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六章(2/2)
「這傢伙……?」
「畢斯可,讓開!」美祿迅速奔到少女身邊,用力拍了她的背部一下。少女接著「咕喔」一聲,接連嘔出混著血液的白色液體。
美祿讓少女反覆吐出幾次這樣的白色液體,保持氣管暢通之後,從腰部的安瓶腰包抽出綠色試管,毫不猶豫塞進少女發白的喉嚨。藥劑被漸漸吸收後,少女的呼吸隨之急促,發抖的狀況也越發嚴重。
「美祿,你小心點!那傢伙身上有東西!」
「有東西在胃裡面!雖然這方法比較粗暴……!」
美祿注射完鬆弛劑之後,先吐出長長的氣,接著一舉吻上少女的唇。
「嗯唔?嗯嗯──!」美祿沒管瞪大了眼睛掙扎的少女,對著少女的氣管吸氣,某樣東西便從少女發白的喉嚨湧出,膨脹起來。
美祿的口中捕捉到某樣會動的異物後,便用臼齒將之緊緊咬住。然後猛力一扭頭,一條約與兩公升保特瓶差不多大的白色蟲子就從少女的喉嚨滑出,表面因為沾滿黏液與血液而散發著濕滑的光芒。美祿將之吐在地上,蟲子便發出「嘎吱」的哀嚎。
蟲子一落地,就以出乎意料的速度在地面爬行準備逃走,卻被畢斯可一腳踹飛,砸在正殿的柱子上,頹軟地折彎身體,一動也不動了。
「這是什麼鬼東西?」
「膨脹蠶。」美祿擦著額頭汗水,一邊跟畢斯可說明。「是以前為了防止奴隸逃跑而使用的蟲。一開始讓奴隸服下蟲卵,並且透過服用藥物的方式抑制蟲卵孵化。現在大多用在囚犯……」
「以及忌濱知事的特務部隊上嗎?」連續咳了好幾下,把殘留的黏液吐出來之後,水母少女總算舒服多了,接著說出怨恨的話語。
「難、難怪他們總是給我吃奇怪的藥。早知道不幹這詭異的打工了,那個老千知事……」
「喏,先喝點水。我想你應該會有一段時間都覺得想吐,但已經沒事了……」
商人少女因為猛喝水的關係,原本顯得鐵青的臉色漸漸恢復紅潤,也平靜下來了。美祿看著這樣的她,開心地露出微笑。
(這傢伙,面對白天吃了這麼多悶虧的人,竟然還可以這樣真心為她高興。)
畢斯可有點不知道是該傻眼還是該佩服,總之跟美祿對上眼之後點點頭,接著從恢復活力的桃色水母身後,一腳踹上她的屁股。
「咿喵!哇啊,赤、赤星……!你為什麼會……」
「叫什麼叫,你應該先跟醫生道謝才對吧!」
「……呼、呼呵呵,別開玩笑了。在旅途上出手救助孤單女性,不就是~~……」
水母少女抹抹嘴角,撫摸暴露在外的白皙香肩,得意地說道:
「這~~麼回事吧?畢竟剛剛直接被親了,我還以為要被吃掉了呢。我可是很貴的喔……熊貓弟弟,你支付得起嗎?」
「……咦、咦咦咦?我沒有這個意思啊!」
「呵呵呵,真可愛!意思是說只要是醫療行為就沒關係嗎?醫生啊,我感覺我的肚子裡面,好像還有一條剛剛那種蟲耶……」
少女蹭了過來,美祿紅著一張臉不知所措。為了保護搭檔,畢斯可儘管傻眼,仍高聲怒吼:
「喂,你夠了!哪有人摸了你那種跟魚板沒兩樣的身體會開心啦!」
「赤星小弟真不懂女人耶~~竟然不知道我有多值錢……呵呵呵,只要剝下一層外皮,食人赤星不過就是一個內向的童子雞嘛。」
「……哇!畢斯可,你冷靜點!」美祿急忙抱緊怒髮衝冠,眼若銅鈴,真心想拉弓的畢斯可,阻止他動手。「眼神、眼神好認真!哇啊,好、好可怕!」
「你不會覺得不甘心喔!被這種個性爛到骨子裡的女人……!」
「噓!……我問一下,你是要去經商對吧?」
美祿將手指抵在嘴唇前,制止了畢斯可之後,笑眯眯地詢問少女。
「我們手邊的糧食不太夠,如果可以,能不能分一點食物給我們?」
水母少女因為這出乎意料的發展而不斷眨著大大的眼睛,愣愣地來回打量被自己誆了好幾次,仍帶著純真笑容的熊貓少年臉孔……
「……你們真的不是覬覦我的肉體?」並狐疑地問。
「既然如此,你們為什麼要這麼誠懇地……救我這種人啊?想要東西的話,等我死了之後全部拿走不就得了?」
兩個少年先是有些驚訝地面面相覷了一會兒,然後才說:
「……這麼一說,確實──」「畢斯可是那種在評估得失之前,會先採取行動的人啊!不可能看到有人快死了,卻還撒手不管嘛!你說是不是,畢斯可!」
畢斯可在外套底下被美祿狠狠捏了一把,只能抿緊嘴,不滿地保持沉默。
水母少女八成是被這對奇妙搭檔的氣氛卸下了心防,只見她深深嘆了一口氣,也不再裝矜持,粗魯地盤腿而坐,一副覺得「你們白痴啊」的樣子手撐著臉頰說:
「看來是個天然純正的爛好人救了我啊~~該說
是我運氣好呢,還是沒出息呢……嘖,居然對這樣的小孩賣弄風騷,真是虧大了!」
少女搖搖頭,徹底拋開方才的諂媚態度……一個轉念,點亮自己帶來的油燈,攤開紅色地墊巾。接著手腳俐落地從行李中拿出的品項齊全,甚至壯觀到讓怒火中燒的畢斯可都興致盎然的一件件商品。
「算了,無妨。既然如此,就拿出我的本行跟你們搏感情啦。兩位客人,歡迎來到魅惑的水母商店。」
「水母商店?真有意思,從你的名字取來的嗎?」
「熊貓弟弟,你真的是個好人耶。現在世道這樣,做商人的可不會隨便告訴別人本名喲。」
水母少女用手指卷著麻花辮子把玩,開心地說著。「我的髮型看起來像不像水母啊?這會讓客人留下深刻印象,店鋪名稱也是從這裡來的啦。」
「……確實都是些沒看過的東西,原來你不是吹牛啊。哇啊,這瓶葡萄酒上面寫著2017耶!這是真的葡萄酒嗎!」
「我其實是主打武器和兵器設計圖之類的商品,但食品方面也很豐富喔!要不要試試看這個啊?純度百分之百的蠍子蜜,會讓你的舌頭融化喔!我這邊還有現在已經不存在的所羅門酒窖釀造的香草伏特加……不過對你們兩個少年來說,這個還太早了吧。」
每當商品在少女手中舞動,畢斯可的眼睛就顯得閃閃發光。這時搭檔輕輕拉了拉他的外套下襬,他才猛地回神過來。
「喂,我們不是想要什麼稀世珍品或高級品,只是想要點東西可以填飽肚子就好。有沒有炭粉麵包或鹽餅之類的東西啊?」
「鹽餅──?我才不會背著那麼窮酸的東西到處跑呢。」
美祿在一臉覺得這些人八成沒什麼消費力的店長面前,開心地到處看著商品,於是注意到了放在角落的零食堆。
「畢斯可,你看!有奶油口味的BISCO夾心餅乾耶!我們跟她拿這個好不好,你應該喜歡吃吧?」
「……不,我沒吃過。」畢斯可一副覺得有點害臊的樣子看了看別的地方,然後才回答。
「我只有看過,畢竟蕈菇守護者不太容易得到這些東西……」
「……明明是畢斯可卻沒有吃過BISCO嗎!」美祿先是誇張地表示驚訝,接著整個人笑開了。「那就更該跟她要了!可以給我這個嗎?」
「什麼啊,只要那個喔?一個四日貨喔。」
「什麼────?都這種狀況了,你還想跟我們收錢喔!」
「廢話──!如果弓是你的力量,那錢就是我的力量!」少女甩著粉紅色麻花辮子,貼近畢斯可的額頭。
「我只是剛好敵不過你,所以完全損失了賺取你的獎金的機會!不要說這么小氣的話!」
厚臉皮到了這種程度,意外的就會變得很有說服力。少女從因為自己的魄力而面面相覷的兩位少年手上,迅速抽走兩張日貨鈔票,丟出五盒畢斯可之後,一副覺得很無趣的樣子收起商品,折好鋪在地上的方巾。
「唉唉──這生意好無聊喔~~面對騎螃蟹的又沒辦法兜售燃料……我要先睡了,敢碰我一下就要收一百日貨喔。」
少女不滿地嘀咕,拿起塑膠油桶,把老舊的液狀骨炭灑到地面上。
「碰你~~?誰會特意去碰毒水母啊?」
「熊貓弟弟的話算你半價就好。」
「別瞎扯了,你快點去睡覺吧!」
畢斯可氣沖沖地看著單手拿著空油桶就往正殿裡走去的少女。這時美祿拉了拉他的袖子。
「畢斯可,一直生氣很容易肚子餓喔。我們都花錢買了,趕快來吃吃看吧!」
美祿迅速將幾塊從包裝之中拿出來的夾心餅乾,塞到畢斯可的手裡。畢斯可無法抗拒美祿那對如星光閃耀般看著自己的雙眼,只能戰戰兢兢地將之送進嘴裡。
「如何?這就是你名字由來的商品喔!……跟想像中不一樣嗎?」
「……我還以為它咬起來更硬一點,因為說是好吃壯壯嘛。味道也是,原本以為補充營養會是……類似熊肝那樣的味道。」
「啊哈哈!不可能啦,畢竟這是零食啊!吶,你覺得好吃嗎?」
「嗯,好吃。」儘管畢斯可簡短地這麼說,仍以飛快的速度吃著夾心餅乾,已經準備打開第三盒了。「……原來在都市生活的人,每天都有這種東西可以吃啊……」
「畢斯可,你、你等一下啦!你吃太快了,也留一點給我嘛!」
「為什麼啊?我比你高大,多吃一點也是合理吧。」
「赤星先生說過,搭檔之間永遠是平等的耶。」
畢斯可無法反駁美祿促狹的挖苦,只能不悅地一聲不吭,把一半的夾心餅乾遞給美祿,開始小口小口啃著自己手中剩下的份。美祿一副很開心的樣子看著畢斯可的側臉,一塊一塊慢慢咀嚼著餅乾。
到了深夜,美祿為了不吵醒畢斯可,躡手躡腳地悄悄鑽出正殿,來到芥川正在休息的中庭。
無比耀眼的月光,在夜晚之中照亮了芥川的威猛外貌。
「……恢復能力真驚人,原來芥川也不是普通的螃蟹啊。」
既然能作為畢斯可的兄弟,一路跟他一起活到現在,就能理解它為何擁有如此強悍的體魄。美祿靜靜地摸著芥川的關節,確認肌肉的狀況。
原本睡著的芥川突然醒來,稍稍抬起了身子。
「啊……!芥川,對不起,我不是想吵醒你……」
說到一半,美祿發現芥川的態度跟氣勢不太對勁,於是豎起耳朵聆聽。好像有某種東西「隆隆隆隆……」低吼著的感覺從地底傳來,並漸漸變成明確的震動,傳遞到了腳底。
「地震嗎……?不過這是……!」美祿急忙轉頭看回正殿的瞬間,一陣巨響撕裂寺院的石板地,噴出幾道蒸氣。同時,整間寺院大大震動,看來是整個地面都緩緩地抬升了起來。
美祿不禁發出慘叫,而且因為再也抵擋不住越來越強的地震,整個人靠在芥川身上。芥川迅速以大螯夾起美祿,將他塞到自己的鞍上,接著一蹬戰吊宮的石板地跳起,隨後落在長滿藻的地面上。
在勉強調正姿勢的芥川跟美祿面前。
兩個有如散發黃色光芒燈泡的巨大眼睛,在夜晚的黑暗之中眨了眨。有如粗木的前腳重重踏在地面上,散落地面的車輛廢鐵便如紙片般飛舞空中。
「戰吊宮活著!」美祿在芥川的背上搖來晃去,仍驚愕地發著抖。
「原來這裡不只憑弔兵器,而是寺院本身就是動物兵器啊!」
雖然戰吊宮的外型最適合以寄居蟹形容,但它威猛的外貌比起有人類兩倍大的芥川,更大了三倍以上。正可謂是戰艦般的怪物。
芥川勉強躲過撥開土壤衝刺過來的那玩意兒。「戰吊宮」也沒有太介意,似乎有什麼明確的目標,毫不猶豫地朝著那裡衝去。
「畢斯可!芥川,畢斯可還在裡面!」
美祿還沒說完,芥川就奔了出去。
還不熟練的菜鳥蕈菇守護者,跟馳騁沙場的老練大螃蟹,兩者的目的直到此時,才同樣聚焦在拯救畢斯可這一項使命上。芥川的速度飛快!美祿甚至忘了自己坐在螃蟹背上,只能像搭上雲霄飛車那樣,緊緊抓住芥川的韁繩。
祭祀在「戰吊宮」的戰車殘骸,接連將主炮指向並行奔馳的大螃蟹。芥川見狀,往旁邊、往前方閃避「砰!」、「砰!」地連續開火的戰車炮。
「芥川,上面!」聽到美祿提醒,芥川用自豪的大螯揮開的一發炮彈,就這樣打回戰車處直接爆炸,擊毀了好幾輛戰車。
「呀──!討厭討厭──!不要丟下我!我還不想死啊──!」
「你個混帳快放開我啦──!這、這傢伙,哪來這麼大蠻力啊!」
「畢斯可?你在哪裡,畢斯可────!」
正殿屋頂上,畢斯可的一頭紅髮和外套在月光照耀下隨風飄蕩。
同時可以看到背著行李的水母少女,正緊緊抓著他的腳不放。
「美祿!這傢伙的真面目是食炭蛇蠱,會吃骨炭!剛剛水母丟掉的燃料弄醒了它,要是它就這樣直接衝進足尾的礦脈,導致礦坑爆炸,我們就會無法利用礦車了!」
戰車的機槍有如呼應畢斯可的聲音般,瞄準他接連噴火。畢斯可抱著不斷尖叫的少女跳開,雖然躲掉了所有子彈,卻因為抱著自己的預料之外力量而失去平衡,從屋頂上滾落下來。
「不行,我得忙著應付這個水母!你要想辦法阻止那傢伙!」
「阻止?要我阻止,是要怎麼阻止啊!」
「打爛它的眉心!」畢斯可一邊大吼,一邊拉弓射中一發朝自己飛過來的主炮炮彈,利用開出的蕈菇讓之自爆。「只要造成腦震盪,也可以讓這些戰車停止攻擊!芥川!用芥川
的大螯打爛它的眉心!」
「你怎麼可以交給螃蟹新手這種不可能的任務啦!」
這時,一門戰車炮轉向仍打算說些什麼的畢斯可。危急之際護住少女的畢斯可身後留下陣陣白煙,完全擋住了畢斯可的聲音和身形。
「啊啊!畢斯可──!」
面對這樣的危機,沒有什麼比看不到搭檔更讓人不安的了。即使這樣,美祿仍強行壓抑不斷打擊內心的擔憂情緒,先深吸一口氣,再吐出來。
(他之所以叫我阻止那傢伙,如果是因為認為我做得到,因為相信我做得到……那麼,我就要做。畢斯可,我就照著你說的去做!)
美祿睜開雙眼,眼神中點燃了毅然決然的意志。他將臉頰貼在奔馳的芥川背上,用手指輕輕撫過大螃蟹的眉心,低聲說道:
「芥川……那傢伙的弱點在這裡,我們要瞄準它的眉心,阻止它繼續前進。這麼一來,畢斯可一定會趕到。芥川啊,你覺得……你能順利完成嗎?」
芥川吐出的一個泡泡輕飄飄地浮在空中,在美祿面前破掉。雖然無法確定這是否代表芥川表達了些什麼,但總之……
這時一發炮彈落地,「砰!」地爆炸開來,美祿則藉著這個機會操控韁繩,讓芥川高高躍起,接著穿破戰吊宮本殷的屋頂華麗地落地後,猛力朝向戰吊宮的入口衝刺,用一對大螯撕碎了聳立的鳥居。
「芥川,沖啊────!」
芥川一舉躍上高聳的懸崖前方,正好對著食炭蛇蠱的眉心位置過去,並在轉身之際,有如揮動大斧般揮舞拆下來的鳥居,一如所想的,一舉砸在對方的眉心之上!
鋼鐵與甲殼粉碎彼此,引起巨大聲響。這猶如怪獸電影橋段般充滿魄力的一擊,在戰吊宮身上揚起白煙,致使它大大搖晃了一下,接著高舉前腳想要撐住。
這時一道紅色的影子穿破白煙,衝上了舉高的前腳!
「畢斯可!」
畢斯可甩著一頭紅髮與外套,以皎潔的明月為背景高高躍起,將昏厥過去的少女甩給美祿之後,就這樣腳上頭下地拉滿弓,接著對美祿露齒一笑。
「我不是說過了,你有跟螃蟹打交道的天分!」
在美祿接住水母少女的同時放箭。射出的箭勾勒一條紅色直線,深深貫穿位於芥川敲碎的戰吊宮甲殼之下的腦部……
啵、啵、啵!
蕈菇毒的菌絲以誇張的勢頭猛烈擴散,戰吊宮的身體各處都開出了巨大的紅色菌蓋。
芥川與美祿用鞍接住落下的畢斯可後,急忙遠離痛苦掙扎著的戰吊宮,來到一座小山丘上,看著戰吊宮被紅平菇覆蓋的末路。
「……超危險的。要是就這樣讓那傢伙多跑半公里,礦坑很可能會跟著它一起炸飛。」
「呼、呼啊、呼啊……吶,畢斯可……」美祿彷佛到了這時候才總算感受到自身的疲累般,整個人無力地垂下肩膀,勉強壓抑著頭暈目眩的感受,向畢斯可問道:
「畢斯可,你、你一直都是跟這類對象……交手嗎?」
「不,再怎麼說,整間寺廟都是敵人的,這還是頭一遭。」明明大鬧了一番,但畢斯可彷佛不當一回事地笑了。「不過,我想明天應該會對上更誇張的傢伙。蕈菇守護者的宿命……應該說生存之道就是這樣。」
「……與其說這是蕈菇守護者,不如說是畢斯可你的吧……」
美祿小聲嘀咕,避免搭檔聽見。畢斯可似乎完全沒有察覺美祿的發言,只見他指向聳立於眼前的足尾山脈炭礦設施。
「從這邊已經可以看到礦坑入口了。那就是骨炭堆積的礦場,裡面應該有礦車線路通過。明天就讓芥川爬上去,然後……」
這時「轟!」地撕裂空氣的聲音突然打斷畢斯可的發言,響徹雲霄。兩人回頭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或許是長滿蕈菇的戰吊宮的死前咆哮,讓一門特別大的戰車炮朝著遠方夜空擊發了。
「……啊。」
那黑漆漆的圓形炮彈在夜空畫出一道大大的弧線,就這樣如同一顆隕石,往足尾山脈……現在畢斯可手指著的炭礦設施中的火藥庫沖了進去。
『轟、轟隆隆隆隆隆隆!』
隨著巨大的爆炸聲響,混著沙粒的熱風灼燒兩人的肌膚,吹動著外套。
「唔喔喔,該死!哪有、哪有、哪有這樣的啦!」
「岩石因為爆炸飛過來了!芥川,我們快逃!」
從跑開的芥川身上所看到的足尾骨炭脈,彷佛想吐出堆積的骨炭般熊熊燃燒,並反覆爆炸向外延燒,簡直像是要將整座山脈都染上一片火焰的紅。畢斯可回頭看著此景咬牙切齒,在火焰照耀下的側臉滲出了汗水。
「可惡!只差一步而已,結果還是這樣嗎……!這麼一來,就沒辦法利用礦車了……!」
「畢斯可……」
將芥川停在安全的地點,美祿不知該跟畢斯可說什麼,只能一臉擔心地看著他。但畢斯可只花了短短五秒猶豫。
「……不過可能性還沒消失。如果這裡行不通,我們走別條路就是了。」
接著先重重呼一口氣,才忿忿地挺起胸,瞪著熊熊燃燒的山脈。
「而且,既然那個大傢伙吃了這麼多蕈菇,這一帶的鏽蝕遲早會消失……比起保住自己的性命,這更能讓老頭開心吧。」
將目光轉到已然喪命,成為大自然一部分的戰吊宮,畢斯可那對翡翠色的眼睛眨了幾下。美祿望著這樣的畢斯可側臉,感受到震撼內心的悲壯,想要出口安慰他幾句……結果還是想不出什麼好話。
早晨的日光照進眼底,畢斯可用帶著鼻音的聲音沉呤幾聲之後,不情不願地爬起來。他睡眼惺忪,搔了搔肚子看看周圍,就看到一大片草原,以及輕輕飄在空中的浮游藻,反射夏日陽光,閃閃發亮。
「啊,畢斯可!早安!」
正在收拾驅蟲香爐的美祿,跑到睡眼惺忪的畢斯可身邊。
「你的傷勢還好嗎……嗯,傷口已經癒合了。如果它腫起來了,要立刻告訴我喔。」
「那個水母女怎樣?她沒有受傷嗎?」
「嗯,她很好。只有一些擦傷,而且我幫她處理過傷口了。我去看看她!」
畢斯可不太習慣美祿包紮的繃帶,只能略顯困擾地摸了摸脖子。這時已經很熟悉的搭檔的「啊啊──!」哀嚎傳進了他的耳里。
「她好像逃走了,包包里的錢全被她偷走了!」美祿摸索著芥川身上的包包,發出傻眼的聲音。「天啊……還好我的錢包跟畢斯可的有分開放。」
「她應該還沒走遠,去抓她回來悶燒吧。」
「啊,畢斯可,等等!」
摸索著皮袋的美祿似乎發現了什麼,接連拿出零嘴、炒豆之類的保久食物……最後拿出一張便條給畢斯可看,露出苦笑。
『給食人赤星一行。各式食物費用總計八十七日貨七十錢,確實收到。』
圓圓的字跡寫下的收據角落留有「熊貓弟弟,要是赤星死了,記得來跟我搭檔喔♡」這番話,還附上一個可愛愛心形狀的巧克力。
「原來她幫我們準備了不少東西啊,我還以為她是小偷呢。」
「這不就是強迫推銷嗎?根本一樣吧!」
畢斯可忿忿然從笑著的美祿身後跳上芥川……才忽然發現美祿已經完全習慣芥川,坐在上面四平八穩,也不會被甩下來了。
「……?」畢斯可覺得很不可思議地窺探了搭檔的臉,毫不客氣地觀察起來。
美祿似乎確實有處理自己臉上的傷口,但臉上布滿了各種擦傷,雙眼底下也明顯泛出睡眠不足造成的黑眼圈。
「你那些傷……」
美祿這時才發現畢斯可已經看到自己臉上的傷痕,抽了一口氣,不禁別開視線。
畢斯可看得出來,美祿是起了個大早跟芥川搏鬥,在被甩飛好幾次之後才終於跟芥川混熟。但看到美祿害羞地想遮掩本應是值得自豪的傷口,反而讓畢斯可看穿美祿是個會在奇怪的地方發揮強大自尊心的人,讓他不禁覺得好笑。
「呵、呼嘻嘻嘻……」
「笑、笑什麼啦!」
「沒笑什麼啊~~」
畢斯可一鞭抽在芥川身上。芥川跟心情大好笑著的主人不同,因為一大早就被挖起來陪菜鳥鍛鍊而顯得有些不滿,但還是活力十足地動起了八隻腳,怡然自得地奔馳在夏季的浮游藻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