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八章(1/2)
這是一個晴朗無風,寧靜的八月初早晨。
鋪了一層細碎貝沙的水面反射著陽光,熠熠生輝的模樣有如一面鏡子倒映著湛藍天空,與色彩繽紛的鮮艷貝沙之美相輔相成,給人一種簡直走在寶石天空中的感覺。
卡爾貝羅貝沙海。
這裡距離忌濱北牆以北約五十公里。穿過浮游藻原之後,就可以看到一片被美麗貝沙覆蓋的廣大湖面,從栃木縣北部綿延到霜吹縣南部。
原本有一家名為卡爾貝羅珠寶的福島大公司,將美麗的合成貝當作新世代寶石,取代被開採殆盡的天然礦物。而這裡就是新世代寶石相關工業地區。
而無獨有偶,這邊同樣遭到鏽蝕風肆虐,將工業地區侵蝕殆盡,唯獨留下化為細沙的寶石貝形成地表,成了一片偶爾會有高樓大廈的殘骸灑在貝沙上的地區。
這裡與埼玉鐵沙漠不同之處,在於貝沙排出的些許鹽分與水分,在一大片地表上覆蓋一層水薄膜,好巧不巧地讓這塊已經毀滅的大地,展現了難以言喻之美。
儘管如此。
坐在向前行大螃蟹背上的兩位年輕蕈菇守護者,並沒有餘力欣賞這樣的絕世美景,正被空腹與焦躁侵襲。
「芥川,我會想辦法弄點吃的給你……拜託你撐住。」
原本打算途經足尾礦脈礦車線路,但現在計畫受阻的一行人,沒有迂迴繞行貝沙海,而是選擇將會直接穿過霜吹縣這邊的路線。考量到賈維剩下不多的時間,他們也別無他法。
(嗚嗚,肚、肚子好餓……)
美祿在嘴裡面嘀咕。穿過貝沙海的行程與它美麗的外表相反,其實是一段非常嚴苛的路途。覆滿整面大地的美麗水面上,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當成人類食物的東西。
就算能開出食用蕈菇果腹,但蕈菇本身幾乎沒有熱量,結論就是達不到填飽肚子的效果。就連可以邊走,隨便什麼東西塞進嘴裡都能轉化為營養的鐵梭子蟹,也因為這塊地區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吃,而跟著放緩腳步,減慢了速度。
好巧不巧地,水母少女在浮游藻原強行推銷的保久食品,就在這時派上了用場,雖然延續了兩人的生命,但因為絕大多數全進了芥川肚子裡,所以沒多久之前也已經見底了。
(……畢斯可……)
美祿側眼觀察原本眼光就很銳利,但現在因為焦躁而幾乎要噴出火來的搭檔側臉。
想來他一定也很餓,但師父賈維的大限即將到臨這點,更是煎熬著他的內心,讓他散發出足以灼傷人的熱氣。
而不習慣旅行的美祿同樣受到強烈的飢餓所苦。只不過他在旁邊看著這樣的畢斯可,也無法出言埋怨,只能儘可能地表現得開朗。然而……
「……美祿,你餓了嗎?」
「……啊,嗯!」
下一秒「啪!」的一聲,一個巴掌拍在美祿後腦勺上。
「下次再敢說你肚子餓,我就賞你兩掌。」
「你不問我,我才不會說呢!」
「……喂,那是什麼……?」
畢斯可手指的方向,一種有著寬闊葉子的低矮植物長在貝沙上,正以葉片撩撥著水面。
中央長了四個碩大的紅色果實,看起來散發著動人的光澤。
「是、是西瓜。」
「西瓜!」
方才那快死了般的表情一掃而空,整張臉亮了起來的美祿無比欣喜。畢斯可則是覺得總算可以給芥川吃點像樣的東西,而開心地用力抓緊了韁繩。
這時候。
某個小小的影子踩著小碎步,接近那個西瓜……也就是紅玉瓜。
那個小傢伙在傻眼的兩人跟前靈巧地割下四個大瓜,隨意將之丟進背上的籃子裡,接著又直直地往來時路回去。
那小傢伙戴著某種卷貝貝殼當成頭盔,身上穿著儉樸的罩衫與褲子,看起來是一個年紀不大的孩子。
「這種地方竟然有小孩子出沒,難道附近有城鎮嗎?吶,畢斯……」
美祿轉過頭看見搭檔的表情,不禁嚇了一跳整個人僵住。
「混帳小鬼────!放下你的籃子────!」
因為飢餓而化身為凶神惡煞的畢斯可一舉驅策芥川,追上了那個小孩。
以小孩子的立場來說,看到一個騎著巨大螃蟹,彷佛紅鬼一樣的傢伙以猛烈的沖勢朝這邊奔來,當然是嚇壞了。只見他「呀──!」地慘叫一聲跳起,動如脫兔地在貝沙上拔腿狂奔。
「畢、畢斯可!住手啦!這樣嚇唬人家太可憐了!」
「食物被奪走的我就不可憐了嗎?喂!」
即使美祿出言勸誡,畢斯可仍抓著韁繩準備加速。就在此時。
「砰!」一發步槍子彈從空中射來,打進貝沙里,迫使芥川停下腳步。
「……!」
這下讓畢斯可繃起臉,目光從逃走的小孩身上轉向子彈飛來的方位。
「臭流氓!連小孩都打算毫不介意帶走嗎!」聲音從高處傳來。那聲音雖然強而有力、充滿霸氣,卻略顯高亢,聽起來是年輕少年的聲音。
「今天我一定要把你們射成蜂窩,送回去黑革那裡啦!」
槍管從聳立於眼前,外觀看起來類似某種巨大人偶的奇妙建築物各處伸出,對準了畢斯可與美祿。因為飢餓而忽略戒備周圍的赤星一行人,竟如此湊巧地陷入即將爆發衝突的場面。
「我沒想要對那小鬼怎樣,只是想要吃的東西。」畢斯可彷佛要藏住臉色嚇得鐵青的美祿,將他的頭按進芥川的鞍。「我聽不懂你說什麼,但我跟你們沒有仇。會通過這邊也只是偶然。」
過了一會兒,少年的聲音才傳了回來。
「那麼請回吧,局外人。要是敢有什麼奇怪舉動,我會轟爛你的腦袋。」
「你這小鬼好衝動啊。我們需要食物,能不能分一點給我們?」
畢斯可仍不死心。
「總之希望能給這隻螃蟹和這個醫生吃一點飯,錢我還是有一點。」
「少廢話,快點回去!卡爾貝羅的漁民說要開槍,就是真的會開槍喔!」
「看來正值叛逆期啊。」畢斯可顯得有些傻眼,從美祿背上的包包取出一張紙。「也罷。還好我有收著一張。」
「你說收著一張是指……」美祿戰戰兢兢地看了畢斯可舉高的那張紙,沒想到他舉著的玩意兒,竟然是畢斯可自己的懸賞單。
「赤星畢斯可,食人赤星!我可是現在最熱門的通緝犯。要是你們能活捉我送回忌濱,就可以得到八十萬日貨的高額獎金。從此再也不必住在這種荒郊野外,可以在城牆內蓋十棟房子!」
「哇、哇、哇哇哇哇,畢斯可,你這是幹嘛啦!」
這讓美祿原本的恐懼全部不知飛去哪了,只見他臉色刷白地抓著畢斯可的脖子猛搖。
「你在想什麼啦!要是被抓了就沒辦法繼續旅行了啊!這一切都會泡湯了!」
另一方面,坑坑洞洞的人偶城鎮那邊也傳來陣陣騷動。
「赤星?」「食人菇赤星!」「是本人嗎?」「他說有八十萬日貨耶。」
諸如此類的聲音在城鎮此起彼落。但令人介意的是聽起來幾乎都是少年少女的聲音。
「要讓芥川有飯吃,只有這個方法了。」
直到方才都帶著壞小孩笑容的畢斯可,抓准這個空檔對美祿嘀咕:
「既然這裡都建立了一座城鎮,他們應該有儲備糧食。只要芥川吃飽了,我們就可以伺機逃脫。雖然能多帶點東西走是更好,但畢竟這裡是一群小鬼群聚的集落,也不好太狠心地搜刮。」
「……好,我知道了。」
看了畢斯可一眼之後,就有種即使這麼胡來的點子,好像也變得沒這麼胡來了的感覺,讓美祿大感不可思議。
「所以我該怎麼做比較好?有沒有什麼計畫?」
「沒有,反正事情一定會順利啦。」
兩人說完之際,分別戴著各種貝殼頭盔,配備武器的年輕少年集團,踏著貝沙來到芥川的跟前。領頭的是一位戴著鯊魚面具的龐克蠑螺少年,看樣子他就是方才聲音的主人,也是這些人的領袖。
「……竟、竟然真的是赤星,你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放棄求生?」
「我忘了就算是通緝犯也會肚子餓啊。麻煩給這隻螃蟹、熊貓和我,三人份的食物。在那之後,你們可以把我交給忌濱處置。」
「就算綁住你,也無法保證那隻白熊貓不會暴動。」
「他屬於比較溫順的品種。如果他暴動了,你們儘管開槍。」畢斯可一副覺得交涉很麻煩的樣子,擺出等得不耐煩的姿勢。「喏,不是要把我五花大綁嗎?動作快點。」
蠑螺少年見畢斯可儘管被槍口指著仍處之泰然,雖然有
些被震懾到,但仍勉強找回原有的威嚴,俐落指揮起部下少年們。
「普拉姆、康介!過來扣押赤星,記得拿走他的行李。至於這螃蟹……唔唔,好大隻啊,要是真的捆綁起來,可能會暴動。叫丘比過來照顧它。」
「那茲,只讓丘比照顧它好嗎?這傢伙看起來很強耶,是不是讓它吸一點麻痹毒之類……」
「啊,不、不用擔心!只要我跟畢斯可下令,芥川就會乖乖的!」
一道過於開朗到不合時宜的聲音,介入有些緊張地交談著的少年們之間。美祿笨手笨腳地準備下來,結果誇張地跌了個狗吃屎,整張臉埋進色彩繽紛的貝沙裡面。他接著抬起臉,像條狗一樣甩甩頭,細小寶石從他濕潤的藍色頭髮甩出,在陽光照耀下閃閃發光。
美祿覺得很害臊地乾咳了一下,然後撫摸芥川的肚子低聲呢喃:
「接下來,我們要稍微叨擾人家一下。別擔心,不會有事喔……」
其中一人的槍口被美祿溫柔的行徑感染,漸漸放下。
「這……這個人好棒喔……」
「普、普拉姆,你搞什麼啊!會、會被那茲聽到啦!」
「我全聽到了,你們這些笨蛋!」蠑螺少年的怒吼讓兩個隨從嚇得縮起身子。看來「那茲」是這個少年的名字。聽著他們之間的一連串對話,可以得知在這樣嚴苛的生存環境之中,這些人還是沒有喪失少年少女該有的感情。
「是、是的。啊,赤星已經綁好了……會、會、會不會綁太緊啊?你、你會不會很難受?」
「笨蛋!對方可是十惡不赦的大壞蛋,綁緊一點只是剛好而已!好啦,快走!」
「咕嘻嘻嘻……這些小鬼真有精神。看來日本的未來是一片光明啊。」
那茲為了不要被笑得爽朗的畢斯可壓過氣勢,而踹了他腰部一腳。另一方面,名為普拉姆的女孩,仍沒辦法順利將手銬拷在美祿伸出的手上。
「我想,應該是要把鑰匙插進中間這個洞裡面。然後我這樣手背朝上……」
「這、這樣嗎?」
「嗯,接著上鎖……啊,太好了,拷起來了!」
美祿舉高扣在自己手臂上的手銬,對普拉姆露出笑容。在蜘蛛螺帽子底下,普拉姆的可愛臉龐瞬間整片泛紅,接著低下頭強行帶走了美祿。
上方樓層有好幾個少年轉著手動握把,畢斯可等五人搭乘的鐵籠便緩緩上升。即使在這個文明本身已經嚴重衰退的時代來看,這座城鎮還是以相當落後的方式搭建而成。
「吶,這座城鎮的外型很神奇……是以什麼建造成的啊?」
美祿低聲向康介詢問,避免被那茲聽見。
「是鐵、鐵人。」康介似乎不太擅長控制音量,只見他回答美祿時,謹慎到不禁令人同情的程度。「在、在東京那場……大爆炸時,飛到這裡的鐵、鐵人。掏空它的身體……之後打造出……城鎮……之前大、大人們是、是這樣說的。」
(……這就是鐵人。竟然是用鐵人的殘骸打造城鎮……)
確實,仔細看看就會發現巨大的身體上,有好幾條肋骨從脊椎處橫向延伸出來。那上頭掛著一些帳棚或吊床,分別構成了各自的生活空間。而最頂端,則是早已看不出表情的鐵人臉部,呈現略略歪斜,張著嘴的狀態。
過去曾在大東京中心爆炸,產出鏽蝕風的元兇,鐵人。作為一度毀滅了日本的可憎象徵,鐵人長年為日本人所忌諱,但現在,並未親身體驗過東京爆炸災害的世代,已漸漸失去這樣的觀念,只把這當成歷史教科書中的一頁內容。
美祿看著過去帶給人類死亡的墓碑,現在卻成為人類生活的城鎮而生生不息,不禁沉浸在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慨之中,甚至暫時忘了眨眼,看著這座城鎮到了出神的程度。
「普拉姆,白熊貓交給你照顧。赤星,你來這裡。康介,你也一起來。」
「可以給他吃飯嗎?」
「我們是這樣說定的……記得也要這樣告訴丘比。」
吊車來到落足處,那茲就拉著畢斯可的繩子,往更上面的樓層去。康介晃著頭上的田螺帽子,一副很擔心的樣子回頭好幾次,才慌張地跟上那茲。
「……來這邊,我弄點東西給你吃。」
普拉姆畏畏縮縮地說,領著美祿來到配有簡單料理器具的帳棚一角,讓他在那裡坐下。過沒多久之後,一盤看起來像是昨晚剩下的貝類牛奶濃湯送到他面前。
「哇──!好棒喔!是、是濃湯──!」
「不過是蛤蠣牛奶濃湯,你的反應也太誇張了……啊啊,你啊,灑出來了啦!」
「嗯咕、嗯、嗯……呼哈!哇,這個好好喝!」
拷著手銬,笨拙地喝著湯的美祿,臉上欣喜的表情沒有任何虛假。畢竟他已經持續了一大段沒吃沒喝的行軍生活,原本就顯得瘦弱的他,現在身體甚至讓人覺得好像一折就要斷掉一樣。就連在他面前的普拉姆,都能明顯看出這盤湯是如何填滿了美祿的身體。
普拉姆看美祿這麼笨手笨腳,猶豫了一會兒……結果還是解開了他的手銬。
「謝、謝謝你……呃,但這樣好嗎?」
「沒、沒辦法啊,畢竟你這樣看起來很危險……吶,你如果真的這麼餓,我弄一點海牛生魚片給你吃吧?正好有一些再放下去就要爛了。」
「你願意再弄一點東西給我吃嗎?」
「你等等,我馬上去處理……」
美祿看著普拉姆從冰箱取出色彩鮮艷的海牛,拿菜刀處理起來的背影,放眼望了一下整座城鎮的景觀。少年們雖然統一配備著危險的槍枝武裝自己,但看起來其中有大半已經鏽蝕得非常嚴重,能不能正常運用都很可疑。
「那個,這座城鎮的人們為什麼都要配備武器?是因為有盜賊出沒嗎?」
「……以前忌濱常派遣類似軍隊的人過來,跟大人起爭執。但現在幾乎不會對人類開火了。」
「也就是說,有某種生物湧現了?」
「嗯,冬天會有飛河豚冒出來,而且很大量……然後我們的人數也會逐年減少……畢竟槍也老舊了,不知道撐不撐得過今年……」
飛河豚是一種可以利用體內積存的氣體,在空中飛翔的空游魚。體型偏大,有著可愛的外表,卻是一種能以強而有力下顎輕易咬碎併吞噬人類的兇猛進化生物。
「……如果大人們還在,如果他們可以回來,這座城鎮一定就……啊,好痛!」
因為激動而手滑了一下的普拉姆,失手在自己手上劃了一刀。美祿靠到她身邊,捧起她僵住的手,將從懷中掏出的水母油塗在她的手指上。
他在這個時候,發現普拉姆手指之間的部位是一片呈現灰色,並且顯得粗糙乾燥的皮膚。
「謝、謝謝你……」
畏畏縮縮地抬起眼的普拉姆,與美祿對上眼。他的眼神是這麼認真,彷佛剛才那股軟弱是騙人的。被這星星般的眼眸近距離凝視,普拉姆的臉就像火燒起來一樣整片泛紅。
「啊,我、我沒事了……快點,放開我的手……」
「你的這個。」美祿握著她的手,穩重地低聲說。
「手指這邊這個,是貝皮症吧。發病很久了嗎?」
「……呃!」
普拉姆抽了一口氣,雖然猶豫著到底該說到什麼程度,但她的內心已經徹底信任了眼前這位男子,因此很自然地說出口的話就再也停不下來。
「這、這個……一直都這樣。不只是我,部落裡面幾乎所有小孩子都有……這就叫作鏽蝕病吧。大人們為了小孩,想要治好這個病……但因為藥太貴了,為了保護我們,只好去忌濱賺錢。然後在那裡被忌濱知事,一個叫黑革的傢伙……強迫戴上奇怪的面具……」
普拉姆一臉悲痛,硬是慢慢地擠出話語。平常總是無比溫柔的美祿雙眼,現在有如熊熊燃燒著蒼藍火焰般,因憤怒而閃爍。
「……黑革,那傢伙竟然對小孩做這種事……!」
美祿迅速從懷裡的安瓶包抽出幾支,接著將液體倒在布上,仔細地擦拭患上貝皮症的皮膚表面。很神奇的,這些灰色皮膚沒多久便取回原有的潤澤,帶著新鮮皮膚該有的膚色,在陽光照耀下閃閃發光。
「騙人……不會吧!這、這是!」
「你們的這種病症,並不是鏽蝕病。」
美祿抱著混雜了體貼與憤怒的奇妙情緒,繼續對普拉姆說:
「只要有一些藥學知識,很快就可以治好貝皮症。其他發病的孩子在哪裡?我希望你找他們過來……我今天可以一起治好大家。」
這時,在鐵人頭頂,剛好是那茲拿來當作自己房間的地方,有著利用鐵人牙齒做成的簡易牢房。雙手被鐵煉緊緊捆住,關在那裡頭的畢斯可,從鐵欄杆探出頭,觀察著
這個房間。
「以一個小鬼的房間來說,這裡挺豪華的啊。不過房裡備有牢房,有點讓人不敢恭維耶。」
「大壞蛋,你少廢話!可惡,要不要我賞你的腿一槍啊……!」
「掛在那裡的魚叉是哪來的?看起來很殘暴啊。」
畢斯可的視線那一端,有兩把尖銳的魚叉彼此交叉掛在牆上,在陽光照耀下閃閃發光。那茲本來想再對著畢斯可怒吼……卻停下來重新想著他的提問內容,平淡地開始回答。
「……那是我老爸的魚叉。他這是這一帶最優秀的漁夫,也是這裡的領袖。但因為反抗忌濱的軍隊,落得腦袋分家的下場。我為了提醒自己不要忘記這件事,才會把魚叉掛在這裡。」
那茲的聲音從原本充滿緊張的感覺,逐漸帶起了悲壯的情緒。
「那是一對出色的魚叉。只有這個,只有這個跟我的憤恨,不想被鏽蝕掉……」
那茲最後一句話因為千絲萬縷的情感交纏而顫抖,甚至不成聲音。畢斯可在戴著田螺帽子,以尷尬的表情看著領袖的康介旁邊,像個壞孩子一樣露齒而笑。
「我不在乎你的回憶怎麼樣,但那對魚叉很棒,讓給我如何?」
「……你、你說什麼?」
「我說把那個給我啦。畢竟拿來當裝飾品沒有意義……就算想用,像你這樣的小不點,也只會被牽著鼻子走。給我用才是最好的。」
「你、你、你這傢伙────!」
就在那茲怒髮衝冠地舉起步槍的瞬間。
「那茲、那茲────!」
洋溢著喜悅的聲音從樓下傳上來。一大群孩子鬧烘烘地闖進不知道發生了麼事而回過頭的那茲房裡,甚至推開了家具。
「你、你們幹嘛,很吵耶!監視白熊貓的工作怎麼了!」
「我就是要說這個,那茲你看!我的手!右手臂長出正常皮肉!也可以動了!你看,還有耳朵!右腳!」
「我的眼睛也是,那茲,你看看我的眼睛!我看得見了,能像之前那樣看得一清二楚!你可以再派我去站監視崗了,就算是之前沒做過的工作,我一定也可以完成!」
「你、你們到底是……?」
小孩們分別開心地述說著,自己身上原因不明的病症都已治好。仔細一看,他們原本泛白乾硬的皮膚確實恢復了潤澤,取回原本健康的皮肉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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