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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在公司命令下被迫與女高中生交往 第3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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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上班的時候我總是穿著便服,唯有每個月一天,必須系上領帶前往六本木,為的就是參加叫做「營業戰略決定會議」這種名稱聳動的例會。

雖然冠上會議二字,說穿了也只是在「我們想到了一個超給力的作戰計劃,由你們負責執行!儘管放心吧,作戰計劃非常完美。萬一失敗了,就是你們的責任!」的前提下恭迎聖旨的場合罷了。六本木的功勞是六本木的,六本木的失敗是八王子的。天底下哪有這麼不合理的事情?六跟八比較起來,明明是我們比較強好嗎?要不要以※大貧民一決勝負?啊?(譯註:撲克牌遊戲。關西說法為「大貧民」,關東稱為「大富豪」。以出牌決定遊戲階級後,階級最低的人要以最大的牌交換階級最高的人最小的牌。)

京王線的名產——早晨足以致命的通勤人潮以及三寶駕駛。我邊被大幅削減HP,邊朝新宿前進,轉乘地下鐵大江戶線之後往六本木去。大江戶線也是個難關,月台位於足以令人大吃一驚的地下深處,必須一次又一次換搭長得不像話的手扶梯,是※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嗎?乾脆改名為大墳墓線好了。(編註:《OVERLORD》中的地名。)

我在內心埋怨的同時,終於抵達目的地。

阿卡迪亞保險公司日本法人本社。

瞥了一眼設置於入口處的銅製銘牌上長得不像話的公司名稱,在櫃檯登記完畢之後直上三十八樓。搭乘的是玻璃制的透明電梯,市中心的商業大樓一覽無遺。每天都看到這種景色,也難怪他們會萌生自己跟我們不一樣的意識。不過還是高尾山的景色比較好,可以看到鼯鼠或是巧婦鳥呢。

今天從八王子營業團隊來此的共有三人,分別是課長、我,以及渡良瀨。

就年資而言,應該是由敦史出席,而不是渡良瀨,不過敦史今天請特休,好像要參加兒子的運動會。什麼?新橫濱?如果打算毀掉會議的話,就叫他來啊?

一開始敦史知道運動會跟會議撞期,原本是打算取消特休的。畢竟如果被課長知道,一定會在背後說閒話,於是我以「為了栽培渡良瀨,胡桃特地把這個機會讓出來。他真是個替後進著想的好人」這種藉口勉強朦混過去。會議每個月都有,小孩的運動會一年只有一次。應該以哪一邊為優先,答案已經很清楚了。

「不知道今天的議題是什麼,希望不是找我們八王子麻煩。」

在電梯中,課長輕撫自己的胃部這麼說。

「怎麼又這麼說呢,課長。社長視察的時候,根本沒提到這種事情不是嗎?」

「你根本不懂。據說環球社打算成立新的客服中心,而且還特地選在我們附近。」

環球社是我們在保險業界的競爭對手。規模和業績都跟我們旗鼓相當,為了分食保險大餅展開激烈的競爭。他們應該還沒有自己的客服中心,所以打算從我們這裡下手嗎?

「若真如此,應該反而是好事吧?說不定會幫我們全體加薪,勉勵我們努力加油,不要輸給對方呢。這就是所謂的糖果與皮鞭。」

我嘴巴上這麼說,心裡認為絕對不可能。六本木與其說是糖果與皮鞭,不如說是雨水和皮鞭,拿著鞭子痛打被豪雨淋成落湯雞的我們……啊,好像有某種特質覺醒了。(譯註:日文的「糖果」和「雨」同音。)

進入大會議室之後,足以輕鬆容納百人的空間擠滿了西裝筆挺的男女。六本木的人當然在場,除此之外也能看見大阪、名古屋、仙台等地方中心的其他人。波士頓包和行李箱就放在椅子後面,應該是搭乘早上第一班新幹線趕過來的。連他們也被叫來,這種情況相當罕見。

會議室正前方備妥了一台比平常還要大的投影機,為了準備工作忙進忙出的社員也較以往更多,怎麼看都跟平時的會議有所不同。

「好像有種肅殺的感覺。」

渡良瀨也疑惑不已。

確實有種不祥的預感。

會議室共有兩排互相面對的桌子,面向正前方的右手邊是包括幹部在內的六本木社員,左手邊則是我們這些第一線的員工。

可以的話,我很想坐在最後面的角落,偏偏幹勁十足的課長想坐在最前面。無奈之餘,我只好乖乖配合。他大概想趁著這次的會議替自己多加幾分吧。課長怎樣並不重要,不過讓渡良瀨在六本木多露臉,這倒也不是壞事。

這時坐在我旁邊的渡良瀨輕聲開口:

「前輩,領帶歪了喔。」

「沒關係,讓它歪吧。」

「那怎麼可以?這可是前輩在六本木好好表現的機會啊。」

渡良瀨漂亮的臉蛋湊上前來,以生疏的手法努力替我重打領帶。

這也就罷了。

「……渡良瀨。」

「還沒好,請不要亂動。」

她恐怕毫無所覺吧。由於她躬著上半身,襯衫的鈕扣與鈕扣間的縫隙大大敞開,白色的荷葉邊從中若隱若現。對大人來說有點孩子氣……不,我覺得是符合渡良瀨形象的典雅內衣。不過軟綿綿的隆起物勾勒的曲線就很難稱之為端莊了,完全背叛了隔著一層衣服的視覺印象。我萬萬想不到她居然這麼〔有料〕。

眼前的畫面跟保守套裝產生的反差,令我內心雖然覺得不應該,喉頭還是忍不住咕嘟了一聲。

得以拜見本中心首屈一指的才女形象毫不相襯的乳溝,固然是一飽眼福,不過……

「渡、渡良瀨!勒太緊了!」

「啊!?對不起、對不起!」

緊接著她又為了鬆開領帶而陷入苦戰,不過我的脖子卻被愈勒愈緊。

趁著還沒窒息之前,我決定自己調整。

「真、真的很抱歉!」

「沒事,別放在心上。」

「幫別人打領帶真的很難耶……今天上了一課。」

「你沒打過男用領帶?」

「?是的,只打過自己的領帶……?」

這時房門開啟,竊竊私語的會議室瞬間安靜了下來,在場眾人的視線同時望向門口。

在令人屏氣凝神的氣氛之中,唯一神·高屋敷貴道堂堂現身。

部下拉開椅子之後,他坐在從六本木席次的前面數來第二個座位。既然不是坐在最前面,代表今天是為了監察會議而出席的嗎?

第二個座位剛好在我正前方。

……他心情似乎不太好?

眉頭深鎖,臉頰的肌肉微微抽搐,難得的優質熟男氣質蕩然無存。他一直打量著我,臉上露出仿佛強忍牙痛的表情。

課長以心驚膽戰的口吻低聲說:

「難道是之前的視察有什麼不得體之處嗎?槍羽,你做了什麼?」

「完全摸不著頭緒……」

渡良瀨也紅著一張臉道:

「剛、剛剛的問題是這個意思嗎?嗚嗚嗚,我、我沒有啊,我不是說過我沒有男朋友嗎!」

嗯。對不起,渡良瀨,這件事等一下再說吧。

房門再度開啟,一名男子頂著暗金色頭髮走了進來。這是美日混血特有的發色,並不是※平靜的心因為強烈怒氣而覺醒的產物。(編註:指賽亞人變身。)

身穿色彩鮮艷、光澤亮麗的深藍色西裝,立體感十足的臉龐浮現的笑容有濃厚的西洋風情。在場眾人當中,沒有人不知道這名美男子的身分。

他的名字是※村田·米歇爾·大五郎。(編註:作者所著《我女友與青梅竹馬的慘烈修羅場》中,東海愛衣編造的假男友名字。)

今年四十四歲的他,是集團中最年輕的常務董事,也是六本木實質上的第二把交椅。

欣賞他的人認為他以「超齡的自信贏得旁人的信任」,抱持否定態度的人則是說他「年輕氣盛、過度自信,令人無所適從」。不管哪種說法,都證明他的自信多到滿出來,全身上下更是流露出「嗨!我是高級國民!」的氣息。

有別於社長出現的氣氛,空氣中夾雜別樣的尊敬與不安,常務好整以暇地坐在最前面的位子。看來他才是會議的「主角」。

接過比自己年長的部屬遞上的麥克風,男人薄薄的嘴唇微微開啟。

「各位,其實米歇爾我——昨晚只睡兩小時!」

………………

……會議從這裡開始?

你睡了多久並不重要吧?我是這麼認為啦,不過六本木小組卻籠罩在讚嘆的氣氛之中。「真不愧是米歇爾常務」、「只睡兩個小時依然聲若洪鐘」、「沒想到常務居然親自實踐了短時間睡眠法」。這家公司很不妙啊。

「我的團隊不分晝夜、廢寢忘食,為了FULL COMMIT【完整提交】這次的PROJECT【企劃】而努力。將成為被STAKE HOLDER【利害關係人】所RESPECT【尊重】的企業視為MUST【首要之務】

,致力與其他公司做出區隔,以LOGICAL【邏輯】的原則建立全新的SCHEME【方案】,CATCHUP【追趕】現今MARKET【市場】的OPPORTUNITY【時機】,並加以INNOVATION【革新】。一切都是為了將MARKET【市場】引導至ZERO-BASE【從零開始的思維】!」

……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不過另一邊的人聽了,卻紛紛表示「說得真好。」、「就是要這樣。」、「果然還是要INNOVATION【革新】!」,同時頻頻點頭。連我們的課長都將雙手環抱胸前,喃喃地說「※白色基地【White Base】很重要」。彈幕太薄了嗎?(譯註:白色基地是《機動戰士鋼彈》的地球聯邦軍母艦,「彈幕太薄了」是艦長布萊特的口頭禪。)

「具體而言到底是如何,常務?」

社長能替我發問真是太好了,只是他老人家的視線依然鎖定在我身上。

「讓我來替大家說明吧。」

常務高舉單手,前方的熒幕頓時呈現企劃的概要內容。

BIGBANG·PROJECT。

這個如此命名的企劃,簡而言之就是「卯起來播放GG,卯起來接電話,卯起來簽約」這麼單純。

我們的電視GG向來都持續播出著,不過這次的規模不同。不再只有中午和深夜,好像是以晚上七點到九點的黃金時段為主。代言人陣容也極盡奢華之能事,即使是只看動畫和新聞的我,也知道名單上的人物全都是演藝界的大咖。這種等級的陣容,代言費應該破億了吧?

「為了確保相關預算以及SCHEDULE【行程】,我們所付出的辛勞不是旁人所能理解的。」

常務閉上眼睛,右手捂著胸口,語氣更是感慨萬千。

「透過大規模的CM攻勢,在MARKET【市場】取得INFLUENCER【影響力】,針對CONSUMER INSIGHT【目標客戶的想法】提供適切的SOLUTION【解答】。是的,一切都是為了向前方邁進——BUSINESS【商業】的『加速』!」

還是有聽沒有懂,不過最後的部分勉強理解了。歐巴馬一定造訪了這傢伙的腦袋。

這個前所未有的大規模計劃也讓其他社員難掩內心驚訝,會議室頓時被嘰嘰喳喳的聲音覆蓋。不過嘈雜的聲音有兩種,一種是六本木幹部群的感恩與讚嘆,另一種則是我們這些第一線員工的困惑與質疑。

這是當然的。

畢竟這個什麼CM攻勢付諸執行之後,負責應付響個不停的電話的,可是第一線員工。

甚至連剛剛頻頻點頭稱是,明顯表示順從之意的課長也鐵青著臉盯著熒幕。其他中心的職員亦然,不是拿出手帕擦拭汗水,就是將寶特瓶的礦泉水一飲而盡。渡良瀨依舊雙手掩面……對不起,還沒振作起來嗎?

「在場諸君,對於這個BIGBANG【大爆炸企劃】有沒有任何QUESTION【問題】 or SUGGESTION【建議】?」

有什麼不滿就說來聽聽——

簡而言之就是這個意思。不過常務是下任社長呼聲甚高的人選,沒有人敢違逆他。大家頂多只能跟隔壁的同事面面相覷,課長更是瑟縮成一團微微顫抖,活像一隻黃金鼠。我果然還是很想給他向日葵種子。

至於社長,依然以不爽的表情直盯著我,一句話也不說。如果社長出面阻止,或許還有商量的餘地,難道他認為這種計劃真的會成功?

……沒辦法了……

「常務,可以請教一下嗎?」

「嗯嗯。你是哪位?」

「我是八王子中心的槍羽。」

常務低吟了一聲。

「原來你就是槍羽啊?從兼職人員連跳數級,躍升為指導員的八王子王牌。年紀輕輕就有如此成就實在了不起,非常值得尊敬。」

突然把我捧上天,只讓我感到一陣雞皮疙瘩。常務是公司的高階主管,居然對我這個地方中心的小職員瞭若指掌,比起驚訝更令人害怕。

「這項計劃預定在一個月之後,也就是八月上旬付諸實行嗎?」

「YES。有什麼問題嗎?」

「時間太趕了,來不及準備。推出這種程度的GG,來電數一定會呈現跳躍式成長,然而第一線的工作現場並沒有因應的配套措施。如果電話響起卻無法接聽,不就沒意義了嗎?」

話還沒說完,我就注意到六本木陣營的表情全都變得僵硬,打量我的眼神更是浮現些許敵意。

「所以才需要像你這種優秀的指導員。現在正是人稱『槍男』的你展現本領的時候。」

現場傳出此起彼落的竊笑聲。我的綽號居然傳到六本木了。可惡,我一定要宰了新橫濱那個傢伙,讓※希望號再也無法停靠!(譯註:新幹線的列車名稱。)

現在先將私怨擺一邊。

「目前的來電放棄率大概在三%上下。若來電數如同常務的預估快速增加,可能會突破十%。也就是說一百個人看到GG之後撥電話進來,其中會有十人在我們接起電話之前掛斷。如此一來,豈不是讓寶貴的宣傳經費付諸東流?請務必再三斟酌。」

六本木陣營這次發出不耐煩的咂舌聲。

並非反駁,也不是否定,就只是暗中表現他們「看我不順眼」,只差沒直接嗆「接電話的人拽什麼拽?」。跟孩子王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搞不好他們更幼稚。

現場組理應是友軍,卻完全沒有火力支援,大家都臉色發白、低頭不語。我知道像這樣靜待暴風過去是上班族自我防衛的手段——這點我當然很清楚。可是像這樣讓了一步又一步,等到驚覺不對的時候,不就已經退到懸崖邊了嗎?到時候那些人又打算抓住什麼求生……?

「嗯,槍羽指導員的顧慮不無道理。」

常務平靜的語氣將現場不滿的氣氛壓了下來。

囑咐意味十足的穩重音調,跟先前熱情洋溢的模樣截然不同,具備神奇的鎮靜及無力化效果。表面上他似乎將所有的不滿和反感一肩扛下,實際上卻感覺是四兩撥千斤。

「不過米歇爾我也有自己的想法,現在就讓我們消除工作現場的不安吧。」

常務彈了彈手指。

蛋幕投射出新的資料。

「這是本PROJECT【企劃】的OPERATOR【操作員】增編計劃表。大阪、名古屋和仙台各十名,八王子則有三十個名額,可以召募新的兼職人員!如此一來,應該就能接聽所有的電話了吧?」

會議室歡聲雷動。

常務引爆的隱藏必殺技,讓前來觀看武鬥會的觀眾跌破眼鏡。「這、這招是怎麼回事!」、「居然還有這種隱藏版的秘技!」、「果然是天才……」——現場呈現這種氣氛。

就連吃了這招的我也難掩內心詫異。

不過我訝異的理由跟其他人不同。

「一次招募三十人?」

「你想說不可能像這樣大量招募新人嗎?儘管放心吧,我已經跟人事部溝通過了,第一線的工作現場只要張開手臂歡迎新人即可。」

不,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一次接受那麼多新人,工作現場將會因此停擺。為了教育新人,老手必須顧頭顧尾、隨時緊盯,無法跟平常一樣執行工作。您明白嗎?情況將比現在更加惡劣。在這種狀態下密集打GG,後果將不堪設想!」

若以同一部機器人動畫為例。

那就是當少數老鳥打算起身對抗步步進逼的敵方大軍之際,大後方以援軍之名塞給他們大量的菜鳥駕駛員。

菜鳥沒有實戰經驗,勢必會礙手礙腳、不斷犯錯。

如果是戰況平靜之時,或許還有培養新人的時間。

可是在賭上一切的大型作戰之際做出這種事,連老鳥都會同歸於盡。

「身為第一線的工作人員,我必須向您報告。請務必重新考慮這個企劃。」

「你差不多說夠了吧。」

語帶不耐如此出聲的人不是常務,而是宣傳部長。他跟我們課長同期進公司,據說原本也待在八王子,如今則被視為常務的左右手。課長看著他的表情,似乎有些悲傷。

「常務已經明確表示企劃可行,也為了這次的企劃備妥了配套方案。既然如此,第一線的人員,不是應該在公司提供的環境下盡力表現嗎?」

「如果是錯誤的作戰計劃,再怎麼努力也只能收穫遺憾的結果。」

「槍羽,你說過頭了!」

這次聲音來自身旁的課長。嗯,果然不挺我是吧?不給你向日葵種子了。

六本木陣營尖酸刻薄的批判鋪天蓋地而來。「不過就是小小的指導員,還想干預公司

的經營決策?」、「而且那是什麼眼神啊!」、「明明就是打工仔出身的傢伙。」、「回去照照鏡子吧。」、「槍男~大雞雞~」……喂喂喂,有個小學生混在裡面吧。

「停止所有針對他的批判!」

大喝一聲讓他們閉上嘴巴的人,居然是米歇爾常務。

「不要這樣對待他,沒能說服他是我的不對。不要再說了。」

說話的同時,常務來到我的身邊,雙手握住我的肩膀使勁搖晃。

「TRUST ME【相信我】,一定要TRUST ME【相信我】,槍羽!希望你能ASSIGN【交給】我、相信我!我會直接面試所有新進人員,用我的眼睛嚴格篩選,絕對不會造成第一線的困擾。所以讓我們BE TOGETHER【一起合作】!TOGETHER【一起】吧!」

你是※大柴亨嗎?(譯註:日本諧星、演員,說話會夾雜外語,「TOGETHER」是其中代表。)

需要TOGETHER的不是我,而是課長的額頭好嗎?

無視我的感想,常務露出無限哀戚的神情,眼角浮現淚光,這位洋派帥哥更是湊近我的鼻尖。仿佛我若拒絕,就要當場嚎啕大哭。威脅不成就用眼淚攻勢,不擇手段也要強行讓企划過關嗎?

我以全身的力量嘆了口氣。

徒勞感和疲憊感重重地壓在我的肩上。

「……既然您都這麼說了,我沒有任何問題。到時候必當效棉薄之力。」

「感激不盡,槍男!你一個人的力量抵上百人!」

六本木陣營紛紛鼓掌慶賀,掌聲很快就在會議室中蔓延。在這種多數意見的壓力影響之下,逐漸凝聚「贊成」的共識。沒有拍手的人只有我可愛的後輩,以及社長而已。

掌聲告一段落後,宣傳部長站了起來,開始針對企劃的細節進行說明。真是蠢得可以。大方針都已經錯了,討論細節又能怎樣?這就跟穿著T恤和短褲認真討論「攀登聖母峰該選擇哪一條路線」一樣可笑。

不過現在也只能硬著頭皮爬上去了。

服從命令是上班族不,是社畜的義務。

「……」

隨之湧上的疲憊讓我閉上雙眼。

率先浮現眼前的居然是那名少女——南里花戀的笑容。

看到我現在這副模樣,那孩子一定會感到幻滅吧。

會議結束之後,大家前往另一間會議室舉行餐會。

人數只剩下一半。六本木陣營搭乘租賃轎車,到位於赤坂的某家高級料理亭去了。他們享用的是豪華的懷石料理,我們這些人吃的則是外送的熱便當。不過我挺喜歡熱便當的,所以並不在意。

「換個角度來想,或許這是個讓八王子的身價大幅提升的機會呢。」

咬了一口幕之內便當的醃梅子,課長喃喃自語:「至於我的升官之路當然也……嘿嘿嘿。」課長,你把真心話說出來了唷。請用向日葵種子。

我實在沒什麼食慾,於是便伸手玩弄跟便當一起送過來的魚型醬油瓶,這時大阪、名古屋以及仙台中心的人依序出現,以各地的方言慰勞我在會議中的蠻勇。

「槍羽先森替我們出了口氣,現在心裡頭舒服多了說!」

「居然敢跟那個常務作對,真的很勇敢膩~」

「※達令,你好帥喔!」

……等一下最後那個不是仙台腔吧?哪來的Ultra ESP?(譯註:電玩《青澀寶貝》角色永倉愛美琉會稱呼主角為達令,〈Ultra ESP〉為其角色歌。)

「大家都在稱讚前輩呢!」

坐在旁邊享用鮭魚便當的渡良瀨笑著開口,她總算振作起來了。我為剛才的性騷擾再次道

「前輩的行動還是有意義的,總是要有人說出該說的話。」

「……是哦。」

反正稱讚只要動動嘴巴——說話也是。

針對錯誤的決策出言糾正,這點沒有問題。

可是若無法改變錯誤的決策,豈不是跟什麼都不做沒兩樣嗎?只是單純的自我滿足罷了,不就跟洋洋得意地說「我早就知道會變成這樣」的卑鄙旁觀者一樣?這樣我還能抬頭挺胸聲稱自己「克盡職責」嗎?

我並不是熱衷於工作,「只要有錢賺就好,我是為了興趣而活」才是我的人生基本方針。不過有的時候還是無法坐視不管。

一想到前些日子所見,那雙在夢想的催化之下閃閃發光的清澈雙眸……

「吶,渡良瀨。」

「是,前輩!」

「你曾經有想要辭職的念頭嗎?」

渡良瀨的笑容為之結凍。

「我、我沒有想過……那種事。完全沒有。」

「畢竟你進公司才四個月嘛。不過我可是經常有這個念頭喔,今天應該是第十六次吧。」

打工的年資也計算在內的話,一共是七年。十六次算多算少,其實我也不知道。

「當然每個人的決定都不一樣,有些人真的辭職,也有些人留了下來。」

而我也認識一個真的甩手辭職的人。

如今她的年收入應該不到先前一半,不過現在的看起來她比較快樂。在她最喜歡的美酒和料理圍繞之下,生氣勃勃地生活著。

「…………我不想辭職。」

渡良瀨低下頭,表情十分沉重。她還是個新人,這個話題可能稍微殘酷了些。

「放心吧。我想了十六次,卻沒有一次付諸實行。我不會輕易辭職的。」

「說、說得也是呢!」

現在我要顧的不是只有自己,還有一個妹妹,可不能衝動行事。那傢伙明年就是考生了,雖然老爸老媽會出學費,但我還是想替她分擔生活開銷。想買她喜歡的洋芋片,也想讓她咬蘋果。平常只買一千元的點數卡,偶爾買個三千元也不為過……會不會太寵她了?不會吧,這很正常吧?不如說,我可沒買五千元的點數卡,應該算嚴格吧……?

就在我打算針對老妹的教養問題徵詢後輩意見的時候,會議室的門打開了。

有些人出去買飲料,有些人出去抽菸,會議室的人員進出非常頻繁。不管誰進來都不會引起其他人注意——理論上是這樣沒錯,不過當對方一走進來,輕鬆自在的空氣頓時急速凝結。

進入會議室的人,正是高屋敷社長。

只見他摸著下顎的白鬍子,以銳利的眼神環視會議室,仿佛在尋找扒走錢包的小偷。他現在應該在高級料理亭聚餐才對,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在令所有人忘了呼吸的注目之中,社長發現了我,之後他以苦澀的語氣開口:

「槍羽指導員,前往社長室報到。」

我仿佛聽見冰凍的空氣龜裂的聲音。

所有人的視線同時集中在我身上。

從社長的態度看來,絕對不是晉升或是加薪的好消息,顯然是凶報、悲報之類的。

不等我有所回應,社長就逕自走出會議室,其態度表明了「你沒有拒絕的權力」。

「前輩……」

後輩以微弱的聲音叫道,指尖緊抓著我的襯衫袖口,仿佛想叫我「不要去」。

「他會送我六本木的土產嗎?」

我稍微笑了笑,藉以化解後輩的不安,然後輕輕甩掉她抓住衣袖的手,往前走去。

其實我也一直很掛心。

這應該跟我對上常務無關。社長的態度從一開始就頗耐人尋味,絕對有什麼隱情。

我到底是哪點觸了他的逆鱗?

讓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

※※※

我第一次進入社長室,內部實在過分寬敞。

留下那麼大片空間到底是為了什麼?社長室的占地大到浪費,不,應該是大到奢侈的地步。比我們家兩房兩廳全部加起來還大。想要在六本木租這麼大的房間,每個月應該需要五十張一萬元的蘋果卡吧。可以抽卡抽到爽耶!——我居然產生這種想法,實在太可怕了。大腦完全被社群遊戲同化,全都是老妹害的。

我面前的左手邊柜子擺放了許多獎狀和獎盃。上面寫的是英文,我不知道是什麼獎項,不過應該是表彰社長締造的偉業吧。

不過比較吸引我的是右手邊的柜子,模型、合金車、微縮場景、釣魚用的※路亞以及相機。還有國外的卡牌遊戲和桌遊。原本以為他是個工作狂,沒想到還有出人意表的一面。(編註:擬真魚餌。)

身為一個商場人士,左側書櫃歌頌事業有成。

身為一個玩家,右側書櫃強調其興趣廣泛。

同時具備兩面性的房間之中,只有我跟社長兩人。人稱公司第一美女的專屬秘書不見人影,大概吩咐她去處理其他事情,或是被社長刻意支開

了。房間的隔音效果似乎也無懈可擊,室內寂靜無聲。

「…………」

「…………」

高屋敷社長坐在黑色的皮椅上,讓我站在他面前。把人叫來之後,居然連所為何事也不說,只是跟開會的時候一樣,一直以兇惡的眼神瞪著我。看起來像生氣,也像正在思考事情,很難從社長表面的態度判斷內心的想法。

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了五分鐘……不,有十分鐘了吧。

生不如死。

被他臭罵一頓或許還比較好受。

不過小職員也有小職員的志氣。我打定主意,絕對不主動說「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正面承受社長的目光。儘管放馬過來吧,我就在此接招。不過千萬別把我調到國外!

別過頭去就死定了。我連眨眼都沒眨,眼睛異常乾澀。哎呀,把眼藥水忘在家裡了——在我如此胡思亂想時,社長終於開口了:

「有項工作必須拜託你。」

社長的聲音仿佛喝了苦茶,白色的鬍鬚微微顫動。

「希望你暫時將所有的職務擱在一旁,優先處理這項工作。投入最大的努力,只許成功不許失敗。這是社長親自下達的『公司命令』。」

「請問意思是比常務的BIGBANG·PROJECT更重要的案子嗎?」

「那當然!」

社長的口中爆發出驚人的怒吼。

「不要把這項工作跟那種自作聰明的企劃混為一談。常務和社長誰的地位比較高?放眼日本,不,放眼全亞洲,最偉大的人是誰?你倒是說說看!」

「……當然是高屋敷社長。」

內心的困惑更深了。我只是個第一線的小指導員,有什麼大事會讓社長必須特地指派我?

只見社長從抽雁取出白色的信封,隨手扔在桌上。

人事命令。蒼勁挺拔的毛筆字,應該是社長的筆跡吧。

「失禮了。」

出聲之後,我拿起桌上的拆信刀割開信封。

信封里的A4紙以公司內部既定的眼熟格式寫著下面的文字。

人事命令

隸屬單位八王子客戶服務中心營業組

職稱電話行銷指導員

姓名槍羽銳二

從今日起,命上述該員與南里花戀交往。

阿卡迪亞保險公司

遠東地區經理人

日本法人社長

高屋敷貴道

「…………?!??!?」

我完全無法理解人事命令的內容,將那段文字反覆讀了好幾次。

南里花戀是那個南里花戀嗎?

在網咖認識的那個女高中生,跟我告白的那個JK?

她的名字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而且還命令「給我跟她交往」!?

「你的臉上寫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不過,我也想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到底是怎麼眶騙我孫女的?」

「孫女?」

「仔細一點看,應該有所察覺才是。你看,像眼角或耳朵的形狀。很相似吧?」

我仔細觀察說得洋洋得意的社長……不,一點都不像,完全找不到相似之處。基本上祖父跟孫女的長相本來就不太會很相似吧?

「她完全沒有提過這種事情。」

「那是因為她不希望你有所顧忌,她就是這樣的孩子。所以這件事完全是出於我的決定,你就以這種認知繼續聽下去吧。」

社長站起來背對我,以手指撐開百葉窗的縫隙凝視窗外,仿佛自言自語似地娓娓道來:

「她是個可憐的孩子。父母在她還小的時候不幸死於車禍,之後一直由我扶養。對我來說,她就像是女兒留下的紀念。就算撇除我的偏心,她依然是個乖巧聽話的孩子,從未被我或是內人訓斥,一次也沒有。」

「……是。」

我頓時想起她曾經說過自己從未被人責罵。原來如此,也就是說,真相是「她是個乖到不需要責罵的好孩子」。

這未必是好事。

要求孩子在成長過程中不斷迎合大人無聲的要求,將造就聽話順從的好孩子。像我這種資質平庸的人可辦不到,唯有聰明的孩子才能如此。總是觀察大人的臉色,扼殺真正的自我。

無法讓孩子像個孩子的環境,是個扭曲的世界。

對這樣的她而言,我的拳頭或許是前所未有的衝擊。

「一個多月之前,花戀提到了你。她說她在網咖認識了一個叔叔,剛好是公司的人。她還說你們兩人興趣很合,相談甚歡。我已經好久沒看到那孩子那麼高興的樣子了。至於那天晚上,我在被窩裡揍了你這傢伙一億拳的事情,就用不著提了。三顆羽毛枕因此報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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