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卷 終焉的巨神 第二章（2/2）

「……我和梅塔特隆的不是契約……而是友情。因為是朋友所以互相幫助而已。這有什麼奇怪的嗎？」

「並不奇怪哦。總會有些痛苦的回憶，我只是想到了罷了……嘛、罷了。反正我剛剛說的三個試作遊戲的所謂的《問題》，並不是指Accel Assault和Cosmos Corrupt的玩家們全員被消除記憶的這件事哦。而是在這之前……遊戲結束時發生的某件事喲。」

「發生的……某件事……？」

壓抑著烈火般燃燒的憤慨，春雪重複道。

春雪自己在Brain Burst之前也曾經歷過幾次自己玩的網遊停服的事件。 原因全都是收益惡化，在結束前活躍的玩家數量大大減少，站在淒涼的城市廣場上，聽著伺服器關閉的倒計時。 同樣的事情一定也發生在這兩個試作遊戲中，雖然這麼想──。

將目光從等待繼續的春雪身上移開的白王，抬頭看了看靜立在城堡前的特斯卡特利波卡，微微眯起了眼睛。 似乎可以感覺到有些情緒從她不知算是淡粉色還是淺藍色還是淡紫色的眼部鏡片中散發出來，但很快就消失了，原本的超然之光繼續寄宿著。

轉過臉來，White Cosmos說道。

「剛才你說的……也就是Graph稱之為《領袖Ｂ》的人物製作了加速世界的原型開始，到試作遊戲的實際運營開始為止用了十年的時間。理由首先是，為了等待搭載了《Soul Translation Technology —— STLT》的初代民用設備Neuro Link發售後得以剛出生就戴上該設備的對STLT擁有極高親和性的孩子們長大。然後另一個理由是為了等待實際上管理著遊戲的AI達到實用水平……」

「誒，AI!? Brain Burst 是由AI管理的嗎!?」

想都沒想就大喊完之後，春雪想起了前段時間和軍團夥伴們的對話。

那是──大約十天前的星期天，在和綠色軍團的模擬領土戰之前、軍團成員們來到涉谷Raven Tower上層的泳池時的事情。黑雪姬和楓子曾預測當天會實裝《宇宙》舞台，理由是同一天的七月十四日是被稱為《向日葵之日》的、以日本最初的氣象衛星發射日而來的紀念日。這一猜測是準確的，在宇宙舞台進

行的模擬領土戰上Nega Nebulus取得了出色的勝利，向日葵之日和宇宙之間的關係是不是有點太勉強了，這麼想著的春雪不禁想要這麼問管理者。但如果管理者是AI的話，這樣強行關聯倒也說得通……春雪這麼覺得。

而且，對了，在春雪被災禍之鎧附身時體驗到的Chrome Falcon的記憶之中，他（Chrome Falcon）也想過同樣的事情。Burst Linker們發現的系統的漏洞，也就是輕鬆獲得點數的方法，將其以驚人的速度無效的的管理者說不定不是人類而是AI。事實上，他侵入帝城是使用的《短距離傳送Flash Blink之連續使用以越過壕溝》的技巧，之後馬上就被壕溝上空的重力強化的修正變得無法再次使用了。

仿佛在等著春雪的驚訝變成確信，白王開口了。

「我也沒有見過管理員，首先這一點不錯。剛才，在北之丸公園要不是你搗亂，我已經升到Level 10得以確認管理者的真實身份了。」

「……無論幾次我都會阻止你。」

以強硬的聲音宣言後，春雪又回到了話題上。

「Brain Burst的管理者是AI的話……那麼、這和Accel Assault和Cosmos Corrupt終結時發生的什麼事，又有什麼關聯呢？」

「這個世界的管理者，並不是像領袖Ａ和Ｂ那樣，如同全能之神一般。然後，所謂未使用STLT的舊型AI，則是一門心思追求最優化的怪物……」

在她喃喃自語的同時，白王抬起修長的雙手，形成了抓住兩個不可視的球體的形狀。

「至少，管理AI是全能之神的話就好了。這樣的話，如果想要關閉這個世界，只需要簡單地奪走全玩家的記憶就可以了。但是，一個非神的存在是沒有那麼大的權限的。強制卸載和清除記憶，為了執行這些操作，首先需要把全部玩家的點數清零。所以……」

白王的雙手緩緩靠近，不可視的球體融合成了一體。

「管理AI從一開始就為了在世界上這一目的創造了機關《Gimmick》。自身的代行者……雖然不是全能卻有著隔絕一切之力的處刑裝置。」

「處刑……裝置？」

驚聲重複了這一災禍之語後，春雪再次看向特斯卡特利波卡。

暗紅色的巨體，細節程度異常的低，確實是比起生物，無機的人造物的印象要更加強烈些。但是，要說這種設計的Enemy除他也不是完全沒有，況且說到底──。

「……Enemy不都是這樣嗎？雖然當中也有不活躍的傢伙，但大多數的Enemy會毫不猶豫地發起攻擊……」

「但是，不管是怎麼樣的Enemy，都不是絕對無法打倒的吧？哪怕是帝城的四神，至少也能感覺到這種可能性。你在北之丸公園也說過了。如果在場的所有人一起合作，哪怕是帝城的四神也應該能控制……之類的。」

「這……是這樣嗎……」

「但是，特斯卡特利波卡是不同的。那是就算加速世界的所有Burst Linker聯起手來、也無法將其十條體力計量表削減一半的存在。Crow，你覺得作為特斯卡特利波卡的《蛋》的太陽神印蒂，是什麼目的也沒有，只是在無限制中立空間《Mean Level》胡亂地滾來滾去嗎？」

「……難道不是嗎？」

「Enemy，根據種類的不同也是會成長的喲。根據打倒的Burst Linker，或者是其他的Enemy的數量，數值會得到強化。印蒂從加速世界的黎明期開始，內部時間八千年內燒盡了無數的Burst Linker和Enemy，同時在殼中孕育著特斯卡特利波卡。為了在世界走向終結……終結之時到來時，將所有的Burst Linker消除掉。」

「……………………」

白王閉上了嘴，春雪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遊戲在終結 之時，如果之時停止伺服器，那麼在玩家身上就會有記憶殘留下來。要想要抹去記憶，就必須要將其點數全損，而點數全損的方法只有以某種手段將其消滅。到現在春雪終於多少理解了，但是。

「……這種說法，我認為至少有二處重大的矛盾……」

春雪小聲說道，Cosmos眨了一下眼。

「什麼樣的矛盾？」

「首先……創造出特斯卡特利波卡的管理AI是由領袖Ｂ這一方……也就是以將帝城中被封印的Being解放出來為目的製作遊戲的那一方。那樣的話，讓絕對無敵的特斯卡特利波卡直接打倒四神攻進帝城，目的不就達成了嗎……」

「然後呢？」

「還有就是，另一處矛盾是全部的Burst Linker合力也無法打倒的特斯卡特利波卡，為什麼會被你馴服呢。有人曾告訴我，能夠被馴服的Enemy，原則上只有一對一能夠打倒的強度的傢伙。如果你一個人就能打倒特斯卡特利波卡，那就和剛剛的話矛盾了。」

「……原來如此。」

小小地點了兩下頭的白王，難得地流露出一絲猶豫。她雙手交叉放在極度狹窄的腰間，反覆活動著右手的食指。

「嗯嗯……這是最高級別的核心情報了。嘛，到這裡你可以回答了……聽著，你的選擇只有兩項哦。」

「……什麼樣的選擇？」

「當然，要麼協助我們，要麼在這裡全損。」

「…………」

春雪一時說不出話來，全身都緊張了起來……

要他協助白色軍團──加速研究會是不可能的，但他也不能在這裡全損。但是，話題說道這裡結束即使半途而廢也算不錯了。

糾結了足足三秒多，春雪就要說出取兩個問題的折中方案。 然而。

白王忽然身子一抖，隨後便盯著虛空。

「……雖然很可惜，這回是不能繼續了。」

「誒……為、為什麼……」

「你的Light Cube……思考用量子迴路已經開始備份處理了。在現實世界中，你的Neuro Link即將被取下了。」

「哈……!?」

春雪本人都不自覺地處理過程，白王怎麼能夠感知到？在這之前，為什麼Neuro Link會 ──在這樣的驚訝過後，仔細一想倒不如說是想當然的事情。

恐怕是從北之丸公園最近處的登出點Burst Out的黑雪姬，從現實世界中醒來後將春雪的連接強制切斷了。由於White Cosmos有著無視等待時間強制復活的必殺技「慈悲復活術」《Resurrected By Compassion》，如果她進行反覆復活和攻擊的話就可以在短時間內帶走大量的點數。 如果是在相反的立場下，春雪也會想盡辦法，以最快的速度摘除黑雪姬的Neuro Link。

雖然不清楚距離真正被切斷還有幾秒，但為了同伴們，必須要儘可能多地取得情報──對著這種情況下慌了神的春雪，白王搶先提問道。

「Silver Crow，你在現實中是和軍團內的誰一起潛入的嗎？」

「誒？呃……呃呃，是和黑雪姬學姐……」

正當春雪反射性地回答時，白王輕巧地將身體往後一靠。

「……和Lotus？在這個時間？你們兩個，是這種關係嗎？」

「你是說……啊、不、不是這樣的！」

在慌亂中大喊之後，春雪終於感覺到了。仿佛視野的中心在遠離他似的的一種減速的感覺。

最後聽到的是，白王平靜的話語。

「我會在一周之內聯繫你。下次見面的時候，你得決定要怎麼做。還有……如果在我指定的時間以外擅自潛入的話，請抱著一秒之內死亡的覺悟。當然，你的夥伴們也是。」

還沒來得及回答些什麼，春雪的全感覺就被黑暗包圍了——

睜開眼瞼，春雪一時半會沒能弄清眼前的是什麼東西。

模糊的視線漸漸聚焦，他才認出那是人的──黑雪姬的臉，在這瞬間。

「沒事吧，春雪！」

與呼喊聲同時的是，右肩被用力地搖動了起來。春雪注意到漆黒的眼睛稍稍地濕潤了，便連連點頭。

「是……是的，我沒事。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低聲回答到，春雪想要趕緊起身，卻怎麼也起不來。因為身穿黑色T恤的黑雪姬，正騎在春雪的肚子上。

「那、那個、學姐……」

「真的沒事嗎!?你確定沒有全損嗎!?」

「當、當然。別說全損了、連一次都沒死過。」

聽到這話，黑雪姬終於將表情

放鬆了一些，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這樣啊。」

在極近的距離內點了點頭，她抬起一條腿，移動到春雪的左邊。

有田家的客廳里，雖然所有的燈都關著，但卻微微亮著。春雪潛入無限制中立空間時是凌晨一點，現在已經是五點了，窗外的天空開始發白。

腹部用力，這次終於坐了起來，這時春雪從右側聽到了新的聲音。

「那個、這個、請喝。」

看到的是，正座著的日下部綸用雙手捧著一個玻璃杯。一陣口渴的感覺頓時襲來，在說出「謝謝，我開動了」的道謝之後春雪才接受。

當一口氣喝下那杯冷卻好的水後，就感覺到一股寒涼的麻痹感蔓延到了頭頂。 春雪意識到，從開始太陽神印蒂攻略任務的那一刻起，到剛剛被黑雪姬拿下Neuro Link，自己一直持續暴露在極度的緊張之中。

春雪捧著空杯子，轉身向平坐在地上的黑雪姬再次道歉。

「……對不起前輩，我那麼容易就被抓到了……」

「不……。你沒有什麼好道歉的。實際上，應該道歉的是我才對……。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把即將猝死的我、不、六王全部救出來的你遭到綁架……」

聽到這句滿載著痛苦和悔恨的話語時，春雪將身子往前靠。

「不……！最重要的是，學姐你能平安地從登出點脫離。只要這一點達成了，無論我發生了什麼都只算是小小的代價！」

「說什麼傻話！我一點也沒有犧牲春雪來救自己的打算！」

兩人正座著的膝蓋之間只有幾乎要撞在一起的極近距離，口角繼續著。

「……歸根結底，到底發生了什麼？」

一個平靜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春雪反射性地停止了脊樑，轉頭向後望去。

春雪和黑雪姬、綸所坐著的地毯墊的南側，一個扎著長發馬尾辮，穿著背心和短褲的女孩坐在沙發深處。她就是曾教過春雪歐米茄流合切劍的《劍鬼》Centaur Sentry鈴川瀨利。

瀨利在無限制中立空間的四個月的修行結束時把春雪留在了《櫻夢亭》，回到了現實世界，所以並不知道印蒂攻略作戰的細節。然後，擔任黑雪姬的傳令這一職責的綸也是如此。現在必須要事無巨細地向兩人解釋事情的經過。

「那個……」

正當春雪站起來整理了腦袋中的情報，就要開始說話的瞬間。

「拓……」

聲音再一次在背後傳出，春雪又轉過身。然後，同樣站著的黑雪姬，揚起眉毛，用手指在空中劃了劃。

「楓子和謠、晶那邊打來了電話……不、千百合和拓武、還有仁子、Pard……巧可和累那邊也……」

換句話說，幾乎所有的軍團成員都立刻和黑雪姬聯絡了。 目的恐怕是為了確定春雪是否平安，這樣的話還不如就直接給本人打電話……這麼想著，春雪才發現自己的Neuro Link還在黑雪姬的左手裡。

「那個、學姐、那麼我乾脆在潛行聊天中給大家解釋一下，能不能轉告他們，讓他們和我家的VR空間連接起來？」

「說……說的也是呢……」

黑雪姬幾乎是立刻點頭同意了春雪的建議，但她馬上大幅度地搖起頭來。

「不，你現在應該好好休息。 事情可以之後再解釋……不管Silver Crow在無限制中立空間上處於什麼狀態，只要不再次潛入的話就不會有危險。」

的確，不只是大腦，而是在全身都有一種倦怠感。 但仔細想想，這就奇怪了。 在加速的同時，春雪並沒有使用自己的大腦，而是在主視覺化引擎中使用了專門的量子電路進行思考，只有在他Burst Out的那一刻，他的記憶才會同步。 沒有回到現實世界中還感到疲倦的理由。

而當他想這樣告訴自己的時候，眼瞼卻越來越重，春雪反覆眨了眨眼睛才回答。

「那……雖然有些對不起，我就這樣做了……」

「好好休息吧。」

這麼說完，黑雪姬就把春雪的Neuro Link遞了出來。雙手接下之後，春雪轉向綸。

「綸同學也、今天謝謝了。」

「下一次、我也要……一起、戰鬥。」

「嗯，拜託了。」

緊接著看向瀨利，春雪急忙低頭行禮。

「那個……師範，不對，瀨利小姐，我之後會把詳細的情況說明一下，不過就兩件事……。多虧了瀨利小姐和歐米茄流的《極》我才能把印蒂的本體斬斷。」

「這樣啊，太好了。」

春雪差點被這個酷過頭的答案逗笑了，嘴巴緊了緊才繼續說下去。

「還有就是……《合》也是，雖然只有一瞬間使用了出來的樣子。」

這次，瀨利的表情稍稍動了些。淡淡的驚訝──而後是微笑。她什麼也沒有說只是點了兩下頭，然後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那，我先回去了。雖然發生了很多事情，但很有趣。」

「十分感謝！」

在春雪再一次低頭時彈了彈他的肩膀，瀨利從地上撿起帆布背包，向客廳門口走去。 但黑雪姬很快伸出左手，讓她停了下來。

「劍鬼……不、Sentry……不、瀨利。」

更正了兩回之後，黑雪姬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

「我也要鄭重道謝。真的麻煩你了……順便一說，瀨利、請你、加入我的軍團。」

「誒。」

這樣提高嗓門的是春雪而不是瀨利。 Centaur Sentry孤高大劍豪的形象在春雪的腦海中根深蒂固，他甚至沒有想過要招攬她加入Nega Nebulus，但如果她願意加，那肯定沒有比這更讓人放心的存在了。

吞下口水眼巴巴地看著──。

「……黒雪。我在過去把所有邀請我的軍團都一個個踢走，你不是不記得了吧？」

「當然。但是，曾經的你，且不說是《孩子》，就連弟子也一個都沒有。原則這種東西一旦拋棄一個，再拋棄第二個也沒什麼大的區別。」

對於黑雪姬過於直截了當的言辭，春雪擔心瀨利或許會生氣，在心裡慌了起來。

瀨利盯著比自己稍矮一些的黑雪姬的臉──說道。

「這麼說也是呢。那，我就加入唄。」

「誒!?」

對著想都沒想就發出了狂叫的春雪，瀨利和黑雪姬把目光匯聚了過去。

「怎麼了，Crow，你不想讓吾加入軍團？？」

被瀨利用她加速世界用的《老年人語調》詢問道，春雪全速左右搖頭。

「不，不，不，不，一點也不!那個，我太、我太高興了！！」

「那就好。」

她點了點頭，再次向黑雪姬看去。

「我現在已經斷開了全球網絡，加入操作用直連可以吧？」

「當然可以。春雪，拜託了。」

黑雪姬伸出左手，春雪拿起矮桌上的XSB連接線，走了過去。

二人的Neuro Link通過有線連接後，黑雪姬就這樣站著說出了 」Burst Link」。兩人只靜止了一瞬間，就立刻將線纜拔出。加入操作的同時發生對戰……雖然這樣擔心著，但那種情況應該至少會發生一秒的加速。

黑雪姬和瀨利無言地伸出右手，輕輕地與對方握手。

在回到加速世界後緊接著加入了Nega Nebulus的古之劍豪，對著春雪和綸點了點頭，沉默著颯爽地快步走到客廳門口。

望著她的背影，綸怯生生地問道。

「那個……，鈴川小姐，你要穿成這樣……回家嗎？」

迅速停下來的瀨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背心和短褲，轉身說道。

「有田君、洗手間借我換一下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