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卷 雪之妖精 第四章（1/2）

沿著極光屏障向東移動，登上東海新幹線的高架，春雪一行人便向著芝公園所在的北方趕去。

由於高架圍著鋼鐵的隔音牆，只要以貼著鐵軌的高度飛行，從地面上就看不見。他們也討論過沿著在地下同一路線行駛的磁懸浮中央新幹線的隧道走，但要是在那遭遇了大型公敵就無處可逃了。

他正用左右雙臂分別抱著Lime.Bell和Trilead以幾乎全速飛行，只聽梅塔特隆冷靜的聲音響起：

「僕人，距離Sky.Raker她們復活還有41分鐘40秒」

「謝、謝謝。但為什麼要在這不尷不尬的時間說這個……」

正說到這，他立刻明白了。

「不對，是因為還剩2500秒對吧」

「準確說還剩2491秒了」

「……多、多謝」

他再次道完謝，微微提升了飛行速度。剩下40分鐘時間，聽上去還挺長，但如果說成2500秒，又似乎轉眼間就會過去，人類的時間觀念還真是夠隨便的。

然而對於身為AI的梅塔特隆來說，一秒鐘永遠就是一秒鐘——位於日本某處的Brain.Burst中央伺服器中的實時時鐘IC生成的固定信息。而且這個信息還被加速到現實世界中的一千倍，春雪在現實世界每度過一天，梅塔特隆都要度過一千天。

雖然她自己總是說「這點時間，對我來說就跟瞬間的瞌睡一樣」之類的話，但實際情況又是怎樣呢？對於被賦予了極端準確時間感的梅塔特隆，一天，一個月，以及一年，是否會比春雪所感到的更為漫長呢……。

等這場戰鬥結束後，就儘可能久地在中間層級停留一次，和梅塔特隆聊聊各種事吧。

暗自決定之後，春雪將意識集中到了前方。

東海道新幹線的高架在與其平行的山手線田町車站之前會拐一個大彎，而春雪沒有轉向，幾乎徑直越過隔音牆，飛進櫻田大道。

「啊……！」

被左臂抱著的千百合忽然小聲喊著指向前方。

呈直線延伸的道路遠方，一座高度蓋過周圍樓群的巍峨鐵塔，正沐浴在血紅的朝陽中孑然屹立。由複雜的三腳架構造搭建起來的高塔頂端，被魔都場地低垂的雲霧籠罩，看不真切。

「那個，是東京塔吧！」

聽到千百合這麼說，右臂的lead答道：

「我這還是第一次，能從這麼近的距離看東京塔」

「是哦，從帝城看來應該就是小小的一個嘛」

「嗯，真希望能有一天過去看看」

聽著兩人的對話，春雪凝神望向舊東京塔與雲天的接點。

那裡應該有著楓子名為《楓風庵》的玩家小屋，以及一個傳送門。雖然他覺得即便是白之軍團，也不可能在333米的高度配置公敵，可惜的是舊東京塔處在光牆之外。

沿著櫻田大道直行，越過首都高速的高架，在外緣東大道右轉，眼前便出現了一片廣闊的空間，那便是現實世界中應該被高大的行道樹環繞的芝公園了。

「要降落了！」

在向兩人預告之後，春雪打開翅膀減速，降落到了地磚鋪就的路面上。

道路北面的廣場被尖端如長矛一般尖利的鐵柵欄圍著，上面有一處開著一扇莊嚴的大門。其內部被濃密的霧霾籠罩著看不清楚。

「這裡就是……芝公園……」

聽到春雪的低語，梅塔特隆有了反應。

「如果空間屬性是HHoly系或者EEarth系的話，會更美觀一些的，可現在外觀不是重點」

完全如她所言。

春雪與千百合、Lead交換了一個眼色，便領頭跨過了大門。白霧立刻湧來遮蔽了視線。在霧的深處，可以聽到某種巨型生物噌、噌邁步的動靜。

「……好像，有很嚇人的公敵在裡面的樣子……」

千百合小聲說道，Lead將手伸向了腰間的太刀，然而此時沒有時間進行不必要的公敵狩獵。

「梅塔特隆，地下城的入口在哪？」

「從這裡前進57米的位置」

她那小而尖的翅膀指向東北方向。春雪點點頭，一邊警戒周圍動靜一邊小步前進。

所幸移動途中沒有公敵襲來，如梅塔特隆所言，在霧的盡頭出現了一個只能認為是《入口》的構造物。

被外形如同無數刀刃縱向排列一般的柱子支撐著，厚實的鋼鐵門扉屹立於眼前。高度約有五米，雖然他此前在加速世界已經見過很多門，但這是其中規模最大——當然要排除帝城的四方門——的門了。

而且在門的背後不到十米的位置，就飄動著淡桃色的極光。看來入口是勉強擠進屏障內側，但對此春雪已經沒有閒暇去做更多思考了。

…………這就是四大地下城之一……芝公園地下迷宮的入口。

見春雪被深深的畏懼所侵襲，呆立當場，梅塔特隆便用翅膀砰砰地敲了敲他的腦殼。

「你在發什麼呆啊。只有35分鐘了，僕人」

「哦……唔，嗯」

他向千百合他們點點頭，走近入口，用左右手推開了雙葉門扉。隨著地面咯咯的顫動，門扉開啟，巨大的向下台階映入眼帘。

迎面吹來的冷風讓他不禁打了個哆嗦，走到他身邊的Trilead輕聲說道：

「……這種威壓就跟帝城正殿一樣啊……」

「的確是……」

要突破這個最高難度的地下城，僅憑三人，而且要在30分鐘內完成，真的可能嗎？

他不禁如此想到，可現在只能放手一搏了。因為神獸Legend級公敵·大天使梅塔特隆是春雪他們僅存的唯一希望。

「好了，走吧！」

千百合喊著，推了下兩人的背，見她似乎也恢復了精神，春雪鬆了口氣點點頭，踏上了鋼鐵大台階。

加速世界四大地下城。

也就是文京戰區的東京巨蛋地下迷宮、千代田戰區的東京火車站地下迷宮、新宿戰區的新宿都廳地下迷宮。以及港區戰區的芝公園地下迷宮，似乎在Brain.Burst初期還有將澀谷戰區的代代木公園地下迷宮合稱五大地下城的時代，但聽說代代木已被封印，如今已無人造訪。note

1.黑貓：代代木的故事請看外傳《躍向無限》以及劇場版。所以女神尼克斯就這麼被拋棄了555，另外這麼說來四聖應該是五個人？

四大地下城全都有最強等級的神獸級公敵作為最終首領，被稱為《四聖》。他們被看作比守護帝城四方門的超級公敵《四神》要低一等，事實上四聖也已盡數被諸王的軍團所擊敗，但春雪知道那並不是徹底的擊敗。

四聖擁有表現為巨大公敵的第一形態，以及表現為人形本體的第二形態，至今為止被擊敗的都是第一形態。

以梅塔特隆為例，在芝公園地下迷宮——正式名稱《Contrary.Cathedral》，可以通過踩特定的踏板，將迷宮內的屬性從《天界》場地轉變為《地獄》場地，梅塔特隆第一形態的實力在地獄場地會被大幅削弱，由高級玩家組成大規模團隊便可以擊敗，但這樣的話第二形態就不會出現。只有在不藉助地獄場地助力的情況下擊敗第一形態，然後擊敗接著出現的第二形態，也就是本體，才算是徹底討伐梅塔特隆，但至今為止還沒有一個軍團完成。

但就春雪來說，他打心底里希望永遠不要有人來擊敗梅塔特隆的第二形態。身為公敵的梅塔特隆，即便被擊敗，也會在下一次變遷的同時復活，但那是將八千年的記憶與思考完全重置的新個體，現在的梅塔特隆要是死了，就再也不能復活了……

他之所以能夠在加速世界最高難度的迷宮中橫衝直撞，同時在頭腦的一角想著這些，是因為這塊區域的領主將出現的公敵一個不剩地全部非敵對化了。

「僕人，前面有《權天使Principality》型接近。」

聽到梅塔特隆的警告，春雪停下了腳步。身後的千百合和Lead也停了下來。

地下城的內部不論地面上屬性如何，都會固定為《天界》場地，與其說是迷宮，風格更像是聖潔的神殿。地板和牆壁都是純白的大理石，銀色的支柱上裝飾著精妙的雕刻，天花板上有水晶吊燈放射出清冷的光芒。

寬闊的通道在前方右拐，其深處有蹡蹡的金屬腳步聲不斷靠近。最終現身的，是一個身著泛藍金屬盔甲、背後有一對巨型白色翅膀的巨人型公敵——也就是天使。他左手握著的劍有著十字架形的劍身，反射著吊燈的耀眼光芒。

天使公敵一旦發現春雪一行，頭盔內的雙眼便放射出藍白色的火光，翅膀張開似乎想要喊出什麼，然而，

「——

我的戰士啊，收起你的劍吧！」

梅塔特隆在春雪頭頂喊了一句，天使眼中的火光便消退了，翅膀也和原先一樣摺疊起來，用「uabbgfaqbf」note的奇妙聲音應答著，再次走了起來，隨後便從春雪一行身邊通過，消失在他們身後。

1.譯註：原文這裡的叫聲完全就是鬼畫符…看起來並不是人類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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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是梅塔特隆第九次喝退公敵了，但三人還是一齊長舒一口氣。千百合抬起頭，看著小小的圖標道：

「……不過啊，這實在是方便到犯規的程度呢，只要有小梅塔在，所有地下城都隨便我們攻略了耶」

「Lime.Bell，由於事態緊急，你喊我《小梅塔》的事我就不追究了，但我可不允許你把我當成方便道具使用」

她立刻加以糾正，然後以完全不像AI的流利程度接著說道：

「而且，我也只有在這自己的居城之中才對所有的Being擁有支配力，在外邊最多只能控制到你們所稱的《野獸Wild級》。而且在擁有領主的迷宮中，我的支配力將更加降低，要是有想要挑戰的地點，就靠自己的力量加油吧」

「切……」

簡直就像嚴格的教師與懶惰的學生間的對話一般，春雪不禁苦笑著插嘴道：

「好啦，我們趕路吧。梅塔特隆，距離首領房間……不對是王座室還有多遠？」

「按現在的速度應該不超過五分鐘。而距離Sky.Raker他們復活還有17分鐘。」

「好……」

他點點頭，再次沿著通道跑了起來。

從芝公園到泉岳寺正好兩公里，春雪全力飛的話一分鐘都不需要。考慮到出地下城的時間應該勉強趕上……不對，是必須要趕上。

而這也是以一切都按計劃進行的情況。在加速世界，特別是無限制中立空間裡永遠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實際上按照計劃進行的事實在屈指可數。

從不久之前開始，千百合就有意識地試圖表現的很開朗，這或許是內心不安的另一種反映吧。還有十七，準確說是十六分鐘，一切就要成為定局了。是否能夠救出楓子和謠、拓武他們呢——亦或是春雪一行同樣落入無限PK的陷阱，Nega.Nebulas遭到覆滅呢。

…………不對。

即便真成這樣，黑之王Black.Lotus和紅之王Scarlet.Rain依然無恙。黑雪姬和仁子，一定能夠團結起負責杉並以及練馬防禦的舊Prominence成員，重新建立起一個強大的Nega.Nebulas。他們總有一天，一定能夠擊碎白色軍團以及加速研究會的圖謀……。

春雪將剎那間的思考封入心中深處，提高了奔行的速度。現在必須集中精力對付眼前的任務。集合Trilead以及梅塔特隆這理應不在Oscillatory計劃中的二人之力，只為將同伴從死亡陷阱中解救出來。

在向右拐彎的走道盡頭，是一個寬闊的向下樓梯。他憑直覺意識到，走到底就是最終首領的房間了。

本來在此之前必須解開三層的拼圖機關，擊倒三個中型首領，然而拼圖的解法已由梅塔特隆處得知，中型首領也全部被非敵對化了。正常攻略可能需要花上半天的最高難度地下城，他們只用二十分鐘就走通了。

其實梅塔特隆自身，肯定也不願意自己統領的地下城被如此輕而易舉地突破，但她依然應允了。即便是為了她，最終首領戰也必須使出全力才行。

他堅定意志跑下大台階，眼前出現了一道格外壯麗的白銀門扉。

「向前便是王座室了」

聽到梅塔特隆的話，他應了一句「明白」，向左右看了看千百合以及Lead，他們也堅毅地點頭回應。

從開門之後的一路上，他已經確認過了很多次，但完全不能說是消除了不安。只要犯一次錯，就無法回到泉岳寺，甚至有可能全員在此陷入無限EK。

然而，已經無法回頭了。

「好了……我們走！」

春雪喊道，然後跑著步推開了白銀之門。

＊＊＊

Magenta.Scissor，也就是小田切累，正默默地盯著眼前不斷旋轉的死亡標記。

那不是她自己的，而是Chocolat.Puppeteer的標記。

由於從幽靈狀態看死亡標記只能看出黑白顏色的深淺，要將集中在狹小區域內的十四個標記全部確定主人是不可能的，可她確信眼前這個就是Chocolat……志帆子的。因為志帆子在被極低溫龍捲吞噬而亡的瞬間，累試圖擋在她身前保護她。

可是，沒能保護住她。

心意創造出的冷氣漩渦從累的雙臂空隙里無情地穿過，將Chocolat凍成一片雪白。纖細的假想體無力地破碎的瞬間，累被連她自己都感到驚異的憤怒與悲傷擊中，大聲喊了出來。幾乎同時，Mint.Mitten與Plum.Flipper的身軀也粉碎了。

僅僅數秒之後，累的體力槽也輕易地歸零，可對此的不甘卻遠遠不及Chocolat她們三人死時的感受。自那時起恐怕已經過四十分鐘以上，而縈繞在她半透明的假想體胸中的苦痛卻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

累在無限制空間裡襲擊Chocolat她們還只是一個月前的事，她用剪刀強行在進行抵抗的Mint和Plum身上移植ISS套件，還企圖對Chocolat做同樣的事。經歷了這些，累或許沒有資格保護她們，甚至也沒有資格為自己沒能保護她們而哀嘆。

然而她還是回應了Chocolat那拚命的說服，加入到Nega.Nebulas，在現實里見面聊天的過程中，累的心中似乎萌生出了連自己都始料未及的想法和決定。曾被自己深深地傷害過的三人，自己今後定要竭盡全力保護好她們。

「…………巧可」

累抬起頭，想著理應在自己身邊的志帆子的幽靈說道：

「我知道你聽不見，可我現在還是要說，謝謝你……謝謝你原諒我」

客觀地想，累也好志帆子也好，聖實也好結芽也好……以及楓子她們全體Nega.Nebulas的主力也好，在這裡點數全損的可能性絕對不低。若是在乘坐現實世界的公交車，只要一直坐下去，總會有人來停止他們的完全沉潛，可累乘坐的是自動駕駛線路，而且還是環線。進入車庫估計要到深夜，在此期間無限制空間已經經過了一年時間，即便簡單計算，Oscillatory也已經殺了志帆子她們六七千次了。

唯一的一線希望，就是逃出冰牢的Silver.Crow和Lime.Bell。如果兩人能通過傳送門回到現實世界，然後將所有人的神經連結裝置從脖子上扯下來，那姑且算是逃過了全損的危機。

可她也不認為準備如此周到的Oscillatory.Universe會忽略這種情況的發生。他們一定預備了某種手段來組織通過傳送門脫離。如今不能單純期待Crow的救援，自己也必須要想想辦法。

還有大概十五分鐘，累她們就要復活了。《白色終局Brinicle》在那個瞬間又會立刻襲來，但一定有哪怕一件事，是她可以做的。

此時，累只是跪在感覺不到涼意的冰上，用沒有實體的雙手觸摸著Chocolat的死亡標記，一個勁地思考起來。

＊＊＊

忽然注意到那股熟悉的氣味，掛居美早抬起了臉。

黑白的世界裡並沒有新的異動。駐守在泉岳寺境內的Oscillatory成員十二人，正準備發動下一輪心意的Glacier.Behemoth和Snow.Fairy，都在默默地執行著自己的使命，雖說是敵人，但他們的集中力實在值得稱讚。

更何況美早正處在幽靈狀態，嗅覺理應不會有反應。可在沒有溫度的空氣中，雖然只是極細微，但似乎真的有一股縹緲的酸甜香氣。就像是剛剛製作完成的，草莓蛋糕的香味……

「…………仁子？」

美早低語著，再次環視整個空間。

仁子——紅之王Scarlet.Rain不應該會在這裡。因為她與黑之王一起下了公交車，回杉並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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