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29與JK > 第四卷 夢的始末 第4章

第四卷 夢的始末 第4章(1/2)

目錄

自從成為部長,往返六本木的次數明顯增多了。

原本每月去一次的,現在變成了每周二必去。

這是因為要參加直營業務總部的會議。

所謂會議本就是得不出結論的活動,再加上裁員一事迫在眉睫。約二十名大叔陰沉著臉,小聲交換著儘是消極的意見。

比如,業務總部二把手的八木沼副部長(64歲)這樣說:

「客服中心說不定要結束歷史性的職能了啊。」

「紐約總部和銀行應該是認為,現在網際網路如此普及,通過來電詢價本身就是沒有效率的吧。」

「既然如此,順應時代的潮流果斷收手,也可以算是一種選擇吧。」

元老中的元老,我們公司的萬事通都這樣說了,室田先生也只好默不做聲。

那當然是因為你們老爺子離退休沒幾年了,才能這樣豁達,不過啊……

由於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提出反對意見,不得已只能由我來了。

「恕我直言,我認為電話客服中心能夠起到的作用還很大。去年所簽的合同中,電話簽約占比為37.8%,代理店簽約占了22.2%,網上簽約占了37.5%,其他是2.5%。電話和代理店簽約依舊占了過半。這還是在網上簽約價格有優惠的情況下得到的數字,這不正說明了保險合同確實需要『人』的介入嗎?」

老爺子摸了摸只剩一半頭髮的腦殼,搖了搖頭。

「如果把給電話客服中心的運營預算劃給網站的建設、宣傳和引導,那個比例說不定就反過來了。能數位化的交易全部在網上進行,這已經是時代的潮流了啊。書籍和影像不也是變成這樣了嗎?」

明明歲數是我的兩倍還多,這個老爺子的見解卻相當的數位化,搞得反倒是我看起來像堅守傳統的頑固分子了。

「我認為恰恰相反。」

「相反?」

「正是在用數位化搞定一切的時代,人與人的接觸才更凸顯其價值。我承認網上簽約的占比會不斷增加,但同時也認為,和顧客直接聯繫的通道是不可或缺的。電話客服中心應該保留。」

「所以花菱的那個小伙子不是說了會留下一個仙台中心嗎?」

「話雖如此,但只留下仙台中心實在是……」

話一出口,我突然注意到一個問題。

「仙台……為什麼是仙台呢?從規模上來說,最大的不是八王子客服中心嗎?」

室田先生回答了我自言自語般的提問。

「因為仙台的勞動力比東京和大阪便宜吧。地方與大都市相比,兼職的時薪可以設得很低。」

「……原來如此。」

我勉強點頭,但並非完全接受了這樣的說辭。比如,福岡也有客服中心。東京、大阪、名古屋就算了,可福岡和仙台的勞務費是差不多的吧。

室田先生環視全體與會人員,說道。

「連那個仙台的電話客服中心,也要特化為專門接受顧客網上諮詢和處理投訴案件的部門。這是花菱中央銀行的指示。」

「哎,也不知道經營這家公司的到底是誰啊。」

沒有人回應我的牢騷。

業務總部的員工也在動搖。是牢牢攀住這家公司,還是離開尋求新天地……

老爺子們應該會留下來。畢竟還有一到兩年就退休了,而且公司也不可能強行裁掉他們,頂多被調配到無足輕重的閒職。

室田先生是怎麼打算的呢?像他這麼優秀的人才,精明的公司肯定會放出獵頭來挖他的吧。如果繼續留在阿卡迪亞保險,作為被裁員部門的領導,也只會受到冷遇。他才五十出頭,正直壯年,說不定已經開始構思其他的未來了吧。

但是,其他絕大多數人(包括我在內)的未來,只能說是一片黑暗。

這個世道,重新找一份工作本就不易,更何況是曾被裁員的人。有半數的人收入會降低,甚至可能連正式工作都找不到。他們陰鬱的表情,只能讓人如此聯想。

真沒想到有一天還能看到這群被稱為六本木精英就趾高氣揚的傢伙們的落魄表情啊。我作為領班與他們接觸的那會兒,根本想不到會有這一天。有道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現場外面有六本木,六本木外面有銀行,銀行外面……有什麼呢?政治家嗎?

在社會上生存就,意味著要被人摧殘、壓榨,被奪走珍視之物。

就算如此。

就算我已經得不到最想要的東西。

我也要盡我所能……

會議後,我順路拜訪了室田先生的辦公室。

「真沒想到啊,你居然會主動找上我來。」

「確實,至今為止都是您叫我我才來的。」

室田先生讓我坐在沙發上,然後坐到了對面。他那微微曬黑的臉上浮現的笑容,到底還是沒了生氣。

「您看上去有些疲勞。和成本削減組的談判不順利嗎?」

「你說談判啊……」

室田先生閉上眼睛,用手指揉了揉。

「被銀行單方面要求『必須這樣做』,服從命令的同時,想辦法找到雙方滿足的平衡點。如果這也算『談判』,那確實不順利。」

「有希望找到那樣的平衡點嗎?」

既熟悉營業現場又了解六本木的總部長大人搖了搖頭。

「不行啊。我向銀行爭取過至少把八王子客服中心留下來,但它們堅持要求全部撤銷。剛才八木沼元老也說了,除了仙台以外全部廢除基本上是板上釘釘了。據說三年內,損害保險業務的規模還要再縮減一半。」

縮減一半,還真是下了狠心啊。

而且,三年後的話,還會實行更徹底的改革吧。

「難道說阿卡迪亞總部打算直接放棄損害保險?」

「這個我不清楚。不過我聽說阿卡菲爾CEO對損害保險沒有興趣。自從他上任以來,就開始有這個動作了。高屋敷社長好像為此相當頭疼。」

「社長和CEO不同,好像很執著於損害保險業務啊。」

我試著若無其事地說出夏川社長告訴我的消息,只見室田先生顯得相當意外。

「嗬,連這個都知道啊。看來你被社長看重的傳言不假呢。」

「那麼,社長固執於損保業務的傳聞是真的?」

「只是傳聞罷了。那位敏銳的老人確實異常地掛念損害保險業務,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敏銳個鬼啊,看他那麼溺愛孫女……

「比起這個,槍羽。聽說你在八王子和根津部長幹起來了?」

「我只是反駁了他沒有道理的說辭而已。」

室田先生先是苦笑,然後突然嚴肅了起來。

「我說,你到底有幾分是認真的?你真覺得能跟銀行對著幹,阻止裁員嗎?」

「我不知道,只是準備抗爭到最後。」

「你這份意氣我很欣賞,但是其他員工不一定都是一樣的想法。如果八王子客服中心的關門無可避免,肯定有人會想趁早另謀出路。尤其是四月求職高峰期要到了,想抓住這個機會的人會不少吧。」

室田先生所言極是,可以說一陣見血。

「如果沒有一定能阻止八王子中心關門的自信和勝算,可是留不住他們的喲。辦得到嗎,槍羽?」

「這個……」

我堅決反對裁員,堅決要阻止裁員。

為此,就必須想出讓銀行無法反駁的對策才行。這個對策必須是創新性的,即使不削減員工成本,也能達到與之相當的效果。

花戀在立川給我的〝提示〞,正在一步步成形。

同時,我也明白實行起來會有多困難。

「……有人想辭職的話,我不會攔他們。是走是留,由他們自己決定。」

「確實,這是沒辦法的事。」

室田先生長嘆了一口氣。

「但是,我們公司給兼職人員開的時薪相當高。想掙同樣多的錢的話,工作會累很多吧。」

「確實。那樣的話,他們就更容易去全球社的客服中心了。」

「哈哈,說得不錯。結果興師動眾想打倒全球社的阿卡菲爾CEO可是顏面掃地咯。這相當於給敵人雪中送碳啊。」

室田先生笑了一會兒後,又嚴肅起來。

「話繞遠了,你來我這兒是什麼事情?」

「啊,我都忘了。我想問問您能不能給我介紹些人。」

「人?」

「八王子中心沒有精於財政方面的人才。我很不擅長算帳,所以如果您有對企業級經營和經濟管理方面精通的人才,能不能給我們介紹一個?比如說有會計資格證的。」

業務總部長思考了良久。

「業務總部確實有幾個拿了會計證和中小企業分析師資格的,但恐怕是沒有能處理這個難關的人,更不要提願意到八王子上班的了。」

「……確實。」

工作地點從六本木調到八王子,簡直無異於懲罰遊戲。根本就是流放啊。哦,因為要渡過多摩川,應該叫「多摩流放」吧。

「還請您再想想辦法。真的沒有嗎?不說正式的會計師了,哪怕是珠算一級也行。」

試著大膽地降低了期望值,但室田先生依舊皺眉深思。

「……還真有一個。」

「哦哦,太感謝了。珠算幾級的?」

「據說是有MBA的文憑。」

「……?」

最近還出了那種西文珠算資格嗎?

「MBA啊,工商管理碩士【Master of Business Administration】。你沒聽過嗎?」

看著一臉無語的上司,我終於反應過來了。

「您說的是那個MBA嗎?『雖然不明白到底是個啥但好像很厲害的資格證』排行第一的那個?」

「別隨便排名次。還有,MBA不是資格證是學位。在研究生院或者商學院系統的學習兩年經營知識的經營學精英們才能得到。」

果然還是不怎麼明白,總之好像很厲害。

「不過,這個人的個性非常強烈。好像本來是在阿卡迪亞的娛樂部門工作,但是不論在哪個崗位都讓上司很頭疼。如果能在八王子中心一展才華,本人也應該能接受吧。倒是你能駕馭得了嗎?」

「現在是不管黑貓白貓,能抓耗子就是好貓了。」

室田先生從抽屜里拿出名片記錄本,遞給我一枚名片。

「姚美月。是中國人嗎?名字真好聽呢。」

「是啊,大家都說像滿月一樣美。」

真的那麼美嗎?阿敦聽到的話估計要開心了。當然,如果才貌兼備的話,我是沒有任何意見的。

「據說從小學開始就在日本生活,語言方面沒有問題。明天就能去八王子那邊打招呼了,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萬分感謝。」

只要交流沒有問題就完全OK。我們的員工裡面也有外國人,如今日本勞動力根本離不開這些外籍員工。

到底會是怎樣的女性呢?

第二天的早上。

八點半來到公司,只見渡良瀨先到一步,還把部長辦公室打掃好了。從我就任以來,沒有誰命令,每天都這樣堅持幫我打掃。

「早上好,前輩!」

「早,辛苦你打掃了。」

她好像害羞了似的玩弄起手指。今天也是一身漂亮的裙裝,治癒著流浪社畜的心靈。

但與出眾的美貌相反,她似乎不擅長打掃,使用掃帚的手法相當笨拙,房間角落的灰塵怎麼也掃不走,最後只得蹲下來用手撿起來。四角的地方要劃圓啊,渡良瀨——我本想這樣說,但是由於她蹲下去的時候那豐滿的臀圍展露無遺,所以默默的將建議留在了心底。我這個性騷擾部長。

在得到充分治癒後,我坐到座位上,打開PC,一邊登陸,一邊將昨天會議的內容說給渡良瀨聽。

「難道說,裁員真的無法阻止了嗎……?」

「名古屋的部長好像已經接受了。據說大阪和福岡點頭答應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如此一來,八王子中心就孤立無援了。被豐臣劍野圍住的北條槍羽。

「如果前輩被解僱或者調走,我也會跟著前輩的!」

「不不……你在胡說什麼呀。你給我留下來,到六本木當精英去啊。」

「淪為銀行傀儡的六本木沒有任何魅力。幫助前輩打復仇戰才更加有意義!」

美貌的後輩氣勢洶洶的說道。她雙拳緊握、滿目怒火,不像是在開玩笑。剛進公司時明明那麼死板嚴肅,如今還真是變了不少啊。在眾多事件的磨練下,在八王子的氛圍感染下,她已經完全變成武鬥派了。真是的,誰把我這麼可愛的部下帶壞的?給我站出來。

「……也不用急著下結論。炒魷魚也好轉職也好,等盡力抵抗過裁員之後再考慮也不遲。」

「話倒是這麼說……可有什麼具體的措施嗎?」

「很遺憾,暫時沒有。不過在這個問題上,我找來了一名財務方面的專家。今天應該會來打聲招呼的。」

就在我們談論室田先生介紹的這名中國女性時,傳來了敲門的聲音。我還以為是說曹操曹操到,結果進來的是手持文件的代理領班——胡桃敦。

「早上好,槍前輩。麻煩您在這些文件上籤個字。」

「好。」

「還有,聽說中國人美女要來,是真的嗎?是什麼樣的人啊?穿著旗袍嗎?」

「…………」

我一句話都沒提是美女啊。

看來得找個機會和他夫人告個狀,好好治治他。

「那個美女叫什麼名字啊?年齡呢?」

「叫姚美月,33歲。」

「哇,一聽就知道是美女啊!!年齡也完全可以接受!喲呵!」

好久沒聽到他喊「喲呵」了。

在高興得手舞足蹈的阿敦旁邊,渡良瀨的眼中再次燃起火焰熊熊。只不過,這次好像還有除了鬥志之外的東西也在燃燒。

「前輩……那位女性對前輩來說,真的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嗎?」

「那個,我對經濟方面一竅不通,所以這方面的專家……」

「經濟和經營的話,我在大學也是學過一些的!」

「據說她有MBA呢。」

「!?」

渡良瀨瞪大眼睛,無言以對。哦哦,MBA果然很厲害啊,竟然能讓渡良瀨如此畏懼。我還以為是跟珠算差不多的東西呢,真是抱歉。

「我、我也在想著要不要在30歲之前拿一個呢。前輩秘書的職位我是絕對不會讓的!」

「哎呀,能不能想個辦法讓她穿旗袍呢?我去唐吉訶德買來。吶,槍前輩,這可一定要舉辦歡迎會啊!」

部長辦公室變成了中學教室。

這要是被成本削減組的人看到了,鐵定會更加堅定他們「這群傢伙完蛋了……得趕緊炒掉……」的想法。

就在這時,再一次傳來了敲門聲。

中國美女終於要登場了啊。渡良瀨故作鎮定,阿敦則是雙目放光。

來者稍稍低了一下頭,才進入辦公室。

低頭並非是出於禮節,而是因為如果不把頭低下來,就會撞到門梁。當然並非是門小,而是這位的個頭實在太高。又高又壯,像職業摔角手,不,保鏢一樣的體格。一身漆黑的西裝——不是出席葬禮卻穿一身黑衣,只有動畫裡大小姐的保鏢才這樣。

頭上沒有一根頭髮。不是禿了,而是剃成了光頭。圓圓的腦袋映著螢光燈的光輝,確實如滿月一般。

沉重得幾乎能聽到聲音的步伐緩緩走近。

渡良瀨不禁退後了一步,阿敦也怕了似地躲在我的背後。

高兩米有餘的漆黑巨人走到我的面前,挺起強健的胸膛。

「初次見面,我叫姚美月。」

……原來如此,被騙了。

看來是被室田先生擺了一道。他的確沒有說過姚美月是女性,而像滿月一樣美麗也不全是假話——腦袋確實如滿月一樣。

阿敦和渡良瀨大驚失色,蠟像般一動不動。阿敦甚至已經淚眼汪汪……話說你哭啥呀。有那麼傷心嗎?

中國巨漢露出無畏的笑容。

「看來讓各位受驚了。和想像中不一樣是嗎?」

他的聲音穩重深沉,讓人想起外國電影的譯配演員。

「那個,看你的名字,還以為是女性……」

仿佛早已習慣別人這樣的反應,他流暢地開始了說明。

「在我的祖國,有通過占卜來起名字的習俗。因為占卜說如果是女孩就會帶來好運,男孩兒就會給家族帶來災難,所以我被賦予了美月這一女性化的名字。我引以為豪。」

「挺好的嘛,很有意境,而且很現代。」

「其實是相當於日本『幸子』這樣的命名方式。」

「……昭和時代啊。」

好了,關於名字的談論就到此為止吧。

「您就是槍羽銳二,被譽為『能幹的槍仔』『八王子的王牌』的先生嗎?」

「山中無虎,猴子稱王罷了。」

「您太謙虛了。從兼職到正式員工再到領班,如今已是部長之職,就像是一個農民成為了戰國大將。毫無疑問,您就是社畜們的英雄。」

初次見面便如此恭維——好像不是。他有幾分觀察我的反應並以此為樂的戲虐態度。

「但是,有一個關於您的奇妙傳言。在成功挺過那個BigBang計劃後,您放棄了直營業務總部副部長的位子。這是真的嗎?」

「是真的。」

「為何?您不是為了實現自己的野心,才把米歇爾常務和百目鬼部長趕下馬的嗎?據說您手裡還握有社長的把柄呢。」

很明顯,他在向我挑釁。

看來他的套路就是通過此類話術激怒對方並觀察其應對。原來如此,怪不得在哪個部門都被疏遠。

「我並不想升職。」

「我覺得您在開玩笑。對於白領來說升職就是一切,不是嗎?」

「我沒開玩笑。升職到底哪點好?責任會增加,人情世故會變麻煩,工作也會變多。雖說收入也會變多,但是根本沒時間去花。我只要能讓我和妹妹質樸地生活就足夠了。比起名譽和金錢,我更想有時間泡網咖看漫畫。」

「……原來如此。」

他用棒球手套一樣大的手摸了摸滿月光頭,繼續說道。

「我聽說部長您反對此次的裁員。這又是為什麼呢?如果您希望有閒暇,那麼老老實實按照銀行說的來不是很好嗎?」

「那是……」

我停下話頭,仔細的檢討自己的內心。

我,為什麼要反抗?

為什麼不惜與曾經的摯友為敵,也要和強大的銀行戰鬥?

「……那是因為,他們想要奪走。」

結論脫口而出。

「想要從我這裡奪走,奪走我的歸處和同伴。和那樣的人,我會奮戰到底。就算沒有結果,就算無法得救,只要他們仗著手裡的權力想要剝奪的話,我會毫不留情地擊潰他們。社畜即便沒有人權,也有靈魂。」

無畏的中國人陷入了沉默。

厚厚的臉頰上不見了方才無畏的笑容,站立的姿勢也擺正了些許。

「聽室田總部長說,您想將中心的財政交給我打理。這是真的嗎?」

「很遺憾我不擅長和數字打交道。這方面的各種事務想全部交給你。」

聽到我的話,他的視線變得更銳利了。

「財政是中心運營的心臟喲。假如我背叛到銀行那邊了怎麼辦?我對八王子沒有應盡的道義。為了我自己出人頭地,比起幫助如臨深淵的客服中心,把對銀行有利的情報透露給它們討得歡心帶來的好處更大呢。」

他的話並非都是玩笑。

渡良瀨剛要說什麼,我伸手攔住她。

「你要是背叛,我們可就頭疼了。」

「這是顯然的。」

相貌不同尋常的男人大笑,寬闊的肩膀隨之晃動。

「即便這樣您也打算信任我嗎?信任並非旗袍美女的我?」

阿敦身體打了一個激靈。難道他聽到剛才我們聊天的內容了?

「說實話,我不知道能不能信任你。我又沒有讀心術,第一次見面哪能知道那麼多。但是,我想試著信任你。目前這已經足夠了。」

「為什麼想要信任我?」

「那是因為————」

我雙手撐在桌上探出身子,盯著他的臉。

「因為我們倆是『嚇人臉同盟』啊」

「……啥?」

他張開嘴巴,意外和驚訝在他的臉上各占了一半表情。

「就這個理由?」

「什麼叫『就這個』!」

我不由得用雙手猛拍桌子。

「我因為這個兇惡的眼神,至今不知吃了多少苦頭。明明什麼也沒做卻被所有班主任貼上『小混混』的標籤,參加聯誼被問『你為什麼這麼生氣』而被孤立,剛進公司那會兒甚至被說『好像在干殺手』!不久前的同學聚會,女孩子看到我居然『呀!』的發出尖叫。她們可是我小學同學啊。你也有這樣的經歷吧!」

「嗯……剛才就體驗了一次。」

渡良瀨和阿敦尷尬的移開了視線。沒錯!就是你倆剛才那個態度。明明什麼都沒做卻把人嚇成那樣。你們知道這讓我們多傷心嗎!

「我可是被各個部門疏遠而遭到流放的人喲。」

「我理解的,因為我長得也嚇人!」

「我是中國人,不習慣日本的客套和體察。不管是上司還是誰,有話就會直說。這樣也沒關係嗎?」

「沒關係。因為長得嚇人啊!」

他半張的嘴巴已經大到可以看見板牙。搞什麼啊,還是很可愛的嘛。

看著他的表情,我突然想到。

「OK,你的綽號就叫『米奇【Mickey】』吧。」

「米奇?」

「你的名字美月,在日語裡的訓讀是『Mitsuki【みつき】』,所以叫『Mickey【ミッキー】』。容易讓人親近,很不錯吧。」

他將眼睛睜到極限盯著我,直到眼白里浮現出血管。這大概是人看到不可能的事情時發生時露出的表情。看著他的臉,我這樣想到。

「…………已經定下來了嗎?」

「這兒的傢伙們綽號定得很快哦。」

我笑了笑。他似是放棄一般聳了聳肩。

「那麼,我的職位是?」

「『特派員』怎麼樣?」

在電視劇中很常見的「特派」一詞,我不是很懂它的意思,只是讀起來很帥,所以想著有一天自己也能用上一回。當然並不是打算讓他穿泳褲或水手服。

美月(又稱米奇)再次撓起光禿禿的腦袋。

「米奇特派員啊。雖然我在各種各樣的企業和行業工作過,但如此特殊名稱的職位還是第一次見。」

「你住哪兒?」

「新宿的百人鎮。」

「是嗎,在東京啊。但是你要記住,在八王子這裡,不論發生什麼都不奇怪。因為這兒可是八王子。」

在這之後,向他交代了手續和事務上的一些細節事項。不過全部都是由渡良瀨進行說明,我只是在一旁點點頭而已。

今天米奇為了處理殘留的交接事項,暫且回到六本木總部,明天開始正式到這邊工作。我在隔壁為他準備了一間辦公室,客服中心的預算、支出、維持、盈利、員工的費用及其他財務方面事項將全部交由他把握和處理。

米奇剛要離開辦公室,突然又停下了腳步。

「聽說指揮成本削減組的人是那位劍野慎一,而且他還是您兒時的好友。」

「……嗯。」

「他的傳聞我也說過一些,據說是一位非常傑出的人才。不僅能力過人,還深得副行長的重用,連銀行內部都少有人能反抗他。他是花菱中央銀行名副其實的王牌。我覺得這個對手實在太糟糕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

八王子的王牌與大銀行的王牌。就像拿橡皮船去挑戰航空母艦一樣,根本算不上是一場比試。

看到我如此乾脆地承認,米奇先是愣了一瞬,繼而再次露出那無畏的笑容,說道。

「既然得到了這麼有趣的綽號,就讓我也略盡綿薄之力吧。不是為了升職,而是為了那個『嚇人臉同盟』。」

門關上之後,阿敦軟綿綿的癱坐在地上。

「太、太嚇人了……真是太嚇人了啊!被騙了!我的中國美女泡湯了!」

「那是你自己編出來的吧。」

在邊哭邊錘著地板的阿敦身旁,渡良瀨則是一幅嚴峻的表情。

「可以相信那個人嗎?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但是事先考慮一下他背叛之後的對策會不會更好些?」

「沒那個閒工夫了。」

眼前有銀行這個強敵,怎麼能夠自己先內訌。這是我請來的人才,如果不以百分百信任作為前提,就無法充分發揮出他的作用,而且這麼想首先就對他很失禮。如果真的背叛了,就只能說明我沒有那個氣量。

我必須要考慮的,是另外的事情。

第二天早晨,我和渡良瀨、哈姆課長一起,再次前往六本木。

自從劍野在阿卡迪亞露面以來,到今天正好過了一個月。為了聽取裁員的進展,包括八王子在內,仙台、名古屋、大阪、福岡等各地客服中心的人也被叫到了總部。

按理說聚集了這麼多人,會議室里應該挺熱鬧的,但實際上氛圍卻是涼透了。特別是來自地方的人們臉色一看就非常差,一直低頭盯著桌子上的資料,並時不時的瞥一眼對面六本木的人們的臉色。

而後者也說不上有多好。平時明明一幅趾高氣揚的樣子,如今卻像極了排隊等在牙醫室外的患者。他們惶恐不安,不知道會被即將到來的銀行

的人說些什麼。

高屋敷社長今天並不在場。

地溝鼠——根津財務部長坐在主座上。看來今天六本木一側的會議負責人是他。

十點鐘,會議即將開始的時候,花菱中央銀行的人來到了會議室。五個男人穿著西裝,衣領上別著山茶花形狀的銀行職員工徽章。我一直覺得銀行員工是很高大上的,但從他們的表情舉止只能感受到機械般的了無生氣。沒錯,簡直就像忠誠於上司的機器人一樣。

最後進來的俊美男子,是指揮他們的老大。

六本木的傢伙們一齊起立,向他低頭行禮。我們現場職工稍微慢一點,也跟著行禮。即便對方是自己的摯友,這個場合下也必須低頭欠身。這就是大人的世界。

接過部下遞來的話筒,劍野慎一用平穩的語調開始說話。

「今天請各個部門報告裁員進展。首先請現場組的福岡客服中心報告。」

「那、那個……在這之前,能讓我提個問題嗎?」

福岡客服中心的營業課長物部清志(47歲)舉手起立。弱不驚風的體格和女孩子一樣白皙的皮膚為他贏得了「豆芽菜」這個綽號,但他工作上不出差錯,也頗有人望。我還記得他在我領班時期對我說過「趕快爭取升職,槍仔。如果你能為八王子的領導者,我們就有話語權了」這樣的話。

豆芽菜一邊顫抖著纖細的肩膀,一邊注視著劍野。

「關於裁員的近展狀況,三天前剛剛提交了報告書。這樣還不夠嗎?」

「是的,完全不夠。」

劍野的話像一把尖刀直劈腦門,語氣中不見一絲妥協與讓步的餘地。

「到三月底把兼職人員裁掉三成。這是給福岡中心下達的指標。但你的報告裡連兩成都沒到。這樣的話根本不行。」

豆芽菜嘴角冒著唾沫反駁。

「從五月開始會進入繁忙期,而且一直持續,如果繼續裁人的話,我們將無法正常開展業務。況且,現在被炒魷魚的話,很多臨時工將無處可去。希望能把裁員量控制在百分之二十五。」

「那錢呢?」

「錢?」

「由於裁員達不到三成,所以會多出員工的勞務費。這些錢誰來給呢?我們銀行嗎?」

「可、可是,至今我們都是這麼運營的……」

「前幾日我剛說明過,照那樣下去是無法維持運營的。在這個節骨眼上如果不進行裁員,貴公司的業績一定會降低。」

劍野無視低頭陷入沉默的豆芽菜,環視六本木的人。

「如果無法執行我們提出的裁員計劃,本行也有相應的打算。除了停止融資以外,還會請貴公司立刻歸還已經借出去的錢。」

這時,根津部長站了起來。

「哎呀劍野先生,您請等一等。那怎麼行啊,還請高抬貴手。」

裝模做樣的說話方式又噁心又天真。好像和銀行關係很好似的……。實在不像是一個面臨裁員危機的公司部長的態度。

另一方面,劍野只是冷麵以對。

「這個裁員計劃是為了貴公司提出的。如果說這是多管閒事,我們就只有收手了。」

「哎呀您說的太對了,但是現場職工腦子太笨了轉不過彎來……喂,物部!」

真是精彩的變臉啊。對劍野諂媚的臉瞬間變成了滿面怒容的般若,丟人地下垂的眼角一下子吊起來。他怒視著顫顫發抖的豆芽菜,說道。

「你想害阿卡迪亞倒閉嗎?」

「不、不敢,我絕對沒有這種想法。」

「可我只能這麼認為啊。因為你是『原亞』,心裡根本沒有對阿卡迪亞的歸屬感吧?肯定在詛咒這家公司快點倒閉吧?」

「原亞」這個單詞,一下子將會議室的氛圍降到了冰點以下。六本木組的表情變得極為苦澀,現場的職工則受到沉重打擊一般垂下雙肩。哈姆太郎課長也前牙打顫,雙膝不停發抖。

不明真相的渡良瀨小聲問我。

「前輩,『原亞』是什麼啊?」

「原亞西亞海上保險公司的略稱。」

亞西亞海上保險公司是直到上世紀九十年代中葉仍存在於國內的公司,因經營困難被阿卡迪亞吸收吞併,成為阿卡迪亞日本的母體之一。豆芽菜和我們的哈姆太郎都是曾屬於亞細亞海上、後轉到阿卡迪亞的「轉籍組」員工。包括正式職員在內,大部分特約員工和兼職工也都轉到了阿卡迪亞公司。因此,阿卡迪亞的業務現場部門保留了與外企相反的日本企業風氣。

有著外資企業風氣、照章辦事的六本木,與殘留有日本企業體制的營銷現場部門。

二者價值觀的差異、對人情重視程度的不同,至今產生了種種摩擦,是證明企業合併極其困難的絕佳實例。

「如果亞西亞海上進行了必要的裁員,不就能避免被收購了嗎?你們要在這裡重蹈覆轍嗎?啊?」

「這、這是兩碼事……」

「說什麼呢,我聽不見!!」

地溝鼠大模大樣地走近,找茬般用肩膀撞向豆芽菜。

「說大聲點啊,豆芽菜。你啞巴嗎?」

豆芽菜瑟瑟發抖,含混的說著什麼。他用顫抖的手在身旁的包里摸索,從中取出了一摞信件。

「這是什麼?」

「這是兼職員工們的請願書。他們真的不想離開公司,想要繼續為阿卡迪亞工作。今天從博多來,是想把這個轉給……」

根津不耐煩地揮起右手,將那些信件打落到地板上。

「撿起來。」

根津狠狠瞪著豆芽菜的眼睛,腳踩在信件上。

刺啦、刺啦、刺啦。

錚亮的高級皮鞋踩踏著信封,與鋪著亞麻油氈的地板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快撿啊。不是寶貝兼職員工們的信嗎?快點撿起來啊,快。」

豆芽菜臉上那中年男性中罕見的圓潤雙眼裡,泛起了淚花。

慘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決意,他彎下膝蓋,正要跪在地溝鼠的腳邊。

——無計可施了。

眼下很難站到豆芽菜的一邊。成本問題不是靠動之以情就能解決的。劍野否決豆芽菜,雖說不近人情,但作為銀行來說是正確的。

但,狐假虎威仗勢欺人的地溝鼠是絕對無法原諒的。

這傢伙的所作所為只是欺凌、濫用職權。公司合併初期,內部曾盛行過「原亞西亞欺凌」,但是地溝鼠的腦子好像還停留在了那個時代。現在可是進入二十一世紀十多年了,緬懷歷史也要有個度。

我偷偷潛到地溝鼠的後面,用力一頂他的膝蓋內側。這是我小學時代的得意招式,好久沒有用過了。

地溝鼠發出丟人的悲鳴聲,向前一個趔趄。

看到突然的暴行,銀行職員們目瞪口呆。這也難怪,現場部門的部長竟會對財務部長頂膝蓋,這在一般的企業是不可能看到的吧。只有劍野一個人沒有驚訝,而是懷念地看著我。

我拾起沾滿腳印的那一摞信件,撣去灰塵,遞給豆芽菜。

「物部先生,這些還是稍後再拿出來吧。」

「……槍羽……」

「曉之以情只對心裡有情的人才管用。這個場合應該用另一種語言來訴說。」

地溝鼠站起身,用渾濁的眼睛瞪向我。

「槍羽,你這個混蛋!」

劍野開口制止了即將發飆的地溝鼠。

「根津部長,請坐回席位。我有話要問槍羽部長。」

會場變得安靜了。仙鶴一啼,百鳥噤聲,莫過如此。銀行職員們端正坐姿,阿卡迪亞的員工們也為之顫抖。在這個會場裡,沒有可以反抗劍野的人。

「槍羽部長。請問八王子中心的裁員進展如何?」

「進展為零。」

銀行職員端正的眉毛略一抽動。六本木組發出咂舌,現場職工也是一臉慘白的看著我。

「零是什麼意思?」

「目前除去主動辭職的以外,由我們裁掉的正式和兼職員工一個也沒有。所以進展為零。」

「我可以理解為,八王子中心不認可裁員計劃嗎?」

「目前正在詳查。我正在與全部職員進行面談,傾聽他們的想法。」

地溝鼠聽不下去了,咂嘴怒喝。

「照你這麼搞太慢了!不是說了三月底結束的嗎!」

「沒錯。還有兩個月,沒必要那麼急吧。」

「你是說這兩個月里能想出什麼好主意嗎!?」

「這一點也在詳查。」

銀行職員那裡傳來焦躁的呻吟聲。

當然,我不認為這樣的說辭能湊效。這只是為了挺過眼下而採取的叉開話題策略。現在不

惜如此,也必須要爭取到時間。

「你這太不像話了,槍羽部長。」

劍野平淡地說。

「如果你無法開口,那只有我親自前往了。」

「此話怎講?」

「字面意思。和之前說的一樣,我明天會前往八王子中心,直接向全部職員傳達指令。」

我再一次審視劍野的表情。他一如既往的穩重笑容里,混雜著一絲尖銳。

「哦哦,這真是好極了啊,劍野先生!」

地溝鼠立刻拍起馬匹,禁不住指著我發出嘻嘻的笑聲。

「終於到你遭報應的時候了,槍羽。我很期待在你的主場,看你當著全體部下的面給我們下跪的樣子哦。」

我全神貫注地同劍野對視,沒工夫搭理小嘍囉。不,不管對方是社長還是CEO,我也會無視掉的吧。

終於,該來的還是來了。

我要與劍野,直接對決。

傍晚五點,是早班的員工下班的時間。

早班是從上午九點到下午五點,晚班是從下午一點到晚上九點。這是八王子中心通用的排班。其他還有「上午短班(上午九點到下午一點)」和「夜間短班(晚五點到晚九點)」。前者大多是家庭主婦,後者則是以兼職大學生為主。

會議室里集結了幾乎所有結束早班的兼職員工們,熙熙攘攘。

上次聚集這麼多人還是我就任新部長致辭的時候。只不過,他們此時的表情比那時還要悲壯。

這是情有可原的。

畢竟要炒掉他們的本人特意過來講話,怎麼能不關心。就算討厭也得過來聽一聽。

我坐在前排正中央的位置。右邊坐著的是渡良瀨,她的態度和表情好像在說「我會一直在您身旁」。她的好意真是讓人既高興又無可奈何。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