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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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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別放在心上,繼續進行下一步吧!下一步。」

我對春日說出這番不知道有沒有安慰效果的微妙話語。

突然間加入社團,太過勉強了。

「我決定改從更簡單的方向進攻。」

說著,我讓春日觀看智慧型手機上的某個網頁。

「這是什麼?」

「你仔細看就對了。」

「揮別宅樣……時尚指南?」

春日一臉認真地看了片刻後,突然抬起頭來,正面瞪著我。

「欸,青木同學,你瞧不起我對吧?」

被發現了。

「完全沒這回事。就某種意義而言,我甚至很尊敬你。」

「不,你根本是瞧不起我。我的打扮不宅啊!這是我在思夢樂和GU挑的同色搭配——」

她的打扮哪裡不宅了?我完全無法理解,不過我不想和她爭論這點,太麻煩了。對於她的時尚理論,我想起了「任何一種剃刀都有一套哲學」這句話,左耳進右耳出。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照著做?」

我有些厭煩地詢問。

「………………………………要。」

在長達約六個刪節號的沉默之後,春日帶著毅然決然的表情,如此說道。

3

相識時間久了,我漸漸了解春日其實是個老實人,這點可說是她寥寥無幾的美德之一。只要我提出建議,她便會立刻實踐,而且看起來頗為樂意。

總之,春日就這麼一點一滴、一絲一毫地變得越來越好。

我帶著有些難以置信的心情,看著春日頭上的分數一天一天地上升,活像墊底辣妹的偏差值一樣。

舉例說明,為了改善服裝,我們前往購物中心。我也一起幫春日挑衣服。

對我而言,挑衣服是件難事,不過最後我們參考雜誌,並聽從店員的建議,選了些色調比較安全的衣服,度過這一關。

春日瘦身成功,減掉三公斤。她並不胖,只是買了修身款式的新洋裝以後,自然而然地萌生想變得更瘦的念頭。雖然沒有劇烈的變化,給人的第一印象卻變得順眼許多。

「原來只要我有心,就做得到啊!」

「世上的大多數人,都是只要有心就做得到……只是不做而已。」

之後,春日開始主動向人攀談,只是態度有點戰戰兢兢。哎,她並不是個性陰鬱的人,向人攀談對她而言似乎不是件苦差事。

然後,春日……我不知道這算不算好事,她變得假仙起來了。

若對照春日的前後說話方式,大概是這樣——

前:跟她說話時,她盡說自己的事。

後:一直點頭附和。

「哦!」

「啊,原來如此。」

「好厲害!」

實不相瞞,教她這招的就是我。我稱這招為「哦啊原來如此好厲害法」。懶得說話的時候,用這招可以在不降低好感度的狀態下敷衍同學,是我自創的必殺技。

「總之,哎,包含你在內,世上的絕大多數人都是希望別人聽自己說話,所以只要做出反應,對方就會喜歡你。」

「可是這樣人家不會覺得我瞧不起他嗎?」

「儘量放感情進去就行了,別像我平時附和你那樣,沒感情又敷衍又淡而無味零卡路里,要抱持最基本的敬意。哦!原來如此!好厲害——就像這樣。」

「我還是覺得你很瞧不起我……」

老實憨直的春日,在教室里拼命實踐這套方法。起初,突然被春日攀談的同學們都是一臉訝異,但漸漸地,他們也對努力看氣氛迎合別人的NEW春日敞開心房。

如此這般,不久後,春日終於有聊天的對象。在班上和她說話的人慢慢增加,她的分數也跟著上升。

「聽別人說話原來挺累的。我覺得好累喔,幹嘛這麼辛苦啊?」

春日每天放學後都會來我房間,像機關槍似地自說自話,或許是白天在校時的反作用力吧。如果不讓她宣洩一下,我怕她會抓狂,所以我都會隨便聽聽。

還有,春日開始用功讀書了。說歸說,她並不會自動自發地用功,所以我只好陪她在我的房間裡念書。

「春日,真虧你考得上我們高中啊……」

雖然我們學校的偏差值不算很高,但春日的程度真的差勁到讓我不

禁懷疑她是否真的有考上的地步。

「你該不會是……走後門進來的吧?」

「你又瞧不起我了!」

我躲開春日丟過來的坐墊,繼續追問:

「不,我是說真的,你到底是怎麼考上的?」

「……老實說,我的成績完全不夠,原本只打算考個紀念而已。大概是我亂猜的選擇題全部猜對了吧。」

「真的假的……」

「嗯……讓我蒙到了……」

雖然我不確定春日的說法是不是真的,總之,春日的學力毫無疑問是全班倒數第一,而我的成績至少比她好一點,所以成了她的家教,天天教她功課。

「你要付我時薪。」

我嘀咕道,春日一臉詫異地問:

「為什麼?現在是我在聽你說話,說起來算是我在服務你耶。耐著性子聽的人是我,我才想收錢呢。」

「你這個人啊……」

我大為傻眼。

當她的家教之後,我發現一件事,就是春日的腦袋其實沒那麼糟糕。她那異常老實的性格發揮正面作用,讓她可以很快地理解基礎部分。國中課業沒學好,是春日在學習上遭遇挫折的主因,我只需要重新教一遍即可。

結果,她的小考分數變高了。繼續保持下去,或許期末考也能獲得不錯的名次。

如此這般,春日即使在課堂上被點到,也不再答得牛頭不對馬嘴,周圍看她的眼光跟著改變,分數日漸上升。畢竟她原本的分數很低,因此成長的空間很大。

為何我要如此大費周章?連我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我似乎相當熱衷,也就是沉迷於提升春日分數的行為之中。

我並不是個好心的人,這麼做完全不是為了春日。我想,之所以協助春日,應該是出於一種遊戲心態。

支援春日的戀情就像是玩遊戲,挺有意思的。

每當春日的分數上升,耳邊便響起升級的配樂。

很有成就感。

感覺像在玩養成遊戲,培育怪物或偶像一般。

自從看得見分數以後,我一直是獨自記錄在筆記本上,獨自分析分數的細目。這段孤獨時光的總決算,或許就是春日大改造吧。

朋友變多加3分,小考分數變高加1分,明天要怎麼提升春日的分數?找件適合她的衣服吧,這樣分數會不會更高?

在我不斷嘮叨之下,春日總算拿下眼鏡,改戴隱形眼鏡,並稍微化了點妝。

「怎麼樣?會不會很奇怪?」

早上,在校門前偶然遇見時,我甚至沒認出跟我說話的人是春日。她給人的印象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拿下俗氣又不合適的神奇威靈頓眼鏡,再加上這些日子以來為了提升分數而做的努力,春日看起來變得順眼許多。

「還不錯啊。」

我有點難為情地對她說道。

「我這麼做,該不會只是變成你喜歡的女生類型吧?」

春日突然一臉懷疑地說道,我忿忿不平地回答:「才不是咧!」

「最近春日同學變得不太一樣。」「她好像變可愛了。」在班上也可以聽到這樣的聲音。

「欸,我現在幾分?」

春日向我確認,她的表情看起來挺開心的,似乎也很享受這一連串的過程。

春日的分數變成56分。

但是我沒對她說。

說來好笑,春日的分數已經贏過我了。

如此這般,日子一天天地過去……我突然冷靜地想,如果春日的分數繼續順利上升,有朝一日是否會與曾山並駕齊驅?

不可能吧?

春日的外貌和學力日漸提升,讓我頗為不安。

要是到了某一天,春日不再有成長的餘地,那該怎麼辦?我要怎麼告訴春日?

我試著在筆記本上計算了好幾次。可是,無論春日如何努力,我始終無法樂觀地認定她能夠追上曾山。

4

為了春日,我必須向曾山攀談。所謂知己知彼,下一句是什麼來著?總之,如果和曾山混熟,以後應該可以幫上春日很多忙。

我不知道該怎麼向曾山攀談,觀察了他一個禮拜。最好趁他落單時找他說話,只有曾山一個人,或許我還應付得來。我可沒自信和他的跟班們一起談天說笑。

機會來得比我想像的更快。朝會時間舉行全校大掃除(好累),曾山和我分到了同一個掃除區域。

「青木,你是讀哪所國中?」

我嚇了一跳。他突然和我說話令我大為動搖,而他提起的話題也讓我傷透腦筋。我不想說,但若是這樣回答,活像我是有什麼古怪堅持的人,無可奈何之下,只好照常回答:

「鹿島國中。」

「我是橫田國中的。你現在有參加社團嗎?還是以前參加過?」

「不,我沒參加。」

「社團活動很累啊。」

接著是片刻的沉默。我們完全沒有交集,不知道該怎麼延續話題。

「欸,」我抱著豁出去的心態問道:「要怎麼樣才能和你一樣有人緣?」

聞言,曾山放聲大笑。看來這個話題不算太糟,讓我鬆一口氣。

「我也不算是很有人緣啊。」

「可是,至少比我有人緣吧。」

「你看起來的確沒什麼人緣。」

曾山突然一本正經地如此說道,令我一時語塞。

「不,這時候你該生氣才對啊!」

曾山笑道。哦,原來是開玩笑啊,我安心了。

「其實沒那麼困難。」

「有什麼訣竅嗎?」

「沒有什麼訣竅啦。經你這麼一說,我好像從來沒有特別思考過待人處事的方法。」

原來如此,換句話說,曾山是個天才,就像天才運動選手會說「咻以後再砰就行了」。他鐵定不像我這樣煩惱東、煩惱西。

「只是保持平常心而已。」

「這樣啊。欸,曾山。」

現在應該可以不著痕跡地打聽。

「你有女朋友嗎?」

聞言,曾山若有所思地望著自己的鞋子。

「哎,我沒有就是了。」

我又說了這句話掩飾,並苦笑幾聲。

「不,我應該沒有女朋友。嗯,沒有。」

「什麼跟什麼啊?」

他的說法令人費解,我困惑地反問,他又重新訂正:「不,完全沒有。」

「青木,如果有正妹,介紹給我認識。」

「啊,嗯。」

不過,是真的嗎?曾山居然沒有女朋友,我有點難以置信。

總之,和曾山說上幾句話,我已經很滿足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有時候晚上獨自待在房裡,我會感到不安;想起春日、成瀨和曾山,突然就心慌意亂起來。

這種普通的日子會持續到什麼時候?

大家好像都是開開心心地過日子。

可是,我不一樣。

我拼命努力,好不容易才達到普通水準,連一瞬間也鬆懈不得。

目前還算過得去,成功地扮演普通高中生的角色。

不過,或許有一天會露出馬腳。一想到這一點,我就好害怕。

到時候,說不定成瀨會對我厭惡至極,再也無法挽救。

春日也會受不了我,不再和我說話。

漫畫和連續劇里,常把敞開心房、展現真正的自我描寫成一種很尊貴的行為,可是我不以為然。想展現自我的人大可儘量展現,可是被逼著做這種事,會有種壓迫感,而我不喜歡這種感覺。

我對於真正的成瀨和春日毫無興趣,她們應該也不想看見真正的我吧。

真正的自己不能讓任何人看見,就算是父母也一樣。

曾山〉青木,假日和放學以後,你通常在幹嘛?

放在床邊的手機在震動,拿過來一看,原來是曾山傳LINE給我。

我〉有時候和朋友出去玩,有時候在家裡玩。

其實我也不喜歡撒起謊臉不紅、氣不喘的自己。

曾山〉青木,下禮拜六你有空嗎?

禮拜六在同學的邀約下出去玩,總是給我一種「假日上班」的感覺。以此類推,放學後和同學一起出去玩,就是「免費加班」。換句話說,我一點也不想去。

〉抱歉,我那天有排打工——

雖然我根本沒打工,但打算拿這個當藉口拒絕。不過在傳送訊息之前,我又改變主意。春日的臉龐浮現於腦海中,我想起自己是為了什麼向曾山攀談。這或許是個好機會。

我刪掉謊言,改傳不同的訊息。

我〉有空啊。

曾山〉那就約在海老名站的剪票口前見面吧。

我〉我想帶朋友一起去,可以嗎?

好一會兒都沒回音,我有點緊張。

曾山〉其實我也打算帶朋友一起去,完全沒問題。

只不過是傳幾行LINE,就已經把我累得半死。

過普通的學生生活好累。

我明明不想和人深交,人際關係卻在不知不覺間逐步發展,漸漸拉近心靈上的距離,這種狀況讓我恐懼。一輩子和任何人都只是閒聊,談論足球比賽的結果和學校老師的說話習慣之類的就夠了。要是過分親近,我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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