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災禍之鎧 5-6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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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現實世界的春雪最先意識到的,既不是沉在沙發中物理身體的重量也不是在空調作用下變得溫暖的空氣——而是觸摸著左臉頰的柔軟指尖。
啪的睜開雙眼。
在極盡的距離,而且是數小時前在《帝城》內苑仰望的美麗星空就在那裡。不,不對。那是蘊含了閃耀著星屑一般光之粒子的,漆黑的瞳孔。
那雙眼睛緩緩地眨了一下,細小的水滴從長長的睫毛上彈落,消散在了空氣中。同時發出了幾乎難以聽到的細語。
「……回來了啊,春雪君」
看到了比任何人都要敬愛的劍之主,軍團《Nega.Nebulus》首領的黑之王《Black.Lotus》——黑雪姬那傲人的美貌,春雪用沙啞的聲音作出回答。
「是的,學姐。……現在回來了。」
春雪睜開眼睛的地方,是建在現實世界的杉並區北高圓寺的複合高層大廈二十三層二三〇五號房,也就是有田家的起居室。
坐在放置在靠近南面窗戶的沙發組合中間的春雪眼前,黑雪姬將左手伸到沙發靠背後探出身體,右手的指尖輕柔地觸摸著春雪的臉頰。她的手中還握著XSB線的插頭,銀色的線一直延伸到牆壁的接口上。
接口是用來與有田家的家庭伺服器進行有線接續的。這一次的潛入,春雪等人並不是以無線而是以有線方式通過家庭伺服器接入網際網路。因為黑雪姬將那條纜線從春雪的量子接續通信終端上拔了下來,春雪與謠才能沒有使用《傳送門》就回到現實世界。
黑雪姬保持指尖觸摸著春雪臉頰的姿勢低聲說。
「……真是漫長的三十秒啊。在這段時間裡面,對於你和謠有沒有在《帝城》中被Enemy追殺……或者是不是已經重複了無數次復活與死亡,已經擔心地不能再擔心了」
意識到聲音中帶著些許顫抖的瞬間,春雪的胸口也產生了一種強烈的衝動。
挺起上半身,接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開口說到。
「學姐……,那個時候……身為《朱雀》目標的我移動的時候,違抗了撤退命令實在是很抱歉。但是……但是我,無論如何也…………」
在那之後,明明下定決心回到現實世界之後要好好道歉的,可是到了真正面對的時候語言機能就完全無法好好發揮作用。不斷重複著咬緊嘴唇,張開,然後再咬緊。
接著,黑雪姬將左手從沙發上移開,右手的纜線也扔在一邊,用空著的雙手一下子抱住了春雪的兩肩。淺淺的但是卻艷麗的嘴唇,露出了如睡蓮綻放一般的笑容。
「可以了,春雪君。正因為你是這個樣子,我才信任地將我與軍團的未來託付給你。你連那隻朱雀的火焰都可以揮開,不顧一切的向前飛翔。對於這份勇氣,為什麼我要怪罪它呢……」
「……學,姐…………」
壓抑著這份湧上來的感情,春雪只能緊緊盯著黑雪姬的眼睛。咻地握緊雙拳,拼命想要將溢出的感情轉化為語言。
「……學姐。我……我能夠飛翔,是因為學姐無數次樣偶配強」
——難得一句話的句尾完全變得亂七八糟了。
從左右伸過來的兩隻手捏住了春雪的兩頰,用盡全力地拉了起來。
「那個啊!你們兩個——」
捏住左臉頰的千百合大叫,捏住右臉頰的楓子接著說到。
「——想要這個樣子到什麼時候啊!」
三分鐘後。
地點從沙發轉移到了餐桌上,南邊是春雪和謠,對面是拓武與千百合,左手邊是黑雪姬,右手邊是楓子,大家以這個順序坐在桌邊,聚在一起對現在時間進行確認。
下午七點三十五分。
從《Ardor.Maiden營救作戰》開始到現在,現實時間才過去不到十分鐘而已。但是春雪的實際感覺,念出潛入到無限制中立舞台的《無限加速》命令已經像是昨天發生的事情了。
不,實際上在《帝城》裡面小睡了六個小時的緣故,會有這樣的感覺也是理所當然的吧。而且似乎還在睡眠之中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不止是六個小時,數日……不,像是追溯體驗了長達數年的記憶一樣…………
「——首先,大家辛苦了」
黑雪姬的這句話打斷了春雪的思考。用慌張的聲音回了一句「您也辛苦了!」
喝了一口千百合泡的法式咖啡,黑雪姬依次看過眾人之後繼續說到。
「《災禍之鎧淨化計劃》的第二階段,《Ardor.Maiden營救作戰》很遺憾的沒能取得全面的成功。全部的責任都在於沒能一直保持為《四神朱雀》目標的我身上。——很抱歉」
對著這樣說完就深深低下頭的軍團領袖,下屬五人齊聲大喊出了「沒有那種事!」
緊接著,擔任軍團副領袖的倉崎楓子——Sky.Raker作為代表進行發言。
「小莎,朱雀在那個時候,明明鴉先生沒有任何攻擊卻轉移了目標哦。那個舉動是任何人都預想不到的。恐怕是設定為比起給予自己最大傷害量的人來說,對於深入自己領土的人會有更大的仇恨值加算的樣子……」
聽了這句話,一度抬起頭的黑雪姬再一次閉上眼睛陷入思考。
短暫的沉默,被春雪戰戰兢兢地舉起右手這一動作打破了。
「那個……師傅。剛剛的,關於仇恨加算的事情……」
所謂《仇恨值》,就是將Enemy選擇攻擊對象的邏輯用數值來說明的詞彙。直接進行攻擊的腦加速者就不用提了,進行妨礙系的間接攻擊之類,或是僅通過能力對其他的腦加速者進行支援也會增加仇恨,Enemy會對那個時候最大數值的對手展開攻擊。——如此,一般都是這樣考慮的。
朱雀也是,在即便被稱為超級,四神也並不是玩家而是Enemy的前提下,應該也是基於仇恨原理而選擇目標的。這一次,在大橋上朱雀將目標從黑雪姬轉移為春雪,也是因為被設定為比起直接攻擊的人來說接近帝城南門的人會給朱雀造成更多的仇恨,這就是楓子所說內容的主旨。
「怎麼了,鴉先生?」
對著因為側頭而讓柔軟長發搖晃起來的楓子,春雪吞吞吐吐地問到。
「……朱雀……不,包括朱雀在內的《四神》以比其他Enemy更高等的AI來行動的,會不會是這樣的?不,與其說是AI,該怎麼說呢……那個……」
對於自己想說的事情卻不能順利組織語言感到沮喪的春雪在不斷張閉嘴吧的時候——
右側的座位上,只有她抱著裝有熱牛奶的杯子的四埜宮謠將杯子放到了桌子上雙手在半空中舞動起來。
在春雪視線下部表示出來的半透明窗口中,櫻色的字體以驚人的速度流出。
【UI>有田學長想要說的,恐怕是這樣的。四神會不會是超越了AI的領域,擁有真正的意志,這樣子。】
「沒……沒錯!就是這樣!」
快速地點了點頭,春雪這才察覺到自己的意見是多麼的荒唐無稽,慌忙縮起脖子準備承受周圍射來的驚駭光線。
——然而,令人意外地,圍繞在桌子周圍的同伴們沒有一個人取笑或者嘆氣。就連本該沒有直接看到朱雀的拓武,他那無框眼鏡後的雙眼都因為陷入思考而眯了起來。
寂靜之中,謠的十指再次輕輕地敲打鍵盤。
【UI>至少,與在使第一期Nega.Nebulus毀滅的《四神攻略戰》的時候朱雀的行動算法出現了變化是確確實實的。兩年半前,朱雀毫無疑問是將給予最大傷害之人當作優先目標的。與小莎和楓姐在西門交戰的《白虎》又是如何呢?】
「……就如謠謠所說的。」
低聲說著並點頭的是楓子。
「白虎也是,在之前的戰鬥中記得也是與攻擊對象的位置無關只是瞄準了主攻擊手的隊伍。」
「啊……沒有錯。正因為如此,才能在最後為了讓成員撤退由我我擔任誘餌。」
坐在楓子對面一側這樣回答的黑雪姬,雙眼銳利的眯了起來繼續說到。
「但是……的確這一次朱雀的舉動有令人不認為單純在遵從仇恨增減的部分……。雖然這麼說,也並沒有第三者在遠距離操縱或是單純的算法異常的感覺……」
說完,坐在春雪正面的拓武將右手抵在下巴上開口說到。
「可是我王,那樣豈不就是……朱雀看破了我們這一次的目的不是要打倒它,而是要救出四埜宮小姐不是嗎?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就已經不是AI程序的領域了……而是就如春雪所說的,具備了洞察力……應該被稱作《知性》……」
再一次,數秒鐘的沉默。
黑雪姬很快地就露
出了淺淺的微笑。接著用低了一度的聲音說。
「……現在還沒辦法回答這個疑問啊。但是就再加上一個情報吧。對我的心意攻擊作出反應,正在前進的朱雀再將目標轉移到春雪君的前一刻……我想我也看到了。那隻鳥,像是要嘲笑我一樣張開了嘴……」
————沒錯。
春雪也產生了的確有聽到的錯覺。放出火焰吐息的前一刻,朱雀發出不成聲音的聲音。渺小的傢伙喲,化為灰燼吧,這樣的。
「——但是,那個!」
在一起低著頭的所有人中,最先抬起頭的千百合乾脆地說。
「就算那隻鳥有意志或是知性,不,即使那真的是神也好,我們不也沒被打垮不是嘛!作戰,雖然不是大獲成功卻也不是全面失敗對不對,黑雪前輩。因為啊……小春也,小謠也活下來了不是嘛。活下來了,而且還飛入了那道門裡面不是嘛。——是不是啊,小春」
令人聯想到貓眼的瞳孔發出閃光,身子探出桌子的千百合握緊了雙手大喊。
「我已經,無法再忍耐下去了!《帝城》之中時什麼樣的!?裡面有什麼!?快點告訴我啊,從開始到最後!」
突然開始詢問使得春雪一下子暈頭轉向,坐在左面的黑雪姬笑了出來。
「哈哈哈……,千百合依然是直來直去啊。我認為想要聽這些事的腦加速者就算要支付10……不,即使是100點也會如山那樣多吧,我都還想要稍微顧忌下的呢」
「呵呵,的確呢。一想到踏入絕對不可侵入的《帝城》,成功將內部的情報帶出來的腦加速者就在眼前,我的心也從剛剛開始就不由自主地跳個不停了」
忽地,楓子也誇張的按住胸口看了過來。
春雪的右半臉上浮現出有些複雜的笑容,總之先和旁邊的謠對一下眼色。雖然是小學四年級學生卻是占據了舊Nega.Nebulus《四元素》一角的少女則是一副,就交給你了的表情側過臉。
仔細想想的話,想要將在《帝城》中發生的一切用聊天來說明的話,就不得不敲打會使雙手手指抽筋的文字數量才行吧。這時候只能我來努力了!想到這裡就收緊了腹部,春雪再一次看了一下時鐘後開始說了起來。
「那個……雖然從最初到最後全部說明,我想會需要相當長的時間……大家門限都沒關係嗎?」
時間雖然已經是周二的晚上八點了,包括小學生謠在內,搖頭的人一個都沒有。
從帝城的南門徑直向北延伸的石板大道,和沿著大道巡邏的可怕武者型Enemy群。
有著數重絢爛的錦繪裝飾的隔扇的巨大《本殿》。在那中心的大廳,以及設置在那裡的兩個台座。刻在北斗七星的銘板上的,《The·Destiny》以及《The·Infinitiy》這兩個名字。
春雪說到這裡的時候,似乎黑雪姬與楓子短暫的交換了一下視線。但是兩人都沒有插嘴,因為接下來就是事情的關鍵部分了,春雪也沒有停頓地將說明繼續了下去。
在大廳突然搭話的,紺碧的年輕武士型假想體。
在他的帶領下來到樓梯前方的,廣大的地下空間。
還有在那對面搖晃著的,黃金之光。第七件神器,《The·Fluctuating·Light》——
直到最終因為線路被切斷而離開無限制中立舞台為止,在謠時不時的解釋之下終於說完了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三十分鐘以上的時間了。
春雪呼地長出一口氣並將第二杯咖啡飲料喝光的期間,沒有任何人說出一句話。將馬克杯放到桌子上數秒之後,黑雪姬終於低聲說到。
「……第五件神器《Infinitiy》的擁有者……《Trilead.Tetraoxide》……。——楓子,那個名字有聽說過嗎?」
在場與黑雪姬同為最早的腦加速者的楓子,對於這個問題毫不猶豫的作出了回答。
「沒有,強化外裝也好,腦加速者也好,無論哪個都是初次聽到。而且說到底連《Trilead》和《Tetraoxide》這種英語單詞本身都不認識呢。該怎麼說呢……感覺像是分子式一樣……」
連唯一一名高中生的她都不知道的單詞,其他的五名中小學生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來查一下吧。」
推了推眼鏡這樣說的拓武開始在假想桌面上移動手指。在那不得了的搜索技能之下用了不到十秒就找到了目標單詞,抬起臉點了一下頭。
「Raker姐是正確的。這是分子式……代表《四氧化三鉛》。」
——雖然這樣說了,但是那到底是什麼物質一時間還是無法想像。春雪輕輕皺了一下眉頭對著正面的拓武詢問。
「拓,鉛就是,那個,金屬……沒錯吧?」
接著好友露出了溫柔的笑容點頭說:「沒錯哦」。輕輕咳嗽了一聲將提出了相當愚蠢的問題的羞愧趕走,春雪作出了一副鄭重其事的表情說到。
「但是,那個人……Trilead完全不像是金屬顏色啊。該說是漂亮清澈的藍色還是紺色呢……包括武裝在內像是純藍色系……」
想到年輕武士威風凜凜佇立著的春雪晃了晃腦袋,坐在左側的黑雪姬將雙手放在桌上並握在一起,「不管怎麼說」,出聲說到。
「——眼下我們的首要任務不是解開《帝城》之謎,而是謠與春雪君的逃脫。直到下一個周日為止,不將寄生在Silver.Crow身上的《災禍之鎧》這個因子淨化的話,春雪君可就會成為加速世界第二位的懸賞犯了」
說到這裡的時候瞥了春雪一眼,露出了一瞬間的微笑。
「……當然,變成那樣子的話也不會讓你輕易被狩獵的,吶」
「…………學姐……」
剛要再一次切換到對望模式的時候,千百合啪啪地拍了拍手。
「好了,暫停暫停!……說起來黑雪學姐,我在聽到那個懸賞的事情的時候就有一點疑問了……」
「怎,怎麼了?千百合。」
咳咳,對著這樣咳嗽了一聲的黑雪姬,千百合攤開雙手提問到。
「說到底,寄生在春雪身上的《災禍之鎧》有沒有被徹底淨化,六王要怎樣來確認呢?畢竟其他人的道具欄也是看不到的,而且在那之前《鎧》根本都沒有表示在道具欄里不是嘛?」
「啊……這,這樣說來……」
忽然漏出聲音的是春雪。明明是自己的事情,卻一次都沒有注意到這種最根本的疑問已經不是粗心這種程度而已了。
對於這個樣子的春雪黑雪姬露出苦笑,之後立刻恢復成認真的表情開始說。
「恐怕周日匯合的時候,擁有《能夠看到他人狀態》能力的腦加速者會現身吧。王們打算讓那個人驗證Silver.Crow的淨化吧」
「……是,那樣子嗎……」
對面的楓子緩緩地點頭。一直都是眯著露出平和微笑的雙眼閃過了一絲銳利的光。
「——《四眼的分析者
不是腦加速者的固有名而是名號吧,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
嗶哩,有種大腦中心被牽動了的感覺。
毫無疑問是初次聽到。這個名字以前沒有聽過,而且連《能夠看到他人狀態》的這種能力本身都不知道。可是,記憶的深處感到了刺痛。這種感覺溢出了中樞神經,沿著脊髓到達了背後的一點。
嘎吱,嘎吱。與遲鈍的疼痛同時的,遙遠的——什麼人的聲音。
…………破壞掉…………
…………將他們,摧毀,吃掉……。將我的,憤怒……解放…………
不知什麼時候像是要將指甲刺入肉中一樣緊緊握住的右手,忽然觸碰到了什麼柔軟的東西。
看過去,是坐在一旁的謠一下子按住了春雪放在桌子底下的拳頭。瞥向這邊的大眼睛裡,露出了灰暗的恐懼。
春雪慌忙的張開雙手,沒關係,像是在說這句話似的點頭。幸好其他四人在說著關於驗證《淨化》的事情,似乎沒有注意到春雪的異常。
「……最糟的情況下就在帝城之中由Ardor.Maiden對Silver.Crow進行《淨化》以此趕上周日的匯合,這樣子如何?」
對於拓武的這句話,謠收回雙手開始敲打鍵盤。
【UI>雖然我認為不是絕對不可能,但是可能的話還是不想在帝城中使用大規模的心意技。過於強大的心意的波動有著將高級的Enemy呼喚過來的危險】
「唔……。巨獸級,神獸級以上越高級的Enemy心意技就越難起作用,同時對
於使用心意技的人還會增加攻擊性。恐怕心意系統引起的局部異常負荷會使他們的仇恨值不規則增加吧……應該以帝城的警衛Enemy的這種反應會更為強烈來思考才是吧」
做出這樣解釋的黑雪姬在椅子上一下子挺直了身體,開始依次看過眾人。
「——果然Silver.Crow和Ardor.Maiden不在周日之前逃出帝城就不行啊。我認為為了這個目的,即使是身份不明也沒辦法,請求《Trilead.Tetraoxide》這位腦加速者的協力才是最妥善的。謠,春雪君,周四與那個人再會的時候,就以黑之王和Nega.Nebulus的名號支付給他與協力相應的報酬吧」
這時已經還有十分鐘就到晚上九點了,最後就以黑雪姬一句「今天的任務就再次告一段落」作為結束。
先回家開車來的楓子為了將謠與黑雪姬送走,三人乘上了通向地下停車場的電梯。接著千百合也帶著裝滿了三明治的大盤子啪嗒啪嗒的下了兩層回到自己的家,二十三層的走廊里就只剩下春雪與拓武了。
「那么小春,明天學校見。」
這樣說完,對著走向連接大廈別棟的連接通道方向的拓武——
「小拓……時間還,沒關係嗎?」
忽然春雪小聲地將他叫住了。
對著側頭轉過來的幼時玩伴,戰戰兢兢地問到。
「那個……你在進入這周之後,《對戰》過多少次了?」
「誒……?唔,課餘時間就對戰兩三次……我想總計應該不超過十次……」
這樣回答之後,拓武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似的眨了眨眼,放低了聲音繼續說到。
「啊……難道是在介意昨天我和小千說的,小春成為懸賞犯的話就來提供點數的事情的話就大可不必擔心。我的勝率雖然還是一如既往,可是最近小千的技巧有明顯的提高。再磨磨蹭蹭的話等級就會被超過去了呢。」
隨著這句話拓武作出了一個自嘲式的微笑,春雪慌忙搖頭。
「不,不是的,不是那件事情。那個……小拓,你在這十次對戰期間……注沒注意到有什麼奇怪之處呢……?」
對於春雪這種模糊的問題,拓武一下子露出了驚訝地表情,但是立刻又變為了苦笑。
「這個問題就已經很奇怪了哦。就算說有什麼奇怪,我也不知道是在指什麼啊。」
「啊……是啊,確實是這樣啊……」
抓了抓腦袋,春雪一時間也露出了不好意思的微笑。
春雪想問的具體來說是《對手的腦加速者有沒有使用超過一般對戰程度的技巧或能力》。更詳細的說,就是《有沒有用出被黑色霧氣纏繞的近距離或遠距離的心意攻擊》。
昨天周一的放學後,春雪與四埜宮謠一起在杉並第二站域進行了組隊對戰。
對手是綠之軍團所屬的《Bush.Wutan》及《Olive.Glove》這二人組。作為Wutan對手的春雪使用了當初黑雪姬直傳的《柔術》——《防禦反攻》的技巧使得戰鬥變得有利。
可是在中盤。Wutan召喚了奇怪的強化外裝,戰局一下子翻轉了。用纏繞著黑暗霧氣的拳頭進行攻擊的《Dark.Blow》,以及從掌中發出光束攻擊的《Dark.Shoot》這兩種心意技讓春雪無能為力地被逼入絕境。如果不是與謠搭檔的話不難想像會就那樣被擊敗吧。
Wutan說過他裝備在胸前的黑色眼球型強化外裝《ISS插件》——也就是被稱為《心意系統學習插件》是從什麼人那裡得到的。
只要裝備了這個,原本需要長時間修煉的心意系統就可以立刻使用,這是會讓加速世界從根本上產生動搖的事態。這樣考慮的春雪在今天的上學時間與作為Wutan大哥的機車使《Ash.Roller》利用封閉對戰進行了說明。接著Ash用不尋常的深刻語氣告訴了春雪。
如果那個《ISS插件》能夠無限複製的話,說不定就已經遲了。說不定已經經過了頻繁地轉讓而複製出了無法處理的數量,這樣子。
因此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比起寄生在春雪身上的《災禍之鎧》的因子來,ISS插件才是更重大的事情。說不定今天《Ardor.Maiden營救作戰》開始前的會議上,春雪提出插件出現的議題就好了。不,就在數分鐘前黑雪姬宣告就到此為止的時候,也是可以舉起手發言的。
可是春雪沒有那麼做。也是想到全員的心思應該集中於營救作戰,這樣的理由。
但是也有並不只是這樣的感覺。不想讓夥伴們知道ISS插件的事情的心理也存在於自己心中,自己是這樣想的。
沒能說出應該說的事情,說不定就是這種愧疚讓春雪叫住了拓武。
拓武的話。曾經真心的吵過架,認真的交過手,在《Dusk.Taker》事件中一同跨越了嚴酷戰鬥的好友的話。不知道產生了什麼時候身上背負的重荷這一次也可以一起背負不會錯的這種想法——但是。
昏暗的公共走廊下的角落,仰望起高大的幼時玩伴的臉,想要重新全部說明的瞬間,春雪感到自己的嘴再一次被某種阻力制止了。
……為什麼?為什麼我要猶豫呢?
……這不是小拓嗎。既是獨一無二的好友,又是雙雙擔任軍團先鋒的夥伴。一直對做事不走大腦的我提供冷靜的幫助的,最棒的搭檔。關於ISS插件的事情第一次商量的對象,小拓不是最合適的對象嘛。
————可是,為什麼心裡會這麼不安呢。
春雪就這樣抬頭盯著露出詫異表情的拓武,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了原因不明的不安。
「實際上……」
即使是剛說到這裡,就已經舌頭打結,喉嚨刺痛。拼命將這些感覺無視掉,春雪繼續說。
「實際上,小拓,現在加速世界發生了奇怪的事情……也說不定。說來話長,就稍稍來我家說吧。」
二人回到了春雪家的起居室,用過濾器中剩下的咖啡浸潤喉嚨並開始專心致志說起來之後,奇怪的不安才終於消失。
Bush.Wutan。ISS插件。還有纏繞著暗之波動的心意攻擊。
聽完了這些話的拓武,雙手握在一起抵住額頭,低下頭暫時陷入了沉默。就在不算短的寂靜讓春雪開始不安的時候終於抬起臉。
眼鏡後的雙眼只包含了一如既往的理性光芒。春雪毫無預兆的愣了一下之後問到,「你怎麼想?」
「……唔……老實說,還真是一下子難以產生實感的事情……」
拓武如此嘟囔著,喝了一口已經冷了的咖啡。
「實現《心意系統》需要怎樣的困難,畢竟我也通過和赤之王修行了解到了。那個時候,光是要接下自己的樁,左手就不知道被開了多少次大洞了。」
拓武的假想體《Cyan.Pile》的心意技,名字為《蒼刃劍》,是將右手裝備的強化外裝《Piledriver》打出的鐵樁用左手接住並拔出變換為光劍的技巧。想要承受住象徵著自己心之傷的樁,不止需要單純的反覆練習,還需要從正面面對痛苦的記憶吧。
「是啊……。我也是,在能夠貫穿舊東京塔的牆壁之前經歷了讓意識都遠去的練習。一個勁地念著速度,速度……」
春雪這樣回憶到,兩人一同短暫地望向了遠方。那是因為,雖然傳授拓武心意系統的是軍團《Prominence》的首領赤之王Scarlet.Rain,但是她的斯巴達程度與身為春雪心意的老師Sky.Raker也是一樣的吧。
耗費了這樣的辛苦,春雪和拓武才好歹分別習得了《射程擴張》與《威力擴張》這兩樣心意的基本技巧之一。
「……然而,那個ISS插件單是裝備上就可以同時使用威力擴張技能《Dark.Blow》和射程擴張技能《Dark.Shoot》……是這樣嗎?」
用嘶啞的聲音這樣說完,拓武的視線落在了自己的左手,嘴角露出了帶有春雪幾乎未曾見過的陰暗笑容。
「……雙手觸及不到的東西,無論經過了多少努力也絕對無法得到。那就是Brain.Burst的大原則……我一直都是這樣想的哦。對戰假想體以近乎殘酷的方式,明確地表現出了活著的自己的極限。因此這個遊戲才能成為另一個現實,是吧……」
「…………小拓……?」
過於唐突的話語讓春雪側起頭,拓武一下子急忙抬起頭。他的嘴角也恢復成了往常知性的微笑。
「啊,抱歉。請不要在意。——的確那種強化外裝散布出去的話可是相當可怕的事態。《對戰》與《領土戰》的平衡會崩壞的。」
「的……的確呢。」
春雪點頭,
將沒有理由冒出來的違和感一樣的東西壓下去之後繼續說到。
「光是在一般對戰使用心意技就已經很不得了了,那種力量太過萬能了。老實說……單單像我們這樣的心意菜鳥是無法對抗的。雖然在前天的《七王會議》上,還出現了是不是該根據狀況將心意系統的存在向所有腦加速者公開這樣的意見……ISS插件廣泛出現的話,事到如今從初步開始修行心意技的意義還是否存在……這樣子簡直是…………」
「就像是被搶先了一步,是嗎?」
給予春雪尋找出來的詞句肯定的拓武進一步面露難色地推了推眼鏡。
「可是小春,如果如你所說的話那就意味著會這樣哦。在一周前的《Hermes.Cord競速賽》上讓大群觀眾見識到心意系統威力的傢伙們,同樣就是這一次曝光ISS插件的黑幕……對吧」
「啊…………!」
到剛才為止這種可能性連一絲一毫都沒有想到的春雪,發出咣當的一聲從椅子上起身。雙眼大睜,低聲念叨出了拓武提示出的組織名稱。
「……《加速研究會》……?」
「從最初來思考一下吧。那群人最初露面是在今年的四月。違法利用Brain.Implant.Chip來投機取巧,攻擊梅鄉中學區域網的《Dusk.Taker》以及攻擊秋葉原秋葉原BattleGround的《Rust.Jigsaw》。說不定還有有其他被這種手段蹂躪的封閉網絡」
一提到這個例子春雪便想起了立刻讓自己等人完全屈服的《掠奪者》的威猛,全身顫抖了一下之後點了點頭。可是重新像這樣回想之後,當時沒有注意到的疑問也浮上了腦海。
「但是……小拓,仔細想想的話就很奇怪了。四月的時候,那兩個人並沒有積極的主動使用心意技。Dusk.Taker開始使用那個紫色的波動是在對戰中被小拓逼上了絕境之後……至於Rust.Jigsaw似乎也是到了最後才使用的。那些傢伙們的話,明明從最初就心意全開攻過來也絲毫不奇怪才對……」
「被限制了,應該這樣來考慮吧。但那個理由我認為一定和赤之王與Raker姐警告我們的《濫用心意有被拉入黑暗的危險》是不同的。」
對於拓武的話,春雪再一次深深地點頭。
心意系統顯示出來的力量就和數學上的XY平面一樣,擁有四個象限。
X軸是想像力的寬度——也就是向著個人還是向著世界,另外的Y軸是想像力的明暗——也就是來自希望的源頭還是來自絕望的源頭,右上的第一象限是《以範圍為對象的正之心意》,左上的第二象限是《以個人為對象的正之心意》,坐下的第三象限是《以個人為對象的負之心意》,最後由下的第四象限是《以範圍為對象的負之心意》,以這個形式排列的。
春雪的《光線劍》和拓武的《蒼刃劍》以及等級遠遠在這之上的黑雪姬的《奪命擊》之類的攻擊性心意被分類在第二象限。因為這些是以《自己心中擁有的希望》為源頭的。說到底心意的源泉不過是《心之傷》,從那深深的洞穴中汲取希望,還是落入絕望的黑暗就要看本人的選擇了。
另外雖然很稀有但是也存在能夠使用第一象限心意的腦加速者。守護自己與周圍的同伴,楓子的《庇護風陣》就是其中的典型,春雪雖然不知道技能的名字但是將廣大範圍用紅蓮之火燒盡的謠的心意技應該也是一樣的。要說為什麼的話,是因為被那火焰灼燒的Bush.Wutan沒有感到任何的痛苦。那是祓除痛苦的《淨化之炎》。
可是不可能所有的心意都顯示出這種正面的力量。
比如說,Dusk.Taker那沒有固有名字的《紫之波動》。將一切東西切碎吞入虛無的技巧是屬於第三象限——將內心的絕望化作能量的暗黑面的攻擊力。
另外還有Rust.Jigsaw的《鏽之秩序》
召喚直徑百米的紅鏽暴風,令範圍內的萬物腐蝕、崩壞的那種力量除了第四象限的力量之外就別無可能了。以對世界的絕望為源頭而誕生出的,終結的想像。
總之加速研究會的那二人,恐怕最初就擁有負之心意。事到如今對於墮入黑暗面這種事,他們的師傅也沒有要在乎的理由。
「……也就是說,有什麼更……具體的理由而限制心意嗎……」
對於春雪的低語,拓武緩緩地點頭。
「是的,大概吧。——可是上一周,亂入Hermes.Cord競速賽的時候Rust.Jigsaw剛現身就使用了心意。不,那不是使用的等級了……是捲入從其他的隊伍到觀眾都包括在內的數百人,並且將心意攻擊的恐怖刻入他們的骨髓。而且自稱《加速研究會》副會長的《Black.Vise》也在場。所以那次大規模的攻擊可以認為是出自組織本身的意志」
「可,可是就算那樣,僅僅兩個月而已方針不會轉變的太大了嗎?四月的時候還潛伏著,一到了六月就完全反其道而行……」
在桌上揮動雙手的春雪如此說到,拓武停了一瞬間之後冷靜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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