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三章（2/2）

「抱歉，拉著你講了這麼多……」

「不會，我才該抱歉……讓你想起難過的回憶……」

「柏田同學……你跟小翠感情好嗎？」

「咦……」

山本先生的問題，讓我有點難以回答。

「感情好不好……這我是不知道，但我想我們……是同班的……朋友吧。我是想跟她更進一步深交……啊，我沒有其他意思！」

既然不知道長谷川對我是怎麼想的，我只能這樣回答。

「這樣啊……謝謝你。」

不知為何，山本先生露出笑容向我道謝。

「小翠她……在學校怎麼樣？」

「咦……」

我一瞬間又語塞了。

「……呃……她在當班長，成績非常好，總是為班上著想……」

說著說著，我自己都察覺到這沒有回答到「在學校怎麼樣？」這個問題。不過我不想跟山本先生說出長谷川幾乎沒朋友這項事實……同時，也不想說她現在還討厭阿宅……

「是嗎……她還是很努力……」

山本先生聽到我的話似乎很開心，讓我感到心安。

「雖然我有從母親那聽到小翠的聯絡方法，不過我實在沒有勇氣寄簡訊給她……所以今天我也很擔心能不能見到小翠。還好有偶然碰到，不過現在想想真是毫無計劃……」

山本先生抓抓頭。

「啊，這樣啊？那還真是好險，說不定會見不到面。」

會在廁所前偶然遇見，算是運氣相當好。

「嗯，我有跟母親問過她的班級，所以只想著去看那一班的展示就可以見到面了。不過，看來小翠跟柏田同學這一班是演話劇對吧？我來的時候已經結束了，所以沒有看到……」

「啊，這樣啊……」

我向山本先生說出我們班演的是白雪公主，還有長谷川演王子這些事。

「……嗚哇，真的假的？沒想到會是小翠演王子……我有點想看話劇了……」

山本先生聽完我的話相當失望，顯然他很想看到長谷川的英姿。

「明天還會上演，你來看看怎麼樣？長谷……翠同學演的王子，非常地帥氣喔！」

「咦，明天還會演？應該說明天還會辦校慶？我還以為只有今天一天……」

山本先生聽到我的話相當驚訝……難怪，山本先生以為只有一天，所以還特地找人代班，挑今天參加校慶啊……

「……不過，小翠肯定會感到厭惡吧……」

「是……是這樣嗎……？也有可能她在內心，其實希望哥哥能看到自己的英姿……」

「柏田同學，你也看到小翠剛才的樣子了吧？她連我的臉都不想看到啊……」

我想起長谷川剛才的樣子，也說不出話了。我居然隨口亂講想讓山本先生振作起來，讓我自己覺得很不好意思。

「……柏田同學，抱歉耽誤你的時間，我差不多該回去了……以後也請你多多照顧小翠。」

……山本先生的態度，就像是要我「代替他照顧」一樣。

我送山本先生到校門，看看時間，校慶第一天也要結束了。

校慶時還是會舉行放學前的班會，於是我回到教室。

長谷川已經在教室里了。

我想起剛才山本先生說過的話，突然有股難以言表的感覺，班會中一直凝視著長谷川的背影。

還是小學生時，就發現關係不錯的哥哥會看情色同人誌，而且還親眼看到了，她肯定受到很大的打擊吧。

不只是如此，之後哥哥變成家裡蹲，雙親離婚……而且，她在國中被班上同學們忽視，好友園田同學被霸凌到不來上課。

長谷川有這麼辛酸的過去卻仍然沒有自暴自棄，身為一個班長總是為了班上努力，雖然不會與人來往，也努力地想交朋友。

我越想長谷川的事就越覺得難過，心想只要能幫上長谷川的忙，我什麼事都願意去做。

「柏田同學……」

班會一結束，令人吃驚的是，長谷川先向我開口了。

「剛才……我突然跑掉，很抱歉。」

「啊，不會……長谷川你沒事吧？」

「嗯……讓柏田同學跟莉緒操心了……我做了不該做的事。」

長谷川消沉地說道。

「……那個……柏田同學你，為什麼……會跟那個人……說話？」

長谷川的問題讓我有點吃驚。那個人……是指山本先生吧。長谷川似乎很在意山本先生。

「啊，嗯，其實……山本先生是我打工場所的前輩。所以我知道他跟長谷川是兄妹也嚇了一大跳。」

「咦……？這……這樣啊……」

長谷川聽到我的話也難掩驚訝。

「那個……那之後，我從山本先生那……聽到很多事。雖然擅自聽了這麼多讓我覺得很不好意思……」

「……這樣啊。」

長谷川聽了我的話，並沒有生氣，也沒有受到打擊，只是淡淡地回應著。

長谷川她現在……對山本先生是怎麼想的？

我純粹對這點感到好奇。

以前他們倆感情曾經很好，而且山本先生也非常後悔，至今仍然對長谷川相當重視。能不能讓他們倆和解呢？

「那個……長谷川，你對你哥哥……現在是怎麼想的？」

我戰戰兢兢地問道。

「………………」

長谷川一如往常，毫無表情默不作聲，完全無法看出她的感情。

「那個人……已經是跟我沒有關係的人了……」

「……咦？」

長谷川面無表情地說完這句話，就轉頭從我的座位旁離去了。

「沒有關係的人」……長谷川對山本先生是這樣說的。

……對親哥哥說這樣的話……

在長谷川的心中，已經連兄妹的緣分都盡了嗎？他們以前是很要好的兄妹，這樣也未免太悲哀了……

果然長谷川到現在，還是無法原諒哥哥吧……

不只有同人誌這件事……可能還有哥哥害得父母離婚……這個想法。

我沒辦法為他們做些什麼嗎……？

雖然我也覺得不該隨便介入別人的家務事……不過我只能這樣默默看著嗎……？

我悶悶不樂地打算回家，前往玄關時，看到有一團女生團體在玄關聊天。我在當中看到了戀崎。

這麼說來，我忘了對她說演唱會感想……雖然她也不見得想聽我的感想，不過我還是想至少說句你辛苦了。

我遠遠地看著戀崎時，不知是不是思考傳達過去了，我與戀崎目光對上。

……下一瞬間，戀崎對四周的女孩子說了些什麼，不知為何粗魯地朝我走過來

。

「什……什麼啦……」

面對突然來到我面前的戀崎，我疑惑不已。

「你才是有什麼事啊？」

「咦？」

「剛才你一直盯著我看，不是有什麼事嗎？」

咦……這傢伙，只因為我盯著她看，就特地跑過來嗎……？

「呃，什麼事嘛，應該是有些話想說……不過在這裡有點……」

「…………是喔。」

戀崎聽到我的話，又快步地走掉了。

……咦？她是嫌我態度不干不脆，又回到女生集團里嗎？就在我擔心的時候……「喂，你在做什麼！不是說在這裡不能講嗎？」

戀崎回過頭，很不爽地對呆站的我這麼說道。

「咦？啊，喔……！」

我以很沒用的語氣答覆戀崎，並跟著她走。

離開學校後，我們在學校附近的小公園長椅上坐著。

我跟著一言不發的戀崎走著，就抵達這裡了。

「這種地方原來有公園……我第一次來這。你常常來嗎？」

「真是的，那些不重要啦。有什麼話？」

真是急性子……

「啊……呃，輕音社的演唱會很順利，真是太好了。」

「……咦……？啊，嗯……」

戀崎聽到我的話，似乎有點措手不及地回答。

「對喔，你……有來看嘛……跟小豆一起……」

「是啊……看舞台的感覺，你跟鈴木還滿順利的嗎？」

「……真的？看起來像這樣？」

戀崎一聽到我的話，表情很明顯地放緩了。她剛剛還那麼煩躁，這人真是好懂……

「是啊……看起來是這樣。」

「鈴木同學在練習中跟表演中都超體貼、超溫柔的！托鈴木同學的福讓我正式上場時唱起來沒有失敗……」

戀崎興奮地開始訴說著。看到她的樣子……我應該要一起為她感到高興的，不過卻沒有那種心情。

「那真是太好了……你小心一點，不要被那些去看鈴木演唱會的女粉絲們嫉妒啊……」

我只能冷淡地這樣說。

「…………所以？主題呢？」

戀崎突然看著我的眼睛，一臉認真地說。

「……咦？」

戀崎的話讓我愣了一下。

「……因為，你不會只為了講這些話就盯著我看吧？」

戀崎皺起眉頭，似乎在打探我的心情似的看著我。

「咦！」

「總覺得現在的你有夠灰暗的，一直散發憂鬱之氣，我都覺得煩了……」

這傢伙只看我的樣子就知道這麼多嗎……？戀崎說得簡直像是看穿了我的一切，讓我啞口無言。

「什麼啦。這次又是發生什麼事了？」

……看來，我沒辦法對這傢伙隱瞞任何事。

之後我把我在打工地點認識的是長谷川的哥哥，還有長谷川與哥哥反目，以及我今天會偶然知道的事情經過全部說給戀崎聽。

不過把長谷川的個人隱私全部說出來也不好，所以我沒有說出長谷川與山本先生反目的關鍵事件，以及長谷川的父親已經離婚了（戀崎也沒有進一步追問）。

「……………………」

戀崎一臉認真地聽完我的話之後，面帶難色陷入煩惱。

「詳細內容我就不多問了……總之長谷川同學的哥哥，現在還對造成他們反目原因的那件事感到後悔……他想和解……這樣？」

「唔……當事人是說『只想說聲抱歉』啦……但我想他的內心，一定是想和解的。他對長谷川在意到會跑來校慶，現在也還很重視她……」

「是嗎……可是，長谷川同學拒絕了哥哥，還說他是『無關的人』……」

「是啊……畢竟是家人之間的問題，我覺得不能隨便插手……不過也不能就置之不理……我該怎麼辦……」

「唔……」

戀崎也面露難色，與我一起思索著。

「欸，你……覺得我該怎麼辦？」

「咦？等等，你怎麼會問我的意見啦！」

戀崎一臉困惑，果斷地說。

……嗚嗚，跟這傢伙說話總是會表現出原本的自己。雖然我之前沒有自覺……不過我精神上似乎相當依賴這傢伙。什麼事都想要靠戀崎解決，未免也太依賴她了吧……我還真是沒用。

「而且，我不知道詳細的情報，也沒辦法說什麼……」

「也……也是……沒錯啦……」

沒有把詳細情報告訴戀崎的明明是我，我也想太美了吧……

「……不過……」

戀崎一邊想著，慢慢地開口說：

「雖然我不知道長谷川同學的心情……不過把我自己代進去的話……我應該沒辦法忍受這種狀況吧……雖然有時會吵架，但是我很喜歡姊姊跟妹妹柚子……」

「……戀崎……」

……我也是，雖然老是吵吵鬧鬧的……不過對妹妹小明，我還是相當重視的。

萬一，我跟她像長谷川和山本先生一樣吵架而反目，就這樣幾年都見不到面的話……雖然我不太想承認，但是會很寂寞。我想我肯定忍耐不了。

「長谷川同學她……應該也是這樣吧？明明是兄妹，卻說成「無關的人」……這樣太寂寞了……」

是長谷川她沒有我跟戀崎這種為哥哥著想的心嗎？她小學時代，在看到同人誌那件事發生前，明明感情還很好的。

一直避開哥哥的態度。針對哥哥說出「已經沒有關係」這句話。看到這些反應，會覺得長谷川還沒有原諒哥哥。

「我就算跟姊姊或柚子吵架，超——級不爽的時候，實際上面對面講話之後……就覺得可以原諒她們，會想跟她們和好了。兄弟姊妹……不就是這樣嗎……？」

就算吵起來，是兄弟姊妹的話，面對面說說話就會原諒，是嗎……

的確，我就算對妹妹有什麼不爽，就算吵架，心中某處也總是會覺得「反正是小明這也沒辦法」，弄到最後都會原諒她。

………………莫非，長谷川她也……

…………

「只能孤注一擲了……」

我下定某項決心。

「咦？」

「……做這種多餘的事可能會被長谷川厭惡……但就算這樣，也比什麼都不做來得好，我是這麼覺得啦……」

雖然感覺好像講得很漂亮……不過我現在，不是想著要「博得長谷川的好感」而想對現況做些什麼。是我自己討厭這樣的現況，我不想對這種現況視若無睹。山本先生現在仍然很重視長谷川，長谷川她過去也很喜歡哥哥，那麼也許她其實是想和解的。可以的話，我想修復那兩人之間的關係。

好，決定了。我明天要讓長谷川跟山本先生再一次直接見面。

山本先生應該有很多話想對長谷川說。

山本先生向長谷川道歉，兩人好好地對話的話……說不定就像剛才戀崎說的「面對面對話就原諒對方了」。我想孤注一擲地賭這項可能性。

不過，做這種多餘的事，長谷川會覺得我很煩人的可能性……當然也有。

「哈哈……萬一出包了，被長谷川討厭的話……到時候要安慰我喔。」

我半開玩笑地對戀崎這麼說。

「……啊？安……安……安慰……！你到底想要我做什麼？」

不過，看到戀崎的反應讓我傻眼。她突然面紅耳赤地開始發脾氣。

「做什麼……就跟字面上的一樣啊……就是隨便對我說幾句打起精神嘛，這一類安慰的話語……」

在這對話之中到底有什麼好生氣的？

「咦？……喔，喔喔……對……對啊……！」

戀崎仍然紅著臉，面帶焦慮地露出苦笑。這傢伙到底想到什麼？

「……反正，你會做些什麼我大概可以想像……不過不管要做什麼，既然要做就絕對要讓它成功喔！」

戀崎啪的一聲，用力拍我的肩膀。

「……啊？喔……是啊！」

戀崎的一句話，讓我的心情積極許多。說真的，想到「要是不順利的話」、「要是長谷川討厭我的話」我也感到有點膽怯……不是這樣，只要讓事情順利就好了。沒錯，就只是這樣嘛。

「好！我要做！說做就做！」

我從長椅站起身，為自己打氣。戀崎拍肩帶來的痛感，驅使我更加努力。

啊啊，我又被戀崎給鼓勵了……

戀崎……你有夠厲害。果然你擁有我所沒有的力量。

你總是在重要關頭，在

我背後推了一把。

……訂定合作關係的對象是戀崎，實在是太好了……

我再一次這麼想著。

離開公園，在通往車站的歸途上。

戀崎又說出莫名其妙的話。

「那個……」

「啊？」

「我跟你……還有合作關係……所以我知道不能說這樣的話……」

戀崎露出前所未見的神秘表情。

「什麼事？」

「所以……接下來我講的話，你要全部忘掉！」

「……啊？」

再怎麼說，這前題都太偏了。

「如果……我是說如果喔。」

戀崎好像下定什麼決心，稍稍吸了口氣——

「如果…………有非——常溫柔，而且超可愛到你根本配不上的女孩……喜歡你的話……你會怎麼辦？」

「…………啊？」

戀崎的問題讓我滿臉詫異。

這傢伙又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我……我說了……是如果嘛！少囉嗦，快回答我！」

我完全搞不懂她發問的意圖，不過戀崎可能會逼問到我給答案為止，於是我全力運作腦袋勉強想像。

又溫柔又可愛的女孩，喜歡我的話……？

…………不行！我果然會先想到「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所以，怎麼樣？」

不過這種答案這傢伙大概不會接受，所以我深思之後，慎重地挑選用語回答她。

「唔～…………就算有這麼美好的發展……我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長谷川。難以想像……我會跟那女孩交往。」

而且，要是我回答會跟那女孩交往的話……我入學至今的努力到底算什麼？全都失去意義了不是嗎？

戀崎她……聽到我的回答，一瞬間眼神似乎失去光芒。

「………………啊……是嗎……」

她只是淡淡地這麼說，就把目光移開了。

「……咦？」

戀崎這種反應讓我很在意，而再一次看向她的臉。

「……哎呀，只是假設性問題，不用想得這麼認真啦！」

戀崎直截了當地回答，並且再次拍我的肩膀，拍得比剛才更大聲。

「好痛！……什……什麼啦？」.

戀崎的表情已經恢復正常了。

…………剛才的表情，是我的錯覺嗎……？

「……那再見啦，柏田！明天見！」

「咦……？」

都還沒到車站，她就突然向我道別，就這樣跑掉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對戀崎的態度感到疑惑，並且獨自踏上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