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紅色徽章 第八章(2/2)
「該殺的不是Knight、不是Thorn不是Radio、也不是Grandee……也不是Rider!是她……我真正該殺的只有她一個!那明明是我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機會殺她……但等我注意到這點時……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突然聽到意想不到的話,讓春雪嚇了一跳,但仍然下意識地輕輕將手放上羆雪公主的背。這一放之下,她緊繃的身體微微地放鬆。春雪下定決心,朝離自己沒有幾公分的小小耳朵問了出來:
「學姊說的她……就是剩下的最後一個人……白之王吧?」
過了幾秒鐘後,靠在他身上的頭點了點。
「沒錯。把Rider打造的槍拿給我看,用這把槍把對戰空間夷為平地的,就是白之王……我本來就知道她完全沒有任何物理攻擊能力,所以一點都不懷疑那威力驚人的心念攻擊是槍本身的威力。可是……做什麼事都完美無缺的白之王,也犯下了唯一一個失誤。」
「失誤……?」
「對。她疏忽了我打光RedRider點數時,他身上的強化外裝就此移動到我物品欄之中的可能性。」
「強化外裝……學、學姊的意思該不會是說……!」
黑雪公主朝瞪大眼睛的春雪微微點頭。
「沒錯,就是那種槍……當黑暗星雲瓦解,我失去了一切之後,不只是不再連上全球網路,甚至長年都不加速……可是就在事件發生後過了幾個月的一個冬天晚上,我不經意地打開BRAINBURST的操作畫面,注意到物品欄里多出了Rider打造出來的槍。這把槍就和七王會議前一天,白之王試射給我看的槍一模一樣。槍上沒有鎖上保險,我拿起槍,朝著加速世界當中的自己家扣了扳機。可是……」
黑雪公主以蘊含了沉痛、後悔與憎恨的聲音說下去:
「……射不出子彈。不但射不出那天夷平對戰空間的心念彈,連普通的子彈都射不出來,子彈明明都裝進了彈筒。我一次又一次地扣著扳機……這才恍然大悟。我領悟到這把槍……不是為了破壞……而是和平的象徽。Rider打造出這種槍,是打算在互不侵犯條約成立後,把這種射不出子彈的槍送給每一個王,作為和平與友情的證明。」
「可……可是白之王開槍的時候,就射出了子彈……」
春雪茫然說到這裡,也跟著發現是怎麼回事。
要從射不出子彈的槍射出子彈,只有一種運作邏輯可以辦到。
「沒錯,當時將魔都空間破壞殆盡的子彈……是白之王自己把現象覆寫掉,從槍口發射出去的破壞心念。至於她會先拿到槍的理由……多半是Rider找她商量過吧。商量槍的造型,還有名稱。」
「這槍……叫什麼名字……?」
「……『SevenRoads』。是左輪手槍,裝彈數七發。我從彈筒里排出了所有子彈看過,七顆子彈分別發出紅、藍、紫、黃、綠、白,以及黑色這七種顏色的光芒……」
「不是七個王……而是七條路……」
聽春雪喃喃自語,黑雪公主點了點頭。
「從一個槍口射出的七色軌道,儘管互不交會,出發點和終點卻都一樣。當我知道Rider用這槍象徵的是這個意思……我就知道我是被人利用了。這個人讓我錯把和平的槍當成破壞的槍,對不存在的威脅擔心受怕……最後雙手染上好友的血。不,還不只是打光Rider點數這回事,從更早更早以前……說不定從我剛當上超頻連線者之後,接下來幾年我都被她玩弄在股掌之間……」
這太過悲愴的獨自,讓春雪什麼話都說不出口,只好繼續摸著黑雪公主的背聊表心意,但顫抖與僵硬遲遲不離開她苗條的身體。
而春雪也已經隱約能夠推測出理由。
因為這個故事還沒說完。
春雪上周被邀去黑雪公主位於阿佐谷
住宅區角落的住家。她一個人住的房子清潔而儉樸,充滿了寧靜與寂寞。
對於才念國中就一個人住的理由,黑雪公主是這麼說的,說她在現實當中攻擊某個超頻連線者。既然如此,這個超頻連線者自然就是欺騙、利用黑雪公主,騙得她砍下紅之王首級的白之王……
黑雪公主也不放開抓得春雪雙肩隱隱作痛的雙手,從喉嚨里擠出更加緊繃的聲音。
「……當我從最靠近的傳送門回到現實世界……心中還是半信半疑。不,我是很想相信,相信她不可能背叛我,陷害我。因為……白之王『剎那的永恆』WhiteCosmos,不但在加速世界是我的『上輩』,在現實世界……更是大我一歲的姊姊。」
從春雪當上超頻連線者以來,就不時從他得到的片斷資訊當中,想過有可能是這麼回事。
想過也許黑雪公主和另外一個王有著特殊的關係,而這個王或許在現實生活中和她非常親近。
早在將近半年之前,春雪問起黑雪公主的「上輩」時,她就只神秘地避而不答。
——這個人過去……對我來說是最親近的人。之前我一直相信這個人會永遠在我的世界中心不斷發光發熱,趕走一切的黑暗跟寒冷。
——可是有一天……有一次,就在那麼一瞬間,我認清了那只是一種脆弱的幻想。如今這個人對我來說,已經可以算是最終極的敵人。我對這個人的憎恨永遠不會結束,甚至讓我覺得仿佛早從剛認識的那一瞬間,我心中就孕育出了這種憎恨……
這段追述當中提到的「那一瞬間」,無疑就是認清自己被既是「上輩」又是姊姊的白之王利用,打光RedRider點數的那一瞬間。
「……我不打算招砍下Rider首級的罪,全都歸結到自之王身上……」
黑雪公主仿佛看穿了春雪的心思,在他耳邊輕聲說道:
「畢竟即使她不拿那把槍給我看,我應該也會對Rider的提議反對到底。而且全盤相信白之王的話,對紅之王的話卻充耳不聞的人,就是我自己啊……可是當時我半信半疑地跑進姊姊的房間,姊姊露出溫和的微笑對我承認這一切時……我就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激怒驅使。我認定Rider之所以會失去BRAINBURST,而我會失去黑暗星雲,全都是姊姊的錯……不知不覺間,我已經握住了桌上的拆信刀。」
黑雪公主說到這裡,先合上了嘴唇一會兒,春雪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一幅光景。
一名黑髮少女瞪大的雙眼淚流不止,蒼白的臉頰在發抖,雙手握緊了一把小小的刀。她漆黑的眼睛裡,有著翻騰的憤怒、憎恨,以及遠大於這些情緒的悲傷。
少女一步步慢慢走向比自己高了一些的少女。即使面對這尖銳的刀尖,這名少女嘴角的微笑仍然不退。
「……我拿刀指著姊姊,要她當場跟我直連對戰,說我會讓她走上同樣的下場。姊姊聽到我這麼說,臉上的微笑動也不動一下,回答我說……」
黑雪公主說話的同時,春雪腦中螢幕上的少女也動起了嘴唇。
「『不要說這種話,我不會連BRAINBURST都從你手上沒收』……這意思就是說,如果9級的我和姊姊打,我就會打輸,並被一戰定生死規則扣光點數……而我明明從來不曾認真和姊姊打過,但就是知道一定會演變成這樣。我聽得呆在原地不動,姊姊想從我手中拿走刀……當時,刀尖就傷到了姊姊的手掌……」
多半是因為這漫長的故事終於快要說完,黑雪公主全身鬆懈下來,上半身靠在春雪身上,小聲說:
「之後的事你都知道了。我拿刀指著姊姊的情形,被家庭網路的攝影機拍到,也就被家人用精神治療的名目,從港區的老家被放逐出來,所以我不但失去了軍團,還失去了真正的家人。只是現在我對家人這個部分……已經沒有任何執著了……這就是我和初代紅之王RedRider,以及
白之王WhiteCosmos之間完整的故事。」
黑雪公主停頓了一會兒,微微改變語氣說下去:
「……怎麼樣?受不了嗎……還是輕蔑我了?春雪,我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有一天也許會連你也犧牲掉……」
一聽到這句話,春雪立刻用之前只是輕輕碰在黑雪公主背上的雙手,用力將她擁進懷裡,同時以灌注全身力氣的嗓音回答:
「既然有更高的等級,當然就應該去追求……因為BRAINBURST就是為了這點才存在的,不是嗎?」
這段問答,也和春雪當上超頻連線者的翌日,在咖啡廳和黑雪公主談過的對答一字不差。從那次談話後已經過了八個月,但春雪為了重不自己的心意沒有任何改變,接著又說下去:
「失去的東西……只要找回來,不,只要重新建立就好。現在黑暗星雲還是個只有六個人的小軍團……可是,相信『四大元素』剩下的兩個人,還有其他人,一定也很快就會回來,還會有新的超頻連線者加入,讓我們軍團變得比以前更大。到時候,我們就以超頻連線者的身分,堂堂正正和白之王分個高下。我隨時都會陪在學姊身邊,直到學姊升上10級的那一天。」
春雪閉上嘴之後,黑雪公主仍然沉默了好一會兒。
換做是在平時,春雪會開始擔心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但現在他絲毫沒有這樣的念頭,就只是雙手持續灌注力道。
過了一會兒,左肩傳來一種細小的感觸。小小的水珠一滴又一滴地落下,弄濕了制服上衣,碰上皮膚。
「……謝謝你,春雪。我果然……我的決定果然沒有錯。我很慶幸選上你,打從心底覺得慶幸……」
這句話也和八個月前黑雪公主所說的話一字不差。但當時春雪收回了被她握住的手,垂下頭去不回答。
而現在春雪則更加用力抱緊黑雪公主,回答說:
「我也是。我也由衷慶幸能讓學姊選上。」
「……謝謝你。」
這句耳語當中滿是淚聲。她小小的嗚咽繼續維持了將近兩分鐘,但春雪始終不放手,默默承受她滴下的眼淚。
這段溫柔又溫暖的沉默,是被預告強制離校時刻的廣播打破的。
黑雪公主慢慢起身,說了聲「等我一下」後走向廚房。接著聽見一陣水聲,卻又立刻停止。過了一會兒,回到眼前的學生會副會長儘管眼角有點紅,卻已經幾乎完全恢復了往常那種漫不在乎的表情。
黑雪公主與春雪就這麼一起走出學生會室,換好鞋子之後在前庭會合。走出校門後切斷校內網路,換連上全球網路的圖示亮起。
從梅鄉國中出發,春雪住的公寓大樓,和黑雪公主住的阿佐谷住宅區位於相反的方向,所以平常他們在這時應該要分往左右走開。但黑雪公主卻在校門旁停下腳步,動也不動。
「……春雪。」
「有、有。」
看到黑雪公主一臉認真地叫了自己的名字,春雪不由得當場立正。黑雪公主清了清嗓子,接著說下去:
「仔細想想,找你來學生會室是很好,但是你不覺得都沒講到最重要的事嗎?」
「咦?最重要的事……是指……?」
春雪這麼反問,黑雪公主就把臉靠過去,在他耳邊說:
「就是你拿回來的卡片上刻的徽章啊。」
「呵……」
聽她這麼一說,就覺得的確沒錯。春雪之所以被找去學生會室,本來應該是為了封印ISS的卡片上,為什麼會存在著上代紅之王RedRider那雙槍交叉的徽章,這件事到現在仍然藏在一層神秘的面紗之後。
如果黑雪公主已經有所推論,他想立刻聽聽看,但總不能一直站在校門口談。春雪看了看時間,很快地想著該怎麼辦。
照計劃他是打算一離開學校,就和昨天一樣跑一趟中野第二戰區,去和WolfrarnCerberus進行第三次對戰。這個對手身上還有許多謎團,但他有預感,只要繼續用拳頭交心,遲早總會知道Cerberus的真相。但很遺憾的,現在春雪有更優先的任務要執行。
那當然就是破壞ISS套件本體。MagentaScissor不會只攻陷一間下北澤的學校就收手。春雪必須在她散播更多套件之前,就斬斷這種黑暗力量的根源。
但棘手的是,只靠春雪一個人,當然不可能攻略套件本體所在的東京中城大樓。即使動員黑暗星雲的六個人,仍然太過危險。即使成功排除把守的大天使梅丹佐,也不知道大樓內部有什麼東西等著他們。上次七王會議的決定沒有錯,這個作戰必須由七大軍團共同執行。
想到這裡,春雪注意到一件事,當場一口氣喘不過來。
「我、我說學姊……」
「嗯?要談徽章的話,就
找個可以好好說話的地方……」
「不、不是,我要說的不是這件事……我們現在的最優先事項,應該是攻略中城大樓吧?」
「喂喂,在公共空間直接聊這個也太危險了吧?就算被無關的人聽到,也難保不會被當成恐怖分子啊。」
黑雪公主露出苦笑,但看到春雪表情正經,於是眨了眨眼,點點頭要他等一下,然後伸手到包包里,拿出是一條長一公尺半的XSB輸線。接著不給春雪機會說話,一邊插到自己的神經連結裝置上,一邊遞出另一端的接頭。
現在已經不是再為這種事情害羞的時候,所以春雪維持正經的表情——儘管背上微微冒出冷汗——接過來,插上脖子上的裝置。緊接著黑雪公主的思考發聲就在他腦中響起。
『好久沒和你在街上直連啦……不過該怎麼說,你好像已經很習慣這樣了。』
聽到她像是鬧彆扭,又像在捉弄人的聲音,春雪忍不住用自己的聲帶反駁:
「我、我才沒有習慣啊,一點都沒有!」
『……唔,看來是這樣。』
『啊……對、對不起,我真冒失……』
春雪羞愧之餘,這次終於用思考發聲這麼一回答,黑雪公主就微笑著說:
『我們走一走吧。難得雨也停了。』
她說得沒錯,上午就從東邊離開的烏雲,目前並沒有回來的跡象。虛擬桌面上的降雨預測,也是直到夜間時段,排出的數字都在十幾%。
『好的,請等一下,我先關掉自動觀戰。』
春雪先說一聲,迅速打開RAINBURST的操作畫面。要是開著自動觀戰模式,只要有他登記要觀戰的超頻連線者,在他現在所待的杉並第一戰區開始對戰,即使談話談到一半,也會無預警開始加速。
春雪一邊操作切換模式的作業,一邊不經意地對黑雪公主問說:
『請問一下,學姊都不用關嗎?』
『用不著。因為雖然對其他團員有點過意不去,但是我登記在觀戰名單里的就只有你一個。』
就在這個說得理所當然的回答迴蕩在腦海正中央的同時,黑雪公主看著春雪的臉,輕輕眨了眨一隻眼睛,讓他的心臟又在胸腔猛力跳動。春雪狼狽地視線亂飄,敲下確認對話框裡的OK鈕,然後摸索著關掉操作畫面。儘管覺得聽見某種耳熟的音效,但整個腦子裡只想著要怎麼回答黑雪公主才好。只可惜自然而然從嘴,不,是從腦子裡發出的回答……
『這、這是我的榮幸……
是這麼一句不痛不癢的話,但黑雪公主不改臉上的笑容,點點頭說:『那我們走吧』就往北走去。
從校門有一條不到一百公尺長的生活道路往外延伸,路上冷冷清清的,但一去到青梅大道的人行道上,就有無數提著購物袋的主婦與朝車站前進的上班族填滿整個視野。其中當然也包括了鄰近學校的學生,他們看到春雪與黑雪公主以細細的傳輸線把神經連結裝置連在一起,露出五花八門的表情走過。
……說什麼我很習慣,哪有可能啊……
春雪以不會輸出成語音的深度思考這麼自言自語,但黑雪公主則若無其事地一邊等紅燈一邊說:
『那……剛剛你問到一半的問題,關於我們現在最優先的事項是不是攻略中城大樓,答案基本上是YES。』
『咦……啊,是、是啊,的確是這樣。』
春雪把思緒往回倒轉幾分鐘,連連點頭。
『呃,我擔心的是……攻略中城大樓是七大軍團聯合作戰,這也就是說,我們和白之團也要合作,可是學姊,這個,跟白之王……』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不好意思,讓你費心了。』
黑雪公主目光微微低垂的同時,燈號換成了綠燈。視野中的導航視窗上所顯示的綠燈持續時間減少了三秒,黑色的帆船鞋才開始往前移動。
『我心中對姊姊……不,應該說對Cosmos的憎恨,從那天晚上以來就不曾有一絲消退。要是沒有心理準備就和她照面,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來……但我還是出席了上次與上上次的七王會議,也接受了這次的聯合作戰,這是有理由的。』
『理由……?是、是什麼樣的理由……?』
『白之王原則上都不會出現在其他軍團的超頻連線者面前。在加速世界的初期,她當然自己也在進行對戰。但即使是這種情形,也不知道是特殊能力還是強化外裝造成,她的身影都會籠罩在一種擾亂視覺的光芒中,讓人看不清楚。尤其當她升上9級以後,我想看過她的,大概也就只有其他諸王,還有白之團「震盪宇宙」的幹部了吧……』
黑雪公主說完補上一句:『只是認識你之前的我,也沒資格說別人啊』。過了行人穿越道之後,毫不猶豫地走向前方的商店街。要是就這麼繼續往北走,離黑雪公主家就會越來越遠,但由於兩人是以較短的線直連,春雪也只能乖乖跟上。
『所以說來沒出息,但我就是因為確定她不會出現,才敢參加會議。聯合作戰這點也是一樣。再加上地點是無限制空間,即使要求王本身也要參加攻略,相信她應該還是和以前一樣只派代理人參加。畢竟我恨的不是震盪宇宙,而是WhiteCosmos一個人,要拿這種仇恨當理由來反對聯合作戰,那就太沒道理了……』
黑雪公主說到這裡,左手滑過在他們兩人之間搖動的XSB傳輸線,接著用手掌牢牢握住,仿佛這條線就是由春雪與黑雪公主之間的連繫體現而成。
『只是,如果要說我一點都不擔憂,都不會不安,那就是騙人了。我的確期待你能學會「理論鏡面」特殊能力,也相信即使名稱不一樣,你學會的「光學傳導」一樣能夠發揮重要的作用……但就算是這樣,從星期天的會議結束的那一瞬間,我的不安……不,應該說是恐懼,就一直沒有消失……』
『學姊的恐懼……是針對什麼事……』
這次春雪花了比較多時間才等到答案。商店街的行人專用步道,以青梅大道還要擁擠,他們雨人不得不貼在一起行走。黑雪公主碰在春雪右手上的左手變得十分冰冷。
『她是個可怕的人。』
這麼一句話突然迴蕩在春雪腦中。緊繃的思念化為語音,以可以傳達到的下限音量悄聲說下去:
『她能夠看穿任何人的精神創傷,以適切的言語或態度開出處方來治好對方。然而這種行為同時也是在暗中支配、操縱對方的精神。我過去完全不對你提起白之王,就是害怕要是我提起她,她那可怕的操作能力會間接影響到你……』
『怎、怎麼會……我才不會被人操縱!』
春雪反射性地發出這個思念,黑雪公主就點點頭說:
『嗯,我當然相信。今天我之所以告訴你我和白之王的關係……就是因為注意到害怕失去你,就等於在懷疑你。』
黑雪公主說到這裡,忽然停下腳步,雙手放到春雪肩上,走到不會擋到其他人通行的大型招牌旁。只是這樣終究無法與人群隔離,路過的人們紛紛以視線照射他們。
換是平常,春雪一定會忍不住在意這些視線,但現在他就是無法將目光從黑雪公主認真的眼神移開。
兩張臉的距離縮減到只剩二十公分,黑雪公主動起嘴唇,同時用思念與聲帶說:
「春雪,我還有一件事非告訴你不可。」
「好……好的……」
然而……
春雪卻無法聽到接下來的話,因為就在黑雪公主深深吸氣的時候,那耳熟的音效就撼動了春雪的聽覺。是那「啪!」一聲冰冷而清脆的雷聲。是加速的聲音。
——為、為什麼?
春雪驚愕不已。他和黑雪公主都並未念出加速指令,而且他們所在的地方是黑暗星雲的領土,當然應該會自動拒絕對戰,而且也確定已經關掉自動觀戰模式,照理說他應該沒有理由加速。
當春雪看到轉暗的視野正中央熊熊燃燒的訊息,他的震驚更是當場加倍。因為上面顯示的既不是被人挑戰時的【HERECOMES……】,也不是自動觀戰發動時出現的【REGISTEREDDUEL……】
是『ABATTLEROYALISBEGINN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