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卷 雪之妖精 第二章(2/2)
「…………」
春雪無言地用手輕撫千百合的後背。即使隔著對戰假想體的硬質裝甲,他也還是能感受到千百合正不住地顫抖著。
他也同樣受到了巨大的打擊。雖說是遭到了三種心意技的合圍,但Nega.Nebulas和Prominence的幹部居然一下子遭到殲滅,這只能用噩夢二字來形容。
但是自己也不能在這裡坐以待斃。十四人會在一小時後復活,然後立即遭受同樣的疊加心意技,然後被立即擊殺吧。高等級的楓子等人應該點數尚有富餘,但Ash.Roller和Chocolate. Poppeteer他們則不一定了。必須儘早回到現實世界的公交車上,將全部人的神經連接裝置斷開。
「……梅塔特隆,離這裡第二近的傳送點呢……?」
春雪抱著千百合,聲音嘶啞地問道,隨即立體圖標就移動到他的面前,用一邊翅膀指向西南方向。
「在那個方向約一公里開外」
春雪立即在腦里展開港區戰區的地圖,跟現實世界的地標進行對照。
「是五反田站嗎……」
「但是僕人,恐怕……」
春雪料到梅塔特隆想要說的話,便將自己剛剛的猜測說了出來:
「嗯,說不定那裡也配置有其他上位公敵……乾脆飛到更遠處的傳送點看看,或許還有希望……」
「雖然從至高層級能確認到傳送點周圍是否存在Being,但那個Snow.Fairy很可能會再次無視距離干涉我們。如果我和你的連接遭到切斷,情況將會進一步惡化」
梅塔特隆說得沒錯。目前,春雪他們相較於Oscillatory一方所具備的唯一一個優勢,就是大天使梅塔特隆的存在。哪怕是白之軍團,要得到《四聖》級別公敵的全面協助也應該不是一件易事。不僅是在戰略層面上不能失去梅塔特隆,從個人感情方面來說,春雪也無法忍受自己失去與梅塔特隆之間的心靈互感。
換言之,至少在這個戰場裡,從至高層級進行偵察的手段事實上是被封鎖住了。
「……補充好必殺技計量槽之後,就往南飛到川崎去吧。再怎麼也不至於連東京之外也配置有公敵……才對」
春雪半自言自語地喃喃道,將放在千百合背上的手抽回,往四周環視。
酒店屋頂雖然空空蕩蕩,但牆壁邊緣上放置有一排裝飾物體,大概是對應現實世界的排氣管和太陽能板。只要破壞它們,就應該能補充一些必殺技計量槽。
「稍微等我一下」
春雪向千百合打了個招呼,正要向最近的物體走去。
但是。
他左肩上的梅塔特隆瞬間迸發出刺眼的光,春雪一察覺到這個警告就立即握住了左腰間的劍——強化外裝《Lucid.Blade》的劍柄。
視野最右邊再次閃起微弱的光芒。在感覺到那是正將東邊天空逐漸染紅的曙光被某個東西反射過來的時候,春雪已經將劍自下往上一揮而盡。
劍刃掠過Lime.Bell的尖帽子一閃而過,「叮!」地發出高亢的聲音。被春雪的全力一擊彈開、插在屋頂上的,是一根前端尖銳的六角形斷面金屬棒——也就是棒狀手裏劍note。色澤瘮人的
液體沾在鋼鐵的表面上,那恐怕是毒。
1.譯註:手裏劍的一種,形狀請自行想像削好的2B鉛筆
「是誰!」
春雪把千百合護在身後,向屋頂北邊叫道。但他心裡其實已經猜到大半了。對方肯定是從泉岳寺一直對二人窮追不捨的Oscillatory成員。
很快,一個人影像是從某根排氣管的陰影處背後滲出來似的,出現在他們面前。將目鏡以外的整張臉都遮住的面罩,形狀偏向和風的薄型裝甲。就連前臂和手腕處稍稍裸露出的假想體素體,都被像是由鐵絲編織成的緊身衣包裹住。
都用不著去看他那稍稍發藍的暗灰色裝甲色,追蹤者的造型設計已經很明顯了。在春雪背後,
「忍者……?」
千百合喃喃道。
忍者型假想體完全不理會春雪的逼問和千百合的低語聲,把右手伸進懷裡。再抽出來時,指間夾著兩根與插在屋頂上的相同的棒狀手裏劍。
魔都場景大多數建築物都不可以進入,所以藍色忍者應該是從幾乎沒有支點的牆面爬上來的。光看這個事實就能知道他是個不容小覷的勁敵,但自己也不能在這裡被擊敗。絕對不能。
「小春,不用擔心我。我能保護好自己的」
千百合再次輕聲說道,往後猛地一跳擺起架勢。春雪無言地向她頷首,把劍架在身前。
升到等級6時選擇的獎勵Lucid.Blade,今天才首次投入到了實戰使用之中。老實說,比起之前以拳打腳踢為主體的戰鬥方式,轉為用劍更讓春雪感到壓倒性的手生,但手中持劍還是有著很重要的作用。
白銀長劍所直指的忍者假想體這次將左手移到背後。他從裝在背後的黑色刀鞘中,抽出一把略短的刀來。單刃但沒有彎曲,也就是忍刀。
即使身處二對一的處境,忍者也似乎完全感受不到壓力似的,他右手夾著兩把手裏劍,左手握著短刀,自然地行動了起來。噠、噠、噠地前進三步——
然後消失了。
不,是以無比迅捷的速度往右邊跳開了。春雪用視線餘光勉強捕捉到些微的藍色殘影,自己也朝反方向跳去,尋找敵人的身影。
不見了。儘管屋頂上不存在任何能藏身的物體,但這廣闊的開放式空間裡卻空無一人。忍者離開春雪的視野甚至不到一眨眼的功夫,理應沒有足夠時間移動到屋頂之外才對。
就在春雪的動作突然停住的瞬間,
『僕人,在下面!』
梅塔特隆的意念化作一道電光直貫大腦。但是地面上鋪滿了魔都生成的鋼鐵地板,就只有東邊稍遠處的高層大樓的影子被照在腳邊——
「……!?」
藍色忍者伴隨著些微的水聲從影子中現身,用忍刀朝著春雪的右腳踝橫向一划。
春雪立即將Lucid.Blade插向正下方,如果晚了哪怕零點一秒,恐怕腳就被切斷了吧。勉強防禦住斬擊的刀身濺起火花,發出劇烈的摩擦聲。春雪光是握緊劍就已經竭盡全力,無法作出反擊,但忍者也抗不住反作用力,從影子中脫離出來,再次噠噠噠地拉開了距離。note
1.鳴泣:可以的,又刀劍不分了,你就不會用劍身這個詞嗎
「…………」
春雪把劍尖稍稍插進鋼鐵地板的Lucid.Blade拔出來,用未受到傷害的右腳再次踩了踩影子。但也只能感受到無可比擬的硬度,腳掌並沒有能往下沉的跡象。
換言之剛剛他見到的現象,是忍者假想體的必殺技或者能力。在爬上酒店外牆時也肯定是使用了這一招。而春雪早已見識過同樣的招數。
他直視著始終沉默不語的忍者,低聲說道:
「剛剛那個,是Black.Vise的招數吧」
在這時,藍色忍者終於有了反應。暗色的目鏡咪得有如線細,口中響起宛如隆冬寒風的沙啞聲。
「正是。此乃吾師傳授之秘技《潛影Shadow.Lurker》」
「也就是說……你承認了吧。加速研究會的Black.Vise就是Oscillatory.Universe的成員!」
雖然春雪想一口氣切入核心,但忍者完全不為所動地淡然回答道:
「即便知曉亦無意義。兩位註定要在此全損」
暗藍色的目鏡一瞬間閃起如冰般寒冷的光芒。
在黑雪姬的記錄之中,並沒有忍者型對戰假想體的資料。也就是說,至少他不會是白之軍團的幹部七連矮星Seven.Dwarves,但即便忍者是與Glacier.Benemoth和Snow.Fairy同級別的高手,春雪也不能在這裡輸給他。
楓子和謠她們不惜犧牲自己,也要掩護春雪和千百合逃走。哪怕附近的傳送點全部都被封鎖住了,他都必須回到現實世界,將大家從死亡陷阱之中拯救出來。
春雪堅定了決心,重新緊握住愛劍。忍者也響應了他的動作,無聲地架起左手中的短刀。
春雪所能想到的,持劍的優勢。就是增加自己的選擇,並同時減少對方的選擇。
在現實世界裡,隨著槍械的急速發展,刀劍不再被用於實戰之中,逐漸變成了象徵性和裝飾性的道具,但在加速世界裡則並不一定。
藍色系近戰攻擊型假想體在戰鬥中,能和紅色系遠程攻擊型假想體打得旗鼓相當,從此就可以看出,對戰假想體所持有的劍時而能發揮出更勝於槍械的性能。而將這個可能性付諸實現的,便是超頻連線者的超反應力。就像剛才春雪用劍將飛來的毒手裏劍彈開那樣,面對在赤手空拳時只能選擇迴避的攻擊,只要用劍就能防禦下來。而如果能把劍上的防禦技術錘鍊至極致,那麼連應付大炮和飛彈都不是不可能。
響應著架起劍的春雪,忍者也拔出了短刀。他的右手裡還夾著兩根手裏劍,但至少現在他不能用持刀的左手來投擲手裏劍了。
——就這樣轉入白刃戰,把他的影潛也封鎖起來。如果要比拚速度,哪怕對手是忍者我也不會輸!
春雪在心裡默念完,維持著原本的姿勢,將所剩無幾的必殺技計量槽全部耗盡,震起背上的雙翼。在這毫無預備動作的全速衝刺之後,猛地將劍揮下——來了個假動作,緊接著用左腳使出一記中段踢。
突襲只成功了一半,忍者用右手肘將春雪的踢技擋住了。但果然是因為他的裝甲只具備最低限度的強度,儘管看不到對方的體力計量槽,但春雪還是能感受到這一擊對內部的假想體素體造成了實打實的傷害。
趁著左腳還浮在空中,春雪又使用了剛剛那一擊積攢到的必殺技計量槽來了招右旋踢。這一擊也被忍者用左手肘擋了下來,但接連遭到春雪獨創的空中連續攻擊Aerial.Combo痛擊的雙臂,應該至少麻痹了一瞬間才對。
春雪再次用雙翼發起短距離推進,
「哈啊!」
隨著一聲呼喝,這次終於將劍揮下。
距離足夠短,Lucid.Blade的劍刃確實捕捉到了忍者的身軀——理應如此。然而。
「忍!」
忍者發出一陣有模有樣的吆喝,並沒有後退,而是用往前踏出一步,用額頭擋住了劍。
頭巾狀的頭部裝甲瞬間被粉碎,但藏在它裡面的、纏在素體額頭上的護額狀金屬帶將斬擊擋了下來。火花再次四濺。
「嗚啊……」
在空中使出的全力一擊被對方以出乎意料的形式防禦下來,春雪的體勢馬上遭到打亂。緊接著,
「斷!」
忍者一聲疾呼,左手中的忍刀一閃而過。
儘管春雪奮力地扇動雙翼進行逆推進,但忍刀還是滑進了他右前臂和手背的裝甲之間的縫隙之中,割破了假想體素體。幸好傷口很淺,體力計量槽只減少了百分之五不到,但如果傷口再深幾厘米,右手就被廢掉了。
春雪勉強成功拉開了距離,忍受著右手的痛楚重新握緊長劍。反觀忍者也無言地反手架起忍刀。
不論是從影子裡發起的偷襲,還是剛剛的一擊,都始終瞄準了手腳的末端……也就是故意追求部位缺損傷害,這種戰鬥風格總讓人莫名地感到可怕。從那其中根本無法感受得到對方有絲毫享受對戰的想法。
但面對眼下這種狀況,這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Oscillatory一方可是企圖讓Nega.Nebulas全員點數全損的,這已經是完完全全的相互廝殺了。
「…………」
春雪心裡想著至少要問出對方的名字,但又覺得他絕對不會回答,只好把張開到一半的嘴又閉了起來,將全部精神力集中在Lucid.Blade的劍尖上。
《Lucid》是有著《明亮的》
《閃耀的》等含義的形容詞,詞源似乎是拉丁語的《光》。而正如其名,Lucid.Blade蘊含著一項特殊能力。而發動這項能力就需要使用通常狀態下的它進行戰鬥,積攢一定量以上的《衝擊能量計量槽》,但春雪在與Benemoth的激戰中已經達成這個條件了。note
1.鳴泣:大家還記得Graph的白劍名字《Lux》就是拉丁語的「光」嗎?哈哈哈哈哈哈勞資查的辭典還真沒有錯
「——《變換Conversion》」
Lucid.Blade響應了春雪的語音指令,伴隨著「嗡……」的振動音,銀色的刀身直到根部都被純白的光包裹住了。這並非單純的發光。而是整個刀身被置換成了所謂的能量刀刃。
在這個狀態下,刀身幾乎失去全部質量,也不再能把固體武器和子彈擋住或是反彈回去。與之相對的,現在的刀身能以超高溫度溶解幾乎所有物質,然而如果遇上優先度足以抵禦這種高溫的武器,能量刃就會被其直接穿過去。而恐怕忍者的刀就屬於這種武器。
不過春雪出於某個理由,還是刻意將Lucid.Blade《變換》了。這個理由就在於劍所釋放出的強烈光芒。
能量刃的刺眼光芒讓忍者一瞬間眯起目鏡,往腳邊偷偷一瞥。
估計他是注意到了吧,正一點點變亮的曙光本來將要在忍者腳邊照出新的影子,現在卻被劍的光芒抹消了。當然與此同時兩人的背後也出現了漆黑的影子,但如果忍者的《潛影Shadow.Lurker》和Black.Vise的那招效果相同,那麼他就應該無法潛到自己的影子裡。
反觀春雪也在剛剛的全速逆推進時,耗盡了必殺技計量槽。從現在開始,就是純粹見招拆招的較量了。
儘管心裡忐忑不安,但春雪還是向相信著、無言地守望著自己的千百合和梅塔特隆送去一句『別擔心,我絕對會贏!』的意念,將光劍架到正統的中段。
同時,忍者也將反手握持的短刀斜著架在身前。雖然他右手裡還握著兩根棒狀手裏劍,但在劍刃相交的距離下應該是無法投擲出來的。接下來就衝過去,緊貼著對方將他壓制到最後。
春雪下定決心收緊下腹,正準備向鋼鐵地板一蹬,就在那一剎那。
忍者的全身再次化作一片模糊的灰色。又是高速移動——但是這一次春雪也沒有看漏他身體重心的些微變化。
——左!
在目視到敵方的身影前,春雪憑直覺用左手砍出一記反手的水平斬。
光劍的劍鋒「嗡!」地一響,捕捉到朦朧的影子。輕薄的裝甲上濺起藍白色的光芒,但忍者的身影再次變為一道殘影。
——上……不對,是下!
春雪屏住呼吸,把快要轉向天空的意識拉了回來,正準備把光劍往正下方砍去。
然而,像大蜘蛛一樣貼在地上的忍者比他快了一步,用短刀劃向春雪的右腳踝。
只要一跳就能避開。但目前已無法使用雙翼,跳到空中就無法招架對方的下一招。那麼就更應該——!
「這樣做!!」
春雪呼喊著,用右腳猛地將忍刀踢飛。
一陣刺耳的金屬音「鏘!」地響起,腳上濺起大量橙色的火花和深紅色的粒子。
忍刀從忍者手中飛出,落到遠處的地上,同時春雪右腳腳脖子往下的部分也被砍斷了。彷如火花放電note般的疼痛瞬間貫穿到頭頂,但春雪還是忍著痛揮下了左手中的光劍。
1.譯註:花火放電/Spark Discharge,在大氣壓或高氣壓下的一種氣體放電形式,因發電通道似火花而得名。
儘管在不自然的姿勢下使出的一擊無法壓上自己的體重,但光劍的攻擊並不需要重量。忍者在地面上打著滾正企圖逃開,但左肩一被能量刃接觸到——隨著一陣宛若雷鳴的衝擊聲,其手臂就被連根熔斷了。
——還差……一擊!
被切斷的右腳一踩在地上,劇痛就再次讓視野變得一陣花白,但春雪依然緊咬著牙關舉起了光劍。他使用遭受到的和給對方造成的巨大損傷所補充的必殺技計量槽,發起全速的推進衝擊。
閃耀著光芒的能量刃向正要站起身的敵人肩上砍去。只要就這樣把劍揮下,忍者假想體就會被一刀兩斷。刀刃的前端接觸到藍灰色的裝甲,瞬間將其溶解——。
在這時,春雪的全身猛地僵住,靜止了下來。
「…………!?」
他驚訝地睜大雙眼,但別說活動身體了,就連聲音都發不出來。簡直就像被關在了某個完全透明的塑料箱裡一樣。接觸到地面的就只有左腳腳尖,儘管身體前傾到極限,但也沒有倒下,而是很不自然地徹底靜止住了。
在寂靜之中,Lucid.Blade的衝擊能量計量槽也已歸零,刀身變回了原本的金屬。
忍者迅速地從即將劈開其左肩肩頭的劍下移開身體,站了起來。在這時春雪終於發現,忍者右手中的兩根棒狀手裏劍,在不知不覺間消失了。
是在戰鬥中投出來的?但是對戰假想體的身上根本沒有刺著手裏劍,而且先不論單純的麻痹毒,會引起這種奇怪的凍結現象的毒理應是不存在的。
春雪將勉強可以移到的目鏡視點轉到最左邊,看到了屋頂另一頭的千百合也同樣在原地僵住了。
而她彷佛想要發出什麼警告似的,伸出了右手直指著春雪。朝陽照出的影子,從她腳邊細長地延伸而出。
而就在影子的最尖端,三角形帽子輪廓的中心。
一根黑色的細長金屬棒——忍者的棒狀手裏劍正不顯眼地插在上面。
春雪在心中想著「難道」,同時往千百合所指的他自己的影子看去。果然,在背後伸出雙翼的Silver.Crow的影子頭部上,也插著同樣的手裏劍。
就在春雪注意到這一點的同時,梅塔特隆的意念在腦里響起。
『僕人,這是對中間層級的直接干涉……是《心意系統》的力量!』
『心,心意技……!?』
——但是,明明我根本就沒有聽到過技名發聲啊!
春雪正要反駁,但又突然察覺到了。插在他影子頭上的棒狀手裏劍,正被一層朦朧的灰色霞光包裹著。那毫無疑問,就是心意的過剩光Over Ray。
技名發聲是發動心意技的重要條件,但和必殺技不同,這並不是系統上的必須條件。忍者一定是花了很長時間訓練,才熟練到不需要叫出名字也能發動招數。不僅僅是如此。恐怕他是在戰鬥中朝正上方投出了兩根手裏劍,並且使它們精確地落在春雪和千百合的影子頭部上。這本領同樣是出神入化。
維持著左手舉起劍的姿勢動彈不得的春雪耳中,傳入了忍者假想體的嘶啞聲。
「——秘奧義,《縛影Shadow.Tie》」
到了事後才宣告出技名,然後他以彷佛完全感覺不到左臂被熔斷的痛苦般的動作把地上的短刀撿起,反手握持著架了起來。
「汝命,納來!」
低聲地作出宣言後,忍者彷佛在鋼鐵的地面上滑行一般縮短了距離。神速的必殺一擊,向春雪的後頸直逼而來。
要是春雪在這裡死亡,忍者就會將千百合的人頭也斬落吧。他是打算不斷重複這個行為,將兩人逼上點數全損的絕境。
豈能讓他得逞。
春雪懷著一絲希望,將想像力集中在背後的雙翼上。既然這是心意技的束縛,那麼就有可能用心意技衝破它。雖然發不出聲音也就無法進行技名發聲,但還是必須這麼做。
他在不知不覺間連右腳的疼痛都已忘記,將所有的意念都凝聚起來。
————光速Light…………
然而,春雪並沒能發動心意技。
與其同時,忍者也沒能斬落春雪的頭顱。
「《Blast.Wave》!!」
003
隨著一陣清冽的叫喊聲,一股帶著驚人速度飛來的衝擊波……不,是宛如新月的《斬擊波》襲向了忍者。
忍者假想體憑其見長的反應拿起短刀防禦住了這一擊,但還是隨著一聲激烈的金屬音被迫後退了十米以上。緊接著,便有一個人影無聲地落在春雪與忍者之間。
光是聽到聲音,春雪就知道了他是誰。
閃耀著宛如藍寶石般深邃的蔚藍之色的裝甲,令人聯想到古時貴族的造型。如同戴冠前的少年武士的頭髮部件,透出清澈水色的目鏡。而右手上,則是稍微細長但散發出壓倒性存在感的直刃太刀。
Trilead.Tetraoxide。
這位在這場領土戰臨近開始時才剛加入Nega.Nebulas的年輕武
士向春雪一瞥,對他頷首示意「這裡就交給我了」。緊接著馬上目視前方,用雙手握緊了太刀——七大神器Seven.Arcs之一《THE.INFINITE》。
春雪曾對Trilead發出過指示,讓他直到開戰前都在後方候命。恐怕他是在伺機而動的時候發現了在空中飛行的春雪和緊追其後的忍者假想體,於是才追過來的吧。並不具備潛影技能的他要攀上酒店的牆壁應該是件性命攸關的艱巨任務。但Trilead還是爬上來了。為了來幫助春雪他們。
…………Lead……。
春雪在無法動彈的口中,奮力地呼喚朋友的名字。已經在帝城見過他的梅塔特隆也像是鬆了一口氣,發出意念來。
『得救了呢,僕人』
『嗯。……可是……』
春雪將心中隱約浮現出的擔憂拋開,並未用意念傳給對方。
Lead絕對會贏。他不僅身為《矛盾存在Anomaly》Graphite.Edge唯一的《下輩》,還擁有與神器相襯的卓越劍技,他是不會輸的。
被忍者的心意技束縛住的春雪一心地如此默念道。
暗藍色的忍者和寶石藍的武士無言地對峙著。不論是發黑的鋼色忍刀,還是如冰般稍稍帶藍的直刀,刀鋒都對準了對手一動不動。
在寂靜之中,唯有巨大的朝陽一點點地不斷往上爬。已有半邊以上升到林立於酒店東邊的高樓群上,送來了貫穿魔都場景厚厚雲層的血色曙光。
忍者站在西邊,Lead則站在東邊,後者的影子已經被照到敵人腳邊。如果影子頭部被手裏劍擊中,那麼Lead也將無法動彈,但即使春雪想要發出警告也依然出不了聲。
『別擔心,僕人』
就像是讀透了春雪的思考一樣——不,可能實際上就是讀透了——梅塔特隆的意念聲傳了過來。
『Trilead.Tetraoxide應該注意到了刺中你影子的短劍,也應該明白那就是你無法動彈的理由』
『嗯……另外,那把短劍是叫《手裏劍》』
『呵,我就記下來吧』
雖然不可能聽到梅塔特隆的意念聲——。
但Trilead有短短一瞬間,把視線落在了刺中春雪影子的手裏劍上。
剎那間,忍者行動了。握住忍刀的右手如雷光般一閃,指尖從懷裡抽出第三根棒狀手裏劍。僅用手腕一甩,便把它投向了Lead地面上的影子。note
1.鳴泣:前面剛說拿著刀的手沒法扔手裏劍……
卡!的一陣硬質聲響起,銳利的刀刃插在了鋼鐵地面上。
然而就在前一刻,Lead以如果沒有預測到就不可能作出的反應速度將頭一甩,讓自己的影子避開了手裏劍。緊接著一蹬地面,
「嗒啊啊啊——!!」
迸發出一陣裂帛般的呼喝,使出一記右斜斬。
這一擊速度之驚人,就連春雪那雙習慣了高速戰鬥的眼睛都無法看清。能以那種速度揮動重量堪比雙手大劍的THE.INFINITE的劍士,在加速世界裡屈指可數。
可是。
這全力的一擊,只劈中了忍者在空中閃過的黑色殘影。
神器捲起的劍風把厚厚的鋼鐵地板震得哧哧作響。將沉重的太刀一揮而盡的Lead在巨大的慣性作用之下失去了平衡,雙膝和腰倏地沉了下去。
忍者並沒有放過這個機會。
「斬!」
避開了Lead一擊的忍者與其擦身而過,手上的短刀一閃。年輕武士的右手肘便濺出紅色的傷害特效,蔚藍的碎片也隨之散落。
Trilead重整好體態,順勢猛地轉身,試圖以一記水平斬來反擊,但忍者在這時已經再次拉開了距離。
幸運的是,Lead肘關節部分的裝甲形狀複雜,就連意圖造成缺損傷害的忍者都沒能完全命中結合部。雖然勉強避免了右臂被切斷,但忍刀的刀鋒應該是深入到了假想體素體,如今應該產生了強烈的痛楚。剛剛春雪否定過的擔憂,再次在他心中悄然浮現出來。
對於一直身處帝城內部的Trilead.Tetraoxide來說,恐怕這是第一次《並非訓練的對人戰》。甚至還不是通常的對戰,而是在無限制中立空間沒有了心意技限制的廝殺。
當然,Lead也肯定和加速世界最強劍士之一Graphite.Edge進行過大量嚴苛的訓練吧。他那能夠自由運用那把春雪連拿穩都拿不穩的神器THE.INFINITE的技藝,毫無疑問已經屬於達人的領域。
但是在不擇手段的實戰之中,光靠技藝是贏不了的。
欺騙對手、隱藏自己,利用周圍的一切,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而這個以影為武器的忍者稱加速研究會副會長Black.Vise為師,從這一點看來,他毫無疑問是個懂得抓住對手弱點的高手。
要和這種敵人對峙,Trilead的劍未免太優美高潔——也太愚直了。
右手肘灑落著深紅色的光點,Lead再次把劍架在身體的正中線上。
在護額下方,忍者那暗色的目鏡再次放出冰冷的光芒。
——這樣不行,Lead,一旦被那個忍者看穿起動姿勢,不管你斬得有多快都是打不中他的!
春雪拚命地默念道,但自然是無法傳達給Lead。
Lead也應該親身體會到忍者假想體那非凡的速度了。但年輕武士毫不畏懼,這次也從正面發起了進攻。他毅然踏出一步揮起太刀,
「塞呀啊啊啊——!!」
彷佛連場景中的空氣都能砍斷一般,壯烈的上段斬。儘管不是必殺技,但空中還是濺起了藍白色的火花,就連被強制凍結的春雪身體都被震得發麻。note
1.鳴泣:那麼這火花到底是神器自帶特效還是過剩光呢
這一擊只要能命中,對方的體力計量槽哪怕被整根清空都毫不奇怪。
然而,春雪的擔憂這次也變成了現實。
「忍!!」
忍者一聲呼喝,身影唰地變得模糊起來。以神速的走位避開必殺的斬擊,隨之是反擊的白刃一閃。
極細的劍光閃爍,緊接著Lead的右後頸迸發出大量的傷害特效。
忍者並沒有攻擊四肢,而是打算用斬首來一擊斃命。春雪全身頓時感到雙重的僵直,眼中只見Lead的身體搖晃起來——但還是勉強踏穩了雙腳。虛擬的血沫散去後,裸露出了一條長約五厘米的傷口。
Lead的脖子之所以沒有被徹底砍斷,是因為那記上段斬是名符其實的傾盡全力——也就是捨身一擊。而忍者憑直覺理解到哪怕是被這一擊擦過都將有嚴重的後果,於是把迴避的步伐跨得更大了一些。
話雖如此,戰況依然沒有絲毫好轉。下一次對方肯定也會以毫釐之差避開斬擊。而如果同一個位置遭到更深的創傷,這次就將是致命的傷害了。
——Lead……!
春雪為了設法打破忍者的心意束縛,正準備再次集中想像力。然而梅塔特隆的聲音立即就在腦海里響起。
『相信Trilead吧,僕人』
『……可是……!』
『情報鏈……不,《羈絆》所蘊含的力量,可是你告訴我的,Crow』
聽到這句話,春雪一下子睜大了雙眼。
轉動視線,只見在屋頂南邊同樣遭到心意束縛的千百合正用大大的目鏡出神地注視著這邊。她的眼神之中雖有不安與焦躁,但並沒有絕望之色。她也堅信著。Lead絕對會打破這個困境。
『……也對啊』
春雪輕聲回應道,重新集中精神。但這並不是為了用自己的心意強行打破忍者的《縛影Shadow.Tie》,而是為了能在忍者被Lead斬中時,抓住敵人集中力被打亂、招式遭到中斷的瞬間立即作出行動。
儘管右手肘和脖頸都遭到重創,但Trilead還是第三次將太刀架到了中段。
獨臂的忍者也用右手反手架起忍刀。他的站姿之中毫無多餘的力氣,但宣告著下次必定會奪人首級的冰冷殺意卻刺骨地傳了過來。
Lead嘶地吸了一口氣,將雙手握住的神器緩緩抬起,轉換到上段架勢。
忍者響應著他的動作,也稍稍放低了重心。
空氣緊張到了極致。彷佛是在呼應著這席捲著的鬥氣似的,天上的雲朵突然涌動,遮住了已幾乎升到最高點的朝陽。
Lead以像是要將偷偷逼近的雲翳壓回去般的音量嘶吼著,迸發出勇烈的氣勢。
「嗒啊啊啊啊啊——————!!」
他邁出將屋頂鋼板踏碎的一步
,使出形如轟雷的上段斬。
在春雪至今見過的一切普通攻擊之中,這一擊毫無疑問蘊含著最大級的威力。他感覺這一擊,甚至超越了《絕對切斷World.End》Black.Lotus和《矛盾存在Anomaly》Graphite.Edge的斬擊。
但果然——這劍法還是太過於愚直了。
忍者的身形再次化為殘影。同樣以快得可怕的一步閃向左邊。太刀劈開藍黑色的殘影,並未在空中停頓,直接砍在了地上。
一陣如果對戰假想體有鼓膜也絕對會被震破的轟鳴聲響徹四方,上段斬的威力被一點不剩地吸入鋼板之中。在魔都場景那牢固至極的建築物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跡後,神器停了下來。
必殺的忍刀朝著無法動彈的Lead後頸上迫近。
但與其同時。
THE.INFINITE所辟出的裂痕一直線地延伸開來——吞沒了刺在春雪影子上的小小棒狀手裏劍。
這不可能是偶然。
Lead的目的自始至終都是它。反覆著愚直的縱向斬擊,不惜遭受敵人反攻的痛擊,他都要移動到能夠命中束縛住春雪的棒狀手裏劍的位置上。如果Lead過於明顯地集中在手裏劍上,忍者就肯定會優先砍下春雪的腦袋。正是為了不讓對方這麼做,他才犧牲自己,創造出一剎那的機會——。
在手裏劍遭到裂痕吞沒、束縛被解除的瞬間,春雪半出於本能地動了起來。
他用右手握住的Lucid.Blade向正要將Lead首級砍下的忍者背後刺去。距離約七米。不管怎麼伸直手臂,都是無法觸及的距離。
然而——。
春雪把在被束縛時反覆錘鍊出來的光之想像從右手傳到劍上,高叫道:
「——《光線槍Laser.Lance》!!」
純白之光自劍尖上迸發而出。
其光芒比之前春雪空手發動的《光線槍》明顯更纖細、更尖銳、也更快。
忍者避開Lead的上段斬、踏出一步並揮動忍刀所需的時間應該不需要一秒鐘。
但是Lucid.Blade所發射出的心意之槍趕在必殺之刃砍斷Lead的脖頸前,貫穿了忍者的後背。
對戰假想體雖沒有血肉但也有要害,例如腦袋被砍下來的話,絕大部分假想體都會當場死亡。僅次於頭的要害就是胸口中央,心臟的位置,即便那裡穿了個大洞也死不了的就只有那些極高等級的耐久型假想體了。
忍者被春雪的心意技貫穿心臟,斬擊的軌道也受其衝擊影響發生偏離,只淺淺地划過了Lead的臉頰。春雪原以為將忍刀高高揮起靜止不動的忍者會就此四散。
可是——。
「————忍!!」
忍者以至今為止最高的音量叫道,即便胸口的洞灑落著大量的特效光,也還是迅速地轉動上半身,試圖再次用反手握持的短刀插向Lead的頸部。
但是年輕武士比他快了一瞬間,從地上的裂痕中抽起愛劍——。
「————嘿!!」
喊叫著,把太刀往右斜上方一揮而盡。
陽光再次從雲間照下,傾灑在停止不動的忍者與年輕武士身上。從春雪的位置只能看到半邊輪廓的兩個身影,有一個從正中間無聲地上下分離,隔了一拍落在地上——噴起藍黑色的火焰爆散而去。
Trilead緩緩地直起身,將太刀收進左腰間的鞘里,春雪渾然忘我地正要衝過去。但他忘了自己右腳已被砍斷,平衡一下子被打亂,差點倒在地上。
「哎喲!」
這樣叫著從後方支撐住春雪的,是在忍者死亡的同時被解除了心意束縛的千百合。
春雪在發小的攙扶下站了起來,使勁地揮著手,
「Le……」
差點就向Lead打了個招呼,但被左肩上的立體圖標使勁拍了下頭才猛地回過神來。
在忍者死亡的位置上,還留有一個不顯眼的暗藍色死亡標記。儘管春雪他們看不見,但變成了幽靈狀態的忍者假想體應該依然存在。哪怕Lead的假想體名《Trilead.Tetraoxide》是假名,但這也沒必要告訴他,要是讓他偷聽到對話更是豈有此理。
可能是察覺到春雪閉上嘴的理由了吧,Lead也無言地走了過來,微笑著輕輕鞠了一躬。春雪也對他頷首示意,轉向靜靜地旋轉著的死亡標記,用強硬的聲音說道:
「無論是在這裡等一個小時,在你復活的瞬間用心意技再次殺掉你,還是將難搞的公敵引過來守在這裡,我們都能做得到。……但我們不會這麼做的,因為我們跟加速研究會不一樣」
當然沒有任何應答聲。但即使死亡標記能夠對話,春雪也不認為這個連自己名字都沒有說出口的忍者假想體會回答些什麼。春雪轉過身後,把左手遞給千百合,右手遞給Lead。
將靠近的兩人用力抱緊後,確認過必殺技計量槽已經填充了近八成,他便展開了背後的雙翼飛了起來。
他一邊提升著高度,一邊再一次俯視酒店的屋頂。
忍者假想體把Black.Vise稱為《吾師》。
他究竟知道嗎。在過去,Vise冷酷地拋棄了曾為加速研究會同伴的Dusk.Taker。在Vise眼中,恐怕不止Taker,就連Rust.Jigsaw和Sulfur.Pot,甚至連《四眼分析者Quad-Eyes Analyst》Argon.Array都不過是一顆用來實現目的的棋子而已。
春雪把視線從應該正佇立在毫無生氣的死亡標記旁的忍者身上移開,向東南方向飛去。note
1.黑貓:於是大家一直猜測Black.Vise的真名Shadow.Vise又落空了,不過這個Shadow落到了自己的徒弟身上,也是格外有趣呢,雖然在本章沒有出現忍者的假想體名,但在彩頁上是有的,大家可以翻去前面看看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