超像的！雖然現在染褐發了，可是那時候他是黑髮，根本就是風卷！啊，當然褐發搭起來也很帥所以不要緊！」

「是喔……？我沒看過那漫畫所以不太清楚……」

戀崎開始抱怨一些你身為阿宅居然沒看過那部國民漫畫？之類的話，不過她想起那時的邂逅，表情看起來十分幸福。

「我說啊，你整天罵我噁心阿宅，可是你自己明明也很宅嘛！居然會因為跟漫畫同樣的情節軎歡上男生……」

「你很煩耶。不要把我跟你混為一談！」

戀崎可能也是某種程度的宅女，名為少女漫畫宅的宅女。

「國中以前，你沒有喜歡過別人嗎？」

「沒有，我一直讀女校所以過不到。雖然有幾次朋友說『我幫你介紹男孩子』，不過覺得這樣不太對。」

「咦？你既然從國中就對戀愛有憧憬，那麼讓人介紹不就好了嗎？」

搞不懂女人的想法。要是有男性朋友對我說「我幫你介紹女孩子」，我想我肯定會無條件地上鉤。

「國中時就有朋友跟聯誼遇到的男生、或是路上搭訕的男生交往，所以很多女孩有男朋友，不過你不覺得這種做法很不應該嗎？」

「咦，不應該是指？」

「會不會太輕浮啊！搞不懂為什麼要跟那種人交往耶？那樣子絕對不是認真的戀愛！」

戀崎好像越說越激動。

「還有朋友間很流行手機小說，所以我買回來看。結果男主角超輕浮的！我完全不能理解。真不該買那種東西的。」

我想戀崎說的，是跟我撞上時弄掉的手機小說。

我原本以為那本手機小說是她的喜好，原來不是啊。

我中途想插話，不過戀崎的話像機槍般滔滔不絕。

「一進男女合校的高中，四周的人都變得更輕浮了。朋友也有一被搭訕，就交換聯絡方法成為戀人，交往不到一個月就……就發生關係。然後不到一年就分手的。這真的很不應該吧？」

「嗯……感覺就像這年頭的輕浮女……」

「對吧？趦輕浮的！真不敢相信！這絕對不是真正的戀愛！」

戀崎把手上的果汁杯給捏扁了。

「……呼。不過真讓我驚訝。我第一次跟你意見一致耶。」

戀崎從剛才捏扁的杯中喝了一口果汁，然後喘了一口氣恢復平靜。

「嗯……的確沒錯。」

老實說，戀崎居然這麼討厭輕浮的女人挺令我驚訝的。雖然她是滿腦戀愛的Sweets(笑)，不過看來貞操觀念相當強。

「我跟周遭的朋友說，每個都說『這很普通啊？』大家都莫名其妙。目前同意我的想法的人只有你而已。」

「這年頭這麼想的傢伙很多啦。」

我看著邊抱怨邊吃薯條的戀崎，陷入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她打扮這麼辣妹風、這麼時尚、染褐發化濃妝穿短裙，可是內在卻對男人有潔癖、甚至於怕男人，純潔得令人驚訝。

恐怕除了家人以外，我是第一個跟她出遊的異性吧（雖然我自己也一樣）。

外表跟內在如此不平衡的女孩，也許再也找不到第二個了。

「幹嘛？你在看什麼？有話想說就直說啊？」

「咦，沒什麼……」

我沉默地盯著戀崎看，讓戀崎感到懷疑了。

雖然沒有什麼想說的，卻又覺得必須說點什麼，於是話脫口而出：

「化妝……你要不要化淡一點？」

「……啊？被你指導要怎麼打扮，會讓人很不爽耶！」

「嗯，也對……忘了吧。」

連我自己也不懂為什麼會這麼說。我居然覺得戀崎不化妝會更可愛、更符合我的喜好。現在我只想把這段思考、連同剛才的發言全部刪掉。

我跟戀崎吃完，清理餐盤之後離開了速食店。

之後，我們回到車站。原本以為這時會馬上解散。

不過戀崎下一句話，讓我更是難掩驚訝。

「對了柏田，講一下信箱位址。」

信箱位址……

交換信箱位址，這樣我們簡直像朋友一樣。

不，應該說已經是朋友了嗎？這段關係可以這樣形容嗎？

「今天會合是剛好有碰到所以還好，要是有哪一邊遲到可就慘了吧？原本在學校時就該交換了。」

「呃，是……是啊……」

我儘可能保持冷靜，不透露出我的動搖，並從口袋拿出手機。

「喂，都這年頭了你還沒換智慧型手機喔！你這化石手機是什麼機種？我沒見過耶！」

……剛才我居然會對這麼沒禮貌的人感到靦腆，連我自己都對自己感到很不爽。

「少羅嗦，這是國中時父母第一次買給我的手機，一直用到現在！我很愛惜物品的！」

我帶著怒意，想打開紅外線通訊畫面。

「啊，我的是智慧型手機，沒有紅外線功能～」

雖然她只是在陳述事實，可是聽起來就是非常刺耳。

我用讀碼功能讀取戀崎手機上顯示的QR

碼，讀入信箱位址後登錄。然後現場寄出空信，一讓她登錄我的信箱位址。在雙方登錄完畢後，這次我們才真的解散了。

我搭上電車，不禁確認起登錄好的戀崎信箱位址。這時我才發現，除了家人之外，這是我的手機第一次登錄女姓姓名的瞬間。

也許，這是我第一次，交到了女性朋友……

雖然不知道這樣的關係，能不能稱得上是朋友。

回過神來後，我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