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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災禍之鎧 5-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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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桌上揮動雙手的春雪如此說到,拓武停了一瞬間之後冷靜地回答。

「也就是說,在這兩個月期間準備完成了——大概是這樣吧。」

「准,準備?什麼?」

「……曝光《ISS插件》的準備啦。」

「——!!」

再一次,春雪嘎當的碰響了椅子。

二人就這個樣子無言的互相看著對方幾秒鐘。拓武的臉比平時更蒼白更沒有血色,春雪認為自己的臉色應該比他更難看才對。

過了不久,喝乾了最後一口冷掉的咖啡,拓武的嘴唇動了起來。

「如果剛剛的推測是事實的話,只能說是周到了。有時刻想好了下一個局面再打出一手的感覺——在Hermes.Cord的大規模攻擊讓大量的觀眾見識到了心意系統不講理的威力,在那之後曝光《輕鬆習得心意的裝置》的ISS插件。如果是真的話,原本該對於使用如此可疑強化外裝感到猶豫的老練腦加速者也會輸給焦躁而伸出手吧……」

在春雪的腦海里,昨天Bush.Wutan破碎的聲音再次甦醒了。

——IS模式有著那麼強大的力量。像是可以將Brain.Burst的規則打破一樣的究極的力量。竟然有知道了那個卻一直隱瞞著的骯髒傢伙……

Wutan的這句獨白不光包含了恐懼與焦躁,還包含了對將心意系統隱瞞至今的人們的——其中當然也包括春雪在內——強烈的反感。有了這樣的感情能量的話,接受那個看起來極其可怕的《黑色眼球》的動機就十分充足了吧。

嘴角還是僵硬狀態,春雪怯怯地向好友問到。

「……那麼,小拓,那些傢伙們的最終目的是要讓ISS插件在加速世界中蔓延……嗎?還是說……」

「恐怕還有《下一步》吧?」

這樣念叨著,拓武凝視著空了的咖啡杯輕輕地點頭。

「要判斷這一點情報還不夠啊。我也沒親眼看到那ISS插件的話……」

「……」

在春雪什麼也說不上來的時候,拓武短暫地瞥了一眼視線右下的時鐘之後站了起來。

「小春,差不多是你媽媽該回來的時間了吧?今天就這樣,先到此為止吧。」

「啊……」

這樣一說才發現,已經不知不覺地接近晚上十點了。在外資的投資銀行工作的春雪母親,因為上班很晚所以下半夜很晚,即使這樣也有什麼時候回來都不奇怪的時間段。即使是並不會因為這個時候拓武還在而發怒的母親,也不可能大大方方的繼續討論Brain.Burst的事情了。

追著打算走出起居室的拓武,春雪小聲的說出了最後的問題。

「那個啊,小拓。剛剛的話……是不是也和黑雪姬學姐他們說清楚會比較……好呢?」

「………………那是,當然的吧。」

在玄關前面轉過身這樣回答的拓武臉上,只有著一如既往的理智的表情。因此春雪甚至忘記了得到回答之前那漫長的沉默,輕輕地點頭。

「也是啊。那……學姐那邊就由我明天來說吧。幸運的是再一次潛入帝城是周四,明天一天都沒有要做的事情。」

「……」

接著再一次,拓武保持著沉默並且像是感到耀眼一般眯起眼。正當春雪揚起眉毛的時候一下子笑了出來。

「因為小春輕鬆地說出了《潛入帝城》啊。還是老樣子,到哪裡都是徑直飛過去的傢伙呢。」

「沒,沒有啦,沒有那樣……」

「哈哈哈,沒在誇你哦。」

用伸出的右手輕輕拍了一下春雪的肩膀,拓武穿上了鞋子。再一次收起了表情加上了一句。

「——關於ISS插件

的事情我這邊也試著稍稍收集一下情報吧。」

「……好,好的,拜託了。但是……不要做太勉強的事情。」

這樣說完,春雪對於自己為什麼要這樣說而感到有些不可思議。長年間都是春雪在做勉強的事情,而阻止自己則是拓武的職責。

似乎是想到了同樣的事情,拓武也再一次微笑著點頭。

「嗯,我知道。——那就明天學校見吧。」

「啊……明天見。」

春雪輕輕地舉起手,好友打開了們之後走向了昏暗的公共走廊。

聽到了再一次關上的門響起自動上鎖的聲音之後,春雪再一次意識到那個感覺回到了心裡。

——不想說。不該說。這樣的。

那是錯覺,商量一下是正確的。正因為和拓武商量過了才注意到ISS插件的發生源是《加速研究會》的可能性。剩下的就是明天放學後將情況傳達給黑雪姬,那個人任何時候應該都會指出正確方向的。

一下子緊握雙手,給自己的思考強行作出了結論之後,春雪回到了起居室開始在廚房清洗杯子。

6

第二天,六月十九日周二。

稍稍打開母親的臥室房門說了聲「我出門了」,春雪從量子接續通信終端獲得了500円的午飯錢,坐電梯來到地面,向公寓東邊的環狀7號線的人行道走去。

之前,在社會課上,曾經有機會觀看過一部記錄著春雪他們居住的杉並街道的古老影片。據說是在本世紀初————2010年時候用攝像機拍攝下來的,不同於能夠使用完全潛入的3D圖像的普通平面圖像。但是,太過凌亂的街道給學生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但是又與現在將近一半都是用電子技術營造出來的秋葉原的混沌不同。不斷累積的歷史,融入著居民們的日常,一覽無遺的生活感。即使是處於市中心最大的交通幹道的環7沿線,依然能見到一些小規模的個人商店甚至普通的民宅。

當然即使現在,往一些小道里走,還是能發現個別獨撞樓房或小型公寓。但是至少像環七和青梅街道這樣的主幹道,被拓寬到了四十年前的將近一倍,沿途上全都是大規模的商業設施或集合住宅,以及小巧整潔的綠地。高円寺的車站以及周邊也不見曾經的繁雜與熱鬧,現在已經變成了由步行者天橋與周圍的設施聯結起來而形成的複合型多層建築。

然後,還有一點。春雪發現了,雖然並不顯眼卻有著重要意義的變化。

白天,在自家的屋子外的各種場所里一定能看到的東西。由於數量實在太多所以誰都不會意識到,大約直徑5cm的黑色半球體,或者是球體。也就是《治安攝像頭》,在記錄著過去的影片裡連一台都不存在。

課上也曾學到過,那個全自動監控攝像機網絡開始投入使用,是在差不多2030年後半開始的。從那以後,公共場所的犯罪發生率開始大幅下降。考慮到監視攝像機那可怕的性能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那個系統,只要在觀測範圍內發現了違法的舉動就會自動識別,向當局報警的同時也能無止境地追蹤犯人的足跡。雖說當然還不至於連一些輕微的罪名都毫無例外地被逮捕起訴,不過若是在治安攝像頭的視界範圍內將吸完的菸蒂或是喝完飲料的空容器隨手亂扔的話,第二天就會收到行政方的警告郵件,並在月末從銀行帳戶里自動扣除罰金。

像這樣非常高難度而又複雜的畫面處理到底是在哪裡,又是以怎樣的系統實現的,被作為最高級的國家機密,從來未向國民們透露過。唯一被公開的,就只有《SocialSecuritySurveillanceCenter》,簡稱《SSSC》。即使是那位黑雪姬,據說也只能大致猜測出系統中心的所在地,當然春雪連這種事也是做不到的。

沿著環七在中央鐵路的高架正前方右轉,來到了充斥著毫不間斷的電車運行聲的通往學校的道路。

一路上,突然在意起來而看向四周,電線桿和街燈,信號燈還有交通標識,各種各樣的地方都被治安攝像頭俯瞰著。老實說,不免地讓人覺得有些不舒服,但是對現在的春雪來說那個系統,已經不僅僅是維持治安這麼簡單了。

不用說,那就是《Brain·Burst》了。

BB程序,輕鬆地入侵被稱為最高級的防衛所保護的治安攝像頭網絡,以其超高精細的影像,創造出可以匹敵現實世界的真實3D場景。對腦加速者們來說,作為對戰假象體的另一個自己,能夠在加速世界裡獲得現實感,首先與對戰舞台中龐大情報量不可分割。

但是,對玩家們來說可以算是理想鄉的系統也存在一個負面的問題。

春雪在一年級的時候,受到同班的三個學生非常過分的欺負。幾乎每天都被迫將自己500円的午飯錢給他們三人買好麵包和飲料,並送到屋頂的角落裡他們的地盤。不用說拒絕,就連他們指定的麵包賣完了的時候,也會毫不留情地奏他,踢他,將臉蹭在屋頂的水泥地上給他們下跪。

那三個人,能持續著這樣明確違反校規甚至可以算是犯罪的行為半年,的確春雪的軟弱以及班主任和學校領導的漠視助長了他們,但是他們的地盤所在的第二教學樓的屋頂西側的換氣裝置的陰影下,正好是治安攝像頭的視線外,這才是最重要的原因。據說那些不守規矩的學生們之間流傳著標示著治安攝像頭視界外的地圖,也就是細心挑選出能夠一直欺壓他人的所謂《安全地帶》。這東西不僅在學生們之間流傳,連大人之間的犯罪也同樣適用。

但是,治安攝像頭的配置也不可能永遠都是相同的,學校這樣的公共設施里更新速度有些緩慢,但是繁華街的小路里的攝像頭是以極高的頻率增設或替換的,即使是真正的犯罪者,也幾乎不可能一直把握確切的位置。

但是這裡,存在著能夠在一秒內將任意場所的攝像頭視界外完美識別的人物。

那就是腦加速者。只要喊一句《加速連接》,完全潛入藍色透明的《基本加速領域》就行了。

在那個世界裡,治安攝像頭視界內存在的東西就會以現實中的姿態再現出來,視界外的東西則會由系統《推測填補》。以缺乏細節的非常簡陋的模型替代,因此能一眼就發現那裡就是視界外的區域。

這可以說就算是大規模的暴力組織集團的老大都難以入手的《特權》,使得一部分的腦加速者萌生了犯罪的念頭。

他們就是《物理攻擊者》簡稱PK。以數人跟蹤暴露真實身份的腦加速者,並在治安攝像頭的視界外展開襲擊。初期只是在那些陰影里,近年來發展成將被害人監禁在車內,並以暴力威脅強行展開直結對戰。與普通的全球網絡對戰不同,直連對戰沒有《一天一次限制》,被害的一方只能一直重複著敗績。在現實時間中僅僅數秒就被奪走了大量的點數,不一會兒就會全部失去,被迫強制卸載Brain·Burst。可以說比無限制中立領域裡的《無限EK》更殘酷,對腦加速者來說無疑意味著《死亡》。

因此春雪被黑雪姬叮囑過千萬小心治安攝像頭的視界外區域,雖然感到有些不快,但是只要周圍能夠看到那個黑色的球體,那就意味著安全。

而且,在這樣的早晨,周圍是人山人海的學生和上班族,應該不至於會展開現實中的襲擊吧。他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從假想桌面上找到今天的時間表,想要先確認一下有沒有遺忘的課題或者作業——

突然,人行道的左側,高架下的陰影處伸過來的不知道是誰的手,抓住了春雪後背的領子。

「噫……!?」

難難難道是《PK》!?在這樣的大馬路上,而且是治安攝像頭的視界範圍內如此堂而皇之的現實襲擊!?

在內心發出叫喊的同時,他開始胡亂地揮舞雙手雙腳,但是就在不久前才聽過的某個聲音輕輕響起。

「Hi」

僅僅一個音節的,在各種招呼聲里算是最簡短的一個詞,讓他停止了混亂。戰戰兢兢地往後方看去,那裡是看上去很文靜的————然而卻又洋溢出《不是普通人的感覺》的,稍微年長的女性的臉。

「……帕、帕德姐?」

呆然地發出喃喃聲,對方卻沒有回答。那種理所當然的提問,當然不需要回答。與往常一樣,貫徹無論什麼對話都以最低限度的時間搞定的主義。

總之,先不問這樣的人物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春雪保持著被抓著的樣子回了一句問候。

「早……早上好」

隨即對方輕輕地點了點頭鬆開了手,稍微有些懸空的雙腳回到了地面。呼,地鬆了一口氣轉過身去,將對方的全身映入視野。

那是和往常一樣在額頭中央分開的黑髮,並在後面樸素地編成一條馬尾辮的髮型,但是服裝不同於最初在練馬區櫻台的蛋糕店裡看到的女僕裝以及之後在東

京天空樹時相遇的隨意的T恤和牛仔褲的打扮。深青色底色以及純白的衣領並包裹著三角形的披肩的上衣,以及細微裙褶的同色的裙子————也就是水手服。

並不是什麼稀奇的打扮。向周圍望去,向著車站走去的學生們也有不少穿著類似制服的。

但是,被那整潔的裙擺包圍著的腰間,正靠在一輛仿佛大型食肉猛獸露出猙獰表情一樣的大型電子摩托的坐席上就完全不一樣了。太過讓人覺得不和諧,以至於周圍的道路上不時投來害怕的眼神。

摩托正停在從春雪的上學通路穿過高架向南延伸的小路的入口處,為了避開集中的視線,春雪朝著小路里的暗處跨出一步,思索著該說些什麼。

春雪並不知道這位突然出現的水手服騎手的名字。剛才無意間喊出來的《帕德姐》的稱呼,本來是不應該在這種大庭廣眾之下能夠使用的名字。因為那正是她的假想體名稱的簡稱。

《血色獵豹》。支配著從中野北部至練馬地區的赤之軍團《深紅》的副頭領,擁有《血染仔貓》的別稱的等級6的腦加速者。曾經在春雪的眼前,將《加速研究會》所屬的鏽鐵線鋸僅用一口咬殺的強者中的強者。

想起來,其實每次她的出現都非常唐突地令春雪感到驚訝,但是這次實在是過於突然了。還沒有想到該先問些什麼嘴巴支支吾吾了兩秒半,他的提問時間就已經宣告結束,帕德小姐從摩托的座位起身,迅速地伸出了左手。

她的指尖捏著的,是紅色的數據連接線的一端————直結用XSB線。嗚哇,雖然感覺吃驚,但要在這裡發呆的話一定會就這樣直接插入自己的量子通訊終端的,只能慌慌張張地接受,將那幸好有2米長的數據線連接上自己。視線內出現了有線連接的警告字樣,消失之後,腦內傳來有些低沉的沙啞得聲音。

『沒有事先用郵件聯絡你,是因為有一些只想讓你一個人知道的情報』

立刻回答了春雪最初最想提的問題。再一次抬頭望向面前靠在摩托上抱著胳膊的對方,春雪也一邊轉動起大腦一邊以思考聲音說道。

『……也就是說不想讓Nega.Nebulus的其他成員知道帕德姐來找過我嗎?』

『從結果來看是yes。但是,並不是說不信任你的同伴。只是要將這個情報如何傳達給你的同伴,把這個選擇權交給了你』

『…………?』

春雪一時間無法理解Leopard想表達的意思,將腦袋微微傾斜。連接二人量子通訊終端的細線搖晃著,編有保護層的纜線上滑過一道淡淡的反光。

雖然是在高架下的狹窄小道里,從北側的人行道上也能一目了然。靠著大型摩托的水手服打扮的女高中生,和又矮又胖的初中男生一大早就在直結並互相凝視,春雪總覺得不太好。路過的男女老少都紛紛投來奇怪的視線,而且可怕的是其中還有不少穿著梅鄉中的制服。但是緊隨著Leopard接下來的話,卻包含著將春雪各種各樣的雜念全部吹飛的衝擊。

『Silver.Crow。對你的即時肅清似乎有意委託給了《PK》集團』

「誒…………」

春雪不由得直接從嘴裡冒出了驚訝聲。

動搖了一瞬間,立刻冷靜了下來。但是,仍然感到地面有些搖晃的幻覺。看著那樣的春雪,帕德小姐微微地挑了挑眉毛,又伸出了右手。放到了春雪的肩上,將他拉到了自己的右側,讓他坐到了摩托的前座上。

被粗大的支架支撐著的大型摩托即使承受著春雪的全部體重也紋絲不動。曾經也坐過幾次的交通工具那令人放心的觸感讓春雪恢復了少許冷靜,春雪終於將思考通過連接線傳了過去。

『肅清……應該是《災禍之鎧》那件事……對吧?但是七王會議也答應給我一周的時間……』

『是的。但是表現出過激態度的,並不是那些王。而是他們手下的那些中堅腦加速者們中的一部分。他們是這麼認為的。……你就是這幾天在加速世界裡不斷傳播的《暗之力》的感染源』

即使是那樣的帕德小姐,在說出這句話之前,也似乎稍微猶豫了一下。

然而從春雪的口中第二次毫無意識地發出更大的喊聲堵在喉頭。

『…………!!怎麼會……不……不是…………』

反射性地抬頭望向站在左邊的Leopard,拼命地搖頭。

『不是的,那不是我!我沒有做過那種……那種事我才沒有做過……』

但是,在他辯解的同時,腦內深處某個聲音傳了過來。

昨天的早晨,在旁邊的環七那進行封閉對戰的青白滾輪曾經告訴過他的話。

————根據我聽到的消息,下一個就是你了。Wutan和Olive他們他們所使用的《奇怪的技能》……據說都是複製自Chrom.Disaster的技能……

的確,ISS套裝的使用者身上都散發出暗色的氣場,酷似裝備著《災禍之鎧》的白銀之鴉時候的黑暗波動。見識過兩種現象的人,很有可能認為它們是源自於相同的東西。但是即使如此,這種《謠言》在一天之內就在加速世界裡蔓延開,甚至發展成要肅清Silver.Crow也太快了吧。

但是同時,春雪也理解到這並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因為對腦加速者來說,現實世界中的僅僅1.8秒實際相當於三十分鐘。在新宿涉谷以及秋葉原不斷開展的無數的對戰中,只要把謠言在觀戰者們傳播開來,只要一個晚上的確就會冒出一些抱持著激進態度的人玩家。儘管如此,在感情上依然難以接受。

睜開雙眼,看著春雪不斷輕輕搖著頭的帕德小姐的臉上微微地但是的確浮出了笑容。之前抓著他領子的右手,如今輕輕地安撫著他的後背。

『K(OK),我明白的。我和赤之王都不會相信那些謠言的。但是,情況並不樂觀。所以才來將情報傳達給你』

「…………」

一時間說不出話來。但是透過襯衫的觸感傳來她的手的柔軟與溫暖,暫時讓春雪遠離了恐怖與打擊。

赤之軍團《Prominence》與春雪所在的《Nega.Nebulus》僅僅是處於停戰中的狀態,絕對不曾締結過同盟。曾經因為與赤之軍團盟主仁子相遇,並且她在現實世界中與春雪接觸,強行委託他幫忙討伐第五代的《災禍之鎧》,但是那次恩情已經在《Dusk.Taker》事件時扯平了。現在雙方可以說是互不相欠的關係。

所以對於Prominence來說,並沒有義務為了保持和Nega.Nebulus的停戰協定而與其他五大軍團翻臉。不,不難猜到也許軍團內部也已經提出周末重新展開領土攻擊的意見也說不定。

但是仁子和帕德小姐卻依然保持不戰,居然還冒著與現實世界的春雪接觸的危險特意來通知他。也許————一定,是把他當成《朋友》了吧。

「………………非常,感謝」

春雪以並非思想而是直接從口中說出了這一句話。用手背使勁地擦著不禁流下的眼淚,重新整理思考。為了回應帕德小姐的友情,不能就這樣一味地害怕哭鼻子,必須冷靜地把握事態並找出最佳的對應方法。深深地做了個深呼吸,切換到思考聲音。

『————但是,即使是《PK》,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吧?首先必須找出我的現實世界的身份』

『Yes。PK集團也不能說是擁有無限量的點數,不會使用Rain當時的那種胡來的手段』

『……說的也是呢』

過去的仁子,曾利用自己在現實世界小學生的身份,向在杉並區的中學單方面地遞交入學申請,獲得了臨時連接校內區域網路的帳戶確認對戰搜索列表,找到了白銀之鴉所在的學校。然後守在能夠監視校門的位置,等待放學的學生們出來的瞬間不斷啟動《加速》搜索對戰列表,終於找到了春雪的現實身份。那漫長的過程所消費的點數何止一兩百。可以說除了已經不需要苦苦累積分數提高等級的王以外不可能達成的手段。

那麼,抱持著激進理論的那些人們究竟要以怎樣的手段讓《PK》們襲擊春雪呢?

看著緊鎖眉頭的春雪,旁邊的的帕德小姐也露出思考的神情小聲說道。

『現在,知道你真實身份的腦加速者,除了黑暗星雲的現成員就只有我和仁子,沒錯吧?』

『恩……應該是沒錯』

一瞬間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正確地說《曾經認識他的》人還有一個。作為今年梅鄉中的新生而出現,趁黑雪姬不在的期間欺壓著春雪他們的掠奪者,《Dusk.Taker》。但是他在無限制中立戰場的決鬥中敗給了春雪和拓武,失去了全部的點數,最終被強制卸載了Brain.Burst。與加速世界相關的記憶被全部消除

,現在對於春雪只剩下《曾經一起玩過某個網路遊戲的人》這種程度的印象。

當然,也並不能排除他向所屬的組織《加速研究會》提供過春雪他們的真實身份的情報。但是如果這麼做了的話,就等於把同樣在這所學校的自己也捲入危險,對《同伴》和《羈絆》這種價值觀完全否定的他而言,是不可能如此相信組織里的其他成員的。

聽了春雪的回答,Leopard也輕輕地點了點頭。

『我和仁子只能請你儘量相信我們了,我們也不會輕易將你的真實身份透露給那些強硬派。只要這周日的七王會議之前完成《鎧》的淨化,並由王們確認完畢之後,對你進行肅清的意見也會失去根據。————只是,有一點……』

很少見地帕德小姐居然會中途停頓,將上半身轉向春雪,並用伴隨著深深的恐懼的聲音說道。

『只有一個,必須要小心的勢力』

『勢力……?』

『物理攻擊者集團(PK),被推測存在數個小組,裡面的成員卻不得而知。不如說只要知道了就能傾盡所有腦加速者之力將他們肅清,很快就會失去全部的點數』

春雪聽著她的說明頻頻點頭。可以說是春雪的師傅的Sky.Raker,也笑著說過將被證實為PK的玩家放逐到神獸級怪物的領域深處。那麼溫柔(大概)的Raker居然也會採取這麼嚴厲的手段,說明PK是如此被人忌諱地存在。

但是這麼說的話,向那些傢伙們委託肅清春雪這件事本身究竟有可能嗎?首先,要如何與他們取得聯繫?

Leopard以極低沉的思考聲音回答春雪的問題。

『……有一群自稱為《處刑人》的,唯一一個,公開自己組名的PK集團……是最凶最惡的物理攻擊者們。名字叫《Supernova.Remnent》簡稱《Remnent》』

『Supernova.Remnent……』

鸚鵡學語般重複了一下。翻譯成中文的話就是《超新星殘骸》的意思。

Leopard清爽的眉間漂浮著一絲險惡地補充說明道。

『那些傢伙,不接受加速點而是以日元接受委託,掌握許多《現實暴露》的情報,據說被委託處刑的腦加速者們,無一倖免都被PK強迫退出。對他們來說Brain.Burst並不是遊戲,而是賺錢工具」

「什…………」

再一次,春雪又毫無意識地從口中發出驚嘆。

感覺後背打了個冷顫之後,為了不去在意而拼命思考。

『為什麼……放任那些傢伙不管?如果要肅清的話,比起我他們更應該被清除吧』

『當然,這種意見過去也經常有人提出。但是,卻總是無法掌握他們中的任何一員的情報,委託方法也只有向匿名信箱裡提供銀行帳戶和對象情報這種形式。說不定那些傢伙,根本就不依靠一般對戰,僅僅靠PK來提升等級。那樣的話,誰也不會知道他們的名字,也就是說他們是完全未知的腦加速者』

『怎,怎麼會……簡直就像幽靈……不,像死神一樣啊……』

春雪,輕輕地坐到電動摩托的座位上,發出了空虛的思考聲音。Leopard以短暫的沉默肯定了春雪的發言。然後再一次輕撫他的後背。

『——現在,還只是推測。沒必要太過害怕。現實暴露最擔心的就是直接從《家長》或者《孩子》口中透露出的情報。你還沒有《孩子》——』

說到這裡,沒有對吧?Leopard一瞬側臉望了過來,春雪慌忙猛點頭。

『——而家長是同軍團,而且是身經百戰的《王》。她肯定不會不小心說漏嘴或是出賣你的。所以即使是那些自稱處刑人的人,短時間內也不可能把握住你的真實身份』

從數據線傳來的思考聲音由此中斷。但是春雪卻理解到了帕德小姐語尾故意省略的話。

她認為真實身份暴露時不可能的。本來應該是想這麼說的吧。但是如果真的如此確信的話,也就沒有必要像現在這樣特意跑來警告春雪。但是帕德小姐,為了讓他放心,故意斷言道。

深深理解了她的用意,春雪抬頭望向了緊靠在左邊的年長的女性,認真思考並回答了她。

『——我明白了。但是,為了以防萬一,我上下學的路上會多加小心的』

『K。尤其是回家晚了的時候,最好和誰一起回去比較好。也儘量不要靠近治安攝像頭的視界外區域』

Leopard補充完後,立刻表示對話完畢將連結著春雪和自己量子通訊終端的XSB連接線拔出來,迅速地捲起來,塞到了裙子的口袋裡。

「那,那個,真的……非常感」

但是說到一半的台詞被意想不到的理由強行打斷了。

帕德小姐,從摩托的後方的行李箱中拿出了一個備用的摩托頭盔,並套在了春雪的頭上。立刻固定好下巴處的帶子,並伸手將掛在車把手上的全覆式頭盔帶上。

……哎?

還沒等到春雪來得及睜開眼,仿佛要從身後覆蓋住他一般握住摩托把手的女子高中生騎手輕聲喊出了「啟動」的語音命令。與她的量子通訊終端連接起來的摩托儀錶盤點亮,機車懸掛仿佛鎖定獵物的獵豹一樣緩緩地抬高車身。

「那,那,那個」

騙人。不對。不行。還沒做好準備。還在想著這些事的春雪的耳朵里,從頭盔的揚聲器里傳來低語。

『耽誤了你不少時間,我送你到校門口』

「不不不不不用麻煩了,不不不太好吧」

『NP(沒問題)』

輕輕轉動把手,摩托開始沿著高架道路向前出發。車體傾倒向左邊轉彎,前輪面向車站方向的下一瞬間。兩組大功率的車輪電動機發出轟隆隆的兇猛的嘶吼————。

「……………………啊——————————————————!!」

雙手雙腳都拼命抓著機車並發出的悲鳴,引來左側的人行道上的學生們盛大的都卜勒效應。

如果從初中男生們的普遍價值觀來說就是除了《超級無敵帥呆了》之外找不到詞來形容的電子摩托,而且加上與身著水手服的女子高中生同乘這樣華麗的組合,在帕德小姐揮手告別向環七駛去之後,春雪久違地發動了必殺技《光速逃跑》朝樓梯口衝過去。

慌慌忙忙地換上室內鞋跑上第一校舍的中央樓梯,終於跑到了2年C班的教室,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裝作毫不知情的樣子坐到座位上,故意打開假想桌面開始操作起來————。

啪,突然後背被拍了一下,同時傳來了聽慣的聲音。

「小春,早上好」

一瞬間,兩肩僵硬了一下,然後笨拙地回過頭去打招呼。

「早……早上好,小千」

說互相從生下來之後就認識彼此也不過分的青梅竹馬倉島千百合,看到了春雪的臉後,表情立刻從《奇怪》變成了《盯著看》的狀態。

「……糟糕了,的表情」

「才,才沒有。這是,想到第一節課是體育課覺得很煩的表情」

「那是明天吧。今天的第一節課是數學課」

「啊,額,那,就是數學課很煩的臉」

然後才從《盯著看》變成了《真是的》,並嘆了口氣。先到教室的千百合肯定還不知道春雪今天是怎麼來學校的,雖說之後肯定會暴露的但是現在暫時先糊弄過去吧。儘量自然地送出目光,看著教室後方並開口道。

「額……那個,對了,今天小拓怎麼還沒有來。那傢伙很少這麼晚還不到的啊」

離預備鈴只剩下5分鐘了,春雪發現另一個青梅竹馬的課桌上依然空空如也,藉此故意轉移話題。但是,千百合的眉間卻突然浮現出擔心的神情,這次輪到春雪覺得奇怪了。

千百合也稍稍回頭看了一下身後,並壓低聲音說道。

「那個,小春。今天,小拓他……感冒請假了」

「誒…………」

反射性地手指在假想桌面上移動,打開了位於校內區域網的名冊,發現學號31號,黛拓武的名字旁邊標註著病假的符號。點擊一下,顯示出【感冒發燒】這樣簡短的說明。

「……真稀奇啊,那傢伙居然感冒了……」

春雪皺起了雙眉自言自語。從小就練習劍道的拓武,身體比春雪強壯許多。認識了這麼久,他會因為感冒而病倒的次數十分稀少,而且還都是冬季的流感多發期。

同樣覺得不可思議的千百合,忽然將臉靠過來,用更輕的聲音說道。

「而且……昨天晚上完全就沒看出他得了感冒的樣子,難道是那之後才發燒的?」

「啊——……被你這麼一提……。而且,如果就算感冒了

,也會為了不傳染給我們而變得小心翼翼的呢」

拓武就是那種連這種事都不會怠慢的人。聽了春雪的意見,千百合也深深點了點。那麼果然是在昨晚10點回家之後他才突然生病的嗎……

————不對。

一閃,後腦突然傳來一種被揪住的感覺,春雪的雙眼失神了。

昨天,春雪在家裡透露給拓武的事情,以及今天早上帕德小姐帶來的情報。

將兩者結合起來,突然萌生出了一絲危機感。在照不到陽光的深深黑暗處,有什么正在蠢蠢欲動。即使現在,事件也正一步步向無法挽回的地步推移。這樣非常讓人焦急的預感……。

「……怎麼了?小春?」

仿佛受到春雪的不安的感染,千百合皺起了眉頭問道。立刻回過神來,然後輕輕地搖搖頭。

「不,不……什麼都沒有。對了,回去的時候,我們一起去看望他吧。社團結束了記得給我郵件」

立刻說完後,千百合原版仿佛看透了春雪的內心般睜大著雙眼,終於點了點頭。

「恩……對哦。小春也有飼養委員的工作吧?你幹完了也記得通知我一聲」

「啊啊,我知道了」

正好預備鈴響起,千百合輕輕地揮了揮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一邊依然瞪著打開了的班級名單,抑制著自己立刻就想聯絡拓武的衝動。現在,包括春雪在內的全體學生都被強制屏蔽在廣域網之外,與正躺在家裡的拓武是無法取得聯繫的。

——沒關係的,全部都是錯覺。現在,必須面對Brain.Burst諸多問題的只有我自己。《災禍之鎧》也好《ISS套裝》也好《殘骸》也罷,都與小武的缺席無關。買上他最喜歡吃的抹茶冰淇淋帶去看望他的話,一定會很不好意思地朝我微笑的。

一邊這樣勸自己,一邊用右手關閉窗口。緊接著,班主任唰拉打開教室門,值日生有氣無力的號令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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