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5](1/2)
下午三點半。有希在飯廳聽到玄關大門開鎖的聲音。
「啊,我回來了。有希小姐,你先回來了啊。」
「算是吧。」
這是假的。有希今天沒踏出家門半步。
「啊~~!又在吃那種東西!有希小姐,你會變胖喔。」
「很抱歉,我是吃不胖的體質。」
有希一邊說,一邊啃著當存糧的甜甜圈——此外和體質無關,肥胖症在現代是眾所皆知只要用藥就不難治療的生活習慣病,所以這段對話就像是不到挖苦等級的問候。
「好的好的。我來泡茶喔。」
雖然不算證據,不過奈穗沒繼續抱怨。
「幫我泡咖啡。」
「要加滿滿的牛奶對吧?」
「還有蜂蜜。」
奈穗嚇了一跳,在前往廚房的途中停下腳步轉身。
咖啡加入蜂蜜?奈穗對此感到驚訝,卻立刻察覺這不是多麼奇怪的事。名為「Con leche」(Honey cafe con leche)的飲料就是加入蜂蜜與牛奶的咖啡,她身為侍女學過這個知識。只不過四葉家包括幫傭在內沒人在咖啡加蜂蜜,所以她一瞬間覺得不對勁。
「遵命。」
奈穗將驚愕的表情改成笑容,點頭回應就這麼維持轉身姿勢的有希。
不過,看來她太早接受了。
也試著做了自己的分,將兩杯Con leche擺在桌上的奈穗,這次真的瞠目結舌。
有希嘗了一口之後,立刻將咖啡杯放回碟子。接著不得了!居然開始在咖啡加入方糖。
奈穗就這麼將驚愕貼在臉上,喝一口自己的咖啡。
——好甜。
——夠甜了。
——明明很甜,卻還要加糖?
自己太小看有希了。奈穗真心這麼認為。
有希以疑惑的眼神,看向震驚僵住的奈穗。
「怎麼了?」
「不……沒事。」
簡直說不出「你的味覺使我受到震撼」這種話。以奈穗的立場,她滿心只想笑著掩飾。
「——這麼說來,你回來之後臉色就一直不太好。發生了什麼事?」
不過聽到有希的指摘,奈穗心臟用力跳了一下,基於和剛才不同的意義繃緊表情。
「……真是的,沒什麼事啦。」
奈穗立刻露出討好的笑容想要掩飾。
「這麼說來,你說過你是出門工作。那個髮型也是工作所需?」
不過,現在的有希打從一開始就不想停止追問,所以這招對她不管用。左右對稱在耳際上緣束起,就這麼沒綁辮子任其下垂的「雙馬尾」髮型,以及刻意妝扮得比實際年齡還小的容貌。有希仔細打量這樣的奈穗詢問。
奈穗大概也知道沒辦法帶過吧。她輕輕嘆了口氣。
「……打扮成小孩子的模樣,男人就會粗心大意。」
「原來如此。」
有希也會使用這種手法,所以非常能理解。
「我外表長這樣……所以可愛勝過性感。」
奈穗不是假裝,而是真的露出略為自嘲的笑。
「所以?幹掉誰了?」
「咦……?」
不過這張笑容再度僵住。
「你殺了人回來吧?第一次殺人嗎?」
奈穗目不轉睛注視有希。她臉上寫著:「你為什麼知道?」
有希沒回答這對視線的詢問。即使奈穗開口發問,有希應該也不會回答吧。
「……不,是第二人。訓練時殺過一人,我還以為那樣就習慣了。」
到最後,這場耐力較量是奈穗輸了。
「第一人的時候是不是吐了?」
「……你好清楚耶。」
聽到這句話,有希淺淺一笑。
不是嘲笑。是內心某處鬆一口氣的笑。
「因為這很常見。」
有希說完,暗自補充說「但我沒想到魔法師也一樣」。
這句細語沒傳入奈穗耳里。
「有希小姐也是?」
奈穗的問題是「有希當時也吐了嗎」的意思。
「我沒吐喔。差點吐出來就是了。相對的,那天我失眠到天亮。」
「這樣啊……」
「哎,這種事有個人差異。你多做幾次應該就會習慣喔。」
——但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好事。
這次的細語沒說出口,只留在心裡。
「所以,你殺了誰?」
有希像是阻止自己多嘴,繼續這麼問。
「赤石喬爾。委託人那邊擔任聯絡窗口的男性。」
在有希安慰之下稍微回復心情的奈穗,以公事公辦的語氣與表情回答。
「其實只是想先試個水溫,不過差點被他得逞。」
有希臉上掠過一絲困惑,但是沒做出驚叫或改變表情之類的反應。
「加上沒有其他人看見,我就下定決心動手了。」
「這是……不得已的。」
有希的立場沒有高到能對奈穗的殺人方式下指導棋。不能對她的判斷挑毛病,即使擁有指導的權利與義務,以有希的個性也說不出「你就忍著和他上床吧」這種話。
「你說沒有目擊者,不過監視器呢?雖然不必提醒,但應該沒留下證據吧?」
「飯店裡沒有監視器或收音器。不過市區監視器可能拍到我們『約會』的樣子。」
「這部分就沒辦法了。」
市區監視器記錄所有行人的影像。只是因為資料量龐大,所以若要調出沒進行犯罪行為或異常行動的個人情報,要花費相當高的成本。
因此,並不是所有犯罪都會用到市區監視器的資料。即使是命案,是否能獲准搜尋資料,也要看負責的刑警及其長官的政治力而定。能否從市區監視器的記錄影像鎖定嫌犯身份,某方面來說要靠運氣。
「我想應該沒留下物證。畢竟也沒使用兇器。」
「……魔法嗎?」
「是的。」
「可是奈穗,你不是沒帶那個C什麼的機器嗎?還是你藏在暗袋?」
「你是說CAD吧?」
有希說的「C什麼」這句話,引得奈穗不禁發自內心苦笑。基本上只有魔法師會使用這個道具,所以或許難免記不得正確名稱。
「我擁有某種不必使用CAD的機密技術喔。」
「念咒語之類的嗎?」
「滿類似的……不過是秘密。是機密。」
有希沒繼續問。殺手或忍者都會暗藏底牌。既然奈穗說是「機密」,有希就知道再怎麼問也沒用。
「啊,我再去泡咖啡。」
奈穗察覺有希的杯子見底,站了起來。
「要加滿蜂蜜。」
「好的,加滿蜂蜜是吧。」
聽完有希的要求,奈穗笑著點頭回應。
奈穗第一次工作的話題,暫時到此為止。
◇◇◇
發現赤石屍體的契機,在於通知退房時間已到的內線電話怎麼打都沒人接。
感覺可疑的房務人員,在五月十七日上午十一點半踏入房間。雖然立刻報警以及叫救護車,卻沒造成太大的騷動。這裡好歹號稱高級飯店,職員不會胡亂吵嚷。另一個原因是死者乍看之下沒有外傷,血也被水流帶走(正確來說是奈穗衝掉的),所以一開始推測是腦中風或心臟麻痹。
「是誰關掉蓮蓬頭的?」
趕來的刑警抱持這個疑問。
「蓮蓬頭有防止忘記關閉的機能,如果什麼都沒做,會在三十分鐘後自動關閉。」
不過經過職員的說明,疑問沒成為嫌疑。
◇◇◇
十七日剛過中午,鱷冢來到有希的住處。他是來送有希委託調查的情報,但他一坐下就詢問有希另一件事。
「殺掉赤石了?」
「嗯,昨天奈穗解決了。既然你不知道……」
「對,還沒報導出來。出入警視廳的記者們,肯定也還沒獲得這個情報。」
「真意外……」
「方便說明狀況給我聽嗎?」
聽到鱷冢這麼問,奈穗老實開始說明。其實有希也是第一次聽細節。
「……赤石大概是那間飯店的常客。房務人員恐怕是以多拿小費為代價,不過問赤石的性侵行徑。」
聽完奈穗的說明,鱷冢露出接受的表情發表感想。
「這種程度我也猜得到,不過這又怎麼了?」
「應該是徹底避免妨礙到他『享樂』
的時間吧。」
「你的意思是說,因為這樣才晚一步發現嗎?」
「應該是。而且……」
鱷冢支支吾吾。
「什麼事?」
在有希催促之下,鱷冢立刻繼續推理。
「Shell的手法,我想也是警察晚出動的原因。」
「Shell」是奈穗和有希討論之後決定的識別代號。鱷冢也依照亞貿社的作風,決定平常就以代號稱呼奈穗。
「因為用了魔法?」
「粗略來說就是這麼回事。」
「居然說『粗略』……這時候應該用『簡單來說』吧?」
這或許是有希想堅持的部分。
「如同以前咒殺無法當成殺人案成案一樣,使用魔法暗殺在某方面來說,難以成立為刑事案件。」
但是鱷冢完全不予理會。
「剛才聽Shell說明的魔法,比起直接停止心跳或是讓腦血管破裂來得好懂,不過兇器是少量的水,又藏在耳朵里……」
「所以直到解剖才會知道是他殺嗎?」
應該不是自己的抗議被無視而火大,但有希在鱷冢說到一半就搶話。
「是的。」
不過鱷冢只是點了點頭回應。
等到赤石的死亡被當成他殺案件報導出來,再調查警方辦案的進度。關於這部分決定當前這麼處置。鱷冢感覺現在才終於進入正題。
「Nut,我查過小西教團的活動計劃了。」
「立刻給我看吧。」
有希沒說「這麼快」或「真了不起」這種制式化的誇獎話語。兩人之間不需要這種早就明了的稱讚。
「相當積極在進行活動喔。」
鱷冢將電子紙的平板裝置遞給有希。
有希以固定的速度翻閱預先開機的電子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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