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卷 終焉的巨神 第七章（1/2）

從完全潛行中醒過來的春雪，抬頭看著陌生的木質天花板，這是哪啊……這麼想著。然而他馬上想起了這裡是謠的房間這件事，輕輕地出了口氣。

現在時間是……午後四點零八分。雖然計算起來會議只進行了一小時多一些，感覺上卻仿佛潛入了三倍以上的時間。不，因為VR空間是在飛翔的鯨魚背上，要說是潛入似乎不太合適。況且到底為什麼要將進入假想世界說成是潛行啊。世界上第一個這麼稱呼的人到底是哪裡的誰啊……。（註：茅場晶彥？）

當春雪隱約這麼想著時，躺在右側身旁的謠將放在毛巾上的雙手動了起來。

【UI> 小鴉。】

不是《有田學長》而是《小鴉》。儘管等了好幾秒，但她仍沒有繼續輸入，只是將頭一直向右傾斜著。

然後，透過聊天窗口看到的謠，就這樣在望著天花板的瞳孔里寄宿著茫洋的光，以比一直以來都要慢的速度拼寫著接下來的話語。

【UI> 和我一起，進到帝城時的事情，還記得嗎？】

「……嗯，當然了。」

不可能會忘記。執行被封印在四神朱雀守護下的帝城南門的Ardor Maiden的救出作戰實在六月，準確的來說是十八日。春雪在Sky Raker的幫助下以當時的極限速度突入了與南門相連的大橋，並成功抱起了出現的Ardor Maiden，但因朱雀從後方緊追不捨，便就這樣毫不動搖地衝進了南門之中。

這是第一次侵入帝城，在這裡春雪遇到了Trilead Tetraoxide，並得知了許多的事情。雖然已經經過了一個月以上，但只要閉上眼睛，《平安》舞台的帝城內苑裡飛舞著散落的紅葉的色彩仍歷歷在目。

就像是在等待春雪喚醒他的記憶一樣，謠在聊天窗口中顯示出了新的文字。

【UI> 就是在那時我向小鴉展示了、第四象限的……破壞的心意。】

「嗯。」

春雪清楚地記得這點。為了打倒強大的的衛兵Enemy，謠發動了將地面變成岩漿沼澤的恐怖心意技。那一招，謠——。

「……對四神玄武四神專用的技能……是這麼說的吧。」

【UI> 嗯嗯。終於，全力使用那一招的時候到來了。】

春雪看到，輸入了勇敢的話語的謠的雙手，像是在鼓舞著自己一樣攥緊了。

對。今晚十點，Nega Nebulus從其他的大軍團那裡募集了援軍，要向守護著帝城北門的四神玄武發起挑戰。

任務的目標，是要將被困在帝城內部的Graphite Edge救出。也就是說並沒有必要將玄武擊敗，只要讓它在Graph通過架在壕溝上的橋之前無法行動即可，但當然那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在四神之中擁有者最高防禦力的玄武所持有的背殼，就連被稱為加速世界中最強劍士的Graph的雙劍《Lux》和《Umbra》也無法斬斷。

因此，對玄武戰的主攻手，由長時間以來一直在開發對玄武專用的心意技的謠擔任了——但是。

謠在帝城中發動了第四象限的心意之後，因為精神上無法承受負荷而倒下了。這次所需要的技能的威力和範圍將要比那時還要大。春雪無法想像這將會給謠的內心造成多麼大的負荷。

想要成為謠的力量。想要再戰在行使強大的負之心意的謠身邊，全力用正之心意援護她。但卻又做不到。春雪現在，正在東京Grand Castle處於無限EK狀態，因此他無法參加玄武攻略作戰。

遭受著從未有過的無力感和沮喪的春雪狠狠地抓住了毛巾狀的織物。

無限EK就是這樣的事情。在作為加速世界本質的無限制中立空間裡，無論夥伴們正面臨著多麼困難的挑戰，都無法在這裡加入他們。被封印在朱雀門時的謠，被封印在青龍門時的晶，被太陽神印蒂捲入時的黑雪姬大概都是這麼想的吧。

這時春雪終於通過感覺而不是腦袋明白了，自己到底是處於何等危機的狀況之下。

如果在明天的深夜、最晚在後天的早上執行的春雪救出作戰失敗了的話，不論白之軍團做些什麼，要從無限EK中脫出都將會變得相當困難。在現實時間裡以周、月為單位……甚至像謠和晶那樣，以年為單位的時間裡，春雪都將無法再進入無限制中立空間。雖然可以進行常規對戰，周末的領土戰也可以參加，但要和夥伴們一起狩獵Enemy也好，一邊眺望壯麗的風景一邊閒聊也好，在沒有區域邊界的加速世界的天空自由地飛翔也好，這一切都將變得不可能了。

還有就是，和奔赴鬼門關的夥伴們一起戰鬥也是。

悔恨和驚恐交織著，眼中即將滲出淚水，這時。

「喂，春雪也到這邊來。」

聽見這樣的私語聲，春雪看向右側。

然後，躺在謠另一側的仁子，正用右手摟著謠的身體，將她緊緊拉向自己。

「那、那個……就算你說這邊……」

「你也一樣做就是了！」

誒，雖然這麼想著但仁子是現Nega Nebulus的副軍團長，謠也什麼都沒有說。春雪下定了決心向右轉了90度，將左手越過仁子的右手，觸碰到了謠的肩膀。

然後，手掌上傳來了輕微的震動。

謠在顫抖著。不到春雪體重一半的小小身軀，像冰一樣僵硬著、戰慄著。剛才謠將雙手攥緊並不是為了鼓舞自己。她是在努力阻止自己發抖。（註：謠目前是9歲10個月，搜了一下日本9歲10個月的女孩平均體重是在32kg左右，考慮到謠屬偏瘦應該低於平均，那麼春雪的體重估計在60+kg的樣子。另外春雪此時為14歲3個月，同齡男生平均體重為50.3kg。）

自從回到Nega Nebulus那時開始，四野宮謠就一直擔任著軍團的精神支柱的角色。她無論何時都不會停止微笑，用平和的態度、溫暖的話語鼓勵著軍團成員們，傳遞著勇氣。

但是，明明，還只有十歲。雖然高級別的Burst Linker的實際年齡和精神年齡有著較大的差距，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的感覺也會變得遲鈍。即使能獲得如何忍耐恐懼的知識，恐懼本身也不會因此而消失。

謠在大約三年前和四神朱雀的戰鬥中，落敗了。這段經歷仍然歷歷在目。今晚，在四神玄武攻略作戰中如果謠的心意攻擊失敗了的話，不止是謠其他的夥伴們也有可能因此陷入無限EK。這樣的壓力，讓她纖細的身體激烈地顫抖了起來。

就算是謠，也有想要示弱的時候，也有想要依靠誰的時候。但是接受這些的她的《上輩》——也是她親哥哥的四野宮竟也/Mirror Masker，在加速世界也好，現實世界也好，都已經不在了。他在將謠收為《孩子》大約一年後，被捲入了能舞台《鏡之間》里設置的巨大鏡子翻到的事故之中，在謠的眼前喪命了。從那一天開始，謠就失去了聲音。

竟也比謠大四歲。也就是說，如果他還活著的話現在是中學二年級。和春雪同年。但是，春雪並不能代替竟也的位置。在這種時候，他能給謠的，春雪什麼也給不了。

但是，即使是這樣──。

春雪在放在謠肩膀上的手中稍稍注入了些力量。隔著浴衣的面料接觸到的謠的身體，明明剛剛泡過澡，卻仍然感到涼颼颼的。為了至少能給繼續顫抖著的謠分享些體溫，春雪試著將全身的能量集合起來。

「吶，謠謠。」

突然，在另一側緊貼著謠的仁子低聲說道。

「的確今晚作戰的主人公是你，但是呀……但是壓力也好、負擔也好，沒有必要什麼都自己一人背負。沉重的東西統統託付給身邊的傢伙就好了……能做到這一點才算是了不起的軍團不是嗎？」

確實是這樣。

當被災禍之鎧寄生時，春雪試著自己一個人承擔一切。但拓武也好、千百合也好、黑雪姬也好、楓子也好……然後謠也將手伸了過來，大家一起支撐著鎧的沉重。

「我也……我也要，一起承擔。雖然不能參加玄武攻略作戰……但是，從現實世界，把力量送給加速後的四野宮同學……」

當然，在Brain Burst的系統中，即使是直連後也不可能對在無限制中立空間的謠進行任何的援助和干涉。甚至連聲音也不允許傳到她身邊。但是，有些東西是可以超越系統而傳到的。春雪這麼深信著。

毛巾之下緊緊包裹著的謠的身體稍許恢復了些溫度，顫抖也漸漸地平息了。一直攥著的雙手鬆開了，觸碰著只有謠看得見的鍵盤。

曾一度消失的聊天窗口再次出現了，

【UI> 仁子，小鴉】

這樣的文字被用櫻色的字體拼寫

了出來，這時。

聽到清脆的竅門聲，三人向著推拉門看去。以為是鹽見女士的春雪慌忙想從謠身邊離開，但比這更快的是。

嘶噠！推拉門被這樣拉開了，看見大步走進來的是誰之後，躺在榻榻米之上的三人大叫了起來。

「我就知道會是這樣！」

「學……學、學姐!?」

在不假思索就大叫起來的春雪的頭上，突然露出臉的是，今早在有田家的玄關送走的黑雪姬。而且在她身邊，楓子的臉也出現了。

「師、師父也是……為什麼!?」

然後楓子微笑著，回答道。

「我和小幸從謠謠這邊，收到了鴉先生和仁子要在家過夜的消息喲。」

春雪將頭轉回右邊時，還躺在榻榻米上的謠把聊天窗口內的第一行刪去了，換做打出了這樣的文字。

【UI> 既然從今晚開始到明天的大型作戰要一直繼續，我想我應該透露一下兩人的所在之處。但是，為什麼就連小幸和楓姐也到我家來了呢？】

「監督軍團成員的品行正是軍團長的職責所在。」

「品、品行是指……」

春雪嘀咕著，楓子的臉上仍浮現著微笑──

「鴉先生，我不知道這種狀況除了擾亂風紀以外還能算是什麼呢。」

確實，和謠、仁子一起僅被一枚毛巾包裹著緊密地抱在一起的這個情況，要怎麼解釋都說不清楚。而且從走廊里，這次還能聽到鹽見女士走來的聲音，春雪急忙起身，在被當作枕頭的坐墊上坐直了。

緊接著，鹽見女士端著托盤出現在了門口。她看了一眼室內的異狀，眉毛輕輕地動了動。

「謠小姐，這邊的小姐們我記得好像在幾年前曾見過一次，所以讓她們進來了，但好像她們也認識那邊的少爺和小姐，她們和謠小姐到底是什麼關係？」

會這麼想也是沒有辦法的。小學六年級的仁子看上去和謠還算是差不多年紀，但春雪是中學二年級的男生，黑雪姬是初三，楓子甚至是高一。看起來似乎沒有任何的共通點，總不能將Brain Burst的事情解釋出來吧。

「謠小姐一直是乖巧得不能再乖巧的好孩子，所以我也不想說得太過，但婆婆這次畢竟是被老爺委託看家。」

聽見鹽見女士的這句話，春雪等四人僵硬了起來，謠將浴衣的領子整理了一下後在坐墊上正座著，微笑著運動著手指。

【UI> 婆婆，這幾位是，我的重要的】

但光標就在這裡停止了。鹽見女士的脖子上也裝著上等紫藤色的Neuro Link，所以也應該看得到聊天窗口。

謠用左手將懸浮鍵盤滑到一邊關閉了，然後就雙手疊放在膝蓋上。

她挺直腰板，猛吸了一口氣。

她的嘴唇微微抽動著。笑容也隨著表情的扭曲而消失，費力的呼吸不斷反覆著。

「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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