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卷 黑暗星雲的引力 第六章(2/2)
「喂,春雪,你馬上把這個叫GraphiteEdge的傢伙給叫來!」
「辦……辦不到啦!我又不知道怎麼聯絡他……」
「啥?他以前不是黑暗星雲的『四大元素』嗎?你們卻連郵件位址都沒交換嗎?」
「啊,不,我的是已經告訴了他……可是他不肯把他的告訴我……」
「唔啊啊啊啊!這樣可沒辦法在我的新軍團里待下去啊!」
仁子手腳擺動得更加劇烈,先前一直默默思索的黑雪公主,這時卻一把抓住她綁起的頭髮。
「喂,『我的新軍團』這句話我可不能當作沒聽見。」
「現在這些事情根本不重要吧!這點小語病,聽過就算了好不好!」
仁子嘴上嚷嚷,但似乎總算成功冷卻下來,輕輕呼出一口氣,雙手攏在後腦勺上,整個人往後仰。
「嗯……嗯嗯~~…………總覺得好像聽了十個答案,卻多了一百個疑問啊……而且……說起來這個叫作GraphiteEdge的傢伙,為什麼知道這種事情?」
春雪對這個問題同樣無話可答。他將視線轉向仁子身旁的黑雪公主,身為Graph徒弟的她就露出了苦笑。
「不好意思,我對他的了解也很少。畢竟我也沒在現實世界見過他。可以肯定的,也就只有他是Originator這點吧……」
「Originator……」
春雪一邊復誦,一邊思索。
Originator,就是一群被稱為「最初的百人」,沒有上輩的超頻連線者。他們是在二〇三九年,直接從設計者手中取得BRAINBURSTK式,塑造出了加速世界的原型。
「……這也就是說,Originator,全都知道GraphiteEdge知道的事情嗎……?」
仁子維持蹺腳的姿勢這麼一問,黑雪公主就輕輕搖頭。
「不,應該不是這樣。如果這些情報有多達一百個超頻連線者知道,應該已經傳得更開了。畢竟在早期的加速世界裡,複製安裝的人數沒有上限啊……」
「而且一旦收了『下輩』,當然應該也會說到遊戲的破關條件。這麼說來,Graphite果然是有著某些秘密嗎……」
「呃,關於這件事啊,仁子。」
黑雪公主清了清嗓子。
「由我來說這話是有點怪,但針對Graph去多方推想,可是在浪費腦力跟時間。他只出現在他想出現的地方,只說他想說的話,只跟他想打的對手打。我rmaGraph之所以挑上春雪來轉達這次這些情報,是因為他是整個黑暗星雲當中最會老老實實聽他說話的一個……大概吧。」
「老……老實……請問這話怎麼說?」
春雪不由得納悶這是不是在誇獎他,於是問了出來,黑雪公主就若無其事地回答:
「意思就是說你只會聽得很佩服,不會反問一大堆問題。」
……這應該不是在誇我吧?春雪還來不及為此沮喪,黑雪公主就又說了下去:
「他的意圖,多半是透過春雪,只把『TheFluctuaingLight就是BRAINBURST破關條件』這件事告訴我吧。也就是說,Graph也許是想阻止我一頭熱地追求升上10級……」
「…………!」
春雪不由得倒抽一口氣。
升上10級,正是黑雪公主賭上超頻連線者生命所追求的最終目標。
在她把BRAINBURST給了春雪的翌日,在高圓寺一間咖啡館裡所說過的話,春雪仍記得清清楚楚。
——因為我有一件事遠比友情或名譽更加優先……那就是升到第10級,甚至可以說我活著就只是為了這個目的。
—我想知道,無論如何都想知道。想知道有沒有更……更遠大的目標……讓我們可以擺脫……人類這個皮囊……更往外側去……
「…………學姊。」
春雪以沙啞的嗓音,對他的劍之主問起:
「如果……Graph兄說得沒有錯,10級只是途中的一站……BRAINBURST的最終目的是禁城的『TheFluctuaingLight』,學姊,會不再追求升上10級嗎……?」
連春雪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希望得到哪一個答案。
追求升上10級的路,是一條血腥的霸道。非得讓四名同樣9級的玩家點數全失不可,自己也有可能在這個過程中點數全失。一想到黑雪公主將招來無數人的憤怒與怨恨,就讓他滿心愁苦,對於萬一黑雪公主反而落敗的情形,更是連想都不願意去想。
但他又覺得,不想看到黑雪公主因為危險或沒有必要這類的合理判斷,就放棄先前拚命追求的目標。她在劍上蘊含了近乎瘋狂的熱情,劈開所有障礙前進的模樣,就是讓春雪莫可奈何地受到吸引,而其他團員多半也是一樣。
春雪懷著兩種相反的感情,雙手在胸前緊緊交握——
黑雪公主面向他,先眨了眨眼,然後很乾脆地回答:
「怎麼可能。不管BRAINBURST誕生的理由是什麼,我都絲毫不打算停在9級。」
「是……是這樣啊。」
春雪正煩惱著該不該鬆一口氣,黑雪公主就露出剽悍的笑容。
「升上9級時收到的系統訊息,是設計者寄出的挑戰書……我對BRAINBURST被創造出來的理由的確有興趣,也想知道TheFluctuaingLight到底是什麼,也有著純粹想把這款遊戲玩到破關的欲求。可是,更重要的是,我想見到設計者,直接問……不,是要設計者給個交代。問這個人說BRAINBURST到底是什麼……而這個人又是有什麼想法,才做出這樣的東西……」
黑雪公主一邊說,一邊把舉起的右手五指又開又合。看到她這樣——
仁子忽然低聲笑了幾聲。
「黑雪,說穿了還不簡單。你就是想和設計者打一場吧?」
她這話一出口,黑雪公主露出被她猜個出其不意的表情,接著同樣短短一笑:
「嗯……也許真是這樣。如果能把自從成了超頻連線者以來,嘗到的種種滋味,全都奉還給設計者,想必會非常痛快啊。」
「到時候算我一份。你砍完以後,我會幫你把這傢伙轟成焦炭。」
兩個王以天真的表情說完這段聳動的對話後,豁達地相視大笑。Pard小姐也難得嘴角一緩跟著笑了笑,春雪卻在笑的同時,不由得冒起了冷汗。
後來他們四個人一起前往
地上樓層的購物中心買東西,一起做了晚餐。由於仁子和黑雪公主的顏色分別是紅&黑,他們就以這個理由決定菜單是「灑滿黑芝麻的涼擔擔麵」。儘管覺得菜單對於這個陣容來說有點挑戰性,Pard小姐卻發揮了意想不到的主廚本色,做出的成品與他們拿來參考的食譜網站照片一模一樣。
餐桌上主要的話題,是預計在八月上旬進行的山形旅行,他們在餐桌上開了滿滿的投影視窗,熱鬧地討論著「我們去這邊玩」、「我想看那個」等等,不但聊得非常開心,黑芝麻涼擔擔麵也好吃得令人嚇一跳,時間轉眼間就過去了。
春雪一路送到環狀七號線步道,送走了要騎機車回去的仁子與Pard小姐,以及搭計程車回去的黑雪公主後,無心立刻回到空無一人的家裡,於是從自動販賣機買了欽料,就在設置於購物中心一樓街廊的長椅坐下。
到了晚上八點,提著形形色色紙袋的購物人潮,與歸宅的大廈住戶,在寬廣的街廊上來來往往。
春雪茫然看著這樣的光景,GraphiteEdge所說的話就彷佛從遠方迴蕩到耳邊。是春雪問起TheFluctuaingLight被解放出去之後會怎麼樣時,他所做出的回答。
——只是,有一件事我可以肯定……那就是我覺得,到時候將會發生讓整個世界改變的事情。
現實世界會改變,是什麼意思呢?
是會有像BRAINBURST程式一樣,超越現在,也就是二〇四七年水準的科技公諸於世?還是說,與BB有著密切關係的公共攝影機網路將會發生什麼改變……?
春雪坐在長椅上,頭往後仰,看著屋頂下一個幾乎就設置在他正上方的黑色球體。這具公共攝影機外殼內的紅色指示燈慢慢閃爍,就好像是大型公敵的眼球。
仔細想想,公共攝影機網路是這個國家最重要的保全基礎建設,為什麼BRAINBURST能這樣輕而易舉地入侵呢?這點GraphiteEdge也並未說明。Graph所提供的情報,黑雪公主多半會拿來和軍團合併的案件一起寫成文件,發給軍團團員,所以憑拓武的頭腦,應該能從裡頭發現各種線索。反而可以說,如果聽Graph說話的人是拓武,肯走不會「只是老實地覺得佩服」……
春雪一邊想著這樣的念頭,一邊繼續看著這黑色的攝影機,結果——
「……小春,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呀?」
站在長椅前面的,正是肩上掛著竹刀袋,身穿制服的兒時玩伴——黛拓武。
「啊,阿拓,你回來啦。」
春雪趕緊想站起,但拓武伸出一隻手制止,自己來到他右邊坐下。他把竹刀袋從肩上解下,喘了一口氣。
「嗯,我回來了……啊!今天的練習可真累人啊……我已經不想再站起來了……」
「哈哈,你竟然會練到沒力,訓練一定很劇烈吧。啊,這個給你。」
春雪把買來之後連瓶蓋都還沒開的保特瓶裝南非茶遞過去。拓武似乎真的很渴,老實說聲「謝謝」就接過去轉開瓶蓋,一口氣喝了足足半瓶左右。
「呼,活過來了……不好意思啊,喝了你的飲料。」
「NP……都立大賽,覺得贏得了嗎?」
「哈哈,這得試過才知道啊。不過既然要參加,當然希望個人戰和團體戰都奪冠……即使做不到,至少也希望搶下全國大賽的出場資格,而且……」
拓武說到這裡先頓了頓,雙手握住保特瓶。
「而且?」
「嗯,沒有……說出口就有點不好意思,不過我是覺得,在能美面前,一定要不靠『加速』打贏比賽,哪怕只多打贏一場都是好的……」
「…………這樣啊……」
春雪嘴角一緩,點點頭。
「掠奪者」DuskTaker——能美征二,在三個月前和春雪與拓武的對決中點數全失,失去了BRAINBURST程式本身,以及所有相關的記憶。
聽說他變回平凡的國中一年級生後,很崇拜大他一屆的拓武學長,在劍道社非常努力。現在的能美根本不知道「加速」的事,所以拓武的努力也許只是一廂情願。可是,相信這樣的努力,一定能把某些東西傳達給他知道。
「……即使是為了他,星期六的領土戰爭也絕對要打贏,打垮加速研究社才行啊……」
春雪喃喃這麼一說,拓武就跟著深深點頭:
「嗯,是啊。比起都立大賽,反而是前一天的這場大戰更讓我有壓力。」
「咦?是前一天喔?」
「是啊!領土戰是在後天,也就是二十日,都立大賽是在二十一日。所以我一直告訴自己,只要能在領土戰打贏白之團,在都立大賽也能奪冠。」
「這樣啊……嗯,說得也是。雖然劍道的都立大賽一定不簡單,可是怎麼想都不覺得會有哪間學校比震盪宇宙還可怕……」
「沒錯沒錯。前陣子跟綠之王他們打過以後也是一樣,在加速世界跟真正的高等級玩家打過以後,很不可思議的,在劍道的比賽里我就很能靜下心來。所以,雖然有點怕會在領土戰爭里碰到震盪宇宙的強者,但其實又有點期待。」
拓武一邊往上推起眼鏡的橫樑,一邊這麼說,春雪佩服地朝他清秀的側臉看了一眼。
「原來如此啊……好,以後在現實世界裡遇到會緊張的時候,我也會試著想起跟王或超級公敵打的情形……」
「例如什麼樣的時候?」
聽拓武這麼一問,春雪思索起來。
考試前一刻固然會緊張得手心冒汗,但等到實際開始考了,就不得不拚命作答,所以連自己在緊張的這回事都會忘記。在教室和拓武、千百合以外的學生講話時的緊張感,到了二年級第一學期即將結束的今天,似乎也已經減輕了相當程度。
幾個小時前,仁子和黑雪公主在他家王見王時,的確弄得他大為緊張,但要是把這件事告訴拓武,實在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所以春雪決定不說。仔細想想,春雪參加的是飼育委員會,根本不可能會有機會在現實世界參加運動比賽,所以再來也就只有要在很多人面前講話的時候……
當春雪想到這裡,想起了一件非得和拓武說個清楚不可的重要案件,小小「啊」的一聲驚呼出聲。
「你……你怎麼啦,小春?」
看到拓武睜大眼睛,春雪先搔了搔頭,然後才開口說:
「呃……這跟我們剛剛聊的事情沒有關係,不,也許有一點關係,不過……阿拓,這個,我……打算參加看看。」
春雪的話里省略了受詞,但拓武不愧是從小就認識他的朋友,似乎正確地理解了他的意思。只見拓武一瞬間睜大雙眼,然後露出滿臉微笑,強而有力地點點頭。
「這樣啊。那明天可得馬上找生澤同學商量才行嘍。」
「嗯……嗯。要知道是我耶……這沒搞錯吧?」
「當然了。請多指教了,小春。」
拓武不改臉上笑容,輕輕拍了拍春雪的右肩。
拓武與春雪,被二年C班的班長生澤真優找上,要他們一起參加下一屆的學生會幹部選舉,這是十天前的事。春雪已經把正式回答保留許久,但這對他而言,是這輩子第二重大的選擇——最重大的一次,當然是安裝黑雪公主傳送給他的BB程式時——要下定決心,無論如何就是需要這麼長的時間。
然而一旦對生澤真優做出YES的回答,就再也不容他反悔。生澤曾經把自己參選的動機告訴他們,說自己是因為崇拜現任副會長黑雪公主,想活得像她一樣——為了這樣的她,春雪在九月的選舉之前,非得竭盡全力不可。
「……我也會努力的。」
春雪以有點靠不住的聲音這麼宣雷,拓武放在春雪右肩上的手就加重了力道,深深點頭。
「嗯,小春,我們要努力。無論是星期六的領土戰爭……還是第二學期的學生會選舉。」
「還有你的都立大賽跟全國大賽!」
春雪補上這麼一句,拓武就笑著回答:「那當然。」
春雪在電梯間和拓武道別,回到自己家裡,花一小時做完功課後,只衝了個澡就上了床。
這一天非常漫長。由於在禁城裡過了十個小時以上,體感時間當然長,但更重要的是輸入到腦子裡的資訊量過多,讓他覺得自己尚未處理完畢。當他在昏暗的房間裡仰望天花板,就覺得「TheFluctuaingLight」與「軍團合併」、「學生會選舉」之類的字眼,在視野的角落轉個不停。
——要是就這麼睡著,多半會作怪夢……
想是這麼想,但很快的疲勞就把眼瞼往下壓,春雪連神經連結裝置也忘了卸下,就落入了夢鄉。
他所料不錯,這一晚果然作了怪夢。
滿天的星空。
春雪站在一個隱形的平面上,頭上有著無數光點形成球狀銀河般的集體,發出美麗的光芒。繁星並非靜止不動,而是不時會隨機移動,撞到其他星星,星星被撞得也跟著移動,又撞到別顆星星,反覆著這種有著生命般樣貌的活動。
春雪對這幅光景並不陌生。
「……主視覺化引擎……?」
春雪小聲喃喃自語。雖然沒有人答話,但他堅信不移。
記得那是在六月十九日——正好就在一個月前。拓武在新宿戰區遭遇到PK集團「SuperNovaRemnant」襲擊,儘管靠著MagentaScissor讓渡給他的ISS套件之力殲滅了對手,卻困在黑暗之力當中。這天晚上,春雪和拓武、千百合三個人在直連狀態下睡著,算是被拓武拖去了那個空間。
這裡就是運算整個加速世界的BRAINBURST主伺服器,別名主視覺化引擎之中。若說HighestLevel是「能夠將加速世界全景盡收眼底的地方」,那麼這個空間就應該叫作「能夠窺見加速世界本質的地方」吧。
但自己明明並未裝備ISS套件,為什麼會在睡眠中再度闖進這裡呢?還是說,這是……
「……是真正的,夢嗎……?」
春雪一邊自言自語,一邊低頭看看自己的身體,還用雙手在SilverCrow微微通透的虛擬身體上摸來摸去,結果——
「這不是夢。」
聽到背後有人說出這麼一句話,春雪連忙轉過身去。
「——只是我也不太清楚你們讓思考迴路休眠時作的所謂『夢』,具體來說是什麼樣的東西。對了,僕人,你現在就在這裡作個夢給我看看。」
這世上會用這種高高在上的語氣做出這種無理要求的人物,也只有一個。
「梅……梅梅梅丹佐?」
春雪之所以說話破音,並非只是因為這個冠有大天使名號的神獸級公敵在場。
這個在眼前發出淡淡光芒的,不是平常的小小立體圖示,而是有著純白的翅膀,穿著長禮服,美得莊嚴神聖的女性身影。
「你……你這模樣……梅丹佐,你的傷都好了嗎?你已經沒事了吧?」
春雪忘我地伸出雙手,攏住她纖細的肩膀。SilverCrow的手與梅丹佐的身體都是半透明的,但仍然感受得到微微的溫度,讓春雪太過感動,就要用力抱緊她——
春雪是想抱,但雙眼始終閉著的梅丹佐迅速舉起右手,用指尖在春雪臉孔正中央一戳。
「你……你這個僕人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以為你一個僕人可以做出這種冒犯的行為嗎!」
「咿……對……對不起……我太高興,忍不住就……」
「而且,我本體的修復尚未結束!這個空間多半是HighestLevel的另一種相……若說你以前去到的相是顯示『資料的位置』,那麼這邊則是顯示『資料的動向』。多半就是因此,我才會被描寫成這種模樣。」
大天使儘管拒絕了春雪的擁抱,卻不推開他,仰望震動的銀河。春雪跟著抬頭向上,同時再度問起:
「既然你還沒恢復力量……那你是怎麼把我叫來這個空間的?」
「照你們小戰士的說法,就是『修行的成果』。」
「修……修行……?是什麼,修行……?」
春雪啞口無言,梅丹佐在他的視線下微微睜開眼睛,清了清嗓子。
「我為了將你我之間設定的連結變得更確切,花了很長的時間在進行強化。結果就是只要所有條件齊全,也就能夠像現在這樣,由我這邊主動召喚你……就是這麼回事。」
「是……是喔……」
「不過強化還只進行到途中。」
「是……是喔……」
春雪老實地佩服了一會兒,然後突然猛力後仰。
「請……請問一下,要是連結強化完畢,會發生什麼事呢……」
春雪戰戰兢兢地一問,大天使就在他眼前自豪地哼哼笑了兩聲。
「我的最終目標,是去到你生活的LowestLevel。」
「你……你說什麼~~~~!」
春雪上身更加後仰,這次換梅丹佐牢牢抓住他的雙肩。
「你這是什麼反應?僕人,你可以更高興的。」
「不……不是,這個……要……要是梅丹佐來到我家,我會很高興的,非常高興。」
春雪嘴上這麼說,但一想到被母親撞見時的情形,就嚇得渾身發抖。梅丹佐仍然一臉懷疑,但過了一會兒,再度笑著說:
「還得再強化很多很多,才能夠實現。SilverCrow,你儘管滿懷期待地等著吧。」
「…………嗯,我很期待,真的……」
春雪以老實的心情這麼回答,就從梅丹佐身上分開,再度仰望頭上這個資料銀河。
春雪在原地坐下後,大天使也跟著在他身旁坐下。
兩人就這麼默默看著搖曳的星星良久。等到愈來愈弄不清楚過了多少時間時,春雪忽然對梅丹佐問起:
「……梅丹佐。你……對GraphiteEdge在禁城說過的話,是怎麼看的……?」
難得花了足足五秒鐘,才等到答案。
「……你帶我進禁城,這件事我深深感謝。可是,我在那個空間裡得到輸入的資訊實在太片段,還未能得出結論。不……或許應該說,得出結論所需的資料還不足……」
「不足……——嗯,這我也能體會。畢竟我總覺得Graph兄沒把最重要的事情告訴我們。可是……既然這樣,你為什麼不直接對Graph兄發問?」
「唔…………」
這次大天使又隔了一小段時間,才輕聲細語回答:
「……我就承認吧。我,是對那個小戰士起了戒心。」
「戒……戒心……?」
「並不是感覺到他有惡意或害意……他和把我從城堡里拖出去的『敵人』不一樣。可是,就是有某種事物……某種蘊含在他身上的事物,讓我起了戒心。甚至連報上自己的名號,都需要小小的覺悟……雖然這是不可能的,但他……說不定,比身為四聖的我更加…………」
梅丹佐說到這裡,聲音愈來愈小,最後更完全聽不見了。
春雪將視線往身旁一轉,大天使就一副要他別看的模樣,用右手抓住春雪的頭,用力往下一壓。這一來,他的頭必然會搭到梅丹佐的大腿上,卻莫名地並未聽見她平常會罵的「無禮之徒」這句話,所以春雪也就這麼靠在她身上。
即使隔著對戰虛擬角色的頭盔,仍有一種柔軟而溫暖的感覺傳來,讓春雪產生了強烈的睡意。儘管覺得自己明明還有很多話想跟她說,但眼瞼已經沉重得無法抗拒。
「……相信有朝一日,我會和你再度去到禁城,和他們再會。到時候,所有謎題都將解開,我們也將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
梅丹佐的話,聽起來就像搖籃曲一樣溫和。
「……現在你就睡吧,SilverCrow。為了因應即將來臨的戰事……」
春雪聽著由星星演奏的小小鈴聲,在梅丹佐的大腿上,落入了深沉的睡眠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