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三章（1/2）

「長谷川，你剛才逛過哪些地方了？」

漫步在走廊上時，我對長谷川發問。

「還沒有逛多少地方。大多是純展示的地方……」

「這……這樣啊……」

的確，一個人不會想進鬼屋或是逃亡中嘛……

「你接下來有什麼想去的地方？」

「我看看，呃……這裡吧……」

長谷川攤開手冊讓我看。

上頭寫著「爆笑短劇」。

「喔，短劇啊……在1年C班教室舉辦是吧。」

果然是喜歡搞笑劇的長谷川會做的選擇。

「啊，對了……柏田同學，其實莉緒之後也會來。」

「咦？啊，這樣啊！」

莉緒……指的是長谷川國中時的好友園田莉緒。之前就曾經聽她提過，上個月我與長谷川去園田同學的高中校慶時第一次見面。

這樣啊，園田同學也會來……這我倒沒想到。

「抱……抱歉……我不知道這件事就隨便約你……我會不會礙到你們了……」

聽到長谷川的話讓我心生不安。

「咦……？怎麼會呢。我想莉緒反而會很高興。」

長谷川露出微笑，否定了我的話。

也就是說，她認可我們三個人一起逛校慶了……可以這樣想吧。

聽說園田同學馬上就要到了，所以我與長谷川在前往「爆笑短劇」的教室之前，先到玄關等待園田同學。

「小翠～！久等了～！」

一抵達玄關，園田同學便往長谷川撲過去。我被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到，凝視著她們倆。

「等……等一下莉緒……怎麼可以在玄關這樣子！」

長谷川用害臊與困窘交雜的表情糾正園田同學，不過她完全不在乎。看她露出笑容，一臉開心地黏著長谷川的樣子，簡直就像……長谷川養的狗？不不，這麼失禮的想法可不能對當事人說……

「啊，這不是柏田同學嗎！」

園田同學總算注意到我了，對我露出親昵的笑容。

「你……你好……真是許久不見。」

「幹嘛用敬語啦？不行不行！」

我不禁用敬語體說話，卻馬上被園田同學指正。

也……也對……畢竟我們同年，以後要記得用常體跟她說話……

「話說啊～其實我今天想看小翠的的盛裝打扮的，結果睡過頭了～」

園田同學抓抓頭吐著舌頭。長谷川翠的盛裝打扮……這指的當然是話劇上演王子吧。

「睡過頭……已經下午兩點了耶？你到底是幾點起床的？」

「我昨天社團活動弄到很晚所以似乎是累了，一不注意就睡了很久～」

園田同學笑得表情眯在一起，長谷川則是一臉無奈地嘆息。

「社團活動到很晚……？所以說，是運動社團……？」

是嗎？我差點加上敬語，還好在說出口前止住了。

「對對！我在打籃球～」

籃球啊……總覺得跟她的形象很一致，她看起來就像是擅長運動的人。居然練習到這麼晚，真是辛苦了。

「不過啊，話劇明天還會演對吧？所以，明天再來看就好了～」

「莉緒，你……打算連續兩天參加我們的校慶？」

「是啊！不過明天還要打工，所以看完話劇就得回去了。」

連續來兩天，她這麼想看長谷川扮王子……園田同學對長谷川的情誼，也是相當堅定呢。

「那個～我肚子超餓的，可以去吃東西嗎？」

「你沒有吃午餐嗎？」

「豈止午餐，我連早餐都沒吃！因為我睡過頭！」

「這不值得拿來說嘴吧！」

跟園田同學在一起時，長谷川會變成吐嘈方嗎……這又是個新發現。

依照園田同學的期望，我們在校庭的模擬店吃點東西。已經吃過午餐的我與長谷川什麼都沒吃，園田同學則買了熱狗與章魚燒。雖然她早上到現在都還沒吃，不過胃口還真好。搞不好吃得比我還多？不過有在運動所以消耗卡路里應該也很高。

「哎呀～真好吃！嗯～？小翠你也想吃嗎～？你真的想要的話我也不是不能讓你吃喔。來，啊～」

園田同學用筷子夾起一顆章魚燒，夾到長谷川嘴邊。

喔喔喔喔，沒想到可以在這裡看到兩個女孩……而且還是要長谷川「啊～」！這對我來說可是小小的賞賜。

「嗯？啊，太燙了吃不下去嗎？」

看長谷川不肯張口的樣子，園田同學開始對章魚燒吹氣。

「不要做些無謂的事，快點吃一吃。」

長谷川擺出一臉受不了的態度冷冷地說著。有點S的長谷川也超棒的。感覺在冷漠之中，又有股母親責備孩子的溫柔感。

「呼～飽了飽了！那麼，接下來要去哪裡～？」

看到園田同學一臉滿足地隔著衣服拍拍自己的肚子，長谷川出聲糾正她：「不要這樣。」

「啊……剛才有講過要去看『爆笑短劇』……」

我打開手冊向園田同學說明。

「『爆笑短劇』～？這八成是小翠的喜好吧～！」

「什……什麼啦……不行嗎？」

「不是，高中生演的短劇……相聲等等，我實在不覺得會有趣。而且標題自己取作『爆笑』就已經有點冷掉了吧？不過，以想看可怕東西的心態去看也不錯～！」

這下算是得到園田同學的同意（？）了，於是我們三個人前去看1年C班的「爆笑短劇」。

「啊…抱歉，我可以先去一下廁所嗎？」

「嗯，當然可以。」

去看爆笑短劇前，依照我的希望先前往廁所。由於長谷川與園田同學也要上，因為我們在廁所前暫時分散。我上完廁所出來時，她們倆還沒出來。

我在男廁前等待長谷川及園田同學，同時觀察正在享受校慶的人們。有我們學校的學生，也有穿便服的人跟外校學生。

「……咦！」

在這當中……我看到了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山……山本先生？」

因為過於驚訝，我叫出了他的名字。

出現在眼前的是我工讀地點的前輩，山本先生。

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咦……柏田同學？」

山本先生看到我也顯得很驚訝。

「嚇我一跳～柏田同學原來是藤見高中的學生啊？」

「嗯，是的……山本先生你怎麼會在這裡？」

昨天通電話時，他說過今天有急事不能排班打工……

「我的……妹妹讀這間高中。」

「啊，所以你來參觀嗎？昨天電話里說的急事，莫非就是……」

「啊，嗯……因為不好意思所以我沒有講，其實就是這樣……之後我有找到能夠代班的人。」

我知道山本先生有妹妹，不過沒想到是我們高中的學生……居然有這種偶然。

這麼說來，我曾經在工讀地點聽過山本先生是妹控這個傳聞……會找人代班跑來妹妹的高中校慶，看來傳言也許不是完全沒有可信度……我在心裡想著，雖然這樣很失禮就是了。

「沒想到令妹會是我們學校的學生……真令人驚訝。」

不過，至少不會是我認識的人。我不認得姓山本的女孩子。

「哈哈，不過，我沒有跟她本人說……遇到的話可能會被趕回去……」

山本先生面露苦笑地說道，聽起來不像是玩笑話。

……這麼說來，他以前提過他被妹妹討厭……有什麼複雜的問題嗎？

此時，山本先生的視線移向我背後，他睜大眼睛露出非常驚訝的表情。

「……小翠……？」

他說出的名字讓我嚇一跳，也跟著轉頭。

眼前的是剛從女廁走出來的長谷川與園田同學。

長谷川她……也露出非常驚訝的表情呆立著。

「為……為什……麼……？」

長谷川的表情變得好像很驚訝，又好像很悲傷，相當難以形容……並且用有氣無力的聲音開口了。

「……我聽媽媽說今天是校慶……」

山本先生一步步地靠近長谷川。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難不成……山本先生的妹妹……是長谷川？

不對，可是……長谷川跟山本先生，姓氏根本不一樣……

「………………啊，我……我想到有點急事……」

「咦？」

態度動搖的長谷

川只說了這句話，就突然背對我們跑掉了。

「……長谷川！」

「小翠」

驚訝的我與園田同學，各自叫著長谷川的名字，連忙朝她的背影追去。可是……長谷川混在人群里，讓我們跟丟了她的身影。

「小翠……你是怎麼了？」

園田同學一臉擔憂地低喃著。我跟她的心情也一樣。

長谷川……到底是怎麼了？她剛才根本……是在逃避吧……？平常冷靜沉著的長谷川，居然會動搖到逃走……

我聽到腳步聲轉頭一看，是山本先生跟在我們身後追來。

「那…………那個……莫非……山本先生的妹妹是……」

我戰戰兢兢地開口。

「是啊……長谷川翠是我的妹妹。」

山本先生的話，讓我跟園田同學都傻眼了。

看園田同學的樣子，她與長谷川的哥哥山本先生，似乎也是第一次見面。

園田同學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開始打電話，對象當然是長谷川。

「等一下小翠，你自顧自地逃走是去哪裡了……咦？啊～嗯……」

稍稍對話之後，園田同學掛斷了電話。

「小翠她現在好像有點混亂……這裡可以交給我嗎？雖然我覺得實在沒什麼。」

園田同學露出苦笑對我說。

「啊……嗯，我懂了……長谷川……就麻煩你了。」

「柏田同學，下次有其他機會再慢慢地玩喔！」

園田同學向我打完招呼，也向山本先生致意之後，就這麼跑去找長谷川。

雖然很擔心長谷川的狀況……不過交給園田同學應該沒問題吧……

我慢慢地轉向山本先生的方向看著他。

「那……那個……」

我有太多事想問他，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於是山本先生主動向我開口了：

「……柏田同學，你之後有空嗎……？」

*

我與山本先生走出校庭，在模擬店買了飲料，坐在離人群有點距離的樓梯上。

「哎呀，真是嚇我一跳……柏田同學不但也是藤見高中的學生……沒想到還是小翠認識的人……」

「哈哈……哪裡，我也很驚訝……」

「………………」

山本先生恢復一臉嚴肅的表情，緩緩地開口：

「就像剛才說的……小翠是我的妹妹。」

我吞下一口口水……姓氏不一樣，也就是說……

「三年前……父母親離婚了。在那之後我就沒有再與小翠見面……」

「…………」

我的腦海一瞬間陷入空白。這麼說來……我過去曾經一度對長谷川的話題中，沒有出現父親感到疑惑。

「現在我跟父親住，小翠則是和母親住。」

原來是這麼回事……

「長谷川她……並沒有跟我說過這些……讓我很吃驚。」

「哈哈，是嗎………………畢竟這對小翠來說，是想忘掉的過去……」

「咦？」

我的聲音大了起來。

「這是什麼意思……？你跟長谷……令妹之間，發生過……什麼事嗎……？」

不知道這樣追問別人家的私事好不好，但是我無法不聞不問。

「…………小翠她小時候，我們……關係還不錯。」

山本先生一臉悲傷地開始述說。

「大概是小翠小學四年級時……吧，她開始迷上動畫跟遊戲。」

「……咦？」

長谷川看動畫玩遊戲……？

至今的確有許多場面都讓我懷疑長谷川是不是宅女，不過，當事人口中明確地說出她討厭阿宅了……

也就是說她以前曾經喜愛過，後來因為某些事情心生厭惡了……是嗎？

「被她影響，當時還是大學生的我，也對之前完全沒有興趣的動畫與遊戲產生興趣。一開始只是跟小翠一直打電動，看動畫的程度……但不知不覺中，我完全沉迷下去了。變成了……所謂的阿宅。」

「……！」

山本先生是阿宅……我完全不曉得。在打工時他從沒有提過這些東西，外貌也打扮得相當帥氣，整體看來一點都不像阿宅。

「啊……這麼說來，之前長谷川……令妹她曾經說她去過BIG SIGHT……那是……」

我突然想起暑假與長谷川去台場玩的時候，長谷川曾經這麼說過。那時候我以為有去過BIG SIGHT=夏COMI或冬COMI？長谷川莫非是宅女？自己開始胡思亂想。回想起來，我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懷疑長谷川是不是宅女的……

「啊……小翠還是小學生時，我有帶她去過動畫的活動。那是BIG SIGHT每年春天都會辦的大型活動。反正小翠想去，我也因為有喜歡的聲優參加而想去。我們大概去過兩次吧……」

一講到BIG SIGHT我只想到夏COMI或冬COMI，但仔細想想其他還有很多活動嘛.

不過，當時他們感情好到會一起參加活動……

「後來當時……應該說現在也還在持續，網路遊戲開始非常流行。小翠先開始玩，而我也跟著開始，兩個人一起玩。但是過不了多久，我就玩到比小翠還要沉迷……」

「網路遊戲嗎……」

我也玩過幾次，但是在網路上也怕生的我，每次都在沉迷之前就覺得麻煩而放棄了。

「嗯……說來丟人……我成了網遊廢人。」

「網遊廢人……？」

我有聽說過，就是指那些沉迷網路遊戲到日常生活出現問題的人。山本先生曾是網遊廢人……？從他現在的樣子實在是難以想像。

「也沒有去大學上課……弄到退學了。」

「這……這還……真是嚴重……」

「很蠢吧……我就這樣沒有就業，成了家裡蹲……我家父母從那時開始就常為了一些小事情吵架，不過我變那樣之後，老爸開始責難母親……說都是你沒有好好顧著小孩才變那樣……讓雙親的關係更加惡化。」

他充滿衝擊性的過去，讓我說不出任何一句話。

「父母每天叱責我，但是我還是無法放棄網路遊戲……不知不覺中父親也放棄導正我，什麼都不說了。不過……就算我陷入這種狀態，只有小翠她還是一如往常地對待我。對當時的我來說，只有小翠是我的救贖。」

……長谷川從那么小的時候就是心地善良的孩子呢。看起來那時候的他們，建立的關係相當不錯……

「不過……有一天……說同人誌……你也不懂吧？就是業餘的人畫的……」

「啊……我……我知道……那個，我也……是個阿宅。」

我打斷山本先生的說明，坦承自己的喜好。

「咦？柏田同學你也是阿宅……？這樣啊，那就好說了。」

山本先生嘆了口氣，似乎下定什麼決心並開口：

「我買來藏在房裡的同人誌……被當時還是小學生的小翠……給看到了……」

「……！」

他的話讓我不禁把喝到一半的飲料噴了出來。

同人誌……被還是小學生的長谷川看到了……？

「還是徹底的十八禁本……而且，最糟糕的是……偏偏是小翠喜歡的動畫，小翠喜歡的角色本……」

山本先生抱著頭呻吟。看來是回想起當時……打從心底感到難受。

「嗚，嗚哇啊啊啊啊……」

真是連我聽了都會感到挫折的故事。

小學生……的話，那還很純情，對性方面的東西沒有免疫力吧。在這種時候，看到喜歡的角色的情色同人誌……

「……順帶一提，題材是強暴……」

「咿——————！」

別再說了！好難受！太難受了！

不禁連我都抱著頭慘叫。

山本先生慢慢地抬起頭，眼神有如死魚一樣。

那是從他平常堅強可靠，不論男女都廣受信賴的模樣，完全無法想像的表情。

「是我藏的地方不好吧……我只是放在桌子抽屜里……當我不在時小翠想來我的房間借辭典之類的東西，就這麼發現了……雖然小翠什麼都沒說，不過那本同人誌就放在桌子上……我想她肯定看到了。從那天開始，小翠對我的態度就變得很奇怪……原本感情很好，卻開始會避開我……我對小翠道歉，要她忘記那本書……不過不行了，我們之間已經產生極大的代溝……」

……真是出悲劇……

我家老妹也會擅自跑來翻我的情色同人誌，不過她已經上國中了，最重要的是

她自己就是整天看BL情色同人誌的腐女子，擁有強大免疫力，這兩者之間差太多了。

「那件事讓我後悔莫及……因為我的不小心，給年幼的小翠心靈劃下巨大的傷痕……」

山本先生咬著嘴唇，打從心底感到悔恨。

莫非長谷川會討厭阿宅……就是因為這件事……？

「之後沒過多久……還來不及補起與小翠之間的代溝……父母就離婚了。母親帶著小翠與更小的妹妹離開了家。」

「………………」

我對山本先生什麼話都說不出口，根本不知道該對他說些什麼話。

「一切……都是我害的。傷了小翠的心，父母離婚也是……小翠恨我是當然的……父母離婚之後，我數度想去見小翠……不過我做不到，我沒有臉去見她。」

山本先生露出宛若放棄一切的表情，自嘲地說著。

……不過今天，他還是來見長谷川了。也許他還沒完全放棄與長谷川之間的關係。

「那麼……今天是父母親離婚之後，你第一次來找長谷川嗎？」

「嗯，是啊。我有與母親聯絡，而昨天母親寄簡訊來，說今天是小翠的高中校慶，要不要去找她？……我已經排好班了，煩惱很久……不過總覺得要是錯過這次機會，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你來是想跟長谷川和好……？」

「…………不，我不認為小翠會原諒我。但是我想……跟她說聲抱歉。還有……也是隔了很久，想要見她一面。」

山本先生自認為被長谷川怨恨，但是……他到現在仍然為長谷川著想。

「我知道她怨恨我，也應該有覺悟她會這樣避開我……可是，實際在眼前遭到拒絕……還滿讓人難過的……」

「……山本先生……」

山本先生露出苦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抱歉，拉著你講了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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