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3](2/2)
不是七對一,是七次一對一。
不是七人同時,是七人連續。
即使如此,要是遭受攻擊的這邊花太多工夫處理,一對一會變成一對二,變成一對三。
不過,達也只對每個人以一招反擊,就將所有人打倒在人行道上。
就某種角度來看是草率的反擊。
甚至不使用摔技的原因,大概是妹妹與學妹在身後吧。
該不會是懶得手下留情吧?有希連忙消除浮現腦海的這個想法。聽說司波達也沒有心電感應能力。有希也覺得他這麼萬能還得了。即使如此,還是無法拭去迷信般的恐懼。
而且,即使乍看是草率的應對,若有人要求有希模仿剛才的戰法,有希會輕易舉白旗。
反擊一拳就讓對方無法行動。
不是仔細瞄準的反擊,是幾乎劈頭就打的反擊。
這樣的反擊連續用在七人身上。
而且毫不間斷。
即使不是空手而是用刀,或許也很難。
司波達也若無其事展現的是這種高超技術。
即使同伴全被打倒,最後一名教團成員也沒慌亂。
他看著在路邊痛苦呻吟或打滾的七人(他們甚至不被允許昏迷)惡狠狠地咂嘴。躲在建築物暗處的有希也看見這一幕。
男性抽出插在胸前口袋約鋼筆長的短棒,以拇指用力按下頂部的按鍵,然後跑向達也。
(炸彈?真的是自爆攻擊?)
有希在內心哀號。
既然是自爆突擊,帶著炸彈的不可能只有那個男人。其他教團成員肯定也攜帶炸彈。躺在人行道上的七人大概預定要緊抓住達也,再由最後一人按下引爆鍵。
(做到這種程度?)
有希知道對方是瘋狂信徒集團。但是瘋狂程度大幅超過有希的預料。
聽說該「教團」不是宗教團體。傳聞「教祖」小西沒保證天堂或來世之類的死後世界存在。
不過,若是沒有能在另一個世界幸福生活的「救濟」,人們願意輕易拋棄生命嗎?
有希充滿這樣的疑惑,無計可施愣在原地。
她的視線前方是跑向達也的第八名教團成員。這名年輕男性露出恍惚的笑容。
達也面無表情看著接近的男性。
男性行經的路線,留下散亂的導線、螺絲、天線、電池。
是從男性衣服底下散落的物品。
倒在路邊的男性們周圍也散落相同物品。
第八人到達達也面前。
達也一掌打在男性胸口中央。
男性的身體像是電影般飛向剛才跑來的方向。
胸骨正上方即將挨這一掌的瞬間,男性露出像是想問「為什麼?」的表情。
——沒發生爆炸。
不是有希推測出錯。
是因為炸彈在爆炸之前失效。
引爆裝置從炸彈主體分離。包括接收引爆訊號的天線等零件。
不是被切開的。
整顆炸彈被解體。
(……這麼說來,記得文彌說過。)
——槍或炸彈都對達也哥哥不管用。刀子還比較有可能性。
有希想起先前聽文彌對達也的說明。
後來文彌露出不適合他的微笑,補充「不過可能性等於零就是了」這句話,但是如今這部分不重要。
文彌說過。
達也光是一瞪,具備機械構造的武器就會像是逆向進行組裝程序,成為分散的零件。
文彌說這就是「達也哥哥」的能力。
(是這麼回事嗎……)
有希覺得這簡直像是「魔法」。有希不是魔法師,但是基於工作性質比一般人更熟悉魔法。因為暗殺對象可能有魔法師的護衛隨行。
現代魔法是按照邏輯運作。不是無視於因果關係的神奇能力,是基於一定的法則扭曲物理現象。至於這是何種法則,有希的知識不足以說明,但總之她知道這是需要訣竅與手法的技術。
不過,她親眼所見司波達也的「魔法」,感覺只像是出自神奇不可思議的童話故事。
有希不是第一次看見達也的魔法。
不久之前,也看過達也在她面前消除人類。
人類化為塵埃消失,連屍骨都不留的光景。
過於超乎現實,反而不會覺得匪夷所思
。
就只是毫不質疑,認為「這就是這麼一回事」而接受。
但是現在看見的魔法,沒有人體消失那麼震撼,相對令她覺得不講理又毛骨悚然。
思考到這裡,有希想起來了。「不講理」這三個字令她回想起來了。
兩年前,站在司波達也面前為敵時的往事。
他空手接住有希射出的子彈,化為粉塵。
當時有希也覺得不講理。離譜的光景令她冒出憤怒。然後——
像是心臟被抓住的恐懼,在有希內心復甦。
對於這個魔法感到恐懼。
對於使用該魔法的司波達也本人感到恐懼。
◇◇◇
別名「西小蘭」的小西蘭得知信徒失敗的時間,是進行襲擊一個多小時之後,五月十五日下午七點多的事。
「……這樣啊。辛苦了。」
報告任務失敗而而提心弔膽的組織成員,小西以笑容慰勞,以「可以下去了」這句話命他離開。
「人本生活與社會促進協會」代表室不到兩坪半,家具只有尺寸偏小的辦公桌,以及小西所坐的一張無扶手椅子。天花板不高,沒有窗戶,即使是沒有密閉恐懼症的人,在這個空間也會感覺壓迫。
在房內獨處之後,小西暫時默默坐著不動。
寂靜氣氛沉重盤踞在密閉的室內。
最後,小西身體靠在椅背,仰望天花板嘆出一大口氣。
放在辦公桌上的雙手張開。
手心留著紅色的爪痕。代表她剛才拳頭握得很緊。爪痕反映她無法平靜的內心。
「已經失敗就沒辦法了……」
小西口中發出幾乎不具意義的低語。只是如果不像這樣說給自己聽,情緒可能會爆發。
她不是對於暗殺失敗感到煩躁。
一次成功當然最好。但她預感事情應該沒這麼簡單。不是逞強,她早就認為失敗的可能性比較高。
沒有根據。真要說的話,大概因為這個案子是周公瑾提出的。
小西直到去年夏天都在香港黑幫「無頭龍」工作。
不是黑幫成員。身為日本人的她,不被承認是家族的一分子。始終是支援當地——也就是日本活動的協助者。
無頭龍進軍日本是幾十年前的事,不過是在七八年前大幅擴張勢力。
在日本市場成功拓展地盤,小西自負正是因為她的協助,認為憑著這份實績,自己在根據地香港被提拔為幹部也不奇怪。
所以她對於自己遲遲不被認同是家族成員感到不滿,不過想到多虧這樣免於被當局的肅清作戰殃及,運氣反而算好吧。
無頭龍毀滅之後,小西投靠首領的大哥,立場算是監護人的美國華僑顧傑。是在組織內部尊稱為「黑顧大人」的老翁。
那邊好像也記得小西,雖然顧傑沒提供金錢方面的支援,卻介紹有益於建立新組織的各種人物給她。現在的「教團」沒有顧傑的人際網路就無法存在,小西也會被迫當個奸詐小人勉強度日吧。
周公瑾也是顧傑介紹的一人。年紀輕輕就掌管大亞聯盟逃亡路線之一的實力派。此外也熟悉黑社會動向,會像這次找出還沒推動的非法生意機會,也進行委託者與接案者的中介。
這次周公瑾也像這樣,前來中介司波達也的暗殺委託。
基於這層意義,周公瑾是小西組織的重要搭檔。但小西實在無法相信這名青年。
暗藏鬼胎。並非只為客戶的委託牽線。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周公瑾有他自己的目的,而且為此想利用客戶與小西他們。小西不得不這麼認為。
暗殺司波達也這名高中生的案子,肯定也牽扯到周公瑾自己的利害關係。
既然這樣,那個神秘青年鎖定的目標人物,也不可能是單純的魔法師。自己的「教團」接到委託之後不可能失敗,但小西也不認為一次就能順利完成。
所以今天設局的目的不是炸死目標對象。如果這樣就炸死是最好的,不過目標對象的生死是其次。
讓信徒攜帶炸彈的真正目的,是自爆恐怖攻擊本身。
鎖定魔法師在街上使用炸彈。發生這樣的事件,藉以煽動一般民眾對魔法師反感。這才是真正的計劃。
她的「教團」不是只靠代理殺人或破壞任務獲得收入。
這反倒是副業。「人本生活與社會促進協會」的主業,是高調進行反魔法主義運動,獲得支援者的捐款。主要收入來源是對魔法反感的金主提供的經濟援助。
當然不能公布這場自爆恐怖攻擊是她指使的。派去實行作戰的男性們,名義上都已經脫離組織。
不過只要反魔法主義的風潮高漲,他們推動計劃就會更加順利。
為此才讓他們攜帶炸彈。要是最後沒引爆,就無法讓人們認為「魔法師害大家遭遇危險」,被鎖定的魔法師反而可能招來世間的同情。
更令小西煩躁的要素,在於不知道計劃為何失敗。
派去見證事件始末的成員,回報的內容完全無法參考。
不,唯一知道的是炸彈為何沒爆炸。因為引爆裝置一齊脫落。既然是毫無例外同時分解,肯定使用了某種魔法。
不過據說司波達也除了打倒實行計劃的小隊,連一根手指都沒動。
眾所皆知,魔法師使用魔法的時候,會操作手鐲或小型終端裝置,或者是扣下仿造手槍的扳機。既然沒做出這種動作,認定拆解炸彈的魔法不是由司波達也使用比較妥當。
那麼當時是誰使用魔法?
司波達也的妹妹?
同行的第一高中女學生?
還是——有魔法師暗中護衛司波達也?
最後一項的可能性也不能說是零。
可能讓核融合這個劃時代技術進入實用階段的司波達也,某方面來說是魔法師心目中的希望之星。魔法師團體派遣護衛也不奇怪。
——只派外行人可能很難成功。
不過小西手邊沒有經年累月培育的行家棋子。無頭龍毀滅之後,從組織那裡接案的殺手肯定大多失業,但小西沒延攬他們。當時以鞏固現有組織為優先,無暇觸及其他部分。
至今小西都是投入打造成不怕死刺客的許多普通人完成委託。這是她的作風。
要抱著虧損的覺悟,雇用外部殺手嗎?
還是以超過這次的物量發動飽和攻擊?
無論如何,估計都是一筆大開銷。
預測教團財務將會惡化,小西嘆了長長的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