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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十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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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顫抖的聲音說道:「我會想辦法。」

「青木,你不必插手。」

被這樣勸阻,讓我覺得自己很可悲。

我想了一會兒拿出手機,撥打曾山的電話號碼。

「曾山,抱歉。」

『現在說這個幹嘛?』

「我想跟你道歉。」

聽我這麼說,春日和成瀨都一臉驚訝。

『我感覺不到誠意耶。』

「等一下。」

我和成瀨、春日拉開距離,走進小巷子裡,繼續和曾山講電話。

「我有十萬圓。」

『所以呢?你要給我?』

「我今天可以拿錢去你家給你嗎?」

『我現在人在外面,你直接來找我比較快。』

「那我該去哪裡?最好是不會被別人看見的地方。要是有其他人在場,不太方便。」

『好吧,那你到公園來。』

「好。」

我掛斷電話,先回家裡一趟。

並在廚房裡找尋菜刀。幸好家人不在家。

我從冰箱裡拿出白蘿蔔試刀,唰一聲攔腰切斷。原來還挺需要力氣的。

為了方便隨時取出,我把菜刀放進小腰包里,離開家門。

抵達公園時,曾山已經到了,劈頭就問:「反省過了嗎?」

「我帶十萬圓來了。」

我從口袋裡拿出信封給他看。

「該不會只有最上面一張是一萬圓,其他都是白紙吧?」

「我不會做這種事。」我翻給他看。「曾山,你真的是自己來的?」

「要是帶朋友來,之後還要請客,太麻煩了。」

曾山滿不在乎地說明。

「我有一個條件。」

我說道,曾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要跟我談判?笑死人了。」

「刪掉成瀨的影片。」

「啊,她跟你說了啊?」

曾山邊笑邊拿出智慧型手機,動了動手指,似乎在尋找檔案。

「話說在前頭,這不是嫉妒或余情未了。我只是覺得你喜歡成瀨很噁心,看不下去而已。」

「我知道。」

「我很討厭那種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重的人。你是因為沒有自知之明才被整的,我們只是太過認真而已。話說在前頭,大家都是腳踏實地活著,比你認真多了。」

接著……

「啊,刪除影片之前,你也想看一下吧?」

曾山說道。

「我沒興趣。」

不可思議的是,我的腦子變得越來越冷靜。

我從以前就希望這種鬧劇和自己的人生都能快點結束。

現在正是個好機會。

「好吧,那我刪給你看。」

曾山對我出示手機畫面,並按下刪除鍵。

「這樣就行了吧?」

「行了。」

我把裝著十萬圓的信封遞給他。

曾山像銀行行員一樣,把鈔票弄成扇形,一張張清點後說:「數目沒錯。」接著收進口袋裡。

「不過啊……」他一臉愉悅地說:「我家的電腦里還有備份影片就是了。」

還不能行動——我這麼告訴自己。

完美的時機馬上就會到來。

之前與曾山去遊樂中心的情景閃過腦海。如同他放開遊戲機搖杆時,我在等待他鬆懈的那一瞬間。

「辛苦啦。」

曾山一轉過身,我就迅速用菜刀抵住他的背。

並在刀尖前端使上力。

「曾山,去你家吧。」

這應該是曾山頭一次略顯慌張。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這句話聽在我的耳里,仿佛在說我已經不能回頭了。

那也無妨。

再見,人生。

不過,曾山依然從容不迫,反而是我心裡局促不安。

「青木,之後我會把你打個半死。」

我邊走邊傳LINE給春日:『到曾山家來。』

「話說回來,青木,你真的敢刺下去?」

我不知道,不過,要是曾山死了,應該就不用擔心影片外流吧。

我用外套隱藏菜刀,和曾山一起走向他家。

進屋以後,我們上了樓,走進曾山的房間。

曾山的父母今天同樣不在家。

「這就是全部了嗎?」

曾山拿出筆記型電腦和外接式硬碟,但我覺得不只這些。

「應該還有吧?」

我用刀尖指著曾山,環顧房間。曾山死了心,從抽屜里拿出DVD。

「已經沒有了。」

「找個便宜的包包把這些東西全裝進去。」

曾山咂了下舌頭,把電腦等物品塞進一個布制托特包里。

「給我。」

到底在做什麼?我如此暗想。

我接過包包又說:

「十萬圓也還我。」

曾山死了心,把信封遞給我。

「青木,之後我會把這件事告訴別人。」

「沒關係。」

「事實是你從我家偷走筆電,還用菜刀威脅我,就這樣。」

「我不是說了沒關係嗎?」

曾山家的門鈴響了。

「或許是我爸媽回來了。」

曾山賊笑道,我覺得他在撒謊。

八成是春日。

我沒有做出任何反應,等待片刻。

心臟撲通亂跳,真希望心臟能夠鎮定一點。

上樓的腳步聲逐漸接近我們所在的房間。如果是曾山的父母,遊戲就結束了。

「你在幹嘛?青木。」

隨即到來的果然是春日。她換掉濕掉的衣服,不知是不是沒有其他衣服可穿,穿的是成套運動服。她面無表情地嘆一口氣。

「把這個拿回去。」

我把包包遞給春日,她露出困惑的表情。

「什麼跟什麼?」

春日似乎生氣了。

「青木,你放棄人生了嗎?」

她說道。

「我早就想放棄了。」

我老實地點頭。

下一瞬間,菜刀離了我的手。

是曾山。

從我的手上搶走菜刀的曾山用刀柄毆打我。

意識瞬間變得一片空白,下一擊的衝擊又讓視野恢復原狀。

我的耳朵產生耳鳴。

春日不知在嚷嚷什麼,我聽不見。

曾山不斷地拳打腳踢,而我也回手,雙方扭打成一團。

接著,曾山把刀插在我的腦袋旁邊。

「像你這種沒用的垃圾最好去死。」他說。

我看見曾山背後的春日,正在揮動房間角落的電吉他,全力打向曾山的腦門。

曾山翻了白眼,摔到一旁。

我搶過菜刀看著曾山。

曾山捂著頭蹲在地上,這是大好機會。

終於跑到終點了。

我揮落菜刀。

而春日空手抓住刺向曾山的菜刀。

春日流血了。

「不行。」

聽見她這句話,我整個人虛脫了。

之後,我把成瀨叫到深夜的公園裡,連同春日三個人一起舉辦二○一八破壞曾山電腦節。

我們用曾山的電吉他輪番打擊電腦,把電腦給砸壞。

「好像打西瓜一樣,好好玩。」成瀨笑道。

「我們的運氣很好。」

春日突然用黯淡的聲音喃喃說道,我也這麼覺得。

如果時機再錯開一些,比如走路的步伐稍有不同的話,這個故事的結局或許就不一樣了。

只要走錯一步,我現在大概被裹在草蓆里丟進河底,再不然就是成為殺人犯少年A。能有現在,算我走運。

「到頭來,分數到底是什麼?」春日問道。

這是個困難的問題。

不過,分數是人們認同的價值。這種「多數人認同其價值的優點」,其實是可以取代的。

分解一個人具備的要素,細數加分與扣分項目,會把人變成可以取代的存在。

這樣看待人,人就成了物品。

其實沒有這麼單純。

而是很複雜的。

比方說,一個人的心裡往往存在著某些只有他自己覺得有價值的事物。

特別重視某人,或是成為某人特別重視的人,大概就屬於這類

事物吧。

「如果這個世界要替我們打分數,我不會隨之起舞,真的。」

我對著電腦揮落電吉他。

「我相信分數以外的事物。」

「對不起,我笑出來了。」

聽了我的一番話,春日面露苦笑。

「青木說的其實都是一些再尋常不過的道理嘛。」

「……或許吧。」

「你必須受這麼多傷才能明白這麼簡單的道理啊?」

經她這麼一說,我也覺得有點可笑。

「不過,我不會再迷失方向了。」

「這樣一來,過去的煩惱也算是有意義。」

春日從我的手上接過電吉他,思索該說什麼台詞。

「再見,xvideos。」

不久後,她如此大叫,將電腦砸個稀巴爛。

最後只剩下十萬圓。

隔天,我在我家附近尋找花店,走進一家即將打烊的店。

「我要玫瑰花束。」

店員問我要幾朵,我回答越多越好。

幾天後,花送到了家裡。看見配送到家的花束,敏銳的姐姐立刻察覺了。

「根本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嘛,別鬧了。」

她賞了我的腦袋一拳笑道:「謝謝。」

最後,我並沒有休學。

沒有發生任何戲劇性的變化,我還是一樣被霸凌,只能應付過去,無法改變什麼。

一年就這麼過去了。

從一年級升上二年級重新分班以後,狀況似乎好轉一些。雖然只是我的錯覺。

我和成瀨分到不同的班級,但跟春日同班。曾山也分到其他班級。

之後,我們三個人常常一起出遊,做些無關緊要的事,感覺很自在。我們輪流去彼此的家,就在她們來我家玩的時候——

我突然想道,如果能夠維持這種狀態就好了。

如果我們三人能夠永遠保持這種難以向他人說明的情誼就好了。

「現在的我們真是莫名其妙。」

像是把雨傘上的水滴甩進積水裡一樣,成瀨一字一字地說道。

「雖然莫名其妙卻很開心,實在是難能可貴的奇蹟。」

那一天有遠足,爬的是很陡的山,就算是我這個男人也爬得氣喘如牛。

春日漸漸脫隊了。

「等一下,我去看看。」

我對身旁的同學說道,朝著原路折返。

大約走了一百公尺左右,我聽見班上同學說:「我們先走了。」

當時正好逆光,我看不清楚說這句話的人是誰。

「前面是岔路,往右走之後直走,很快就到了。」那人說道。

「謝謝。」

「欸!」

「唔?什麼事?」

我迷迷糊糊地回答。

「過去的事,你要負最大的責任。」

直到最後,我還是不知道說這些話的是誰,只看得見黑影。

接著,我去找春日,查看她的情況。

「我磨破皮了。」

仔細一看,她的膝蓋流血了。她從背包里拿出自己帶來的OK繃,貼在膝蓋上。

回頭望去,班上那群人已經不見人影。

我們繼續登山,不久後,看見剛才同學所說的岔路。

「好像要走右邊。」

「真的嗎?」

我們朝著荒僻的小路筆直前進,可是走了許久都沒有追上班上同學。

走了約一小時,我終於發現不對勁。

從剛才開始,連個錯身而過的路人也沒有。除了我們以外,這條路上空無一人。

「我們是不是迷路了?」

「……我也覺得。」

我停下腳步,查閱遠足手冊上的地圖,但是完全看不出自己在哪裡。

「要折返原路嗎?」

「好累。」

春日跌坐在旁邊的大石頭上。

「不如看手機的地圖吧?」

「收不到訊號。」

「肚子好餓。」

我們兩人一起吃飯糰,小憩片刻。

「你會不會被騙了?」

「說不定。」

冷靜想想,我也有這種感覺。

「我們遇難了。」

「太誇張了。」

「還是折返回去比較保險……你知道我們是走哪條路來的嗎?」

「你呢?」

「我是路痴。啊,該不會……」

「不不不,應該沒問題。」

我們試著折返原路,沒想到岔路很多,令人暈頭轉向。

「走哪邊?」

春日在岔路口問道。

「這邊。」

我指著右邊,春日則是指著反方向。

這樣的情形一再上演,我們終於察覺自己迷路了。

「好像不太妙耶。」

「嗯。」

時間從傍晚變成晚上。

春日死心地停下腳步,用冷靜的口吻說道:

「我們最好別再四處亂走。」

「你是說……」

到目前為止,我都只當成是和大家走散而已,現在才發現事態越來越嚴重,危機感一口氣湧上來。

「露宿野外?」

「在那之前,應該會有人找到我們吧。」

春日一決定,就像是豁出去似地,倚著樹幹開始休息。

我也蹲在地上,喃喃說了句「真拿你沒辦法」。

到了晚上,依然沒有其他人來找我們的跡象。

沒有霓虹燈和街燈的山裡烏漆墨黑的,杳無人跡,靜謐無聲。

我和春日兩人拿背包當枕頭,躺了下來。

「春日,你是怎麼喜歡上曾山的?」

雖然這個問題似乎已經過時,我還是姑且一問。

「每個女生一開始都會喜歡上曾山,就像男生都會喜歡上成瀨同學一樣。」

經她這麼一說,我確實也一樣,頓時恍然大悟。

「不過,我漸漸覺得喜歡上一個人的優點是一件很空虛的事。」

「從前,我姐跟我說過……」

我一面回想當時的對話,一面說道:

「她小時候喜歡的是跑得快的男生。」

小康常常炫耀他在學生時代向來是大隊接力的最後一棒。

「後來漸漸變成喜歡很會打架的男人、喜歡腦筋好的人、喜歡朋友多的人,現在則是喜歡年薪高的男人。不曉得以後會變成怎麼樣。」

「可是,就算跑得快的男生受傷,一輩子都不能再跑步了,還是會繼續喜歡他,這才是傷腦筋的地方。」

春日和我都只是漫無目標地閒聊而已,不知道這段對話會如何作結。

「我覺得喜歡上一個人之前和之後的喜歡心情是會變的。」

春日凝視著自己的掌心,並將手掌伸向我。

「就像這樣。」

白皙的手宛若祈禱般靠過來,渲染了我的視野。

「喜歡上對方以後,伸出手來。」

我也無意識地伸出手。

「兩個人握住了手。」

我們的手疊合在一起,手指與手指交握。

「起先也許很舒服,可是一直握著,就會越來越難過。」

春日縮回手,而我則是伸長了手,每當手指交纏,便互相把玩,張開五指對齊,即使她捏我,我也不放開。兩隻手時而和緩、時而強烈地拉扯推擠,但始終牢牢地牽著。

「如果不配合彼此的呼吸互相改變,就不能永遠握著手。」

不久後,手停下動作,手指靜靜地撫摸指甲。

「即使從空中墜落或掉進海里,也相信彼此絕對不會放手。我認為這就是真正的喜歡。」

我不發一語。

「多多煩惱吧。」

說著,春日露出微笑。

「我能明白成瀨同學為什麼喜歡上你。我想,這種青澀就是你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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