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夢的始末 第1章(2/2)
然而,看向我的眼神卻很犀利,似是在問責。
「既然我負責了阿卡迪亞經費削減的項目,和你再次相遇也是必然的。在那之前,我想和沙樹先見上一面,聽她說說現在的、二十九歲的你究竟變成了什麼樣的人。然後就聽說了你在和高中女生交往。老實說,我很吃驚,完全不知道你竟然會喜歡高中女生。我記得小時候你還完全沒有這種愛好吧。」
「那不是廢話麼……」
誰能猜到小學生時就喜歡高中女生呀。不,倒不如說那樣才是合法的,比現在可能還好些?
總之,很丟人……
被老朋友知道了自己的情事,總覺得有些不舒服。
「但是,阿劍,這個順序有些奇怪哦。」
「嗯,怎麼說?」
「你是什麼時候和沙樹見面的?」
「十二月十號。」
那一天,正是我告訴沙樹「我在和高中女生交往」的三天後。
「那個時候,沙樹應該還不知道花戀的名字,也不知道她是高屋敷社長的孫女。可你為什麼會知道?」
劍野若無其事的回答。
「因為我雇了私家偵探,把你調查了一下。」
「……有必要做到這一步嗎?」
劍野臉上的表情消失了,換上了一副經費削減專員的冷酷面龐。
「作為經費削減小組的責任人,我自然要徹頭徹尾地調查這家公司。八王子客服中心是這次裁員我們認為最大的難關,所以有必要重點調查。不僅僅是你,所有的重要員工我都查了一遍。」
「和花戀相親,也是調查工作嗎?」
劍野不由得苦笑。
「告訴你也無妨。這是我自己的個人興趣。因為我對你的女朋友很感興趣,想知道你不惜和沙樹分手都要交往的女性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他這樣說著,話語中除了嘲諷之外,似乎還摻雜著別的情緒。
「我是在和沙樹分手好久以後,才遇到花戀的。」
「看來是這樣。」
劍野微微搖了搖頭。
「我也聽沙樹說了你放棄當小說家的事情。她感覺很遺憾,我也是。……真的,很遺憾。」
「別說了!」
今天第一次,從劍野的話里感受到了他的真情實意。
因此,我打斷了他。
聽到曾經說「你一定能行」的好友說出那樣的話,實在是太……
「言歸正傳吧。」
劍野似乎也不打算繼續那個話題了。
「現在,我手裡掌握著兩個力量。一個是花菱中央銀行內部賦予我的權力,還有一個是管理申請融資的客戶公司財政方面的能力。」
「聽說你已經是副行長的心腹了啊。」
「你知道的不少嘛。」劍野苦笑著說。
「我現在的年收入,是一千五百萬多一點。不過我能夠操控的錢,卻比它要多十倍,甚至百倍。如果能當上大銀行的審查員,沒有一家公司敢和我對著幹。他們是等著輸血的病人,而我正掌握著他們所需要的血液,權力自然就會聚集到我的身邊。」
「根津部長還有天道專務,也是因為那個力量才成為了你的同伴嗎?」
「同伴?」
劍野不解地笑了笑。
「他們不過是〝手下〞而已,是唯我馬首是瞻的機器人。畢竟他們以前都是花菱中央銀行的人呀。」
「什麼?」
我好像確實聽說過,天道專務以前是在銀行工作的,沒想到連根津也是……這樣一來,我也明白他們為什麼不站在社長而是站在銀行那邊了。
「銀行職員的自尊心可是相當地高,普通公司在他們眼裡就是垃圾。但是銀行的人事制度又很殘酷,他們經常被發派到那種垃圾公司去工作。那兩個人也是一樣。根津剛五十多歲,他應該還是想回到銀行待到退休,畢竟退休金差了好幾千萬呢。他是去天堂還是去地獄,完全取決於我跟不跟人事部說上那句話。」
「天道專務也是嗎?」
「不,他已經六十多了,應該是瞄著社長的座位吧。只要這次能順利裁員,得到阿爾卡菲CEO的賞識,他就會憑藉這次的功勞當上下一任社長。對我們銀行來說,花菱中央銀行出身的人當上社長也是再合適不過了。……怎麼了,你的臉色不太對勁啊。」
「啊啊,那些事,聽著都煩。」
裁員本應是苟延殘喘的公司為了生存下去而選擇的「沒辦法的辦法」,是拋棄員工、縮小規模,而讓財務恢復健全的最終手段。
然而現在,即將在這裡發生的事,卻完全不一樣。
裁員,變成了一部分員工為金錢和權力而鬥爭所使用的道具。
「這個世界的中心,是金錢與權力啊,銳二。」
這句話里,有著十分的純粹,一種明知是毒藥、卻將它一飲而盡的純粹感。
「錢會堆出權,而權又會招來錢。這種相互作用好比鍊金術的螺旋上升,是這個世上獲得力量的根本原理。我就用你喜歡的書的世界來打比方吧。一開始,書會賣出去一些,只是一點點。一點點就夠。然後呢,有人給它貼上了『熱門』的標籤,於是就又賣出去了一些。接下來,再給它貼上『大熱門』的標籤,買的人更多了。再然後,貼上『改編為電影』『斬獲大獎』『榜單首位』這些更多的標籤,逐漸有更多的權力與金錢參與其中。不知從何時開始,書本身的內容已經毫無干係了。至少,以把玩金錢和權力為目的的那幫人來說,書寫得怎樣根本不重要。」
「你說的有道理。」
我看向老朋友的眼睛。
「但那並不一定就是事實。並不是所有的書都是那樣的。不論什麼事情,什麼人,都會有例外。」
「你還真嘴硬啊。」
「我就是嘴硬。」
我沖他點點頭。
「但是,如果連嘴都不硬,人還怎麼活下去啊。」
他沒有說什麼,我也沒有。
六本木的天空,和我們兒時的天空是不一樣的。和北方冬天總是灰濛濛的烏雲不同,這裡湛藍的天空一眼看不到頂,高遠寬闊。我想起自己剛來東京的時候,看到這藍天,並沒有覺得它十分漂亮,反而感覺像是人工的顏色。然而不知從何時開始,這虛假的天空對我來說,已經變成了理所當然。
終於,劍野開口了。
「我會不擇手段。」
「……」
「這是一場決鬥,銳二。和我們以前經常玩的遊戲對戰一樣。我和你,每次都是認真的。這次也一樣。」
我和劍野小時候經常在遊戲裡對戰,不過記憶里我好像一次也沒有贏過。天才阿劍無論玩什麼都會贏過我,就連當時借了不還的「怪物賽跑」也沒贏過。
劍野應該已經不記得把遊戲借給我的事了吧。
「這場勝負,同時也是我把阿卡迪亞這樣的大公司〝收入囊中〞的好機會。我不打算白白浪費這個機會。」
劍野開了口,唇間露出雪白的牙,宛如野獸的犬齒般,透出一絲美感。
「知道了你和南里花戀的關係,算是收穫。」
「什麼?」
「社長對員工下達〝社令〞,讓他與自己的孫女交往,這不是很有趣嗎。對於一向重視品行的保險公司來說,這會是一個醜聞吧。向媒體爆料也不錯。名門女子高中的美少女,竟然利用爺爺的權力,和二十九歲的男性談戀愛,收視率至上的媒體鐵定會圍上來咬住不放。不僅僅是對你,對高屋敷社長來說,也是致命的一擊。」
我看向老友的臉。連那是社令都知道了,他的能力令人恐懼。
看來他說的「不擇手段」也不是玩笑。
「砸了阿卡迪亞的招牌,裁員後你也不好重新振興企業吧。」
「沒錯。所以這只是最終手段。萬一裁員不成功,我就會用這個『炸彈』打倒高屋敷社長,然後讓天道來繼任社長的位置。對於花菱中央銀行來說,這已經是最低級別的和局了。」
說到這裡,劍野第一次移開了視線。
他那宛如女性般又白又細的手指穿過金屬網握住。他抬頭看著藍色的天空,對我開口。
「輸掉的,就是垃圾。」
「……」
「只要贏了,之後總能想辦法讓自己的手段變得合理。但一旦輸了,就完了。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會被否定,連存在本身也會被貶為罪惡。所以……必須要贏」
「你是指你的父親嗎?」
劍野再次望向我,眼中露出難以名狀的感情。
「父親的事情,我已經忘記了。」
白色的手指從金屬網中脫離開來。
劍野邁開腳步,走向屋頂的出口,看都沒看我一眼。
我衝著他的背影喊道。
「喂,阿劍。告訴我,你為什麼要進花菱中央銀行?你為什麼要進入殺死了你最尊敬的父親的銀行?你不是為了報仇嗎?喂,阿劍——」
伴隨著沉重的聲音,鐵門慢慢合上了。
斷絕。
又或者是,拒絕——
比十一年的空白更大的一道溝壑,橫亘在我和舊友之間。
◆
「槍羽先生……槍羽先生真是的」
棉花糖一般又甜又軟的聲音,打破了我的淺睡。
睜開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自家客廳。我的學生、同時也是個高中女生——南里花戀,正一臉擔心的看著我。
「不好意思,稍微眯了一會。」
我揉著眼睛,向端坐在我面前的高中女生道歉。今天也是楚楚可人的制服打扮,紅色格子裙下露出的光溜溜的膝蓋簡直太耀眼了。
周日下午是慣例的小說課程。從八月開始到現在一月,正好過去了半年,我們已經完全習慣了這個節奏。一開始總是意圖搗亂的妹妹雛菜,最近也和朋友一起出去玩了。某種程度上來說,是認可了我和女朋友的關係了……吧?
「這個房間,是不是有些熱?」
我猜這就是我犯困的原因,於是將空調的溫度下調了幾度。雖然和往常一樣定在了21度,但或許是因為和她在一起,總覺得比平時要熱。
「是的呢,我把上衣脫了吧。」
我的目光被她解開西裝外套紐扣的動作吸引過去。柔軟飽滿的部位包裹在硬挺質地的外套內,隨著布料摩擦的「咻咻」聲微微顫動。她從肩部開始脫,扭動著身體,潔淨的襯衫上出現了褶皺,內衣的線條隨著皺紋隱約可見。沒有了西裝外套的約束,襯衫從上往下數第三顆紐扣的負擔變大,似乎隨時都要繃出去的樣子……別加油了,加什麼油啊,趁早放飛自我解脫吧第三紐扣。
……哎。
為什麼光是脫個制服外套就這麼色情呢?JK的存在真是了不得。
我的西服掛在牆上,旁邊並排掛著雙祥女子高中的制服外套。這又是一副不健全的畫面。
而她對我的邪惡內心毫無察覺,可愛的臉龐此時正愁雲滿面。
「剛剛,你好像夢魘了喲。是做了什麼噩夢嗎?」
「……我?」
感覺自從成為社畜之後,我就很少做夢了。就算夢到了什麼,應該也只是一些被工作壓得喘不過氣之類的內容。
再加上裁員這檔子事迫在眉睫……
「大概是最近工作太累了吧。反正我就沒閒過。」
伸手嘗了塊她帶來的自製香橙餅乾。中間加了很多帶有果肉的橘子醬,實在是太好吃了。柑橘特有的清爽甜味瞬間就吹散了我的睡意。
「難得的休息日,卻總是花在我身上,真是對不起。」
「說什麼傻話。」
我胡亂的揉了揉她抱歉似地低下的腦袋。
「倒不如說正好相反,只有在給你指導的時候,我才能忘記工作的煩惱,進入我最喜歡的小說
世界裡呀。」
「真的嗎?」
「真的。所以不用道歉啦。」
她再次展開笑顏。沒錯,正是這燦爛如陽光的笑容,給我這個社畜帶來了能量啊。也就是說,我是太陽的子民。社畜圈養中心黑心企業工作R18限定。我在說啥呢。
「對了,你剛才說了什麼?」
「是關於下個作品的主題。棒球之後,要寫些什麼呢。」
上次應徵參賽的作品,一改她以往的戀愛喜劇路線,而是試著以棒球為題材,寫了篇體育相關的小說。
結果在第二輪落選了。
「你上次寫完,感覺怎麼樣?」
「感覺很有收穫。沒想到異世界和戀愛喜劇以外的題材,寫起來竟然也很有趣。雖然沒有獲獎,但我想試著挑戰更多的題材!」
她絲毫不顯受挫,真是個內心強大的孩子啊。我得好好向她學習。
「那這次也來挑戰新題材吧。你有什麼想寫的嗎?」
「有!」
她雀躍般探出身子。
「熱血友情之類的怎麼樣呢?曾經決裂的好友互相爭鬥,最後再次並肩戰鬥!」
聽著她用閃耀笑臉說出的提案,我一時沒能作出回應。
「……嗯,這個,倒是挺主流的。」
我的語氣不由得變得有些消極。當然問題不在她,是在我眼下所處的狀況上。圍繞裁員還要與過去的親友鬥爭,真是世事難料啊。現實比輕小說離奇多了。
「不行嗎?對我來說還是有點太難了嗎……」
「不,沒那回事。這是和戀愛一樣常見的主流題材。我想讀讀看。」
我強作精神,將個人的事情擱置一邊,作為指導冷靜判斷,肯定了她的提案。友情。這是一個相當傳統的題材,若寫得好,足以引起讀者的共鳴和內心的感動。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比戀愛劇還要主流。
「我一直在說,你最好寫一些實際體驗過的事情,這樣才容易寫出好作品。這次就寫你身邊的朋友,應該能寫出很有趣的故事吧。」
她點了點頭,然後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忸忸怩怩地晃著肩膀。
「……那個,事實上,我想求槍羽先生一件事情。」
「嗯?」
不是拜託,而是「求」,這種說法讓我有些在意。她相當注意措辭,這麼說肯定有某種原因。
「我馬上就要過十六歲生日了。」
「啊啊,我知道。」
再過一星期,下個周日,就是她的生日。我在想送她什麼禮物好,但完全沒有頭緒。
她的扭扭捏捏變本加厲,長長的睫毛垂了下去。
「您就當成是我不要禮物想換成這個吧……我有個人想要介紹給槍羽先生認識。」
「介紹?……喂喂……」
我不由得皺起眉頭,聲音中也帶上了一絲責備。
我們倆是二十九歲和高中女生的組合,是因俗稱「淫行條例」的存在而不得不避人耳目的秘密關係,前不久就差點被公司的後輩知道而吃了好一番苦頭。秘密很容易神不知鬼不覺地泄露出去,所以必須要儘可能減少知情人數……而且現在連劍野和沙樹都知道了,更應加倍嚴守才是。
「對不起!我很清楚我們之間的事情是需要保密的。」
「你究竟想介紹我給誰?」
只見她挺直後背,表情變得嚴肅。
「是我的好朋友。」
「……」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個關係呀。
「她和我從小就是好朋友,我們兩家之間關係也很好。我在國外的時候也一直和她通過郵件聯繫。她是我唯一的髮小,對我而言特別重要。」
發小——這個詞在我耳朵里迴響。她所表達的,和我所想的,是同一個意思嗎?或者說,還有什麼更加深沉的意思在裡面嗎……
她繼續說道,碩大的瞳孔微微濕潤了幾分。
「槍羽先生的事情,我只想告訴這個好朋友。她口風很緊的,或者說相當沉默寡言……住的地方也離我們很遠,不會傳出什麼流言的!求您了!」
她猛的低下了腦袋,光澤的發旋被螢光燈照得閃閃發亮。
「嗯~……」
我早就想到了,總有一天她會這麼說的。
畢竟她還是個高中女生,正是滿心憧憬著戀愛的年紀,恨不得將自己的戀情向全世界公開。每次約會呀吃飯呀都要拍個照片傳到網上,看著社交論壇里的「點讚」數量,感覺自己的愛被全世界認可。偶爾能在綜合門戶網站上看到一些年輕的笨蛋情侶們因秀得太過分以至脫離了社會常識而被曝光,雖然會覺得他們愚蠢,但考慮到他們的年齡,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花戀才上高一就已經相當沉穩了,雖說是優等生,但是偶爾也會露出愛追風的一面。……追風這個詞是不是太土了?總之,她該普通的地方也相當普通,想跟朋友聊一聊自己的戀愛故事也是無可厚非的。
保守秘密固然重要,但我也想讓她和大家一樣「度過平常的青春時光」。
因為我顧慮社會潛規則而明哲保身而讓她的青春留下遺憾,實在是不可原諒。
「真的只有一個人吧?」
花戀抬起了頭,表情一下子明朗起來。
「是的!只有一個人!沒有別人了!」
「那就見一面吧,你安排一下,選個合適的地方。」
花戀興奮得臉蛋紅撲撲得,抓著我的手高喊「好開心!好開心!」她的掌心竟然出現了指甲深深掐進去的痕跡,看來她剛才相當緊張。對她而言,這個朋友似乎相當重要。
「哎,正好也算是取材了。你就用和這個朋友的關係為素材,試著寫新作吧。」
「好的!」
看著她燦爛的笑容,我不由得移開目光。明天就是周一,對於不得不全身心投入到和好朋友的鬥爭之中的我來說,這個笑容實在是太燦爛了。
我也有些事情要告訴她。
「上次那個相親對象,在那之後和你還有聯繫嗎?」
「沒有,完全沒有。應該只是互相見一面罷了。」
看來劍野沒有說謊。
但是,隨著今後事態的發展,劍野或許還會再次接近她。那傢伙所說的「炸彈」爆炸之時,大概就是我和她的關係徹底瓦解之日吧。
所以還是要告訴她一聲。
「事實上,那個男的是我的髮小。」
「什麼?」
「劍野慎一,是我小學時候關係最好的朋友。我和沙樹還有他,我們三個人總是一起玩。但是,高三的時候我們鬧僵了,從那之後就再也沒聯繫過。」
花戀用帶有顧慮的目光看著我,垂下雙肩。
「對不起……我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你不需要道歉。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的。」
「您和劍野先生見過面了嗎?」
於是我向她簡要地講述了事情的經過。花戀只是沉默地聽到了最後。
聽完奔三老人的陳年往事,花樣年華的高中女生嘆了口氣。
「……和朋友爭鬥什麼的……花戀絕對受不了。想想就覺得心裡好難受。絕對,不願意。」
她不停的搖著腦袋,大概是在我和劍野的關係間看到了自己和朋友的影子吧。
「要是您和劍野先生能和好如初就好了。」
「……是啊。」
我嘴上這樣回答,心裡卻沒有同意。
現在的我們,已經回不到當年的樣子了。一起熱血澎湃的玩遊戲的日子已一去不返,也不可能在秘密基地里遊玩了。
我們三個人一起度過的90年代,已成為了永遠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