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血迫!超仙力克爾辛哈 第五章(1/2)
出雲六塔由木、火、土、金、水、錆等六座高塔組成,以一定的高度為分界,區分成上層和下層。低階僧侶的住宅區與商業區位在下層,仙醫甘露也坐落在此。
撇除其結構複雜而極難探索這點不說,這裡有著奇怪的儀式用品店,還有飯館、酒館,甚至連娼館都有。雖然號稱信仰之都,鄙俗的程度卻和忌濱鬧區沒有太大的差別。
然而六塔上層就不一樣了。就下層看來,每座塔都長得差不多,但上層卻鮮明地顯露出各自的特色。上層進出控管嚴格,以教徒身上的烙印作為通行憑證,也不像下層那樣塔與塔之間有通道相連,每座塔的上層都是完全獨立的。六塔上層的警備,可說是遠比六塔關隘還要森嚴。
「你們六位之前聯手打敗了克爾辛哈對吧?就是……你們難道不能……再次合作嗎?」
「我們不可能再次合作,這就是人性。現在每個教派都視彼此為眼中釘,經常互扯後腿……我這個隱士出來勸說,也不會有人想聽。」
「對啊,六個宗教家在一起,怎麼可能會有共識嘛。有必要拿到『經典』的話,還是潛進去用偷的比較快。」
「如果能像畢斯可大人說的去做就快多了。」坐在少年們對面的艾姆莉說:「但現在水塔已被攻陷,各教派一定戒慎恐懼,更加提防克爾辛哈。潛進去太魯莽了……而且就算畢斯可大人再強,憑你少了一顆胃的身體……抱歉,但我說的是實話。總之,如果跟剩下四個教派開戰,你的身體很快就會被蕈菇弄得支離破碎。」
「美祿,你聽到了嗎?既不能偷也不能搶,沒戲唱了。」
「世上除了這兩種之外還有很多方法,你先聽人家說完啦。」
「有一個再簡單不過的方法喔。」
艾姆莉望向鄰座的拉斯肯妮,她點頭說道:
「只要『入教』就好。雖然他們戒備森嚴,但每個教派都不會拒絕想要入教的人。你們只要光明正大地進到那四座塔的門下……累積德行當上高僧,就能夠謁見僧正。」
聽了這個突發奇想的提議,少年們不知所措。艾姆莉含笑看著他們,坐在沙發上晃了晃腳。
「按照慣例,僧侶累積了足夠的德行,僧正就會在他們面前示範真言。到時候一定可以近距離接觸到『經典』。你要他們趁機偷走『經典』對吧,師父?」
「嗯……大概就是這樣。」
「就是怎樣?你要我們去當和尚?我和這傢伙像是有德行的樣子嗎?」
「我和你不一樣,德行我還是有的。」
「你們就去看看吧,六塔的宗教不像你們想的那樣高尚。只要憑你們食人二人組的點子和運氣……一定可以找到解決辦法。」
拉斯肯妮邊說,邊將寫有咒語的符紙收進腰際皮帶里,換上嚴肅的表情。
「我還要和手下去追克爾辛哈。不知道他會用什麼手段奪取『經典』,但如果不先發制人,『經典』一定會被他搶走。拜託你們,一定要把東西搶到手。」
「如果既沒有點子,也沒有運氣,我會怎麼樣?」
「當然就會死嘍。」拉斯肯妮回以微笑,凝視著畢斯可炯炯有神的眼睛。
「但這兩種你都有,我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了。你至今不都在這個世界活得好好的嗎?」
──基於這段對話。
一個小時後,兩名少年來到了「金塔」上下層的交界處,也就是主宰該塔的教派「金象信」的檢查哨。
兩人排在一列專心念經的僧侶隊伍里,全身裹著毛織長袍,正在等待辦理入教手續。畢斯可嘴裡嚼著香菇乾,藉此排解慢性襲來的飢餓感,同時怒目瞪著四周。
「我竟然也當上和尚了。你可別跟賈維說喔,他一定會笑我。」
「這說不定會是一帖心靈良藥喔。你乾脆認真修行,淨化一下心靈吧。」
「喂,我的心才不骯髒好嗎!」
「我覺得美祿大人的點子很棒啊。」兩人中間站著一個只到他們腰際,長袍中只露出一雙眼睛,貌似俄羅斯娃娃的小孩,她突然插嘴說道:「可是你們現在要加入的教派並不是什麼清淨之地,你們進去之後可能會越修行越低俗喔。」
小孩眨了眨眼看著愣住的兩人,接著對他們眯眼一笑。畢斯可從背後一把將她抓起,傻眼地問道:
「……這傢伙為什麼也理所當然地跟來了啊?」
懸在他們眼前的俄羅斯娃娃……更正,是艾姆莉,在兩名少年中間打轉,那隻真眼向左向右看了看。
「我當然要跟來呀。畢斯可大人肚子裡的鏽蝕一直在增加,如果一天不吸個兩次,你就會提早死掉喔。」
「可是這樣很危險!要你這樣的小孩來當間諜……」
「別擔心,我好歹也是仙醫,當然懂得怎麼自保。」艾姆莉以食指拉下面罩,對美祿露出異於少女的妖艷笑容。「還是說……美祿大人光用俗世的醫術,就能治好畢斯可大人呢?」
「……唔!」
「好────了,下一位~~」
連生性冷靜的美祿也差點火冒三丈,這時櫃檯傳來的聲音讓他回過神來。
艾姆莉立刻甩開畢斯可的手,快步走了過去,從懷裡拿出像符一樣的東西給櫃檯人員看了一下,對方點頭後揮了揮手,讓艾姆莉通過。
「你們兩個過來我這邊。」
「喂,我們是跟她一起來的,不能直接過去嗎?」
「不可以。好久沒看到小鮮肉了,得好好檢查一番。」
濃妝艷抹的人妖僧侶將兩人叫了過去。兩人站到通往上層的電梯前,人妖們脫下他們的長袍開始搜身。
「啊──你的肌肉好壯喔,長得也……抬起頭來我看看。噢~~你們快看,他雖然年紀還小,但長得好帥呀。」
「哎呀,他的眼睛好有神,好性感呀。拜託再多瞪我一下。」
「好好喔,我也好想幫小鮮肉烙印,才不想檢查這種瘦排骨。」
人妖們的對話令畢斯可嫌惡地皺起眉頭,美祿也因為被稱作瘦排骨而一肚子火。
兩人肩膀上「滋!」地被烙下了象徵金象信的象印,喉嚨里發出「唔」的輕微悶哼。
(他們好粗魯喔,之後除掉這個烙印時可要小心了……)
(為什麼?用匕首連肉一起刮掉不就好了?)
(我的身體才不像你那麼粗壯!)
兩人小聲吵了起來,人妖們則開始檢查他們的隨身行李。
「我想你們應該知道,金象信是以商人為主的教派。告示牌上寫得很清楚,只有開運物品和生財工具可以帶進去。」
人妖糾察僧抽著菸斗,吐出一口煙來。
「但你們身上怎麼帶著弓?太嚇人了吧。我們不允許這種兇惡之物……」
「這是破魔弓啦。」畢斯可隨口回道:「它是開運物品啊,跟箭是一套的。一點都不危險,就像招財貓一樣。」
「哎呀,虧他還想得出這種藉口。」
人妖僧侶回頭對後方的同伴說完,開心地咯咯笑了起來。他們可能很少見到這麼活潑的入教者,每個人都想逗弄畢斯可一下。
「算了,你要感謝父母把你生得這麼可愛喔。這道符給你們……進去之後每個月十日和二十日要繳稅,如果繳的錢不夠就要用內臟來付了,可要記好嘍。」
兩人連內容都來不及看,人妖就在各種許可證上為他們蓋上印章,並將那疊捏爛的紙塞進美祿手中。駐守的僧侶對著牆上的對講機念了幾句咒語,電梯門就應聲打開,裡頭有著金碧輝煌的裝飾。
「在地獄裡有錢能使鬼推磨,到了天堂也一樣。你們要好好賺錢喔。」
艾姆莉輕巧地溜進電梯,兩名少年則被用力推了進去。背後的電梯門像斷頭台一樣關上,這時少年們總算鬆了一口氣。
沒多久電梯便在劇烈搖晃下動了起來,轟轟作響地升向上層。
「吶,那種態度也算是德高望重的僧侶嗎?我知道他們內部有問題,但那些人也太誇張了吧!」
「這座金塔比較特別,金象信是信仰金錢的教派。這裡純粹是看布施了多少錢來決定僧位高低。」
「把錢當神嗎……不過跟其他詭異的教派比起來,這種坦蕩的態度還比較好。」
哐當一聲,電梯在劇烈搖晃中停下,門緩緩打開,一陣艷陽般的炫目光彩照得兩人頭昏眼花。
「哇、哇啊……好驚人!」
美祿在強光下眯起眼睛,輕聲嘆道。
映入兩人眼帘的,是一座名符其實的黃金城。
金光閃閃的天花板高到令人忘記自己身在塔內,寬敞程度甚至可以容納一座小村莊。裡頭每棟建築都塗上了亮晃晃的金漆,就連大道上鋪的石板地都像是純金打造的。
那條大道上,有一群以紅色舞獅為首的面具表演者,配著太鼓與笛子歡樂起舞。路旁的民眾紛紛打著節拍,或朝那支隊伍投擲硬幣,從四面八方飛來的硬幣在空中閃閃發光。
道路兩旁有布莊、熊手(註:一種竹耙狀的開運飾品)店、祭祀用品店,還有販賣巫蠱毒蟲的陰森商店以及刺青攤販,類型應有盡有。看樣子這些長年在商場上打滾的商人們,彼此之間競爭相當激烈,就連新來的人也感受得到。
「對了,艾姆莉,如果說有錢才能累積德行,我們就得賺錢吧?要怎麼在一兩天之內賺那麼多錢?」
「怎麼賺錢啊……」
艾姆莉回頭望著逐漸關上的電梯門說:
「這我不知道,我不懂怎麼做生意。」
「啥──?你什麼計畫都沒有就跑來了?」
「接下來就靠你們啦,快點想個好點子。我會盡我所能幫助你們的。」
艾姆莉拉下面罩咧嘴而笑,兩名少年聞言對看了一眼。
「怎麼辦,畢斯可,做生意我也不太行……」
「你在說什麼,你是忌濱的名醫耶。想賺大錢,也只能在這裡開一間熊貓醫院了。」
「熊貓醫院在忌濱還招得到客人,但這裡既是人有錢環境又清潔,感覺也不缺醫生。我們錢還沒賺夠,你就會先變成食鏽!」
「嗯───」
畢斯可望向街道摸了摸脖子,凝視著空氣好一會兒……
接著他彷佛靈光一閃,張大雙眼低吟了一聲。
「你想到什麼了?」
「……嗯,這個做法賈維聽了應該會生氣,但我豁出去了。艾姆莉,你幫我找間醫院裝潢一下。美祿,你儘量多調一點疫苗……把顰菇和藍秀珍菇混在一起。」
「我、我知道了!……可是你想做什麼?」
「我去四處繞繞。這裡很快就會有一種疾病流行起來,而且只有你治得好。」
「來~~下一位。」
「喂,你們真的能治好我的病嗎?我全身都好癢,這樣根本沒辦法做生意。」
「看來您得的是孢子性皮膚炎,我們醫院還有疫苗喔……一劑兩千日貨。」
「兩、兩千日貨!搞什麼,太貴了吧!」
「那麼本院無法滿足您的需求,真是抱歉。請您到其他地方看診吧。下一位。」
「哇啊!我付,我付就是了!我會付錢,快點幫我止癢。」
畢斯可等人找到一間廢棄醫院,利用裡頭的設備開了這間「熊貓醫院•六塔分院」。如今金塔的商人們蜂擁而至,他們全身上下奇癢難耐,一群人全擠在等候室中。
櫃檯後方的艾姆莉身穿護士服,頭戴護士帽,露出迷人而諂媚的笑容招呼病患,然而病患們全都癢到想在地上打滾,根本沒有心力多看艾姆莉一眼。
「艾姆莉,剛剛的病患用掉了最後一管疫苗!先關門,等我調好再開!」
「不好意思,疫苗用完了。我們會趕緊生產下一批,請各位在外面抓個癢等一下喔。」
艾姆莉從窗口探頭,笑著對等候室中的病患說道。
「喂,開什麼玩笑啊!」「是要讓我們等到什麼時候?」病患抱怨聲四起,但艾姆莉仍若無其事地關上櫃檯窗戶,興奮地摘下口罩說:
「生意好好喔!不愧是名震天下的赤星貓柳二人組,連點子都是一流的。只要看完剩下的病患,我們今天只花半天,就賺到謁見僧正所需的錢了。」
「嗯,果然行得通。怎麼樣,美祿,你有沒有對我的聰明才智刮目相看了?」
「什麼刮目相看!這種事……我以後都不會再做了!身為醫生,怎麼能自己……制、製造病患呢……!」
現在全金塔正流行一種未知的傳染性皮膚炎,會讓皮膚潰爛呈現橘色,還會產生強烈的搔癢感。
唯有新開的「熊貓醫院」對此開發了疫苗──這件事透過口耳相傳,瞬間廣為人知,全金塔的病患因而紛紛湧入。
這當然是畢斯可的點子,或者該說是歪腦筋。他在金塔上層的空調系統中加入了癢菇的毒素,讓孢子散布出去。
「你不要這麼一板一眼嘛。萬靈寺不是常說『人太愛錢就會長濕疹』嗎?這個皮膚炎兩三天就會好啦……而且搶回我的胃才是最要緊的。」
「所以我才配合你啊,這麼做全是為了你!我知道現在別無選擇……但我為此放棄醫生的堅持,你就不能表現出一點歉意嗎……!」
啵咚!
「咦?嗚喔喔!」
「!」
忙著使用調劑機的美祿忽然聽見一陣轟響,他立刻轉頭看向搭檔,發現畢斯可側腹長出了一朵中型的食鏽。
「畢斯可!你等等,我馬上幫你處理……!」
「哎呀,這可不行。美祿大人的任務是生產疫苗才對。」
「艾姆莉,我現在還顧得了疫苗嗎!」
「你別擔心,由我來醫治畢斯可大人。」
穿著護士服的艾姆莉抬起眼眸,對美祿露出小惡魔般的微笑後,快步奔向畢斯可。
「來吧,畢斯可大人,我來幫你把肚子裡的鏽蝕吸出來,請躺下來……」
「咦!你還要吸?」
「你要讓我吸還是要死?我看你還是別掙扎了。」
被推倒在病床上的畢斯可皺起了眉頭。艾姆莉一把將他側腹的食鏽拔掉,接著望向他肚子上那個洞。
「……呵呵,好興奮喔……唵,阿姆利塔,釋哆,蘇那巫……」
艾姆莉念了幾句真言,鏽蝕柱子「轟轟轟轟轟轟」冒了出來,不斷流進她的眼窩當中。
「嗚惡惡惡!好不舒服!」
「……唔咕,噗哈。」
吸完鏽蝕的艾姆莉瞬間全身泛紅,顫抖著身子吐出炙熱的氣息後,將義眼塞好,靠在畢斯可身上。
「你的生命力果然旺盛……每次吸都像要燒起來一樣,我……」
「喂,結束了就快滾!夠了喔,哇啊!把手拿開!嘔惡!」
「讓女孩子吸取這麼強大的力量,卻還拒絕人家,你這男人真是罪過……吶,畢斯可大人,你的未婚妻是個怎樣的人?她配得上你嗎……?」
艾姆莉邊在畢斯可耳邊吐氣,邊用手指攪著他肚子上的洞。美祿在一旁看得臉色發沉,他緊咬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這傢伙──明明已經有帕烏這個女伴了!)
「啊──!不要再摸了!你這笨蛋!」畢斯可忍無可忍,起身將艾姆莉推開,喘著粗重的氣息靠向美祿的桌子。
「這、這小鬼太怪了……不過她幫我吸完,我的肚子真的輕鬆不少。」
「畢斯可。」
「嗯?」
「之前的事全都一筆勾銷,但下次你再出軌,我就要跟帕烏說。」
「……啥啊?說、說什麼?咦,什麼,出軌……?」
「艾姆莉,疫苗做好了!讓患者進來!」
「好的~~讓大家久等了,二十五號請進……呀,不要推擠!照順序、照順序來……」
畢斯可聽了美祿的警告有些不知所措,而那貌美的醫師和護理師早已開始看起一個個病患,高價賣出一管管蕈菇疫苗,轉眼間日貨便堆積如山。
「這不是熊手店的老闆嗎……好久不見,後來怎麼樣了?生意還好嗎?」
「喔……是念珠店的老闆啊。唉,別提生意了。我本來想趁昨天那股皮膚炎的勢頭販售止癢的熊手,正在大量進貨,沒想到疫情一下子就消退了。那些做好的庫存到底要怎麼辦呢?真讓我傷透腦筋……」
金塔上層之中,有一棟特別巨大的建築放出耀眼的金光,那是金象信的總本山,金象宮。該神殿正前方聳立著金象信的主神,單眼象神「迦難加」的神像。穿過它腳下的通道進入神殿內部,可以見到純金打造的柱子和牆壁,以及閃亮的各色寶石。其內部裝潢太過絢爛豪華,反而讓人看得有點膩。
金象宮中有個房間。
那是一個被黑色簾幕包圍,僅靠微弱燭火照明的肅穆空間。裡頭有許多穿著華麗的商人……應該說是高僧,他們魚貫而入,小聲聊天。只要是上繳超過一定金額的虔誠信徒,今天就可以進到這個房間,教祖會親自傳授迦難加神的神諭……可說是金象信的定期會議。
十幾個高僧盤腿坐在房裡。看來該會議的成員早已固定,即使有新面孔,也就只是同一個商家換了不同代表而已。
這時……
有個人扯開簾幕,以尖銳的目光掃視房內。高僧們紛紛疑惑地轉頭,那人瞪了每個高僧,接著轉頭對搭檔說了些話,兩人大剌剌地……不,包含另一個小個子同伴在內,一共是三個人,走進了這個房間。
「讓個位子給我。老子整天忙著算錢,都瘦不下來。」
「不、不好意思……可以坐你隔壁嗎?」
那名無禮至極的僧侶,露出傷痕累累的上半身,用繃帶包著腹部,只穿著一件褲裙,以金象信的僧侶而言裝扮相當簡樸……說白了,就是個窮和尚。那裝扮和這個儘是富豪的集會極不相稱。
「這些小鬼是什麼人?衛兵在幹嘛?我去叫他們進來。」
「等一下,他們是傳聞中的……熊貓醫院的醫師和護理師。聽說昨天那場皮膚炎疫情,讓他們賺進了上百萬日貨……」
富豪們話才說到一半,房間正前方講台上的簾幕便被拉開,一個拖著亮麗長袍的小小身影靜靜地走了出來。
那是個矮個子的女人。她戴著飾有金色刺繡的紫色面紗,遮住了容貌,她的眼睛也呈現金色,長長的睫毛眨了又眨。
「代……代理大人!」
高僧們頓時停止私語,一同跪拜行禮,將頭磕在地毯上。
那名「代理大人」懷裡抱著一隻縞狐,她摸著縞狐黑白相間的毛,滿意地環顧那些跪倒在地的富豪……
她的視線突然停在其中一點,雙眼圓睜,全身僵住。
「喂,畢斯可!」
少年的藍發同伴連忙要他低頭,然而少年仍懷疑地盯著那名女子。
「畢斯可大人,別看她長得那麼漂亮,她可是金象信的權僧正。要是被她盯上,我們很可能會錯失良機。」
「……哦──?」
女子像要掩飾動搖般清了清喉嚨,在講台的椅子坐下,翹起腳一面撫著縞狐一面慵懶地說:
「今日教祖大人正忙著與迦難加神相通,因此創金術與神諭就由我以真言傳授。」
「代理大人,請傳授創金術!」
「我貴為迦難加神的血族,每天玩弄創金術這種小把戲,面子實在掛不住……但若能讓各位信仰更堅定,表演一下也無妨。」
女子說完便將縞狐放在腳邊,在那群痴痴望著她的高僧面前低聲念起咒語。
「唵,嘎烏拿,里毗托列羅。唵,嘎烏拿,托列羅里毗,蘇那巫……」
「……他們全都看呆了。好耶美祿,趁現在……」
「等一下,畢斯可……!你看!」
美祿不禁睜大眼睛,畢斯可循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眼前的奇異景象讓他看傻了眼。
女子閉著眼睛將手舉至額前,她的掌心湧出大量碎金塊,沙沙作響不停散落在講台上。她腳邊的縞狐像是對黃金雨感到厭煩似的將碎金塊揮開。
「是、是創金術!」
「黃金、黃金雨──!」
黃金如瀑布般不斷湧出,高僧們爭先恐後地搶拾,女子像是覺得時間差不多了,哼笑了一聲……
「那基,蘇那巫!」
她大聲念出這句咒語,手在空中揮了一下。密閉的房間內忽然颳起一陣風,碎金塊吹到風后像沙子般瓦解,消散在風中。
「好了。」女子得意地拍了拍手,將腳邊的縞狐抱至胸前,對那些悵然若失的高僧訓誡道:
「你們如果像我這般虔誠,就能隨心所欲創造黃金,攫取財富。俗世生意的好壞也不會再影響你們的心情。但是……你們還需要多多修練。只要你們更努力做生意,藉此累積更多的布施,迦難加神就會實現你們的願望。」
「是!」趴倒在地的高僧們應道。美祿也跟著低頭,但他對於剛才的情景百思不得其解,不由得皺起眉頭,用大拇指搔了搔嘴唇。
「……艾姆莉,剛剛那是怎麼回事?她讓大家產生幻覺了嗎?」
「不,先不論她變出的是不是真正的黃金,但她念的確實是真言。既然是真言,就代表克爾辛哈的內臟……『經典』就在這附近。」
「是嗎?看來還是問她本人比較快。」
「問她本人……?」
畢斯可從尖刺的紅髮中拔出一根針,對著美祿壞笑了一下。
「好,接下來我要開始講神諭了。首先是排名第一的鏡子店……」
女子態度高傲地坐回椅子上,正要呼喚一名高僧時……
畢斯可將針含在嘴裡,對準窩在女子腿上打盹的縞狐屁股,「咻」地吹了出去。那根針正中目標,縞狐發出「喵嘎!」的哀號,望向撫著自己的女子,朝她的手用力咬下去。
「呀───!」
女子突然慘叫著從椅子上跳起,令高僧們開始竊竊私語。女子吹了吹被咬到的手,發現懷裡的縞狐屁股上冒出一株株小蕈菇。她嚇到花容失色,但仍忍住沒有叫出聲。
「代、代理大人,您怎麼了……」
「沒、沒事,我只是有點被神諭嚇到。」
「但您看起來好像受傷了……」
女子流著冷汗,拚命思考對策。要是外面開始謠傳她攜帶蕈菇進入這神聖之地,她的人頭就不保了。
女子趕緊將縞狐藏到自己背後,故作平靜地說:
「今……今日迦難加神似乎在神泉里沐浴。現在請祂下賜神諭,顯得太過失禮。因此今天的集會就到這邊結束。」
「咦!今天無法聽到神諭嗎?」
「這、這太沒道理了吧!我們可是勒緊褲帶,才繳出這筆稅金……」
「你們安靜點───!神明正在洗澡,你們還問祂『現在方便嗎』,當然不方便啊!好了快退下,退下────!」
高僧們在女子的威嚇下,連滾帶爬地逃出房間……最後房內只剩下女子、狐狸,以及三名少年少女。
「啊啊,畢斯可大人,我的天啊……!」
「畢斯可,這很不妙耶!沒辦法了,我們還是先……」
「喀、喀嘻嘻嘻……你還沒認出來啊?」
畢斯可走向不悅地雙手抱胸的女子,將她的帽子和面紗一把扯了下來。
「啊……啊啊啊!」
長袍下那張臉,因為異國情調的妝容和首飾與平常略顯不同,但她無疑就是兩名少年所熟知的,綁著粉紅色辮子的水母少女。
「滋……滋露!」
「人家費盡千辛萬苦,終───於找到一棵搖錢樹了……」
滋露額頭上浮現青筋,狠狠沖著畢斯可大吼:
「為什麼偏偏在這種地方遇見你們啊!這隻縞狐你要怎麼賠我!教祖很喜歡它耶,要是它受傷了……」
滋露話說到此才發現自己嚇到縞狐,連忙將它抱起,像哄小孩一樣搖了搖它。
「你……你們彼此認識嗎?竟然認識金象信的權僧正!」
「唉,是孽緣啦。好~~乖乖喔,小貝莉,別怕怕……喂,快幫我處理一下這些蕈菇啦!要是被人看到,我的腦袋就不保了!」
「不要大驚小怪,那只是木耳啦。是說,我才想問你為什麼在這裡。」在美祿為小貝莉注射抗體安瓶的同時,畢斯可繼續問道:「還有,剛剛那個創金術是怎麼回事?我有很多事想問。」
「滋露,我們正在尋找金象信持有的『經典』。沒有『經典』,畢斯可就會變成蕈菇!」
「……變、變成蕈菇?」
「我遇到一個怪老頭用手捅進我肚子,把我的胃搶走了。我現在肚子超餓……很想早點找到線索,逮住老頭。」
兩名少年滔滔說著莫名其妙的話,還激動到冒汗,令滋露感到有些傻眼,她抓了抓下巴,嘆口氣說:
「剛認識時我就覺得你們很容易被騙。是不是哪個招搖撞騙的宗教家,跟你們說了什麼?真是的,像你們這種四肢發達的笨蛋才會被騙~~」
「啊,你呀!我們說的是……!」
「好吧好吧,那給我看一下你的肚子啊。反正你們一定是被什麼爛把戲給騙了……」
滋露粗魯地解下畢斯可的繃帶,看見他腹肌上的大洞中有一層孢子薄膜,薄膜下有著跳動的內臟,而胃的位置上,則有一塊跳動的鏽蝕。
「……」
「滋……滋露,你看出什麼了?」
「如果是騙人的把戲,我們也就不用那麼……」
「嗯喔哇───!」
滋露愣了一會兒後,露出見到怪物的表情,身子後仰,驚慌地向後退開。
「你、你的肚子怎麼變這樣!都、都鏽掉了耶!咦,怎麼會……身體壞成這樣,你怎麼還活著啊?」
「我身上的食鏽孢子好像一直在吞噬無限湧出的鏽蝕,但這樣反而……」
啵咚!
事有湊巧,這時畢斯可的太陽穴冒出一朵中型的食鏽,使他皮開肉綻。生命力旺盛的食鏽還在繼續長大,畢斯可連忙將它拔下,太陽穴流出的血弄髒了他的臉。
「好險,差點就開在眼睛上。可惡,食鏽生
長速度變快了……!」
「畢斯可身上每個部位都有可能隨時出現抗體反應。若食鏽開在他的腦袋或心臟上,他就死定了!拜託你,滋露,請你救救畢斯可吧!」
美祿眼眶泛淚央求滋露,令她為難地咬緊下唇……
「嗯咿咿咿───!」滋露發出不成聲的呻吟,猛搔頭髮。最後她將手指舉至嘴邊,「咻」地吹了聲口哨。
講台後方的簾幕隨即敞開,有兩名強壯的武僧沖了出來。
「什麼人!代理大人,請您退開。」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