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紅色徽章 第八章(1/2)
放學後。
春雪做完飼育委員的工作,避開滿是學生在忙著準備校慶的前庭,經由中庭回到第一校舍。他站到位於一樓最靠里的學生會室滑動式門前,視野正中央就跳出入室申請視窗,於是伸手去碰……但手還沒碰到,鎖就已經先從內部解開。
「報告……」
春雪小聲打了招呼後拉開門後,出現在眼前的空間充滿了不像在同一問學校的莊嚴氣氛。反手將身後的門拉上,放學後的喧囂就一口氣遠離,只聽到學生會專用伺服器的驅動聲靜靜地響著。
春雪壓低腳步聲——只是地上鋪著厚地毯,正常行走也不會有多大的聲響——走上幾步,坐在正面大型辦公桌後方辦公的人影就抬起頭來,平靜地說道:
「嗨,不好意思,你這麼忙還找你來。」
「哪裡,照顧小咕的工作我也做得挺習慣了……」
「是嗎……不好意思,請你再等五秒鐘。嗯……好,結束了。」
這個將辦公檔案存檔後立刻站起的人物,當然就是梅鄉國中學生會副會長黑雪公主。室內看不見其他學生會委員,所以是在學校里跟黑雪公主兩個人獨處。這樣的情境對春雪而言,在很多方面都會造成他心悸亢奮。
其實春雪還邀了到幾分鐘前還和他一起忙的超飼育委員長四野宮謠來,但她莫名地滿臉微笑回答:【UI〉今天我就不去打擾了】。拓武和千百合都在參加社團活動,楓子則就讀遠在澀谷區的高中。
因此這突發事態讓春雪不得不站在室內正中央立正,黑雪公主則踩著神采奕奕的腳步,從辦公桌走到設置在西側牆邊的小廚房間說:
「春雪,你喝紅茶嗎?」
「啊,好、好的!」
「你要加牛奶、檸檬,還是白蘭地?」
「……麻、麻煩幫我加牛奶。」
春雪判斷第三個選擇應該是開玩笑,這麼回答之後,黑雪公主倒是很正常地點點頭回答:「嗯,知道了」,以令他有點想不到的俐落手法泡好了茶。黑雪公主拿著托盤走到位於室內西南角落的沙發組,春雪也以生硬的步行動作跟去。
「請坐。」
「好、好的……」
沙發雖是人造皮革,摸起來的觸感卻很柔順。春雪在這沙發上坐下,黑雪公主就在茶几上排好兩組背盤,從茶壺倒出紅茶。她說話與動作都極為自然……但春雪仍從他敬愛的劍之主臉上,厭受到了一絲沉痛的神色。
這也難怪。黑雪公主在第五堂與第六堂課之間寄來的純文字郵件上,寫著:【有幾件關於初代紅之王RedRider的事,我想和你說清楚。】
今年一月,黑雪公主應第二代紅之王ScarletRain的請求,帶著春雪與拓武一起前去討伐第五代ChromeDisaster。然而在無限制中立空間的池袋區等著他們的,卻是由黃之王YellowRadio所率領的軍團「宇宙秘境馬戲團」組成的大規模攻擊部隊。黑雪公主仍毅然挺身對抗,Radio就播放了一張重播影片卡。
裡面記錄的影片,就是黑之王在約三年前舉辦的第一次七王會議上,一刀砍下紅之王RedRider首級的悽慘光景。突然看到這樣的影片,讓黑雪公主受到莫大的震驚,甚至引發零化現象(Zero Fill),當場倒在戰場上。
之後過了半年,黑雪公主身為新生黑暗星雲的首領,打倒了無數強敵,但春雪怎麼想都不覺得她內心深處的傷痕已經完全痊癒。
如果黑雪公主面臨「ISS套件上刻著RedRider的徽章」這種意料之外的事態,想正視自己的傷口,應該待在她面前的人是我嗎?春雪無論如何就是會往這個方向去想。不,如果是在前不久,遇到這樣的場面時他說不定會強要其他團員一起陪同,再不然就是乾脆拔腿就跑。
但現在春雪不主動說話,靜靜等著黑雪公主說下去。
黑雪公主的確是春雪的「上輩」,是他的軍團長,更是絕對無敵的9級玩家。但同時她也只是個比春雪大了一歲的國中女生,和他一樣會煩惱,會痛苦,會害怕,有時也會找人求救。自己不能老是依賴她,不能只想著要靠她保護。
——學姊,只要你不嫌棄,我隨時都會陪在你身邊,我再也不會對你不告而別。
春雪這句話是在心中說的,黑雪公主自然不會聽見,但她喝了口自己的奶茶之後,放下茶懷開了口。
但她所說的話,卻又超出春雪的預料許多。
「我說春雪啊,你覺得怎樣才算是『極致的遠程攻擊能力』?」
「咦?極致的……遠程攻擊能力……?」
春雪先復誦一次,然後才沉吟思索。
「……這,我覺得應該是可以從遠處一擊就轟掉敵人的長射程/大火力攻擊……就像仁子,不,我是說像ScarletRain的主炮那樣……」
「嗯,說得也是。『不動要塞』(Immortal Fortress)認真起來的炮擊火力,在當今的加速世界裡,應該毫無疑問是最強的遠程攻擊能力吧。如果是在一對一的情形下對轟,大概就連紅釘機器人也贏不了吧……」
「咦?紅、紅釘……這是誰?」
「抱歉,我離題了。晚點我再跟你解釋,現在我們先回到正題。」
黑雪公主收起嘴角的一點笑容,將她苗條的身體靠到沙發椅背上。
「你說得沒錯,仁子就是紅色系裡的『最強』,這點不辯自明。然而,這未必就等於是『極致』……」
「……學姊的意思是說,最強和極致不一樣?是怎麼個不一樣……?」
春雪不知不覺間對這個話題起了興趣,從沙發上探出上半身。黑雪公主思索著動了動視線,像個教師似的豎起一根手指:
「你剛剛不是說過長射程/大火力嗎?那麼你覺得紅色系對戰虛擬角色的能力本質,是在射程還是火力?」
春雪只想了一會兒就回答:
「我想……應該是射程。因為如果只看火力,也就是瞬間威力的絕對值,說不定藍色系還比較高。」
「嗯,你說得沒錯。假設有種『傷害測量器』讓人貼著攻擊,相信藍之王BlueKnight打出的數值應該會比仁子高……那麼,如果我們假設仁子的能力本質,在於極長的射程距離……我想想,就假設最遠是三千公尺吧……」
春雪正想說三千公尺未免太扯,卻又打消主意。因為他覺得雖說這樣的距離足以從正規對戰空間的其中一端打到另一端,但仁子說不定就是辦得到。春雪用手背擦了擦額頭上冒出的少許冷汗,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如果敵人超出這個距離,就算是那個小丫頭也打不到。我說她是最強,卻不是『極致』,理由就在這裡。若說『藍色系的極致』是『什麼都砍得掉』,那『紅色系的極致』就是『從哪裡都打得到』,不是嗎?」
黑雪公主說完得意地一笑,春雪不由得啞口無言。他連連眨眼,頻頻搖頭反問:
「可、可是學姊,這不就等於是……射程無限?例如說,就像從無限制中立空間的東京射出的子彈,可以直接打到沖繩……再怎麼說,應該也沒有這種離譜的力量存在……至少我覺得沒有啦……」
春雪心想難道真的有這種能力存在,又要冒出冷汗,但所幸黑雪公主又笑了笑否定:
「哈哈,就連我也沒聽過有這麼離譜的虛擬角色啊。可是……以前的加速世界裡,就曾經存在過一個人物,在某種層面上實現了這種極致。『無論敵人距離多遠,都可以用從自己的武器射出的子彈打到』……」
說著黑雪公主眼角又閃過一絲沉痛,但春雪已經聽得興味盎然,沒有注意到她的神色就先問說:
「這、這是怎麼回事?不是無限射程,卻無論離得多遠都打得到……?這不是有矛盾嗎……?」
「很簡單……說穿了就是這麼回事。雖然是自己的武器,但扣扳機的卻是別人。只要換成這個定義,要從東京打到待在沖繩的敵人,理論上不也是可行的嗎?只要在東京把武器交給別人,請他去沖繩開槍就行了。」
「怎、怎麼搞得好像在玩腦筋急轉彎……而且所謂的武器,應該是強化外裝吧?我倒是覺得這種東西應該沒有廉價到可以隨便交給別人……」
春雪雙手亂搖,試著反駁。
據春雪所知,只有四種方法可以取得強化外裝:①起始裝備②升級獎勵③在商店購買④打光其他超頻連線者搶奪。④就先不講,其他三種方法在執行上也相當高難度。在商店購買看似簡單,但威力強大的強化外裝,到頭來都得花上夠升1級的點數才買得到,所以就實用價值上,和灌點數升級也沒有太大的差別。
不知不覺間黑雪公主已經換上寧靜的表情,輕輕點了點
頭說:
「春雪,你說得沒錯,但是加速世界曾經存在過唯一的例外。這種能夠自行製造強化外裝的能力……『創造槍械』(Master Gunsmith)這種特殊能力的持有者……就是外虢『槍匠』的初代紅之王RedRider……」
在約四個小時前的午休時間進行的軍團會議,結束得有點慌亂。
楓子說出RedRider的名字後,黑雪公主立刻要求眾人「給她一些時間」,與ISS套件相關的話題就當場中斷。接著黑雪公主與眾人確認召開會議的主要議題,也就是針對「MagentaScissor襲擊校慶」這件事的對應方針——其實也就只是在星期天的梅鄉國中校慶要極力提防——之後就宣告散會。楓子離開前還湊到春雪耳邊對他說:「六月也快要結束羅?」固然令他心跳加快,但他最掛心的當然還是藏在ISS套件上的雙槍徽章。
下午上課時,春雪仍有一成左右的心思,都被上代紅之王占據。他試著在腦子裡列出以前聽過的RedRiderr關資訊,發現自己知道的部分少得驚人。只知道名字,知道Rider是仁子前一任的「日珥」首領,再來就是三年前被BlackLotus一招斃命而喪失所有點數,永遠離開加速世界。除此之外春雪幾乎一無所知。
但春雪仍然隱隱約約地推測出既然Rider冠上的顏色名稱是純粹的紅色「Red」,相信一定具備驚人的遠程攻擊能力,火力甚至超出要塞模式的仁子之上。然而現在聽完黑雪公主的敘述,才知道Rider的能力與他的想像差了十萬八千里。
那是創造強化外裝的能力。
「『創造槍械』……這、這能力是說槍型的強化外裝可以愛做多少就做多少……?」
春雪戰戰兢兢地這麼問,黑雪公主就露出小小的笑容搖搖頭:
「應該不是這麼誇張的特殊能力。記得我聽他說過,要造一把槍,必須付出很多代價。只是他沒告訴我到底是什麼樣的代價……」
「就算是這樣,這能力還是很厲害啊……因為可以靠自己的力量不斷強化團員啊……」
「正是。當時的日珥當中,就有很多超頻連線者裝備了Rider打造的手槍或步槍,其中甚至有人放棄自己原有的強化外裝而改用他的槍……這大概也就表示,Rider就是這麼受團員敬愛啊……」
黑雪公主說到這裡先頓了頓,轉頭望向窗外的黃昏,輕聲說下去:
「……他打造的每一把槍部有著很高的命中精度,讓其他人打起領土戰時棘手得很。能夠甩開彈幕衝進敵陣的,也就只有裝備了疾風推進器的楓子……她抱著謠謠飛到敵方射擊陣地丟下去的『ICBM作戰』,其實是迫於必要才創造出來的戰術。」
「原、原來如此……」
春雪應了一聲,又喝了一口奶茶之後,才說出腦海中忽然浮現的疑問。
「可是……聽學姊這麼說,該怎麼說,我覺得這RedRider邐真是大方……他一定是無條件信任自己的團員吧?畢竟也可能有些超頻連線者拿了他打造的槍以後,就轉投其他軍團吧?」
「嗯,也對,Rider的確是個不拘小節,想法積極樂觀到了極點的熱血男兒。可是即使Rider再怎麼樂天,也並不是什麼保險都不設,就把自己打造的槍分送出去。」
「學姊說的保險……是指………」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Rider打造的槍上,都一定會配備有你在午休時間也看過的那種兩把手槍交叉的徽章,那就是保險。所有他打造的槍,都可以用遙控的方式鎖住保險裝置,即使已經交給其他人也不例外。所以即使真有團員帶槍投靠其他軍團,也無法再扣動那把槍的扳機了……」
「哇,這能力越聽越覺得厲害啊……該不會還可以用遙控方式發射……」
春雪沉吟著這麼一說,黑雪公主就淡淡地笑說:
「看樣子是沒這麼好用。其他幾個王就傻眼地念過他,說要是有辦法加上保險,怎麼不乾脆弄成可以直接收回槍的能力就好了。Rider自己倒是反駁說這特殊能力又不是他設計的……」
黑雪公主說到這裡,拿起了茶杯,卻不送到嘴邊,過了幾秒後又放回盤上。她低著頭輕輕呼出一口氣,以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對春雪輕聲說:
「……春雪……我可以坐到你旁邊去嗎?」
「咦……這、這個,呃,那個……」
春雪的心臟突然開始以倍速跳動,陷入答不出YES或NO的半當機狀態,但這位黑衣學姊不等他回答就從沙發站起,繞過茶几,在春雪左邊坐下。一陣清爽的香氣撲鼻而來,一股在虛擬世界重現不出來的溫暖撫過左手的皮膚。
「這學生會室里也有公共攝影機……可是我們只是距離近了點,警衛不會衝進來的。」
黑雪公主又輕聲細語說出這句話,同時將她苗條的身體靠到春雪身上。兩人從短袖上衣伸出的手碰在一起,讓春雪腦子裡只反反覆覆地想著這有什麼距離可雷根本就貼在一起還是該說近身肉搏或零距離狀態之類的念頭,但立刻又強行吞下了浮躁的心情。
不用想也知道黑雪公主要的是什麼。她準備進行極為難受的告解,希望說話時春雪能夠給她支持。那麼春雪身為她的「下輩」,身為團員,身為喜歡副會長的男生之一,要做的事情當然就該去做。
「……學姊,剛剛我也說過……我不管什麼時候,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會陪在學姊身邊……」
春雪下定決心說出這句話,黑雪公主就從極近距離不可思議地歪了歪頭:
「……你說剛剛,是什麼時候?」
「咦?呃、呃……」
春雪趕緊倒轉記憶影片,找到要找的地方後按下暫停。記得春雪剛在這沙發坐下之後,就把幾乎一字不差的台詞……
「啊……對、對不起!也不是說過,我只是在腦子裡想到……」
如果是和直連思考發聲混淆也還罷了,只是想過卻誤以為說過,就實在大有問題。春雪羞愧得無地自容,忽然就有一根細細的手指在他臉頰上一戳。
「你真的是都不會變啊……基本上你只要繼續當你自己就好,不過下次這類念頭可要好好用言語傳達出來。」
「好、好的,我會的。」
「嗯,很好。」
黑雪公主若無其事地點點頭,用另一隻手蓋住從春雪臉頰上拿開的手指,深深吸一口氣之後,有點唐突地說了:
「三年前的夏天……當時還是國小六年級生的我,會以用心念強化過的必殺技砍下RedRider的頭,這理由推究到極點,其實就和Rider的能力……和他的『創造槍械』和『遙控保險』有著直接的關係。」
「咦……?不是因為紅之王提倡的互不侵犯條約嗎……?」
春雪大吃一驚,黑雪公主在他身旁將下巴收了一公分左右,
「這也是理由沒錯……但是在悲劇的舞台,也就是第一次七王會議即將舉辦之際,我從另一個王口中聽到了一項情報。這個王告訴我說,RedRider不但提倡七大軍團之間的互不侵犯條約,還完成了幾乎能夠強制維持條約的『物理手段』。」
「物理……手段……?」
「對,也可以說是一種絕對的力量。他對七大軍團各發一把槍,是一把只有受到其他軍團攻擊時才會解除保險的槍。外觀就只是很普通的左輪手槍,但那不是普通的強化外裝……能夠發射威力奇大無比的『心念彈』,命中率百分之百,裝彈數無限。即使在領土戰里受到多達百人的大軍攻擊,防守方只要有這麼一把槍,就能夠輕易殲滅敝人……」
黑雪公主這番話,讓春雪因為緊貼著她而上升的體溫一口氣下降。他自覺雙手起了雞皮疙瘩,以像是顫抖的動作搖搖頭說:
「……怎、怎麼可能,就……就算是王,也不可能從零創造出這種離譜的強化外裝……就連『七神器』也沒有這麼強大的力量……」
「我也是……當初聽到這件事的時候,我也是這麼想,所以並不相信。可是啊……告訴我這件事的王,就拿著實際完成的心念槍,說是Rider拿給她當作樣本。她在只有我跟她兩個人的對戰空間裡,試射這把槍給我看。當時的地形是在堅固的『魔都』……可是短短几十秒內,整個空間的三分之一都被夷為平地,到處都是凹洞。而這把槍的側面,也確確實實有著雙槍交叉的徽章兼保險在發光……」
黑雪公主說明到這裡,身體無力地靠上春雪的肩膀。她的臉深深垂下,讓春雪看不見她的表隋。
當她經過短暫的沉默再度開口,嗓音中已經帶有幾分悲痛。
「……當時我只覺得被推落到混亂與心焦的深淵之中。Rider不惜做出像是上個世紀那種核武嚇
阻力似的槍,寧願讓整個世界停滯不動,這件事讓我大受打擊。因為我以前一直相信他之所以打造槍,動機純粹是為了追求對戰的興奮和喜悅……」
黑雪公主雙手手指攏在一起緊緊握住,繼續這段獨自:
「在看到這把槍之前,我都認為可以用言語說服Rider。我本來覺得不對戰的超頻連線者根本沒有存在意義,即使面臨9級的一戰定生死規則,也應該繼續對戰。而我也相信這種主張,可以得到其他王,也得到Rider自身的認同。因為我一直相信……不,應該說我一直認定,大家內心深處都和我一樣……最渴望的就是追求『更進一步』……追求達到10級之後可以達到的世界……」
一聽到這句話,就有一個小而遠的說話聲從春雪腦海中復甦。
——我……想要知道,無諭如何都想知道。
——透過加速思考的方式來贏得金錢、成績或名聲,這種事情真的就是我們戰鬥的意義,我們所追求的報酬,就是我們所能達到的極限嗎?難道沒有更……更遠大的目標嗎……?讓我們可以擺脫……人類這個皮囊……更往外側去的……
去年秋天,春雪成了超頻連線者的翌日,黑雪公主就在束高圓寺的一間咖啡館裡對他這麼說過。
當時春雪對加速世界幾乎一無所知,但這句話仍然深深透進他內心深處,留下了繚繞不已的共鳴聲。即使到過了八個月的現在,只要仔細傾聽,還是覺得可以微微聽見這透明的殘響。
「更進一步……」
春雪喃喃說出這句話後,加大音量說下去:
「我想不只是王,相信任何一個超頻連線者,內心深處一定都這麼想……」
「……嗯,也對……可是當時的我,卻覺得被背叛了。我以為RedRider因為太害怕失去BRAINBURST,不但提出互不侵犯條約,還開發出連禁忌的心念系統都用上的槍……不,應該說是最終兵器,希望讓世界停滯。之前我對Rider懷抱的敬意,以及把他當成戰友看待的同袍情誼,都被我當場拋到九霄雲外……當時我參加七王會議,心中只懷抱著一種決心,不,應該說是一種毅意。我要趁已經完成的七把心念槍保險都還鎖住的時候,砍下Rider的頭,無論加何都要讓這七把槍永遠無法擊發。」
黑雪公主微微舉起靠在春雪身上的右手凝視良久,彷佛想在雪白的手指上找出血跡。
「……我當然有覺悟,知道我的行動得不到其他諸王的諒解……尤其是Rider的盟友BlueKnight,以及和Rider幾乎已經成了男女朋友的PurpleThorn。不……我甚至懷疑他們兩個背地裡可能已經贊成Rider的計劃。因此……我開始鑽牛角尖,覺得一旦錯過這個會議,就再也沒有機會拿下五個9級玩家的首級,達到等級10。於是我打算匆施偷襲,先扣光Rider的點數,趁場面嚴重混亂時再解決四個人……」
說到這裡,黑雪公主停下一瞬間,緊緊握住右手。
「……不,我就說得明白點吧。我要殺了BlueKnight、PurpleThornYellowRadio還有GreenGrandee,我就抱著這樣的殺意參加七王會議。之後的事情,你應該都知道了。到頭來我只砍下了Rider一個人的首級,而且還苟延殘喘地活了下來……沒過多久,我們黑暗星雲全團去挑戰禁城的『四神』,讓整個軍團瓦解……」
「……是……」
春雪也只能點點頭,小聲稱是。
初代黑暗星雲那英勇而可悲的下場,他已經在認識四野宮謠十天後聽過。之後雖然成功從四神朱雀的祭壇上救出ArdorMaiden但「四大元素」中剩下的兩人仍然處於封印狀態,春雪還只聽過他們的名字。
「……?」
忽然間春雪覺得聽到遠方的流水聲,但朝廚房一瞥,水龍頭當然關得好好的,於是將意識拉回黑雪公主的話。這麼一回神,一個先前都沒發現的小小疑問就像泡泡似的在心中破開。
「……學姊……請問一下,你想打倒RedRider我懂……可是剩下四個人,為什麼是他們四個……?」
春雪戰戰兢兢地問出來後,立刻又自己回答:
「啊,對喔……剩下一個就是把心念槍的情報告訴學姊的人對吧?所以學姊才沒有挑上她……呃,既然是純色七王,這個王的顏色就是……」
春雪說到這裡的瞬間,黑雪公主的身體就像觸電似的劇烈顫抖。她上半身從沙發彈起,甩動長發轉了一百八十度,投身到春雪懷裡。
「咦……學、學姊……?」
黑雪公主緊繃的耳語聲,覆寫掉了春雪沙啞的聲音。
「我……我太愚昧了……!」
黑之王把臉靠上春雪左肩,雙手緊緊抓住他雙層,悲痛地說下去:
「該殺的不是Knight、不是Thorn不是Radio、也不是Grandee……也不是Rider!是她……我真正該殺的只有她一個!那明明是我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機會殺她……但等我注意到這點時……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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