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結束與開始 第五章(2/2)
春雪大吼一聲,展開了利用翅膀瞬間推力形成的三次元連續攻擊——「空中連續攻擊」。從拳腳、肘擊、膝頂,甚至連頭錘都包括在內的連續攻擊令人眼花撩亂,在空中迸出了多次火花。雖然並不是每一招都能貫穿紫色鬥氣,有一半都被毫髮無傷地擋下,但春雪並不在意,繼續連段。
Cerberus貫徹防禦,看似想伺機再度展開擒拿,但「物理無效」與「心念防禦」都遭到破解的現在,只守不攻將使狀況愈來愈糟。Cerberus似乎在幾秒鐘內就注意到這一點,護目鏡下的雙眼發出強烈的光芒,同時大喊一聲:
「唔喔!」
Cerberus配合春雪的左鉤拳,在尖銳喊聲中打出右直拳。這是一記時機抓得完美的反制攻擊,但春雪只靠下意識的操作震動左邊翅膀,讓身體往右偏開五公分。Cerberus的拳擊從他頭盔側面擦過的同時,春雪打出了反制這一拳的右手上鉤拳。
但Cerberus以駭人的反應速度歪頭閃避,緊接著用右手按住春雪的後腦杓使出泰國拳式的膝踢。春雪舉起右腳勉強擋住,兩人膝蓋猛力對碰撞出的大量火花,從下方照亮了雙方的臉。
春雪與Cerberus就在臉都幾乎碰在一起的距離下,剎那間交換了視線。
就這麼亘擊到有一方倒下為止。
兩人的意志在彼此的面罩間迸出蒼白的火花。
雙方同時往後跳開一大步,緊接著又蹬地而起——往前衝刺。
若從遠處看去,兩名金屬色虛擬角色的格鬥戰,多半怎麼看都像是一場從零距離相互開槍的槍戰。用手臂格開拳頭、用腳腔擋住腳踢,不時還會發生拳頭互擊的情形,每次都撞得混有過剩光與火花的粒子在空中爆開。槍戰似的碰撞聲連續響起,讓四周的空氣像蟹景般地搖動。
春雪的「空中連續攻擊」在連段段數與變化上勝出,但原本的防禦力與每一擊的威力,則是Cerberus占了優勢。純就硬削造成的傷害累積程度麗書,兩者幾乎平分秋色。勝負將會取決於誰能先扎紮實實打中一招,換個角度來說,也就是取決於誰的攻擊速度能壓過對手。
「唔……喔喔喔喔喔喔————!」
春雪一邊持續使出嘔心瀝血的連續攻擊,一邊從丹田擠出吼聲。
「喝……啊啊啊啊啊啊————」
Cerberus也有了回應。若是在現實世界展開這麼劇烈的搶攻,多半連呼吸空氣都來不及,根本沒辦法叫喊,但加速世界的肉體不需要氧氣。虛擬角色要消耗的不是氧氣,而是靈魂本身的能量。是一種透過相信自己、關心同伴,燃燒鬥志而產生的力量。
春雪在展開超高速的格鬥戰之餘,仍能透過擴張過的知覺能力,感受到在兩翼開打的同伴戰況。
Pard小姐再度變身為野獸模式,雙手伸出比春雪變成Disaster時還長的心念鉤爪,嘴裡伸出媲美劍牙虎的心念長牙,與把雷射連發得像機槍似的Argon正面對攻。
拓武則將右手鐵樁化為「察殂鰥」,猛烈攻擊BlackVice用右手變成的多片盾牌。Vice之所以不使出拘束攻擊,多半是因為根本沒時間抽回盾牌。與拓武搭檔的千百合似乎尚未擺脫打破教室牆壁時突然發動心念系統造成的消耗,退到後方,但她仍穩穩舉好左手的「聖歌搖鈴」,以便隨時幫拓武回復。
他們當然是為了救出仁子而奮戰,但同時也是在幫春雪製造和Cerberus單挑的機會。不對,不只是Pard小姐、拓武和千百合,還有傳授他心念系統的楓子、讓他體悟「光學傳導」的謠、救他脫離喪失所有點數危機的晶、與他拚得如火如茶的好對手AshRoller,以及為他打開通往這個世界之門的黑雪公主——其他還有許許多多人,都賦予了春雪在當下繼續奮戰的力量。被綁在祭壇上的仁子,以及屬於公敵的大天使梅丹佐,甚至連在眼前和他對打的Cerberus都不例外。
春雪持續展開極限邊緣的猛攻,一邊用部分意識呼喊。
——Cerberus。
——你很強。如果純粹只比才能,我也許遠遠不如你。
——可是,只要你還繼續用只握住痛苦與悲傷的拳頭打鬥,就贏不了我!
「喔喔喔喔!」
春雪發出已經喊過好幾次,但這次卻是最大聲的咆哮,打出的這記右手上鉤拳,終於穿破了Cerberus銅牆鐵壁的防守。這一拳只快了幾百分之一秒,卻有著決定性差異的速度差距,就這麼穿過Cerberus的格擋動作,紮實地打上了狼形面罩的下巴左側。紫色鬥氣也來不及防禦,籠罩著心念光芒的一拳,打得鎢裝甲上出現閃電狀的裂痕,更打得這個個子矮小的虛擬角色高高飛上天空。
這是追擊的大好機會,但春雪維持拳頭筆直挺向天空的姿勢,等著Cerberus摔下來。因為他相信該傳達的事物已經傳達到了。相信已經透過拳頭,把支持他走到今天的能量有多大、多熱情、多麼強而有力,傳達給Cerberus知道。
幾秒鐘後,Cerberus撞出劇烈的金屬聲響,背部重重撞在地上。他手腳呈大字形攤開,沒有要站起的跡象。
春雪放下右手走向灰色的狼。他尚未說話,就聽到一個小小的說話聲音,隔著從下巴到眼睛附近有著一道閃電狀裂痕的面罩發了出來。
「……這還是我第一次……硬拚打輸。」
「……是嗎?」
春雪點點頭,Cerberus就微微把頭轉向他,又說:
「第二次對戰,我完全敗給Crow兄的摔技時……我說過一句話,對吧?說我雖然輸了,但是很高興,只要努力就能變強。」
「……嗯。」
「可是,其實那個時候,我懊惱得不得了。懊惱得幾乎全身發燙,眼淚都要流出來了。可是
……我這個人太笨,說不出我很懊惱這種話。其實,我好想大罵可惡,該死,但我就是罵不出來……」
不知不覺問,春雪左右兩側的戰鬥也暫時停止。不只是拓武等人,連Argon與Vice,似乎也在毫不大意地警戒之餘,傾聽Cerberus說話。
「……那個時候,虛擬角色的操作權會轉移到『二號』身上,是因為我壓抑了自己的感情……壓抑了鬥志,因而『零化』。他倒是很高興能和Crow兄打一場啦……」
Cerberus流露出淡淡的微笑,慢慢舉起在與春雪的激戰中刻下無數小小傷痕的右拳。但他似乎連舉起手臂的力氣都沒了,右拳再度落到地上。這鏗鏘一聲響彷佛成了信號,讓狼頭造型的護罩往上下開啟。露出的護目鏡照出了黃昏空間中的滿天晚霞。
「……可是,現在,我不覺得懊惱。」
Cerberus以帶著幾分通透的嗓音說了:
「我把一切都發揮出來了。無論是招式、速度、特殊能力,甚至連『二號』和『三號』的力量都全部動員,打得渾然忘我。雖然只有那短短一瞬間,但我確實忘了我被賦予的任務……打了一場真正的『對戰』。這樣……我就心滿意足了。都值得了……」
Cerberus說到這裡,一滴眼淚從護目鏡上細小的裂痕滲了出來,流過灰色的金屬裝甲。一看到這滴眼淚,春雪立刻踏上一步,微微加強語氣對他訴說:
「……Cerberus,你這是什麼話?明明就那麼一次而已。如果你想打真正的對戰,以後要打幾次都行啊。」
回答他的——是第二滴眼淚。
「Crow兄,我在對戰之前不是說過嗎……說我已經失去他們容許我存在的理由,以後不會再有機會和你說話。這是我已經無力去改變的確定事項。」
「這種事……!」
春雪正要呼喊,Cerberus靜謐的視線阻止了他。視線之中灌注的自豪、矜持與覺悟,封住了春雪要說的話。
「只要我身為超頻連線者的一天,就沒辦法違抗他們……沒辦法違抗加速研究社。因為他們一旦覺得我礙事,就會毫不猶豫地沒收我的BRAINBURST。可是……就連這樣的我,也有一件事可以自己決定,那就是決定我要如何從加速世界消失。」
當這句話靜靜地迴蕩在中庭,Argon與Vice發出的氣有了細微的改變。但Pard小姐與拓武握持心念武器擺好架式,牽制他們的行動。
「在他們的計劃里,我會在此時此地,只留下虛擬角色而消失……不對,是我會變成不一樣的東西。可是,只有這件事,我說什麼也不要照辦。所以……我瞞著他們,偷偷調整了剩下的超頻點數。現在我剩下的點數,是10點。」
「…………!」
這一瞬間,春雪尖銳地倒抽一口氣,Argon等人也顯得更加緊迫。
剩下10點。比起春雪過去曾經陷入只剩2點的重大危機,還算是稍有一些餘地,但仍然無疑盧於瀕臨死亡的狀態。這也就表示,如果春雪在先前的戰鬥中並未停手,而是補上最後一擊,Cerberus就會在那一瞬間喪失所有點數,就此完全消滅。
春雪本能地就要退開一步,但Cerberus灌注了堅定意志的話留住了他。
「我也想過去找附近的公敵打光我的點數,但要應付那個人,只靠公敵是不夠保險的。所以我下了賭注,我相信Crow兄一定會來這個地方救你的朋友。也相信等你跟我打過一場,不管誰輸誰贏,你都會聽我說話。」
Cerberus用左手在地上一撐,搖搖晃晃地撐起了遍體鱗傷的上半身。這頭年輕的狼在龜裂的護目鏡下,露出了自從春雪在五天前認識他以來最為率直的光芒,說道:
「Crow兄,請你帶我飛出東京……去到加速世界中誰也找不到的天涯海角,在那裡讓我損失所有點數。除此之外,沒有別的方法可以救你朋友。」
聽到這幾句話,春雪別說要立刻答應,甚至想不到要問出真正的意圖。正當春雪呆呆站著瞪大眼睛,就有一陣竊笑聲撫過他的聽覺。
「呵,呵呵,啊哈哈哈……」
用雙手抱住自己苗條的身軀,笑得巨大帽子連連搖動的,就是「四眼分析者」ArgonArray。
「啊哈哈,這我可被將了一軍。小一你挺行的嘛,竟然做出這種事來。身為培養你長大的『上輩』,我覺得好欣慰呢。你真的是長大了。」
她收起笑聲,雙手叉腰連連點頭。
「加速研會培養出像小一這麼了不起的BB玩家,更正,我是說超頻連線者,這種情形是不是就叫作所謂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說來是理所當然啦,不過Knight同學聽了這句話大概會生氣吧,啊哈哈……不過嘛,小一你要離巢還早了一點……大概早了一千年左右吧。」
Argon說個不停,Pard小姐毫不鬆懈地守在她與Cerberus連成的直線上,也就是能夠用心念的利爪擋開雷射突襲的位置。但這次和前幾天的亂鬥不一樣,Argon為了處罰Cerberus而攻擊他的可能性很低。因為要是把他所剩不多的體力計量表打光,讓他就此消滅,那就得不償失了。
那麼Argon又將用什麼方式逼Cerberus去完成他的「任務」呢?
分析者以春雪意料不到的話,回答了他的這個疑問。
「小一,對不起喔。看樣子你好像以為只要不『零化』,就能維持自我……可是我們社長大人的『還魂』沒這麼簡單的。真不知道是跟什麼樣的惡魔訂了契約……」
「Array。」
BlackVice忽然短聲叮嚀,打斷了Argon的獨自。分析者聳聳肩膀,換了一種語氣說下去:
「不過就是這麼回事,所以小一,請你恐著點。等回到另一個世界,我會在我們學校的餐廳請你吃飯,你就別放在心上羅。」
「……不管你怎麼說,我都不打算繼續遵從你們的命令。你們錯了。做這種事情……是萬萬不可以的。」
Cerberus毅然反駁,從地面朝春雪伸出右手。
「Crow兄,請你快點帶我脫身。這樣一來,他們應該就不會再和你的同伴打。因為他們的行動準則……就是不做任何白費下夫的事情。」
春雪凝視著他伸出來的手,陷入剎那間的猶豫。
就如他在戰鬥開始前一再告訴自己,現在他該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救出仁子,絕對不容許為了其他目的而猶豫是否該改變優先順位。但如果Cerberus說的話是真的,即使在這裡打倒他,問題似乎也得不到解決,何況這樣一來還會害Cerberus掉光點數。
追根究柢來說,Argon和Vice到底是為什麼把Cerberus叫來這個地方?
相信一定是因為必須對仁子進行某種「處理」。也就是說——只要照Cerberus所說,把他帶到遙遠的地方隔離開來,仁子也就能暫時擺脫危機。
春雪以瞬間的思考判斷到這裡,揮開了猶豫,握住Cerberus的手。
Cerberus牢牢握住春雪的手,同時放低聲音說:
「其實……我別來這種地方,獨自跑到遠方消失,或許才是最好的方法。可是我……最後還是想跟Crow兄再打一場。我想跟你盡惰打一場對戰……對你道謝。」
「……Cerberus。」
春雪以勉強不至於產生傷害的力道握緊右手,說出了總算下定的決心:
「我就暫時照你的話做。可是,我不會讓你掉光點數。相信一定會有方法,可以同時拯救Rain和你。」
春雪不等他回答,就要對在十幾公尺外背對他們的Pard小姐說話,請她在這裡暫時撐住一會兒——
事情就發生在這個時候。
「怎麼可能會有。」
一個去除了所有開朗的氣氛,像是冬季寒風般冰冷而乾燥的聲音。
「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任何一個可以拯救別人的方法。因為這個世界從一開始,就沒準備任何救贖。有的就只有仇恨、鬥爭、背叛、欺瞞、蹂躪、慟哭、絕望等等等等。加速世界有多麼殘酷,我現在就告訴你們兩個小弟弟……」
ArgonArray以暫時收起冰冷的嗓音,軟軟垂下本來叉在腰間的雙手,微微歪了歪護目鏡下的臉說道:
「輪到你出場啦,小三——CerberusNumberThreeActivate。」
春雪反射性地以為她是在喊必殺技名稱,立刻繃緊全身,但他猜錯了。改變的現象不是發生在Argon身上,而是抓著春雪手掌的WolframCe
berus身上。
裝備在臉上的護目鏡發出擠壓聲,開始由上下兩方關上。這個變化似乎不是出於Cerberus的意思,只見他低聲驚呼,試圖用左手擋住護目鏡的動作。然而這厚重的金屬裝甲彷佛內建了高出力油壓裝置似的,紮實地慢慢收緊。本來露出五公分以上的臉部,也漸漸被狼牙遮住。
「Cerberus!」
春雪以沙啞的聲音呼喊,伸出左手去抓上方的護目鏡。結果即使隔著裝甲,都感覺得到一股乾冰般的冰冷刺上指尖。不,這不是結冰,是Cerberus裝甲表層滲出了一層非常淡的過剩光。這種紫色的過剩光不太像是光,比較像是某種黏液,而且還不停地蠢動。
「Crow……兄……」
當臉部露出的寬度剩下不到一公分時,Cerberus痛苦地開了口:
「對不,起……我萬萬沒想到會有這種……強制讓『三號』覺醒的手段……」
「Cerberus,不要認輸!你要維持住自我!」
春雪拚命呼喊,同時拚命想把手指伸進只剩五公厘的縫隙。然而邊緣尖銳的重金屬毫不容情地削開春雪的銀色裝甲而漸漸關上。眼看只剩下三公厘、兩公厘……
「Crow兄,你快逃。趁他……出來,以前……」
這句話成了Cerberus,下,應該說是「小一」——Cerberus—的最後一句話。
護罩發出鏘一聲大型裁紙機似的金屬聲響,就此完全閉上。春雪的左手被衝擊彈出,但仍然拚命用力握住右手,不肯放開。
「Cerberus,不要放棄,Cerberus!」
狼頭已經咬合得不剩半點空隙,對春雪拚命的呼喊也不再有任何反應。這個矮小的金屬色虛擬角色仿佛成了一尊金屬制雕像,一直坐在大理石地磚上不動。
忽然間又傳來了一陣擠壓聲。聲音不是來自臉上的護罩,而是臉部的斜下方——肩部裝甲。造型與面罩部分十分相似的重裝甲上,有著一道鋸齒狀縫隙橫切而過,這道縫隙正慢慢開啟。春雪在第二次和他對戰的尾聲,也曾目擊過同樣的現象。當Cerberus的臉部護罩關閉,肩部的裝甲開啟,就會引發一種運作邏輯不詳的人格交換現象。
然而……
這次現象的發生源和四天前不同。
在春雪眼前開啟的不是左肩,而是右肩的裝甲。從鋸齒狀縫隙露出的光芒,也不同於左肩——「二號」的紅色,而是暗沉的紫色。顏色和先前對戰中自動防禦Cerberus的鬥氣完全相同。
鏘一聲悶響中,右肩裝甲完全開啟。
緊接著春雪感覺到一股強烈的惡寒從背脊直竄而上。他以本能的反應放開右手,正想跳開,卻還是慢了一步。從Cerberus手上迸出的鉤爪狀鬥氣,深深咬進春雪右手的裝甲,拖出三道傷痕。
明明不應該會有這種情形,但春雪就是覺得對這種受創的感覺有印象。感覺不像是被堅硬的銳器撕開,反而像是被實體化的虛無連著空間一起削下。過去就有一個人以這樣的招式,無數次在SilverCrow的裝甲上留下了傷痕……
就在茫然呆立的春雪眼前,Cerberus彷佛被隱形絲線拉動似的慢慢站了起來。他以仍然形成紫色鉤爪的右手,生硬地蓋住臉部。底下傳來某種奇妙的聲響。一種像是空轉的齒輪,又像水滴滴在鐵板上的——
不對,這是笑聲。是他從喉頭髮出嘲笑的哼聲。無論CerberusⅠ還是Ⅱ,都從來不曾這樣笑過,但春雪的記憶卻再度強烈地受到撼動。
——我知道有個人會這樣笑。
——可是,我不想知道,不想想起。
灰色的對戰虛擬角色彷佛在嘲笑春雪的這種心思,微微放下右手,從形狀兇惡的鉤爪後方開了口:
「……我終於,見到你了。好久不見,有田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