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卷 終焉的巨神 第七章（2/2）

「小姐！」

鹽見女士大喊著，想要跑到謠的身邊。但謠迅速抬起左手制止了她。她將這隻手放到了自己胸前，敲了一下、兩下。就像是，想要把憋在喉嚨里的東西擠出來一樣。

「謠謠……」

楓子也漏出了嘶啞的聲音，但沒有試著走近她。仁子也好、黑雪姬也好，都一臉嚴肅地守望著這一幕。

謠咬緊了牙關。眼角滲出的淚水，滴落在浴衣的膝上。

春雪在與謠相遇後，曾經研究過所謂的失語症。

通常，因為精神上受到打擊的原因而失去語言能力的症狀，被稱為心因性失聲症。另一方面，運動性失語症是指因大腦語言中樞受損引起的一種高級腦功能障礙，所以謠因目睹哥哥竟也的死亡所造成的衝擊而導致的不能說話的症狀應該屬於前者。

但是，在極少數情況下，也會因為過強的壓力而導致大腦產生實質性的損害。在謠的情況下還因為治療而植入了BIC，所以檢查的結果可能證實了存在實際上的損傷。也就是說，謠的失語，並不是通過本人的意志就能克服的疾病。這一點謠應該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但是謠，卻不肯停止嘗試出聲。

膝蓋上的雙手緊緊地攥著，她向前傾身，不辭辛勞地重複著困難的呼吸。 她在默念加速指令時，似乎也相當痛苦，但現在卻在那之上。 混雜著淚水和汗水的水滴不停地落在她小小的拳頭上。

──夠了！

春雪拼命地吞下即將從嘴裡發出的聲音。

時間感覺上似乎長了好幾倍，十秒、十五秒過去了……然後。

「……普…………」

就像從窗外傳來的蟬鳴聲一樣的微弱，但是確實是，聲音。和在加速世界中聽到的差不多的，但更加溫柔，更加通透的聲音──。

「……普、恩、朋……友……」

當四個音節從身體底部被擠出來時，謠像是用盡了力氣似的垂下了脖子，用兩手支撐著身體。

她花了幾秒鐘時間調整呼吸，然後挺直腰板，摸到了全息鍵盤。

【UI> 的說！】

這樣用力地輸入了。

這樣的文字清晰可見，但聊天窗口的外側卻被虹色模糊了，春雪反覆眨了眨眼。隨著水滴從臉頰滾落的感覺，他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眼中早已被淚水浸潤了。

用左手擦了擦眼睛，抬頭看到的是，鹽見女士也是反覆眨著雙眼。她緩緩地點了點頭，臉上浮現出了滿滿慈愛的笑容。

「……是這樣啊。」

這麼說著。她走到牆邊的小桌邊，從雙手捧著的托盤上移走了放著冷茶的玻璃杯，然後站起身來。

「各位，請慢慢享用。」

說完這句話後鹽見女士走了出去，腳步聲漸漸地消失了，在這一瞬間。

「謠謠！」

發出悲鳴一般的聲音的楓子，以在榻榻米上滑行般的姿勢向著謠撲去。她靈巧地將身體翻轉過來，自己的身體在下，緊緊地抱住了她。伸在空中的謠的手，噼里啪啦地敲打著全息鍵盤。

【UI> 楓姐，好n受d說。】

看到這一串話，春雪、仁子，以及黑雪姬都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當天的晚飯，是鹽見女士所準備的壽喜燒。

原本，鹽見女士的工作只是完成謠一人份的晚飯而已，因此預定下午五點回家。但是她今天卻加班了一個小時，完成了五人份食材的準備。當然春雪等人也試著幫了忙，但因為鹽見女士的手藝太過高超了，並沒有幫上多大的忙。

五個人圍著一口鍋熱鬧地吃完了飯，打掃完衛生後，黑雪姬和楓子一起去入浴了。當黑雪姬穿著黑底上交錯著條紋的浴衣，楓子穿著白底上帶著藍色的亞麻葉的浴衣回來後，下午七點三十分開始是學習的時間了。

回想起來，暑假第一天的二十一日春雪是在黑雪姬家過的夜，二十二日在有田家為春雪舉行了盛大的壯行會後瀨利、綸和黑雪姬都在那裡留宿了一晚，然後今天他又住在了謠家。 下次見到千百合的時候，如果不想被說是「暑假剛開始就玩過頭了!」那麼至少要提早把作業做完。

幸運的是，當碰到難題時，如果非要說那一邊比較擅長的話，擅長理科的黑雪姬和擅長文科的楓子都會給出適當的提示，因此今天得以完成基準以上分量的作業。

當年長組幫助年少組的作業時，她們自己也以極快的節奏消化了自己的作業，但如果做過頭了，疲憊感會延續到接下來重要的作戰上，因此學習會在九點三十分結束了。

距離四神玄武攻略作戰開始，還有三十分。

以楓子和謠泡的茶，以及黑雪姬到來的馬卡龍補充了能量之後，眾人再次打掃了矮桌的周邊，並把床鋪鋪在了榻榻米上。六疊大小的房間上鋪了兩床就到了極限，但潛行的只有四個女生所以沒有問題。

這麼想著對的春雪，對著謠說道「我去借把椅子」，打算在全員回來之前坐在學習桌千的木凳上──但。

「春雪你也可以睡在這邊。」

黑雪姬這麼說，其他三人也認真地點了點頭。

「誒……但這會不會太擠了，我又不參加作戰……」

「這是心情的問題哦，鴉先生。在那種地方可以看到我們加速時的臉，這樣的話可沒法冷靜下來戰鬥。」

聽到楓子這樣說的話，仁子和謠也用力點了點頭。

「對對。就是因為不參加，所以要在現實世界中待在一塊呀。」

【UI> 在Nega Nebulus上下之間沒有隔閡，這樣的說！】

都這麼說了那就沒有辦法固執地拒絕了。被迫離開了凳子的春雪，向著女生四人正坐著的床鋪走去。

「那、那、我就在這一頭……」

避免侵占過多的空間，春雪將身體在一半露在外面的位置上躺下，這時。

像對戰假想體一樣輕巧地跳過春雪的仁子，「當！」地大叫著向春雪的身體打去。將反射地將身體浮空的春雪，以驚人的力量推著滾了起來，移動到了兩枚並排鋪著的被子的正中間。

「謠謠，把那邊固定住！」

【UI> 好！」

這樣交流之後，春雪右側被仁子，左側被謠用力壓住，無法動彈。

看著兩眼一黑的春雪和高興地笑著的仁子和謠，年長的兩人先是呆若木雞，隨後又以富有同情的眼神看了過去，最後，黑雪姬啪地拍了拍手。

「好，作戰開始還有五分鐘。謠，家庭伺服器的埠在這個房間裡有嗎？」

【UI> 是的，在架子的最底下。】

雖然四野宮家是被指定為區級有形文化遺產的傳統日式房屋，但仍然在某種程度上進行了智能家居化的改造，在架子的最低端設置有一個有著一排XSB接口的小型機器。黑雪姬從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五條長XSB線纜，首先將自己的Neuro Link和家庭伺服器埠有線連接了起來，然後接著將剩下四人的Neuro Link依次以菊花鏈連接了起來。這樣的話，如果黑雪姬的Neuro Link從全球網絡斷開，剩下的四人也將會同時斷開連接。這是在無限制中立空間潛入時必要的定時切斷安全裝置。

「時限，設定為了內部時間三小時後。也就是說，無論作戰時間有多麼長，現實時間後10.8秒後就會將全員切斷。」

這麼說著的黑雪姬，看向了坐在仁子右側的春雪。

「當然，實際上不會用上十秒……三小時。春雪君，請相信作戰會成功，等著我們回來。」

「……是！」

春雪這麼回答後，黑雪姬笑著點了點口，躺在了仁子身邊。謠的身邊並排躺著楓子，全員等待著晚上十點到來。還有四十秒……三十秒。

「春雪，可別跟著一起喊Unlimited喲。」

聽到緊貼在右側的仁子這麼說，春雪反駁道。

「怎、怎麼可能那麼做嘛！我會當場死掉的誒！」

「因為你這傢伙總是那麼冒失。」

頓時，左右想起了笑聲。向左邊看去，謠也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還有十五秒。

「梅，加油。」

聽到春雪輕聲說道，謠笑著點了點頭。

「好了，仁子，謠，楓子，倒數三下就要潛入咯。」

收起笑意的黑雪姬，用冷靜的聲音這樣指示道。

一聽到這句話，春雪心中又再次湧上了強烈的焦躁感。

不管怎麼樣，為謠……參加玄武攻略作戰的成員提供支援的方法真的沒有嗎。除了在現實世界中祈禱，還有別的自己能做的事嗎。

「倒數，3、2、1……Unlimited Burst！」

四人同時──只有謠是無聲地──詠唱出加速口令，在這一瞬間。在春雪的腦中，閃過了一種可能性的火花。

有……或許吧。被封印在無限制中立空間的東京Grand Castle的Silver Crow，也能為玄武攻略作戰助力的方法。

再比四人慢了一秒之後，春雪也喊了起來。

「Burst Lin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