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九章(2/2)
一決定要休學,我的心情倏地變得輕鬆許多。
同時,也察覺自己還有尚未完成的事。
「所以你不必再操任何的心了。」
結果,我們一直等到夜深人靜、家人都熟睡以後才在春日家門前解散。
拖著疲倦的身體回到家以後,我發現桌上擺著十萬圓。
我本來想跟姐姐說說話,可是來到她的房門前時,她好像已經睡了,所以最後我什麼也沒說。
在教室里不方便找成瀨說話,所以我依然只用LINE和她交談。
早上起床,手機里躺著她傳來的訊息。
智慧型手機畫面的光芒,比晨光更早映入我惺忪的眼裡。
成瀨〉我好煩惱,睡不著。
凌晨兩點,成瀨傳來這則訊息時,我早就呼呼大睡了。
我〉我發現自己是個很差勁的人。
訊息立刻顯示為已讀。成瀨〉那又怎麼樣?
我〉仔細想想,我完全不了解你。
我〉雖然說了那麼多話卻完全不了解。
成瀨〉我也不了解你啊。
我〉你喜歡曾山的哪一點?
成瀨〉我想
成瀨〉大概
成瀨〉用你的說法,就是分數很高這一點吧?
我〉這樣太複雜了吧?你說過你就是喜歡我的分數普普通通。
成瀨〉會嗎?很單純啊。
我很想繼續跟成瀨傳LINE。
我〉待會兒再繼續聊吧。
不過,我下了床。
離開家門時,媽媽對我說:「不用勉強自己。」而我並未答話。成瀨〉早上都起不來,好想睡。
我〉我或許會休學。
成瀨〉真的?
我直接去了學校。
來到教室,我做了個深呼吸以後,才走進裡頭。
一進教室,班上的人都面無表情地看著我,眼神活像看到蟲子。
我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有位子可坐,已經很好了。
上完上午的課,到了午休時間,我去找曾山說話。要向在教室最後方和狐群狗黨鬼混的他攀談,需要相當的勇氣。
「你可以出來一下嗎?」
「不可以。」
曾山賊笑著看我。
「幹嘛?」
說歸說,曾山還是跟著我來了。
我想在不會被人看見的地方說話。
兩人離開校舍,走向校外,來到學校附近的公園。
「有什麼事?」
「欸。」
要是聲音發抖就太遜了,所以我用力壓低聲音。
「別再對春日做那種過分的事了。」
「你憑什麼命令我?」
曾山笑著滑手機。
公園裡,樹木晃動的沙沙聲傳入耳中。
「要我下跪求你嗎?」
「少說這種無聊話。你這種膝蓋本來就軟的人下跪,有什麼好看的?」
「不然……」
「有沒有什麼有意思的事?」
曾山環顧周圍。
「就那個吧。」
他指著公園角落的池塘。
「只要你濕答答地上完下午的課就行。」
我愣在原地,曾山露出了賊笑。
「好,快跳吧。」
他還拍手打著節拍催促我。
真令人厭煩。
我跳進了池塘里,水花四濺,噴到曾山的褲子上。
「哇,好髒。」
我單腳跪在池底,從下方抬頭瞪著曾山。
「曾山,你說話要算話。」
「我再
考慮考慮。」
曾山擱下我,先行回去教室。
第五節課,教室里充斥著竊竊私語:「搞什麼啊?」水滴從我的襯衫上不斷滴落。
「青木,你是怎麼搞的?」
社會科老師見我這副模樣,困惑地說道。
「午休時間,我跳進池塘游泳了。」
「……去保健室換衣服。」
「不要。」
老師站在我的座位前,用打從心底不耐煩的眼神看著我。
「你別鬧了。」
「我沒有鬧。」
「少廢話,快離開教室。」
「不要。」
他抓住我的腋下,想硬拉我起身,我抓住桌子抵抗。
老師為了拉我起來,弄得自己滿臉通紅。但他原本就不是那種充滿熱忱的類型,沒多久之後就放棄了。
「隨便你,我不管了。不過,青木,你今天的課都算曠課。像你這樣的人沒有人權,當作不存在的人就行了。」
不過,我根本不在乎會不會被記曠課,回答:「好。」
放學後,曾山把我叫到校舍後方。
校舍後方面向操場,可以聽見有人正在準備社團活動的聲音,不時有視線投射過來。
「這樣就行了吧?」
我說道,曾山笑了。
「你居然真的做了,超好笑的。」
身上的襯衫濕答答,令人煩躁,因此我索性脫下來擰乾。水流到了地面上。
「我把春日叫來這裡了,還有成瀨。」
春日從校舍走廊走出來,臉色黯淡。不過,我沒看見成瀨。
「就讓本人決定吧。欸,春日,你看,很窩囊吧?」
曾山揚起嘴角,轉向春日。
「青木同學要我們別再見面了,你同意嗎?」
春日並沒有回答曾山的問題,而是問他:
「……今天青木全身濕答答的,是曾山同學造成的嗎?」
「對啊。」
「為什麼?」
「經你這麼一說,為什麼?」
曾山裝模作樣地摸著下巴,面露思索之色。
「應該沒有特別的意義吧。」
曾山露出了正確答案浮現時那種豁然開朗的表情說道:
「就算這所學校里沒有我,也會有其他人這麼做,所以我沒有錯。」
或許這是真的,曾山沒有說錯。
「我只是覺得青木很討厭而已。大家都這麼想,我是替全班抒發心聲,所以我沒有錯。事實上,沒有任何人抱怨,對吧?起頭的也許是我,不過反正早晚會變成這樣。
因為這是大家的默契。
要說誰該負最大的責任,我覺得是青木自己。
這世界是有秩序的,就是言行舉止不能逾越自己的分際。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勁,說了不該說的話、做了不該做的事的人,即使受到懲罰也怨不得人。比如跟我說話沒大沒小,或是想和心愛交往之類的,都是青木這種層級的人不能做的事。」
不久,曾山又恢復為百般無聊的表情,自顧自地說道:
「社團活動快開始了,我該走了。啊,對了、對了,那本筆記本,那是我乾的。」
曾山若無其事地說道。
「不,呃……為什麼?」
「還問為什麼?就是這一點惹人厭。」
曾山面露笑容,輕蔑地看著我,並確認似地說道:「話說完了吧?」
「不,等等。」
曾山打算離去,我抓住他的手臂,而他甩開了我,用腳把我踢倒,並從上方踹了我幾腳。不知是不是痛覺麻痹了,雖然他踹得很用力,我卻不覺得痛。
「你現在就是這種角色。」
這時候,春日突然用力打開旁邊的水龍頭,我和曾山都驚訝地將視線移向她。春日將水注入手邊的水桶,水幾乎快滿出來了。
接著,春日拿著水桶看著我們,急促地吸氣、吐氣,把裝滿水的水桶高舉到頭頂上——朝著自己倒下來。
春日淋成落湯雞,杵在原地。
「……你在搞什麼?這是什麼意思?」
曾山苦笑著對春日問道。
「走吧,青木。」
春日抓住我的手,硬生生地拉我起身。
「你們這些可悲的弱者就繼續這樣互相取暖吧。」
「可悲的是你,曾山。」
成瀨的聲音傳來。
她倚在曾山後方的校舍柱子上看著我們,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旁觀的。
曾山回過頭,瞪著成瀨。
「你敢這樣跟我說話?後果自己負責啊,或許我會用校內廣播播放那個。」
曾山說道,成瀨沉默下來。
「成瀨,你用那個水桶潑青木水,這樣我就當作沒聽到剛才的話。聽清楚了吧,快動手。」
說來不可思議,成瀨宛若中了催眠術一般動了。她打開水龍頭,開始在水桶里裝水。四周只有水注入水桶的聲音。
接著,成瀨舉起裝滿水的水桶,來到我的面前。
「沒關係,成瀨。」
我完全接受。
「潑吧。」
成瀨的臉扭曲了。
她潑出了水桶里的水。
——對著曾山。
渾身濕透的曾山用恫嚇的口吻對成瀨說道:
「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
「知道啊。」
「到時候吃虧的是你自己。」
「我剛才突然想到,人生沒有簡單到只靠計算得失就能活下去的地步。」
成瀨牽起我的手。
「走吧。」
春日也拉著我的手臂,拔腿就跑。
出了校門以後,春日依然繼續奔跑,活像要將什麼東西拋諸腦後。
「喂,春日。」我跑累了,對春日說道:「別跑了。」
春日的腳宛若放開油門的車子一樣逐漸失去熱度,不久後停了下來。我和成瀨也跟著停下腳步,三個人就這麼迎著陽光站在步道邊說話。
「其實我……」春日一臉懊悔地說:「本來想把水潑到曾山同學身上,可是我做不到。」
如果我是春日,我做得到嗎?我暗自想像。
「不過,我覺得舒暢多了。」
成瀨說道,春日似乎想起當時的情景,嗤嗤地笑了起來。
「明天到學校以後要怎麼辦?」
春日哈哈笑了幾聲以後,又突然沉下臉,抱住腦袋。
「對了,成瀨同學,有件事我很好奇。」
春日問道。比起自己的命運,她似乎更在乎這件事。
「剛才曾山同學……曾山說的是什麼?他用什麼威脅你嗎?」
「啊……你想知道?」
「如果你不願意說的話也沒關係。」
「我不願意說,但是我想說,所以我要說。」
成瀨用雙手捂住臉龐。
「我還是不想說。」
她蹲下來嘆了口氣。
我也蹲下來,拿開成瀨的手。
「跟我說。」
「青木聽了會討厭我。」
「不會的。」
「我也說過不會,卻變得討厭你。」
「你現在還是討厭我嗎?」
「現在不討厭了。」
「既然這樣……」
「他拍了影片。」
「………………………………………………………………………………」
「影片。」
「就是……」
「嗯,就是那個。」
「換句話說……」
「他威脅我要傳到網路上。他就是這樣搶走你的筆記本。」
我開始思索。必須想個辦法才行。不過,只要走錯一步,最後等著我的很可能是地獄。
「怎麼辦?對不起。」
成瀨沒有錯。
「對不起,我不是你理想中的那種女生。」
我繼續思索。
「他說要上傳到xvideos。」
我頓時抓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