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灘頭的號炮 第六章(1/2)
六月第五周的領土戰里,最終共有四個團隊進攻杉並戰區,分別是藍色軍團(獅子座流星雨)一隊、綠色軍團(長城)一隊、以豐島區為大本營的小規模軍團「Pondbag」與紅色軍團(日珥)各一隊。
由春雪、謠與晶組成的防守團隊,和Pondbag與日珥的進攻團隊對戰,兩場都贏得勝利。而黑雪公主與楓子的團隊儘管缺了一人,仍然對藍隊與綠隊大獲全勝。因此戰績是全領土都由防守方獲得百分之百的勝率,守住了黑暗星雲的旗幟。只是話說回來,自從去年十一月發出領土宣言以來,他們的領土就從來不曾淪陷過。
如果只看所屬人數,黑暗星雲會歸類在小軍團,卻能在領土戰中維持五成以上的勝率,當然是因為身為軍團長且有著壓倒性攻擊力的黑之王親自下場防守。雖說等級差距在BRAIN BURST里不構成絕對無法跨越的差距,但9級終究是完全不同的層次。她的外號「絕對切斷(World End)」可說名不虛傳。要想打倒四肢刀劍都能切斷任何物體的Black Lotus,唯一的方法就是先用非物理系拘束攻擊絆住她,再集中大量的遠程火力攻擊。但在攻方人數受限的領土戰里,也很難湊出這樣的陣容。
因此,既然現階段其他諸王不親自進攻,有可能攻陷的也就只有不由黑雪公主防守的戰區。事實上,春雪+拓武+千百合的新生代團隊三人組,就有過不算少的敗績。但即使是二戰一勝或三戰兩勝,仍然能夠勉強維持五成的勝率,所以能有驚無險地守住旗幟。只是話說回來,即使黑雪公主不在,要是率領「四大元素」中多達兩人參加的團隊還打輸,責任就會歸屬到負責指揮的春雪頭上。
因為這樣的理由,當本周的領土戰時間結束,一回到梅鄉國中的後院,春雪立刻癱軟在椅子上。
「哈啊啊……還、還好沒打輸……」
聽到這句與勝利的歡呼相距甚遠的台詞,坐在旁邊的謠微微苦笑:
【UI>辛苦了,有田學長。第二場對上Pondbag時,你就指揮得相當不錯。】
聊天視窗里顯示的這行字乍看之下是讚美,卻也指出了第一場對上日珥的戰鬥就未能達到「相當不錯」的程度。春雪縮起脖子,試著對就讀國小四年級的老前輩辯解:
「如、如果至少事先告訴我要我當隊長,我還多少可以做點心理準備……」
【UI>不管遇上任何狀況,都要能臨機應變!】
「是,你說得是……不過可倫姊回歸真是太好了,這樣一來在領土戰的團隊編組上,也會多出很多變化。」
春雪不經意地說出這句話,謠立刻可愛地嘟起嘴從下住上瞪著春雪。她就維持這樣的表情,雙手快速敲打投影鍵盤。
【UI>有田學長是從什麼時候,知道今天倫姊會回黑暗星雲來的?】
被她這麼一逼問,事到如今也不能再打馬虎眼了。畢竟春雪在領土戰之前,就說過「高興的理由要保密」。
「是、是在前天傍晚……所以到現在也只過了四十六小時啊!我也嚇了一跳啊,那天亂鬥到一半,可倫姊突然登場救了我跟Ash兄……而、而且,四野宮學妹你剛剛才說遇上任何狀況都要臨機應變……
【UI>那是指對戰中!】
謠先用力打出這行字,又忽然放鬆了表情。
她仰望春雪的一對大眼睛所反射出來的光線漸漸增加。從雲層縫隙間灑下的夕陽色光點,隨之化為水滴流過臉頰。
春雪瞪大眼睛,視野中慢慢跑過一串櫻花色的字串。
【UI>相信這次一定也是因為有田學長在吧。】
「咦……這、這次?這話怎麼說?」
【UI>不管是楓姊、我、還是倖幸,都是因為有田學長拚命努力,才能回到黑暗星雲。所以倫姊一定也一樣。】
「我、我根本什麼都沒做啊……反而是師父跟四野宮學妹,當然黑雪公主學姊也是,都是你們為了救我而回來……可倫姊也是一樣……」
【UI>這你應該引以為傲才對。】
謠用右手擦了擦眼淚,注視指尖上搖曳的透明水珠。
這名小了春雪四歲的少女再度將視線移到他身上,將嘴唇張圓。
她的嘴角僵硬,頻頻顫抖。纖細的頸子冒出青筋,痙攣似的抽動。
「四、四野宮學妹……」
春雪以沙啞的聲音呼喊她。謠因為親眼目睹親生兄長,同時也是她超頻連線者「上輩」的四野宮竟也意外死亡,受到太大的打擊而失語。她能以肉聲說出的話,就只有靠長年練習之下,勉強練出的兩種BRAIN BURST相關語音指令。
失語症不是嘴的疾病,而是一種腦功能障礙。謠的症狀被分類為「下皮質運動性失語症」,對言語能夠正常理解與書寫,但進行自發言語──也就是用肉聲說話──就會有困難。主要的原因是大腦中一個叫做「中央溝前側腦回」的地方發生梗塞。而謠的情形則是過度的精神震撼,在該部位引發神經網路的障礙,即使用上大腦內建式晶片也無法恢復。
所以一旦謠想強行用肉聲說話,不只是肉體,連精神也會受到劇烈的痛楚。春雪舉起雙手想制止,但謠搶先一步從顫抖的嘴唇發出微弱但確切的聲音,沿著空氣送進春雪耳里。
「謝……」
接著是「謝」,最後是「你」。
發完這三個音,謠已經額頭冒汗。但她仍然堅強地露出微笑,輕輕對春雪一鞠躬。
春雪拚命忍著幾乎就要奪眶而出的眼淚,輕聲說:
「……我才要說……謝謝你,四野宮學妹。你現在待在這裡……我真的很感激。」
謠聽了後抬起頭,露出滿臉她這年齡該有的天真笑容。
過了下午五點三十分後,春雪走過正門前尚未完成的校慶標門,與謠道別後獨自踏上歸途。
黑雪公主、拓武與千百合都尚未完成校慶準備。而且不只是他們,整間學校都籠罩在一股校慶前夕的熱力之中,獨自放學回家實在相當落寞。但過了強制放學時間的下午六點以後若還想留在校內,就非得由所屬的展示小組對校方管理部申請延長作業時間不可。春雪的二年C班早就提出作業完成的報告,所以當然不可能得到批准。
春雪踩著沉重的腳步來到青梅大道上,注視著道路對面的公車站牌。既然都被趕出學校,他是很想乾脆和昨天一樣跳上公車,一路遠徵到中野戰區。但遺憾的是這種行動也遭到黑雪公主禁止。
原因是領土戰結束後進行的反省會上,春雪報告的紅色軍團旗下超頻連線者打破停戰歸定的理由。黑雪公主聽完事情經過之後。整整沉默了三秒鐘才忿忿地低聲說:「多半是那幫人幹的吧」。
春雪也想得到這句話指的是什麼人,但既然黑雪公主都說:「這件事全都由我來處理」,也就不敢說出名字。而且軍團長接著還當著眾人面前,幾乎就是針對春雪吩咐,要他們在校慶結束前於杉並區外不准進行自由對戰,甚至連觀戰都不行。
「……也還好啦,只要忍一天就過去了……」
校慶會在明天星期天下午結束,所以應該可以解釋成當天晚上就會解除領土外遠征的限制,應該是。到時候我一定要到中野跟Wolfram Cerberus再打一場,然後再對他說一次要他跟我來。
到了下周還會召開七王會議,只要會中承認春雪學會的「光學傳導」特殊能力有和「理論鏡面(Theoretical Mirror)」同樣的性能,針對東京中城大樓的連合進攻作戰就會開始推動。到時候春雪就要負責在攻略戰中打頭陣,面對「四神朱雀」以外,多半是他過去面對過的最強敵人──神獸級公敵「大天使梅丹佐」。春雪希望在這之前,能夠查清楚Cerberus那錯綜複雜又不為人知的糾葛,幫他一刀兩斷。
想救他的這種心意,說不定是一種不遜又傲慢的強迫推銷。因為如果單純以身為超頻連線者的戰鬥力來比較,5級的Silver Crow都未必能及1級的Cerberus。
但是前天傍晚,他以血肉之軀隔著人潮露臉時,他的眼神確實像在對春雪訴說些什麼。
既然如此,春雪就想回應他。不管幾次都想伸出援手,對他說話。就像過去許多這樣對待春雪的人一樣。
「……明天,我一定會去見你。」
春雪仰望中野方向染成紫色的積雲輕聲自言自語說出這句話,就開始朝自己住的公寓大樓前進。
搭上大樓B棟的電梯,視野右上方就閃爍著收到郵件的圖示。春雪一邊打開郵件軟體,一邊想著多半是從昨天就到國外出差,最快要到明天晚上才會回來的母親寄來的。也許是想為沒辦法陪他去校慶而道歉吧。然而郵件上顯示的寄件人卻不是母親,只寫著一個字【N】。
「……這、這誰啊?」
春雪歪著頭叫出內文,上面也只寫著【我五秒鐘後去拜訪】。春雪越看越糊塗,把頭歪向另一邊,電梯正好就在這時停止,於是無意識地走出電梯。
結果沒過多久,旁邊的另一部電梯門也打開了。眷雪又以無意識的動作轉頭一看,就看到一個猛力跳到走廊上的人用右手手指朝春雪一指。
「喲,好久……也沒很久啊,大概五天不見?」
「啥……咦……咦咦咦!你為為為什麼會在這裡?」
春雪震驚過度,上半身後仰過了頭。好不容易恢復平衡姿勢就以傻眼的表情,對這個在他收到郵件剛好五秒鐘後準時出現的寄件人這麼說。
「我都先預告過了,何必嚇成這樣?而且你也不想想我都來這裡幾次了?」
「呃、呃……三、四……五……」
「只是隨口寒喧,不要真的去數好不好!」
這個把紅色頭髮綁在頭部兩側的女生,就是紅之王Scarlet Rain──上月由仁子,簡稱仁子。只見她大步走向春雪,輕輕拍了一下春雪的肚子,整張臉露出得意的笑容。她就這麼沿著公共走廊往有田家方向行進,春雪好不容易讓腦袋重開機,趕緊從後跟去。仁子搶先一步走到掛有2305門牌的門前,右手手指比劃幾下,立刻就聽到開鎖聲,讓春雪又嚇得倒退。
「咦、咦咦咦!你還有我家鑰匙喔?臨時通行碼的有效期限應該早就……」
「啊啊,上次我來你家過夜的時候,就對家用伺服器動了點手腳,改成永久通行碼了。」
仁子一邊輕描淡寫地說著駭人的台詞,一邊脫下運動鞋,說了聲:「打擾了~」就熟門熟路地走進去。接著又在走廊途中轉過身來,看著還在發呆的春雪。
「我自己會招呼自己,你先去換衣服沒關係。」
她丟下這句體貼的話,就消失在客廳中。
「……一般應該不是在五秒鐘前,是在五小時前預告吧?」
春雪無可奈何,只能這樣自言自語。
接著恭敬不如從命,先去把制服換成T恤與五分褲。回到客廳一看,仁子正躺在一人用的沙發上,頭靠在坐墊上。她光明正大把這裡當自己家的模樣,不由得讓春雪露出笑容,結果馬上就被瞪了一眼。
「你傻笑什麼?」
「什、什麼事都Nothing……喝、喝麥茶好嗎?」
「嗯,謝啦。」
春雪點點頭走向廚房,把麥茶倒進兩個玻璃杯端回來,就在仁子對面坐下。到了這個時候,他才自覺到自己從剛剛就覺得有點不對勁,又歪了好幾次頭,才總算想到理由,對還躺著的仁子問說:
「對了仁子,你今天為什麼從一開始就開正常模式?」
「咦?」
這個國小六年級女生頓時連連眨眼,立刻又露出甜笑說:
「怎麼?要我表演喔?」
她猛然坐起上身,正對春雪,雙手整整齊齊放在膝蓋上。不用先前那種「竊笑」的笑容而是換上滿臉笑嘻嘻的微笑說:
「……大哥哥也喜歡我對吧?我好高興!」
這天使模式在五天前的咖哩派對上並未發動,闊別許久之下再看到一次。春雪被這一記精神攻擊打個正著,上半身亂動了好一會兒才搖搖頭說:
「是,是不討厭啦。不,我不是說這個,只是想說是不是有什麼理由……」
話剛說到這裡,春雪才總算注意到自己已經知道這「理由」何在。不對,不只是仁子不開天使模式的理由,連她今天會這樣突然來訪的理由也都知道。
春雪大大地吸了口氣,停留在胸中一會兒後吐氣說道:
「這樣啊……說得也是啊。仁子會來這裡……想也知道是為了針對昨天無限制空間裡出的事來問我話……」
聽他這麼一說,仁子一邊把表情開回正常模式一邊慢慢讓身體往後倒,咚的一聲靠在椅背上。她利用坐墊的反作用力點點頭,有點憂鬱地說:
「這也是有啦……算是理由的三分之一。」
「咦……那,剩下的三分之二呢?」
「這三分之二哩你明明也知道一半。是賠罪啦,我是來賠罪的。」
「賠罪……等等,是、是說你要道歉?」
「那還用說?不然跟你喝麥茶品什麼孤寂清幽啊?」
「是、是喔?原來仁子懂茶道?」
「你別小看我了,我可是曾經進過學校的茶道社呢!」
「曾經進過……那就是說已經不在了嘛……」
「少羅唆!我都練到出師了啦……等等。」
仁子這時才注意到自己不知不覺間從沙發上探出上半身大聲嚷嚷,連眨了幾次眼睛,露出重重的苦笑。
「啊啊夠了,為什麼每次跟你說話都會搞成這樣,有夠容易被你影響的……趁還沒離題太遠,我要先跟你道歉!」
仁子斬釘截鐵地這麼宣告,就再度併攏纖細的雙腿,雙手啪的一聲拍在兩膝上放好,接著甩起用小小的黑色絲帶綁好的頭髮,深深一低頭:
「『日珥』的三名團員,在今天的領土戰里打破停戰協定攻擊『黑暗星雲』的領土。我身為軍團長為此致歉!對不起!」
開場白的隆重與結尾的可愛感覺不太搭調,讓春雪不由得莞爾,趕緊繃緊表情,同時仁子也抬起了頭。正當春雪遲疑著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仁子又輕描淡寫地加上一句話。
「……這些幫我轉達給你們軍團那隻黑色的。」
「咦?我、我來轉達?」
「那還用說!只對你這個基層戰鬥員道歉是能幹嘛?」
「基、基層……既既既然這樣,從一開始就不應該找我。直接去找學姊不就好了?」
「那有什麼辦法?我就只知道這裡啊。啊啊夠了,好啦,那我收回戰鬥員這句話,把你升格成怪人烏鴉男。」
「這、這算升格嗎?而且為什麼要採用邪惡組織的組織架構……」
春雪說到這裡,發現話題又離題到十萬八千里外,清了清嗓子後不再發言。他先放下自己想說的話點點頭回答:
「……知道了,我會把你剛剛的話轉達給黑之王。可是,不管是我、學姊,還是其他團員,都不覺得是跑來攻擊我們領土的Blaze Heart單方面有錯。他們是有動機非這麼做不可……所以如果可以,請你不要對Blaze他們施加太嚴厲的處罰……」
「我還想說你要講什麼,竟然先從這裡講起?」
仁子哼哼一笑,雙手放到後腦上輕輕點頭。
「雖然不能完全不罰,不過我是打算只罰他們下周獵公敵的出擊次數加倍就好。而且真要追究起來,我這個當日珥首領的又怎麼可以只講幾句話賠罪,什麼行動都不做就了事?」
「……行、行動?請問你的意思是?」
仁子先朝說話口氣莫名奇妙客氣起來的春雪瞥了一眼,再度端正姿勢,把握緊的雙手併攏在胸前展顏一笑:
「怎麼啦,大哥哥有什麼事想要我做?是打掃?洗衣服?還是……」
「不、不不不你什麼都不用做!而且都是仁子你從剛剛就這樣一直離題,話題才會越講越偏到奇怪的方向去!」
「奇怪的方向?是哪個方向?我只說要幫忙打理家事耶?我看是大哥哥想歪了吧?春雪大哥哥好色喔?」
仁子最後再把靦腆的微笑持續了兩秒左右,然後很乾脆地切換模式說下去:
「剛剛那段就當『有付諸行動的賠罪』可以吧?」
「嗚、嗚……你這樣一直切換,我頭部快暈了……」
「那我就再幫大哥哥加快腳步吧──?那Crow,我要說正事了。就是你一開始說的『在無限制空間出的事』……」
「嗚嗚嗚,好、好的。」
春雪雙手抱頭地點了點頭,已經完全變回紅之王表情的仁子以銳利的目光貫穿了他。
「Crow,你對事情真相心裡有底吧?」
「咦、真、真相……?」
「我說你喔,我也不覺得那隻神獸級公敵背上的是真的Lotus好不好?雖然我只看了幾眼,可是資料壓就完全不一樣啊。」
仁子這句話,讓春雪好不容易重整好思緒,在腦內迅速整理過去得到的資訊。
根據Blaze Heart他們的說法,紅色軍團在昨天的星期五,出動了包括首領Scarlet Rain在內共有二十人以上的大集團,進入無限制空間獵殺公敵。地點是在豐島戰區……也就是池袋附近。結果突然有一隻背上載著一個虛擬角色的神獸級公敵出現,並對他們展開攻擊。公敵背上的虛擬角色立刻鑽進地面似的消失,仁子等人好不容易
才從狂暴攻擊的公敵手下逃脫,成功地從傳送門脫身。
問題就在於公敵背上的虛擬角色,有著漆黑的裝甲和刀劍般銳利的四肢……
「……你的意思是說你看到的黑色虛擬角色,資料壓的強度……還超過黑雪公主學姊……?」
春雪戰戰兢兢地這麼一問,紅之王就搖了搖頭。
「正好相反,比Lotus弱得多了……而且即使由我來看,也幾乎看不到壓力。」
所謂「資料壓」,是仁子自己定出的度量衡。特過特殊能力「視覺擴張(Vision Extension)」,讓她甚至可以觀測出對戰虛擬角色所蘊含的戰鬥力與累積的戰鬥經驗多寡。她用這種能力,看出純色七王之中又以綠之王Green Grandee與藍之王Blue Knight的資料壓格外突出,並將這件事告知春雪。
但現在仁子的說法,卻讓春雪覺得意外。因為如果春雪所想像的「假Black Lotus」人選正確,他的資料壓應該有著直逼七王的規模。
「看、看不見……你的意思是說,這黑色虛擬角色是1、2級的新手?」
「……嗯──聽你這麼一說,又覺得不是這樣啊……該怎麼說,就好像明明在場卻又沒有實體……的那種感覺……」
仁子雙手抱胸沉吟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來又瞪了春雪一眼:
「餵Crow!聽你的口氣,你果然知道些什麼吧!」
「呃、呃,呃呃……」
春雪有點退縮地天人交戰了幾秒鐘,最後死了心,點點頭說:
「嗯、嗯,我會說,我知道的事都會跟你說。可是……這要講很久很久,我們邊吃邊說吧……」
春雪正想問吃冷凍披薩可以嗎,仁子卻不讓他問完就搶先宣告:「咖哩!」看樣子她雖然對前幾天咖哩派對中登場的自製咖哩飯挑三揀四,其實卻相當地中意,但這個要求的難度實在太高了。
「仁、仁子,這也未免太強人所難了啦。那次的咖哩,實質上幾乎都是靠小百和四野宮做出來的。」
「我又沒叫你弄一樣的東西出來。只要隨便把材料切一切,再丟咖哩塊進去煮一煮,就差不多能吃了好不好……我也會幫忙的,春雪大哥哥,我們加油吧!」
──任務就在這樣的互動下開始,經過購物回合與烹調回合,好不容易完成像是咖哩的餐點時,客廳里的類比時鐘指針已經超過了晚上七點。
當實在是別無選擇的微波冷凍白飯,以及兩大盤只有馬鈴薯、胡蘿蔔、洋蔥與雞肉作為配料的咖哩排上餐桌,春雪還是姑且問問看:
「我說仁子,你今天該不會……」
「我在這裡過夜。」
「這、這樣啊?」
──沒跟昨天學姊&師父的過夜派對撞期真是太好了!
春雪心有戚戚焉地這麼想著,和仁子齊聲說了聲開動。拿起湯匙均衡地舀起咖哩與白飯,戰戰兢兢地送進嘴裡。
「……奇、奇怪……沒想到還挺……」
「……搞什麼?明明就很好吃嘛。」
兩人互相說出含有讚賞之意的印象,同時用力拿著湯匙往盤上舀去。雖然只是看了咖哩塊包裝上以AR顯示出來的參考烹調影片後,用大幅簡化過的方式煮出來,卻仍然有著咖哩該有的滋味,也不知道該說厲害還是理所當然。
春雪腦子裡轉著這樣的念頭轉了一會兒,這才想起半年前「第五代災禍之鎧事件」中仁子給他的禮物,於是一邊舀起第二匙咖哩一邊歪著頭說:
「可是奇怪了,記得仁子不是對烹飪很拿手嗎?」
「……你看看你湯匙上這塊我切的胡蘿蔔也該知道是怎樣!我跟你差不了多少啦,你是想挖苦我嗎?」
看到仁子從正常模式切換成紅之王模式,春雪趕緊否定:
「不、不不不是啦!因為之前仁子給我的餅乾真的好好吃……」
一聽到這句話,縱向的皺紋就從仁子的眉心消失,臉頰微微泛紅。
「不、不要用認真的表情講這種話啦……怎、怎麼說,甜點是另一回事啦。因為Pard的手藝是准職業級的,我跟她學了很多……」
「是喔!原來是這樣啊……」
身兼日珥副團長還扮演仁子監護者角色的Blood Leopard,簡稱Pard小姐在位於練馬區櫻台的一家蛋糕店打工。春雪一邊想起她穿著女僕風制服就騎上電動機車的英姿,一邊繼續說道:
「那Pard小姐不但負責櫃檯,還會進廚房喔?好厲害啊,不知道她將來會不會走這條路。」
「啥?你說什麼鬼話?Pard是那家店……」
仁子說到這裡,卻莫名閉上嘴露出甜笑:
「算了,沒關係啦。總之我的廚藝技能是只限甜點類,而且只會做簡單的。」
「可是那些餅乾好酥脆,口感又很紮實,真的好好吃……」
「就跟你說不要再講這個啦!趁還熱的時候趕快吃一吃啦!」
仁子剛嚷嚷完就猛然開始動起湯匙,讓春雪不由得莞爾地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隨即自己也舀起滿滿一湯匙的雞肉咖哩,滿嘴嚼了起來。胡蘿蔔和馬鈴薯都切得很難看,而且有點煮太久,但春雪仍然覺得比一個人吃冷凍食品要好吃不知道多少陪。
兩人各添了一碗飯,小型的鍋子就乾乾淨淨。於是他們合力收拾善後,輪流去洗澡,一起坐在沙發上寫完功課,轉眼間時間就過了晚上九點。
春雪的平均就寢時間是十一點前後,但仁子打了個大大的呵欠。於是他站了起來,心想不如自己今天也早點睡。明天就是校慶當天,能睡飽當然再好不過。
「我家老媽到明天都不會回來,你可以睡她寢室。」
春雪這麼一說,穿著長T恤當睡衣的仁子就以摻雜著第二個呵欠聲的嗓音回答道:「好~~」乖乖走向春雪母親的寢室。兩人在走廊互道晚安,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門後,春雪才鬆了一口氣。
春雪走向自己位於反方向的房間,用語音指令設定枕邊的鬧鐘後,整個人倒在床上,以前他睡覺時都會卸下神經連結裝置,但最近常常戴著睡。理由是儘管很少發生,但確實曾經有軍團夥伴在睡覺時打來。儘管對方多半都睡昏了頭而做出奇妙的反應,但春雪仍然想接這些通話。到了深夜時覺得孤單,想感受到與別人相連的感覺,這種心情春雪也很能體會。
──因此當春雪關掉房間的燈閉上眼睛,意識正要落入睡眠的深淵時還把聽見的聲音當成了線上的語音通話。
「喂,Crow你睡了喔?」
「啊……沒、沒有啦,我沒睡呵哈……」
「……那我有點事情要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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