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夢的始末 第6章(2/2)
「我不願意。請不要那樣做!」
「我會不擇手段的。」
「如果劍野先生要威脅爺爺的話,我也會威脅他的哦?說我會學壞,離家出走。」
「……不,你別。」
我不禁插話。
花戀雙手抱臂, 「嗯……」地擺出誇張的思考動作,故意「哎呀~,怎麼辦啊」地出聲嘀咕。那個像極了漫畫裡的舉動,總覺得不太正經,和眼下緊迫的氣氛格格不入。她應該不是不懂察言觀色的孩子啊。
……搞什麼?
這傢伙在打著什麼算盤?
「既然這樣,劍野先生,請和我比試一下吧。」
「比試?」
「如果劍野先生贏了,那爺爺說什麼我都接受。但是,如果我贏了,就請你和槍羽先生和好,並認可我們的關係。」
就算是劍野,對這個提案似乎也有些不知所措。
「你到底要和我比試什麼?」
「遊戲哦。『懷舊遊戲』。」
出、出現了!
又來了。而且還是在這種時候!
打敗了我、又籠絡了雛菜的最強招式。她要久違地爆發一下嗎?
「我會連續說出令人懷念的詞語。如果你不小心說出『好懷念啊!』『超懷念!』的話就輸了。」
「……我沒興趣。」
「今天是劍野先生你硬把我叫出來的吧?那陪我玩這麼一會兒又何妨呢?」
「十六歲的你想讓二十九歲的我感到懷念,嗯?」
劍野明顯沒把她放在眼裡,和我被挑釁的時候一模一樣的反應。
「不過的確,把你叫出來的人是我。那就陪你玩玩吧。」
「非常感謝!」
花戀開心地笑了,然後從隨身的皮包里拿出一小塊深藍色的布。
那是游泳時戴的泳帽。
花戀熟練地將頭髮攏到泳帽中,開始單腳支撐跳躍著,同時用手拍頭部的一側。那是耳朵里進水時經常做的動作。
乍一看不起眼的、很常見的動作,但既視感十足。
「一,二,三。一,二,三。」
她如此反覆的聲音,敲開了記憶深處的某扇大門。沒錯,我小時候的的確確見過這幅畫面。那是在電視中。我看著反覆念叨著「一,二,三」的少女,心中是即將接觸未知遊戲興奮感。
沒錯,那就是——
「PlayStation的電視GG吧。而且是在很早期,一九九五年末發售當時的GG。」
「唔啊啊啊啊啊!」
被劍野搶先說了,我不由得低吟。沒錯,就是那個。那是我們小學一年級的冬天發售的、人稱次世代遊戲機的雙劍之一——PlayStation的GG。朗朗上口的「一,二,三」指的正是12月3日發售。不過,因為我是土星{註:1994年世嘉發售的遊戲機}派,某種意義上說那是「敵人」的GG。真是的,索尼連GG也這麼下功夫。比起那個,世嘉土星才是,最棒的!
「答對了。怎麼樣,懷念嗎?」
「竟然知道這麼老的GG,我很佩服。」
劍野用這樣一句話表示了否定。
關於PlayStation和土星,我曾經和他有過約定:他買PlayStation,我買土星,這樣我們哪邊的遊戲都可以玩了。那時候玩得真是開心啊。劍野恐怕已經忘記了吧……
「這還只是第一個。要繼續了哦!」
花戀毫不氣餒,而是取出了兩個小紙殼箱,上面用記號筆寫著「需要」「不需要」,字跡圓滾,甚是可愛。這是手工做的?
「加油~不要輸~拼盡全力~活下來!」
……
她居然,唱起歌來了……。
連劍野也是一副驚呆了的表情,嘴微微張開。
她唱著歌,絲毫不在意兩個二十九歲男性投來的奇異目光,同時還假裝哭泣。那表情,那聲音,都充滿著悲傷。她的演技真了不起。
這段樂句,我確實很熟悉。那是小學五年級,不,六年級的時候吧?是當時電視裡的搞笑節目中播出的一個著名小品,第二天教室里就有好多人模仿。那個小品的名字是——
「小須田課長嗎!」
「小須
田部長吧。」
我和劍野的聲音重合了。
花戀立刻停下假哭,笑了起來。
「劍野先生,答對了!這是小須田部長,《笑犬》系列的小品之一。」
「嘖……」
太不甘心了,我不小心砸嘴。課長和部長,我記錯了嗎!明明是我最喜歡的小品來著,明明比起DOWNTOWN更喜歡小內小南來著,明明現在還經常看《LIFE!》來著!{註:ダウンタウン(DOWNTOWN)和小內小南(ウッチャンナンチャン,簡稱ウンナン)都是日本著名的搞笑藝人組合。《LIFE!》(全名:LIFE!~人生に捧げるコント)為NHK播出的小品相聲類的搞笑電視節目。}
劍野淡淡地說著感想。
「現在回想起來,小須田部長真是超人呢。不管是戰地、南極還是火山,什麼樣的環境他都能適應,真是優秀的人才。沒想到會因為惹社長不高興而被降職,那個企業真是黑心透了。」
對一個小品如此認真考察,真是像極了劍野。
「接下來,是最後一個問題了哦。」
「哦,放馬過來吧!」
「不,我不是給槍羽先生出的。」
「……」
知道了啦,可惡。
不小心就熱血了。
這回,花戀拿出來的是一個筆記本。我對這個有印象。不是過去,而是最近。
這本筆記,是我和花戀在多摩中央公園第一次約會的時候,她給我看的。
自製的電流急急棒。{註:朝日電視台播出的節目《火焰挑戰者》中出現的遊戲,或以之為原型製作發售的玩具。}
花戀將打敗了我的筆記本交給劍野。劍野驚訝地翻著書頁,雙眼微微瞪大,然後吐出長長的嘆息。
「對這個節目,我有痛苦的回憶。這個節目播出的時間,我正好在上補習班,所以沒能看到。於是第二天,銳二和沙樹開心地討論時,我根本插不上話,感到很寂寞。現在看到內村光良和南原清隆{註:《火焰挑戰者》的主持人},我都會想起那時候的事。」
我居然從來都不知道他有這種感受。
當時,小學四年級就去補習班的學生已經有很多,但我和沙樹還沒有。聊昨天看的電視節目,不過是普通的日常,不值得一提。
而如今,回憶起那時候的事來,卻感覺那麼奪目耀眼。
我不會說「過去的時光更美好」這種迂腐的話。但是,那時候的確很開心,認為每一天都事理所當然,不需要有任何懷疑。這是無法辯駁的事實。
「你真是個有趣的孩子呢。銳二對你一見鍾情,看來也不是因為你是社長的孫女。」
劍野看花戀的眼神微微變了。
然而最終,他也沒說出「真懷念」的話。
「你不能和槍羽先生和好嗎?」
「如今的銳二,是我必須打倒的敵人。」
「為什麼?就算在公司是敵人,但這和私下裡沒有關係不是嗎?」
花戀不肯罷休。那聲音和語氣,仿佛帶著比為我著想更多的東西。
「你們從孩提時起就是好朋友吧。那為什麼還有鬥爭的必要呢?只要吵過一次架,朋友就不再是朋友,連以前是朋友的事實都要化為烏有嗎?」
我看出來了。她似乎把劍野和另一個人重疊在了一起。
劍野沒有回答她,只是流露出寂寞的微笑。
我們來到屋頂已經超過二十分鐘,再繼續被冷風吹的話對身體不好。我倒無所謂,讓女朋友感冒可不行。該走了。
劍野似乎也是這樣想的。
他先一步邁出步子。和我擦身而過時,仿佛自言自語一般對我說道。
「看來,明天的會議,會成為裁員計劃的轉折點。我應該會給你最後一擊。期待你全力以赴了,八王子部長。」
風聲呼嘯之中,他的話語仍然清晰無比。
重重的鐵門開啟又合上的聲音傳來,旋即消散。朋友離去,剩下女友在身邊。
「對不起,花戀什麼也沒做成……」
花戀低著頭道歉。我將手輕輕放在她的肩上。
「紙箱和泳帽,是特意為今天準備的嗎?」
「本來是為了哪天還要玩『懷念遊戲』而準備的。我本來是想劍野先生或許能回想起過去,和你一起開心地聊天,讓二位重歸於好。」
「嗯。」
「PlayStationGG的那個,本來是想穿學校泳衣的,不過天太冷了,就……」
「嗯……」
問題不在那兒吧。那個樣子要是被人看到,九成會招來警察。
我把剛滿十六歲的女高中生抱入懷中。反正沒人看,這種程度總可以吧。她先是愣了一瞬,然後開心地鬆了口氣,將臉埋進我的胸膛。
「你和真織,千萬別變成這樣,變成像我們一樣。你們現在,一定還能夠回頭。還有機會……」
我和劍野,已經回不去了。
想要從兩個少女身上尋覓心中揮之不去的留戀,這或許就是大人的自私之處吧。
懷中的花戀微微搖頭。
「最近,真織在LINE上給我發了消息,說是和媽媽大吵了一架。我問她原因,她卻沒有回我,到現在我發的消息也還是未讀狀態。花戀終於被她討厭了嗎?」
「沒這回事。她一定是在努力學習,沒有注意到吧。」
我知道自己只是在空洞地安慰,同時深深感覺到自己的不中用。這種時候,大人應該能說些更巧妙的話才對。
聽到我笨拙的安慰,花戀仍回以微笑。
「槍羽先生和劍野先生也能重歸於好的。一定的。」
「……是嗎。」
「如果這次的較量,槍羽先生贏了的話,劍野先生一定能清醒過來。打倒墮落邪道的好朋友,重獲友誼。這不是友情故事裡的經典嗎?花戀就是想寫這樣的故事。一定要有皆大歡喜的結局。」
她濕潤的眼眸與我對視。
「你該不是想讓我當新作品的原型吧?」
「是的!」
就算這是她的願望,也實在是壓力太大了。
「花戀,我啊,從小就一直沒贏過他。不管是考試成績,班級同學間的聲望,還是女孩子的人氣,他都比我強。不管是什麼較量,我也不曾贏過他。所以……」
這時,她踮起了腳。
從相遇到現在過了一段時間,她的個頭明顯長高了。曾經遙不可及的距離眨眼間縮短,說著喪氣話的我的嘴,被十六歲少女的柔軟嘴唇堵上了。我將靠過來的少女抱緊,一時間,被這種觸感奪去了心神。
終於,她不再踮腳。濕潤的嘴唇,在冬日微弱的陽光中,閃閃發亮。
花戀紅著臉,羞澀地說道。
「請加油啊,槍羽先生。不要輸。」
「……嗯……」
沒錯。不是有一樣嗎。
劍野沒有,而我有的東西。
只有這一樣東西,我能贏過他。
來自可愛JK的支持。
世中男人夢寐以求的寶物,如今,我正握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