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無法忘卻的模樣 第二章(2/2)
「沒什麼特別的理由」
誠實的回答換來的是那個大陸出身的大個子目瞪口呆的表情. 什麼嘛, 露出那種表情.
「並沒有什麼執著於這家公司的理由. 只是, 不能接受就這樣被幹掉. 即使辭職也不想是這個下場」
「也就是說, 你還認為有勝算是嗎. 在這樣絕望的狀況下」
「嘛, 算是吧」
發覺自己的回答有些不靠譜,我抬頭望著部下.
「其實關於這件事我想請你幫個忙. 是作為特派組的工作」
「容我請教下」
「在損保業務縮減計劃中唯一允許存續的仙台客服中心, 總覺得有內幕. 這點能請你調查下嗎」
這個疑問困擾我很久了. 為什麼要八王子·大阪·名古屋·福岡等分部唯獨只留下仙台分部呢?
直接在事業本部的會議上談起這個話題時, 以「因為仙台的臨時工價格低廉」通過了
但後來我調查了一下, 仙台和福岡的臨時工平均時薪差不多. 即便這樣還是要關閉福岡分部留下仙台. 有什麼隱情嗎. 那個「天才劍」不會隨便行動.一定有什麼別的理由.
「說是特派組這種誇張的頭銜, 做的卻是偵探般的任務啊. 交給我吧」
米奇恭敬的行了一禮, 轉身走了.
離開房間的時候,「啊,說起來」又突然站住說道. 「重組派的天道專務, 好像是仙台出身來著」
「……嚯」
這還是第一次聽說.
「嘛, 因為是仙台出身所以留下仙台分部什麼的, 應該不是這種簡單的理由吧」
「也是啊」
即使那個「滑頭鬼」想要這樣做, 劍野也不會允許的. 仙台分部的保留應該對天道和銀行都有好處.
米奇退出後, 渡良瀨發出疑問.
「如果說仙台分部有什麼內幕, 這能打破現狀嗎? 」
「我也不知道」
說實話, 我也沒有抱太大的希望.
但俗話說千里之堤毀於蟻穴. 微不足道的小事中也許藏著逆轉的秘技.
雖說只是一道微小的希望之光,試著依靠下也不錯.
在天才和凡人的戰鬥中瞄準那些「奇蹟」應該沒問題吧.
◆
和公司內部醜惡的戰爭不同, 現場也進行著「戰爭」
到了二月中旬, 每天打來請求報價的電話也在逐步增加. 繁忙期即將到來.
明明是一年中最盈利的時候, 這家公司沒問題嗎? 在想縮減損保業務的CEO眼中, 汽車保險已經無關緊要了嗎.
那位阿卡菲爾CEO還滯留在日本. 正忙著和政治家、大企業的VIP什麼的商談賺錢的事情吧——沒想到今天卻在秋葉原血拼. 我們的BOSS, 好像對日本的漫畫和動畫很感興趣. 工作之外我們應該很合得來吧, 真可惜. 「嚯? 槍羽君也喜歡神谷奈緒的嗎! 喜歡奈緒的傢伙不會是壞人! 取消解僱吧! 」這種不會有這種奈緒迷的展開吧.
仔細想想的話, 我其實不太了解喬治·阿卡菲爾.
如果有機會談一談的話可能會找到突破口的說……
來電情況穩點下來是下午六點多了, 在和哈姆太郎課長商討關於下個月排班的事.
多虧渡良瀨的安排, 二十分鐘左右就結束了, 但課長始終沒有精神.
「怎麼了課長. 身體不舒服嗎? 」
「誒? 沒、沒什麼喲」
詢問的時候得到的是這種反應. 睜著那雙圓滾滾的眼睛看著我.真可愛. 有時會有眼睛閃閃發光的大叔, 現在的課長就是這個樣子.
而且, 說「誒? 」的時候也好可愛.
桌上放著課長的多功能手機. 掛著粉色的倉鼠掛飾. 和課長初次見面, 也就是八年前開始, 就一直是這樣. 肯定是女兒送他的禮物吧.
那個可愛的迷你手辦現在正不停地震動著. 因為課長一直在不自覺的抖腿.避開我的視線, 擺出若無其事的表情, 桌下傳來陣陣響聲.
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是在擔心參加高中入學測試的女兒吧.
但是, 我在意的是他不敢和我對視.如果是因為家庭的事在煩惱的話, 應該沒有隱瞞的必要.
還是說, 放棄了我呢.
捨棄和他女兒同年的少女牽手的我, 投向了銀行方面也說不定. 想要留在這家公司的話, 不得不說那樣更明智.
渡良瀨也很在意, 在等待回部長室的電梯時, 她問道.
「權田課長的樣子有些奇怪, 是因為淫行那件事嗎? 」
「可能吧. 工作上不說, 就連私事也得不到課長的信任.畢竟我是『槍男』啊」
我試著用輕鬆的語調調侃, 這位秘書卻長嘆一口氣.
「如此一來可能也會與課長為敵吧? 需要採取什麼措施嗎? 」
「措施, 什麼樣的? 」
「這個……說服他不要背叛怎麼樣 」
「沒用的. 給課長發工資的又不是我, 是阿卡迪亞 」
課長只是普通的工薪族, 只是想守護好家庭做一個好父親. 這沒什麼不對.
「背叛了的話也就到此為止了吧. 只能說明我沒什麼人望 」
我無奈的聳聳肩, 渡良瀨的表情也變得複雜.
「……請您多加小心. 要是前輩不在了的話, 我……」
聽到這憂鬱的聲音, 我突然一驚. 她低著頭的目光中帶著些許大人風味. 剛進公司的時候還帶著大學生的青澀, 現在已經變得這樣艷麗了啊. 女高中生可不會作這種表情.
在電梯到達的時候, 我躊躇著要不要同乘.
「抱歉, 你先走吧. 我走樓梯」
「誒? 」
「最近快究極進化成死肥宅了.我覺得偶爾也要運動下才行.」(注:死肥宅原文 メタボ 指新陳代謝症侯群, 高血糖高血壓什麼的. 不太好翻我選擇皮一下)
「……這樣啊. 加油哦」
寂寞的笑了笑, 渡良瀨消失在電梯門的另一邊.
已經顯而易見了……
我避開渡良瀨的好意, 對方多少也注意到了吧.
我們不是生活在主角的鈍感學園戀愛喜劇里. 太過遲鈍是沒辦法過這種殘酷的社畜生活的.
得早點說清楚才行.
但不是現在. 現在是最差的時機.
正處於被懷疑淫行的時候,「其實, 我真的在和JK交往 」這樣說了之後會發生什麼呢. 不止會被叫做Loli控, 一切都會土崩瓦解.
真是的, 大人和女高中生交往什麼的……
◆
自從立川那次事件以來, 我一直在小心防範尾行.
在從公司回來的路上突然回頭什麼的. 突然走進便利店以觀察四周情況什麼的.
這樣的日子已經持續了三天, 但好像沒什麼意義. 也沒有被監視的跡象. 認為已經達到目的的地溝鼠可能已經放棄跟蹤了吧.
晚上九點剛過. 當我走到自己公寓前時, 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客人.
被微弱光芒照亮的入口前, 穿著御子神高中制服的少女縮成一團. 在這寒夜一動不動, 只是凝視著眼前冰冷的混凝土.
注意到我的接近, 少女猛地站起身.
吐出一口白氣瞪著我.
夏川真織.
「你在這幹嘛呢 」
她沒有回答, 反而把臉湊近.
從她的頭髮飄來一股淡淡的薄荷清香.
「我從媽媽那裡聽說了 」
從魔女那裡繼承的眼中燃燒著怒火.
「還請您告訴我拍下那張照片的部長的住所. 我會狠狠收拾他的」
這傢伙搞不好真的會這樣做. 這個暴力JK.
「明天我會去你公司的. 我是說真的. 這樣就能洗清你的罪名了吧?吶 」
「好了好了, 你先冷靜下 」
「這怎麼冷靜得下來啊!! 」
她發出驚人的喊叫. 不只是喉嚨, 這是她全身凝聚的力量.
「因為我可是讓你被炒魷魚了. 為什麼還能這麼平淡啊. 狠狠的打下去不就好了嗎. 狠狠地打我啊! 」
「我們換個地方吧 」
隨意暴走是只屬於女高中生的技能, 作為大人來說還是得顧忌到周圍的鄰居.
特別是不能被妹妹看見. 「又對新的JK出手了嗎!? 」會有這樣麻煩的疑問吧. 比起公司那邊, 讓她知道會更受傷吧.
我帶著她到了附近的兒童公園. 巴掌大的空地上, 僅有鞦韆和長椅各一處. 地上堆滿了落葉. 每天早晨上班時都會經過這前面的路,
卻好像沒人打理的樣子.
在這個有些寒磣的公園, 我們並排坐在鞦韆上. 真是適合被解僱的社畜和逃學的JK的好地方.
先不論我這疲憊的大叔, JK很美. 寒冬的空氣中飄散著清冷的月光, 照在她的黑髮上閃耀著. 稍微凝視了一會那幻境般的側顏.
「……為什麼……」
就這樣低著頭, 她擠出一點點聲音.
「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呢? 我沒打算給你添麻煩的. 為什麼, 會這樣……」
長發掛在臉頰,遮擋了她的表情. 但她握著生鏽鐵鏈的皙白手指微微顫抖著.
我一邊向雙手吹著白汽, 一邊組織語言.
「我不認為你給我造成了困擾. 相反. 是我給你添麻煩了. 九點過, 帶著女高中生在這種危險的時間遊蕩. 我應該更加注意到這一點的. 對不起」
真織反覆搖頭.
「為什麼不怪我呢? 責備我會輕鬆點吧」
「我沒那種資格. 不如說我應該感謝你. 還好你這邊先踩雷, 和花戀的事才沒被公司發現」
如果根津繼續跟蹤我的話, 很可能會拍到我和花戀在一起的照片. 就算不認識夏川社長的女兒, 公司里也該有人認識高屋敷社長的孫女吧. 這樣會波及到花戀. 多虧在這之前和真織的關係被「誤解」, 沒有演變成最糟糕的事態.
但是真織沒法接受. 她頑固的盯著我.
「這樣我過意不去. 請允許我道歉.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什麼都可以請儘管說……」
「什麼都可以、呢」
被漂亮的女高中生這兒一說,能戰勝誘惑的29又有幾人呢. 沒有花戀的存在也許就危險了.
「……這樣啊. 那要對花戀保密哦. 我不想讓她多管閒事」
「這種事不用特意擺脫我也知道. 我還以為你會說出去呢? 別小看我」
噘嘴的夏川小姐. 真是個麻煩的傢伙.
那好, 我轉身面對她.
「那我要對你說教咯」
「說教? 」
「因為我是個大叔所以喜歡說教嘛. 特別是向你這樣處在青春期的高中生說教, 我的最愛. 像這樣以人生經驗為餌, 裝出一副了不起的樣子」
雖然說得有些誇張, 但我也不是沒有這種想法. 和花戀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也訓斥了她, 大叔對年輕人說教是遵從欲望本能的表現啊.
她驚訝的望著我, 接著像是放棄了一樣點點頭.
「好、好吧……是什麼樣的說教? 」
「先說結論, 我認為你最好不要再逃學了」
「……又是這種話? 之前已經聽夠了這個」
不理會厭倦了的她, 我繼續說教.
「比如說被霸凌的孩子和受體罰的孩子沒必要勉強去學校. 有喜歡這樣的討厭傢伙告辭三連就好了. 但你並不是這樣的吧」
「……」
夏川真織之所以不去學校, 是因為在御子神高中沒取得第一名的成績. 因為在學校的世界中無法忍受處於「敗者」的地位.
但學校只不過是個狹小的世界.
「吶, 非贏不可嗎? 只要能實現自己的目標, 就不該執著於學校的名次吧」
「……」
「或許你的成績在御子神高中算不得最好. 但最重要的是考上志願的大學,是否能朝著自己希望的升學方向前進才對吧? 為什麼會更在意小小世界中的排名」
此時真織抬起頭來.
看著我的眼睛, 靜靜的訴說.
「拘泥於狹小世界中排名的, 不是大人嗎」
這聲音在寒冬的冷寂空氣中迴蕩著.
「課長啊部長什麼的, 董事啊社長之類的. 是出人頭地還是就此沉淪, 哪家公司大, 股價如何年薪多少, 你不是在為這種事拼盡全力嗎.在公司外面也是這裡不能輸那裡一定要贏. 這也就是說, 這個世界無論何時何地都無法擺脫『排名』吧? 」
「……」
我沒法反駁.
在小時候經常被母親帶著去看全球社內幕的她,仔細觀察著大人的世界. 所以才不會被漂亮的事物欺騙, 說中了這個社會的本質.
我們現在正在做的,就像是在爭奪正確的台座. 內部是無聊的各種明爭暗鬥,外部也和競爭對手有來有回. 捏造醜聞, 尋找弱點, 徹底的打翻在地. 連一個業務上的合作也無法實現.
這種大人的說教, 哪有什麼說服力?
什麼也影響不了. 什麼都無法留下.
「……這樣的話……」
不是該說的話.
而是該做的事.
「這樣的話, 我會試著反抗」
「反抗? 」
「我現在手上的工作, 是促成阿卡迪亞和全球社建立協同合作中心. 他們是國際性競爭對手企業, 爭鬥好幾年好幾十年了. 這場戰鬥將會終結——我不會說這種狂妄的話. 只是, 在這日本, 限定條件下可以考慮聯手合作. 這樣的話, 我的同伴們就不會失去工作」
真織像個孩子一樣歪了歪頭.
「如果你實現這個目標的話, 我就老實去上課, 這樣嗎? 」
面對這率直的反應, 我唯有苦笑.
「不是不是. 不是那種『你考了好成績就給你買遊戲』哄人的話. 也不是交換條件. 只是單純的『資格』問題」
「資格? 」
「我有沒有資格裝模做樣的訓斥女高中生, 只是想讓你看看這個. 去不去學校由你來決定就好」
對社畜來說, 也就是這種程度.
真織皺著眉頭看著我, 沉默著思考言語的意味.
不久, 她微微點了點頭.
「好吧. 我也會努力試試的」
「這樣啊」
「學校, 也會努力去上課的……」
真織將那無依無靠的視線轉向冬天的夜空.
處在巨大的獵戶座支配下的星空. 在高三的那個聖誕夜, 我也和劍野仰望過同樣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