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血迫!超仙力克爾辛哈 第九章(2/2)
鏽蝕長槍向四面八方延伸,刺穿美祿的身體。他來不及抵抗而摔倒在地,在自己噴出的血泊中滑行。
克爾辛哈藉由「經典」攻擊了美祿。
美祿收在懷裡的「肺」像海膽一樣,伸出一根根銳利的鏽蝕長槍,刺穿他柔軟的肌膚。美祿在劇痛中掙扎著想起身,這時克爾辛哈對他使出迴旋踢,無情地踢中他白皙的頸項,使他撞在房間牆壁上,激起一陣白煙。
(是替身……從一開始就是……!)
美祿看了一眼剛才射死的克爾辛哈屍體,口中湧出鮮血。那具被他用箭釘在牆上的屍體已不再是個老人,而是女僧正究魯蒙。
「那女人和你……你們這些夜叉鬼,怎麼都栽在同一招上呢?」
美祿感覺到克爾辛哈走近,拚命想要起身,卻踩到自己流出的大量鮮血而滑倒。克爾辛哈在他面前停下腳步,「嘎吱」一聲咬響牙齒。
「死蟲子。」
克爾辛哈朝美祿的心窩「咚!」地重重踹了一腳。美祿在這陣劇痛之下連呼吸都沒辦法,只能捏緊自己的手,咬緊牙關。
克爾辛哈抓起美祿的脖子,將那美麗的熊貓臉舉至自己面前,發出「嘻嘻嘻」極其邪惡的笑聲,接著抓著貫穿美祿全身的「經典」,粗暴地攪動起來。
「嗚啊啊啊啊!唔啊、啊啊啊──!」
「不死僧正……不,摩錆天克爾辛哈大人有大量。你表現得那麼無禮,還對老夫拉弓,老夫仍願意給你一個屈服的機會。快跪下稱頌吾名,宣誓你永世效忠。」
「誰要、誰要向你效忠!」
「呵哈哈……無所謂,若你太快屈服也很無聊……這樣如何?這樣呢?哪樣比較痛……你一直叫的話,老夫可不懂喔。」
「嘎啊啊啊啊!嘎啊啊啊,咿啊啊啊───!」
每當美祿那好聽的嗓音悽厲大叫時,鮮血便從喉頭冒出,使叫聲中混雜著咕嘟咕嘟的水聲,血也不斷從他口中湧出。
一陣刑求後美祿逐漸失去意識,克爾辛哈這才將「經典」從他身上拔下,上頭沾滿濕亮的暗紅色血液。
美祿漸漸變得兩眼無神,克爾辛哈在他面前念了句真言,清除「經典」上的鏽蝕針。接著他將嘴張到下巴都快脫臼,緩緩吞下「經典」將之收回體內。
「……這樣總算收回三樣『經典』了。」
克爾辛哈滿意地摸著自己的胸口,陶醉於全身充滿力量的感覺之中。美祿無能為力地看著這一切,克爾辛哈再度將他的臉拉到自己面前。
「你的臟腑已經被刺得破破爛爛,不堪使用。這樣下去你很快就會死……除非你有摩錆天克爾辛哈的不死能力。」
「…………」
「六塔里的人以為只要祈禱就能獲得永生……整天合掌敬拜,為『經典』增添鏽蝕。他們全是些蠢貨,是隸屬於老夫的家畜。但你不一樣,你在老夫的控制下仍窺視了老夫的想法,試圖自行找出真言之謎。你有活下去的價值。」
「…………」
「你走運了……老夫復位後,將賜予你鏽蝕的不死之身,並讓你成為新的僧正。你已經沒辦法跪了吧?若你還想活命,只要說一句話……說摩錆天克爾辛哈是神,宣誓你永世效忠……」
美祿表情空洞地聽著克爾辛哈說話,讓他煩躁起來,這時美祿終於開口:
「神……」
「很好,說吧……神是摩錆天克爾辛哈……」
「神在……我心裡。」
美祿的聲音忽然清晰起來,令克爾辛哈聽得瞠目結舌。
「他能力超強,絕不認輸。雖然有點笨,但比誰都溫柔……我心裡有這樣一位神。我沒有餘力去相信其他東西,因為我的心全都獻給那個人了。」
「……竟敢無視老夫,竟敢無視此時此刻想要救你的老夫!那傢伙救都救不了你,你還把他當作神!」
「如果祈求救贖就是信仰……那我不需要那種東西。」
美祿已經泛白的臉上竟露出些許笑容,他篤定地說:
「我什麼都不想要,我活著只是為了奉獻,就算犧牲生命也無所謂,只要能為他奮戰到死就好了……」
少年如此純真,毫不畏懼死亡,那充滿尊嚴的模樣令克爾辛哈說不出話來。原以為任誰都會趴在自己面前乞求不死,這名少年卻只靜靜注視著自己即將消逝的生命,以及最後這段路。
克爾辛哈在這漫長的一生中,可能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人。
「蠢貨……!你知道自己會死,所以就放棄了嗎?你肯定會在地獄底層的火海中,不斷為自己這些話感到後悔!」
「知道自己會死……?」
美祿淡淡地說完,笑了一下。
「你錯了,克爾辛哈。時間到了,贏的人是我。」
克爾辛哈無法理解美祿說的話,疑惑地微微偏頭。
這時……
嘶咚!
一支箭穿破房間牆壁,閃電似的擊中他的側腹,將他牢牢釘在牆上。
鴻喜菇隨即乘勢從牆上炸開,將克爾辛哈彈至反方向,以粉身碎骨的力道使他再度撞上對面的牆。
「唔!咕啊啊啊!」
克爾辛哈在這波劇烈衝擊下全身骨頭碎裂,悶聲哀號又死命掙扎。他面前站了個俯視他並以影子覆蓋住他的人,他望著對方微微顫抖。
「別以為會記仇的只有你,老頭。」
「赤……星……!」
「在殺你之前,我要讓你嘗嘗你對我搭檔做過的事。站起來,老頭……說說看你想在身上哪裡開洞?」
「喀啊────!」
克爾辛哈跳起來,在向後跳開時舉起手中的鐵管槍,往自己肚子狠狠刺了下去。眼見血從畢斯可嘴角冒出,克爾辛哈汗濕的臉上露出了邪惡笑容。
啵咚!啵咚!
畢斯可後背和側腹長出前所未有的大食鏽,穿破他的皮肉綻放。胃部遭受攻擊的抗體反應,使食鏽像匹脫韁野馬,不顧宿主畢斯可而開始隨意生長。
然而……
儘管畢斯可被震得腳步踉蹌,口吐鮮血,他仍睜大那雙炯炯有神的翡翠色眼睛,未發出一聲痛苦呻吟。克爾辛哈見他一步步縮短與自己的距離,被那副鬼神般的雄姿嚇到發抖,喉中發出小聲的哀號。
「要開在這裡是吧?」
「嗚、嗚唔唔、嗚唔。」
每當克爾辛哈用長槍翻攪食鏽胃,畢斯可口中就冒出鮮血。又一朵大食鏽「啵!」地開在他胸口。但畢斯可連眉毛都沒動一下,他平靜地盯著克爾辛哈的臉,步步向前逼近。
「別、別過來,別過來……嘎、嘎啊!」
到最後,就連持槍攻擊的克爾辛哈口中也噴出血來。克爾辛哈痛苦掙扎,畢斯可緊緊抓住他持槍的右手,用力往上一挖。
「唔呀啊────!」
「長槍啊,可是這樣用的,老頭……你閃躲個屁啊。」
「你、你瘋了嗎!這可是……你的胃啊,赤星────!」
「所以才方便啊,你有多痛我都知道……美祿可是叫得比你更大聲……我聽到耳
朵都要流血了……」
「住、住手,住手,唔哇啊啊!咕喔喔啊啊────!」
畢斯可抓住克爾辛哈的後頸不讓他逃走,將自己的額頭抵在他額頭上。
嘶咚!嘶咚!嘶咚!
畢斯可全身不斷長出食鏽,撐破他的內臟,折斷他的骨頭,但他的力氣仍在增強。兩人噴濺出的血染紅了他們胸口,景象十分慘烈。
眼神是兩人唯一的不同之處。嚇得顫抖的克爾辛哈眼睛陰暗混濁,畢斯可則狠狠瞪著傷害他搭檔的人,綠眸中滿是堅定光芒,就連肉體上的痛苦也能讓他的眼睛更加閃耀。
「你要跟我比耐力啊,老頭?如果能撐到我死,你就贏了。」
「喔……唵!伽魯哆,烏嚕辛哈──!」
「?」
痛苦不堪的克爾辛哈含血念出真言後,刺在他肚子上的長槍倏地鬆脫,落在畢斯可手中。
槍刃上插著畢斯可太陽色的胃,它飄散出一些橙色孢子,使周圍亮起微光。
「啊,我的胃!」
「去死吧,赤星!」
畢斯可分神的瞬間,狡猾的克爾辛哈趁機朝他後頸使出迴旋踢。克爾辛哈的踢技本來能像刀刃一樣砍進肉里,使人血流如注,此刻卻斬不斷畢斯可鋼鐵般的肌肉。
克爾辛哈見畢斯可用脖子擋住踢擊,又被那彷佛能貫穿鋼鐵的視線盯住,他全身冒出冷汗。
「你……你應該會死的……只要、只要砍下你的頭……」
「你用這種鏽爛的踢技就想叫我死?」
畢斯可的雙眼忽然拉出兩道綠色殘影,原來是那布滿食鏽,發出太陽光輝的身體旋風似的在空中旋轉,使出大斧般的翻滾踢。畢斯可一樣也朝克爾辛哈的脖子踢去,他的腳跟正中目標,將克爾辛哈以猛烈力道甩向地面。
不死僧正的肉體撞破地板,使之出現大片裂痕,又因為反作用力而像皮球一樣高高彈起,身體有一半卡在天花板上,動彈不得。
(骨、骨頭……復、復原速度太慢了。)
「食鏽」畢斯可擁有超乎常人的力氣,克爾辛哈受了他的致命一擊,掛在天花板上連聲哀號。
「畢斯可大人!現在適合搶回他的『經典』!」
比畢斯可晚一步跳進房內的艾姆莉這麼喊道。
「請在他心窩開個洞!我會從洞裡把『經典』吸出來!」
「知道了!」
「!你、你們……難道要……以下犯上嗎!」
咚咻!
畢斯可射出一支劃破空氣的錨菇箭,聲音大到掩蓋了克爾辛哈的怒吼,而箭本身也貫穿了他的腹部和他身後的天花板。
「唵•夏穆達•空•千•姆德辛哈•蘇那巫!」
錨菇「砰!」地使克爾辛哈的心窩鼓起,並對艾姆莉的真言起了反應,將他體內的三種「經典」吸了出來。力量來源全被人拔出,使他憤恨地嚎叫。
「嗚嗚喔喔喔──!混帳、混帳──!」
「你又弄丟臟腑了呢,老頭。」
「把『經典』還來!老夫會用你當左右手的,赤星!」
「哈!不要臉到這種程度,我反而有點尊敬你。」
畢斯可罵完後射出一支錨菇箭,這次射中克爾辛哈的胸口。克爾辛哈全身隨即「砰!砰!」地開出巨型鉛塊。他受這個突然增加的負重牽引,摔落地板……
轟!轟!轟!轟!
他在巨響中撞破房間地板,冒著白煙以其重量繼續貫穿下一層的地板,就這樣一層層往下墜落。照這勢頭看來,他應該會貫穿整座火塔直達地面。
「赤星嚶嚶嚶嚶──!」
「你就在地獄裡等著蜘蛛之絲吧。」
聽見克爾辛哈的怒吼聲越來越遠,畢斯可扭了一下脖子,伸手拔掉後頸上的食鏽……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長滿食鏽的身體,輕輕嘆了口氣。
(……快不行了吧。)
遍布他全身的食鏽中,有一株開在他左胸,畢斯可感覺得到它深深紮根在自己的心臟上。
為了修復撐破的皮肉,食鏽應該會越來越活躍。畢斯可明白自己即將死在這裡,又扭了下脖子後,突然回過神來,跑向倒在牆邊的搭檔。
一旁的艾姆莉眼中噙著淚水,察看渾身是血的美祿。
「……艾姆莉。」
「畢斯可大人……!」
艾姆莉情緒潰堤,撲上畢斯可的胸口,淚水沾濕了他的衣服。
染血的美祿身邊倒著許多空的安瓶,可以看出美祿到了將死之際仍未放棄活下去的希望。
但換個角度來說……這個希望也落空了。
畢斯可一眼就認清美祿傷得有多重。他將所有情緒收進心底,緩緩蹲下,將靜靜閉著眼睛的美祿扶坐起來。
「……美祿。」
「……」
「你聽得見嗎?」
畢斯可感覺到搭檔溫熱的血流到自己手臂上。美祿的傷口還在汩汩冒血,任由畢斯可抱住他鮮紅的身子,他臉色蒼白,眼皮微張,和畢斯可四目相交。
美祿認出那抹綠光後眨了眨眼,像躺在父親懷裡的小孩一樣安穩地笑了。
「……我聽得見……喔,畢斯可……」
「……撐不下去了嗎?」
「……嗯……抱歉,我、我努力過了……」
「……」
「……啊,畢斯可,我、我快要……」
「我們已經救了世界一次……這樣就夠了。這裡就是我們的終點,美祿。」
「畢斯可……對不起,對不起……唯有你,我……」
「別擔心,我們是弓箭……雖然我食言過一次,但我不會再食言了。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美祿。」
「……」
「……」
「……我們一定……」
「……」
「……我們一定會下地獄的……」
「那我們就一起翻越針山吧。我們什麼都能克服,只要我們在一起……」
「……嗯,畢斯可……」
美祿的嘴角持續湧出鮮血,他露出既困擾又高興的複雜表情,將頭靠進畢斯可懷裡,用力回握他的手。
畢斯可讓搭檔盡情靠著他,轉頭望向屏息看著他們的艾姆莉,心平氣和地說:
「就是這樣,我們就走到這了。不用替我們收屍,不過我們的屍體棄置在這也有點危險。我們若變成苗床,應該會開出超大一片蕈菇田。」
「別、別這樣,別這麼說!」
艾姆莉慌張到連淚珠都灑落在地,她抓著畢斯可說:
「你、你太快放棄了!一定、一定還有其他辦法……!」
「我也快不行了,這時間正好。」
畢斯可說著才注意到艾姆莉拿著自己的胃,他指了指那個胃說:
「對了,那個也給你,我已經不需要了。」
「畢、畢斯可……大人……!」
與其說畢斯可生死觀豁達,不如說是搭檔間的羈絆讓他毅然決定與搭檔共赴黃泉,這點深深觸動艾姆莉內心最柔軟的部分,令她潸然淚下。
(搭檔是獨一無二的……)
(是這世上唯一生死與共的對象。)
(你稱這樣的關係為搭檔。)
(這樣很美,很專一,可是……)
(這樣也太傻了,畢斯可大人……!)
大顆淚珠從艾姆莉臉頰滑落,化作水滴落下……落在她手中的胃上,使得橙色孢子輕輕飄散。
艾姆莉出神地看著那些食鏽孢子紛飛四散……
(畢斯可大人的胃……胃……?)
艾姆莉腦海中雷擊似的閃過一個念頭,她愣了一下,連忙擦乾眼淚,迅速收集完克爾辛哈吐出的「經典」,轉向畢斯可他們。
「畢斯可大人,我想到一個方……啊,你在做什麼!停下來,快停下來!」
畢斯可正拿著匕首抵住腹部,艾姆莉慌張地拉住他的手臂,氣喘吁吁地問他。
「做什麼?我在遵循傳統啊,這種時候不是要切腹嗎?」
「你也太乾脆了吧!畢斯可大人,現在放棄還太早了!我想到了一個方法,一個超棒的方法。」
「事到如今還想什麼方法。已經夠了,你也快逃吧,食鏽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爆開。」
「畢斯可大人。」畢斯可不理會艾姆莉的提議,艾姆莉強行扳過他的臉,認真盯著那雙翡翠色眼睛。「我知道一種秘術,只要將鏽蝕之力和你的力量……食鏽之力注入美祿大人體內,就能讓他活過來。你是治癒力過剩,美祿大人
則是治癒力不足。若能調和一下,說不定你們兩人都能繼續活下去。」
「把我的性命分給美祿……?」
「把你的食鏽之力注入他體內。」艾姆莉神情嚴肅,一字一句清楚說道:「一旦成功,他很可能會像你一樣……擁有半不死之身。儘管如此,你還是要試嗎?」
畢斯可聽完艾姆莉的說明後有些語塞,他將視線移向呼吸漸弱的搭擋,再看向艾姆莉,對她點了點頭。艾姆莉早已預料到他會同意,已開始詠唱真言。
「烏嚕•釋咧哆•岫耆。」艾姆莉露出極為專注的表情,滿身大汗,不停念道:「岫耆•阿得•空•千•姆德•艾姆莉•畢斯可……」
艾姆莉一念出真言單字,從克爾辛哈體內取出的三隻「經典」便略帶紫光輕輕飄浮。就連艾姆莉和畢斯可兩人,以及畢斯可的胃周圍,也各自浮現一圈神秘的紫色氣場。
「……真言對食鏽出現了排斥反應……!只能來硬的了……!就差這麼一點……!」
「呃……喂!怎麼回事?為什麼我的身體……!」
「本來要湊齊五種『經典』才能執行再臨真言,因為這種真言需要大量的鏽蝕。」艾姆莉皺著一張臉,一念真言就痛苦地緊壓胸口。「但現在我們手上只有三種『經典』,所以我用你和我來代替剩下那兩個『經典』……!」
「我和……你?艾姆莉,你瘋了嗎!」
「畢斯可大人,快握住美祿大人的手!我們只能賭一把了!」
畢斯可照她說的緊緊握住搭檔的手後,艾姆莉便露出女修羅般視死如歸的表情,義眼像瀑布一樣流出血淚,念出最後一段真言:
「岫耆•釋哆!空•千•姆德•艾姆莉……」
「別再念了,艾姆莉!你會死的!」
「阿得•畢斯可•蘇那巫!」
就在艾姆莉即將念完真言之際。
以畢斯可為中心「轟!」地颳起一陣大風,他的血管沸騰似的不停脈動,他的心臟撲通狂跳,將沸騰的血液送至全身,接著他的皮膚便像太陽一樣發出深淺不一的橙光。
「這是怎……怎麼回事!」
畢斯可大叫的同時,他的頭髮宛如火焰熊熊燃起。這正是他之前從死亡深淵爬回來時,食鏽所展現的復活奇蹟。
畢斯可的皮膚化為太陽後,使他身上開出的食鏽分解為孢子,並將他長滿蕈菇的身體修復如初。由之而生的燦爛孢子透過相系的手流至美祿身上。起初食鏽孢子探索似的一點一點觸碰美祿,隨後它們認知到美祿是宿主的一部分,便像潰堤般迅速覆蓋住美祿的身體。孢子吞噬了美祿身上流出的血,瞬間潛入他體內,三兩下就修復好他破損的內臟。
「……好、好厲害!美祿,你聽得見嗎?喂!」
「……」
「不行,他暈過去了……喂,艾姆莉!夠了,真言可以停了!」
艾姆莉的眼睛和鼻子噴出血來,嘴裡仍念念有詞。
「艾姆莉……你、你……!」
令人訝異的是,艾姆莉即使失去了意識,仍持續唱誦真言。她那超乎一般女孩的執念使畢斯可驚嘆不已,他拖著美祿到她身邊,抱著她在她耳邊叫道:
「艾姆莉,別死啊!快醒來,艾姆莉!」
「……!」
艾姆莉的眼睛倏地亮了起來,房內的風也在這時停止了。他們周圍的瓦礫被吹飛出去,房內空無一物,只剩下兩人的喘息聲。
「艾、艾姆莉!你眼睛在流血……!不妙,你的腦袋!」
「……畢斯可……大人,美祿……大人就……拜託你了……」
「混帳東西!我們死了就算了,怎麼能讓你死……你年紀還這么小!」
「是啊,艾姆莉!沒事的,我現在就幫你注射顰菇安瓶。你腦部好像有點受損,我再幫你注射鵝膏菇安瓶。義眼那裡有點裂開,我待會兒幫你縫起來。」
「對,美祿馬上就為你……」
畢斯可邊說邊歪著頭「嗯?」了一聲,看見搭檔在旁匆匆忙忙地替艾姆莉治療,頓時愣住了。
「嘴巴張開,啊──好了……抱歉,艾姆莉,那時候對你那麼凶。因為我得做做樣子給克爾辛哈看……好,這樣暫時沒問題了!」
美祿轉眼間就完成治療,他轉頭發現畢斯可呆呆地望著自己,先是不解地回望對方,而後咧嘴一笑。
啪!
「好痛────!你、你幹嘛打我!」
「誰教你一聲不吭地活過來,白痴!是要嚇死誰啊!」
「你、你講話很沒邏輯耶!不就是你把我救回來的嗎!」
「等一下,你的頭髮……!」
令人驚訝的事太多了,但首先吸引畢斯可注意的卻是一項視覺上的變化,那就是美祿的發色。他的頭髮幾分鐘前還呈現天藍色,現在卻完全變成了帶有光澤的祖母綠。
「我的頭髮怎麼了?……哇啊啊,怎麼會這樣!」
畢斯可將究魯蒙房內破掉的鏡子舉至搭檔面前,美祿嚇得渾身發顫,用力搓揉自己的頭。
「應該是混到了食鏽的橙色色素,雖然有點看不習慣……但也還好吧?幹嘛大驚小怪的。」
「可、可是我不喜歡啊!這、這樣好像流氓!」
「你的標準在哪裡啊?藍色就可以嗎?喂!」
「咳、咳……!兩位感情好是好事,但我們動作要快。」艾姆莉因美祿的治療而恢復意識,她見蕈菇二人組那麼有精神便鬆了口氣,但也催促他們說:「我雖然布了陷阱,但纏火黨的武僧很快就會追來。」
「對了,還得把胃搶回來才行!抱歉,我本來想打倒克爾辛哈的……」
「你不記得啦?我打贏克爾辛哈了,胃也在這裡。」
「贏……咦咦咦?你贏了?」
美祿聞言跳了起來,祖母綠色的頭髮隨之搖晃,他見到長槍上閃閃發亮的胃後大大鬆了一口氣。
「太、太好了,要是只有我復活,你卻死了的話……」
「不可能啦。你放心吧,連你都跟他勢均力敵了,我怎麼可能輸給他?」
「……畢斯可,你的胃借我。」
「?」
「我掐──!」
「唔喔喔──────!」
「別鬧了!沒時間卿卿我我了啦……!」
生性溫和的艾姆莉面紅耳赤地大吼,而她身後……
有個高大的人「咚」地落下,影子覆蓋住艾姆莉。她回頭一看,立刻臉色發白,雙唇顫抖。
「師、師父……!」
「喔,是拉斯肯妮啊!你來得正好。」畢斯可好不容易從美祿手中搶回他的胃,將之舉至眼前,對那高大的女人笑道:「我的胃搶回來了,老頭的『經典』也到手了。我們差點就要死了,幸好艾姆莉冒著生命危險……」
「你將再臨真言……」
拉斯肯妮低沉的嗓音使全場安靜下來。畢斯可一臉狐疑,美祿則是向前走了幾步將畢斯可護在身後。
「用在那些傢伙身上了嗎,艾姆莉……?你竟然用了摩錆天大人專享的『經典』之力……」
「師、師父,如果我不救他們……」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蠢貨!」
拉斯肯妮毫不留情地反手揍向艾姆莉的臉,使驚恐的她重重摔在牆上。
「喂!拉斯肯妮!你在做什麼!」
「當你對夜叉鬼伸出援手時,我就覺得奇怪。沒想到你真的和他們交心,甚至動用了應當獻給摩錆天大人的『經典』之力……」
拉斯肯妮從腰際拔出短槍指著畢斯可等人,另一隻手則伸向流著鼻血不停發抖的艾姆莉,抓起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
「……喔,這麼害怕啊。我明白,艾姆莉,你只是一時沖昏了頭。我們的一切都屬於摩錆天大人,不能被其他事物所迷惑,你懂吧?」
「嗚……對不、起……對不起,原諒我、原諒我,師父……」
「可憐的艾姆莉,別哭了……你只是受到俗世的幻影矇騙,不小心走偏了而已。好了,別叫得那麼生疏,快叫我母親吧……」
「母、母親大人……我不會再相信別人了,請別拋棄我,母親大人……」
「……拉斯肯妮!你果然是……!」
美祿聽得咬牙切齒,往前走了幾步。而他身後則燃起一股火焰般的氣場。
畢斯可的翡翠色眼睛閃耀如寶石,他似阿修羅般怒目瞪著拉斯肯妮。
「你是艾姆莉的母親……?」
他嘴角冒火似的吐出憤怒的氣息,步步逼近拉斯肯妮。「這是母親該對女兒做的事嗎……!一直以來,你都是這樣踐踏女兒的心嗎!」
「憑你一個蕈菇夜叉鬼,也想對我說教?」
拉斯肯妮不屑地勾起嘴角,以短槍指著畢斯可的鼻尖。
「我們不只是母女,更是神的所有物。要是做了不合摩錆天大人心意的事自當受罰……不用你提醒,我們之間當然有愛。快說啊,艾姆莉。」
「嗚、嗚……我、我愛您,母親大人、摩錆天大人……」
「混帳!」
畢斯可身體一閃,以弓柄朝拉斯肯妮頸部敲了下去,卻被敏捷的拉斯肯妮用短槍擋了兩下、三下,她抓到空隙回以一記迴旋踢,將畢斯可踢飛出去。
「唔啊!」
「唵•釋哆•巴羅烏……」
「糟了,畢斯可!」
美祿護著畢斯可向旁邊跳開,他們在緊要關頭避開畢斯可腳下冒出的無數鏽蝕長槍,斗篷被劃破了些。
「可惡,為什麼我一點也使不上力!」
「因為你把食鏽分給我了啊!讓我來,你退開!」
「笨蛋,你才剛活過來,還不是一樣沒力。」
跫音響起,拉斯肯妮悠哉地走向兩人,臉上露出淺笑。
她面前出現一個個穿著長袍的壯碩部下,包圍渾身是傷的兩名少年,步步朝他們逼近。
「我要向你們道謝。多虧兩位,究魯蒙他們死了,『經典』也都回到我手中……說順便好像有點失禮……」短槍刃光一閃。「但你的食鏽之胃,還有全部的臟腑我就收下了,摩錆天大人一定會很開心。」
「你從一開始就算計好了嗎!」
「當然啊,我還以為俗世的人疑心會重一點呢。」
「蕈菇守護者不過是俗世的野人。」
「他們的腦袋肯定也被孢子侵蝕了吧。」
拉斯肯妮說完,她的長袍部下紛紛接話,發出粗獷的笑聲。
「這些傢伙講話太放肆了……!」
「說得也有道理,你們就是人太好了,才會每次都像這樣被人陷害。」
「不要講得好像你很了解我們……嗯嗯?」
畢斯可正要露出犬齒,對拉斯肯妮等人咆哮……卻發現剛才說話的人不是拉斯肯妮,而且那人的聲音異常耳熟,令他頓時說不出話。
「但我要糾正一點,那個紅髮的就算了,我弟可不是笨蛋。」
一名長袍人的聲音,引起其他鬆懈下來的長袍人一陣騷動,他們全都轉向那個乍看是他們同夥的人。
「……你!你是什麼人!」
「現在才注意到我……看來你們比赤星還笨呢。」
「你們在發什麼呆,是奸細,快殺了他!」
拉斯肯妮一聲令下,她的部下們立刻持槍刺向那個人。他跳了起來,黑色長髮從長袍間飄出,在他的旋轉下像龍捲風一樣甩動。
「女……女人?」
「喝呀啊啊!」
黑色龍捲風輕鬆操縱手中的六角鐵棍,將棍子橫掃過去,一棍敲飛聚集在她四周的拉斯肯妮部下。部下們體重都不輕,卻被那充滿神力的一擊揍得飛向四面八方,連慘叫都來不及。有人撞破牆壁,有人直接從高塔墜落。
拉斯肯妮恢復嚴肅神情,將艾姆莉和「經典」藏到身後,朝空中那道人影念出必殺真言:
「唵•釋哆•巴魯拉•蘇那巫!」
房內牆壁全都「咚砰!」地冒出鏽蝕長槍,刺向人影。她的黑色長髮在崩落的瓦礫中舞動,手中的鐵棍發出黝黑光芒,劈開落下的瓦礫。
「嗚喔喔喔喔!」
黑色龍捲風大吼一聲,再次轉了一圈,打斷所有朝自己襲來的鏽蝕長槍。
接著一反手,將鐵棍朝震驚的拉斯肯妮用力掃去。
「什麼!」
眼見鐵棍呈一字型朝自己掃來,拉斯肯妮勉強用短槍擋下攻擊,但鐵棍深深卡進短槍里,將拉斯肯妮連人帶槍像皮球一樣彈飛,在牆上轟然開了個洞。
「嘎哈!……你……你是誰……!」
拉斯肯妮盯著白煙後方那個站得直挺挺的人影問道。對方不耐煩地將長袍隨手一丟,像要甩掉棍上的血般「霍!」地揮了一下鐵棍。
那是一名奇特的女子,她穿著一點也不像戰士的高級套裝(領口卻大開到胸部),打扮和剛才的英姿毫不搭調,旁人難以看出其身分。
「我是前忌濱自衛團長,現任忌濱縣知事,貓柳帕烏。」
鐵棍「霍!」地劃破空氣,指著拉斯肯妮的鼻子。
「你膽敢再用那爛法術碰我弟弟……我就把你下巴打爛。」
「帕烏──!」
「咕呃!」
見到姊姊如英雄般現身,美祿又驚又喜,大力搖晃搭檔的肩膀。畢斯可卻皺著眉頭對帕烏喊道:
「你……你為什麼會來這裡啊!你不是該在忌濱當知事嗎?」
「我還是知事啊,不然……」帕烏說到這時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套裝,嘆了口氣。「我也不會穿成這樣。下屬要我有點知事的樣子,所以我選了沒那麼暴露的衣服。」
「重點不是那個……!重點是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
「我之前就說過了吧,我在美祿的戒指上裝了追蹤器。」
「就是這個。」
「你快把這東西給我拿掉!」
拉斯肯妮趁少年們吵吵鬧鬧時用短槍攻擊他們,貌美的縣知事鐵棍一揮,輕輕鬆鬆擋下短槍。
「唔嗚……!一個女人力氣竟然這麼大……!」
「這在忌濱縣廳屬於性別歧視言論,你講話小心一點。」
每次揮動都像要撕裂空氣的鐵棍,遠比拉斯肯妮的短槍更重更堅硬。兩人交手還不到四下,短槍的槍刃就被敲飛出去。
「還要打嗎?若你投降我就不殺你,快把女孩交出來。」
「可、可惡……明明只差一步。你到底是誰……!」
「剛剛說了,我是縣知事。你認為我不夠格嗎?」
(人家不是那個意思,笨猩猩。)
(畢斯可,她聽得見啦!)
「我聽到了!之後再跟你算帳!」
帕烏以女修羅的兇狠神情回過頭來,但當她看向畢斯可身旁的美祿,臉色隨即柔和下來……沒多久,她便驚覺美祿的發色變成了祖母綠,張大嘴巴叫了起來。
「美……美祿!你、你的頭髮!怎麼變色了!」
「帕、帕烏,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不、不行不行!是赤星叫你染的嗎?我不准你染這種流氓發色……!」
拉斯肯妮趁著帕烏分心之際,迅速將艾姆莉夾在身側,帶著五樣「經典」逃出究魯蒙的臥室,沿著電線往六塔暗處跳去,逐漸消失蹤影。
「啊!你讓她逃了啦!」
「冷靜點,赤星。我早就料到她會逃,現在也只能這樣了。」
帕烏「霍!」地揮了下鐵棍後將之收回背上,開始觀察起畢斯可手中發亮的食鏽胃。
「她表面上看起來是被我嚇跑的,但如果她想殺我應該也辦得到。她只是不想使用那個『經典』之力而已。現在還是先讓美祿把你的胃……這實在太扯了!總之,在胃塞回去之前,我們必須保護你不被刺客襲擊。」
「我沒事,把艾姆莉從那傢伙手上帶回來比較要緊……」
「能救她的人只有你,赤星。你冷靜一下,我們先回據點吧。」
「什麼據點,帕烏?你有找到理想的據點嗎?」
「不是我,是滋露找的。」
帕烏望著美祿的綠色頭髮,有些不悅地皺起眉頭,接著說道:
「滋露做事也滿謹慎的。她發現你們中了計謀,就跟我聯絡。芥川也在據點那裡。她說她費了一番工夫,才在六塔內找到可以容納大螃蟹的地方。我們走吧……來,赤星,抓著我。」
「誰要你幫……唔啊,可惡……!」
「你要是再任性……」畢斯可渾身是傷而痛得皺眉,帕烏將臉湊到他面前,漂亮的臉蛋上浮現惡作劇般的笑容。「我就要強迫你聽話嘍,赤星……你身上的傷痕變多了,看起來……更成熟了……」
「嗚、嗚哇!」
帕烏停在幾乎與畢斯可鼻尖相抵的位置低語完,畢斯可便紅著臉轉過頭,用力閉上雙眼。帕烏高聲笑了起來,輕鬆扛起畢斯可後,對弟弟使了個眼色便躍入六塔的黑暗之中。
「……他總是凶得像老虎,唯有在帕烏面前乖得像倉鼠。」
這兩人間的強弱關係逗得美祿一直
想笑,但他忍住笑意,緊跟在姊姊的飄逸黑髮之後,同樣蹬了一下房內地板,躍至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