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1](1/2)
台版 轉自 深夜讀書會
錄入:深夜讀書會
這間店位於橫濱市山下町,通稱「中華街」的街道一角。
無論從店面或規模來看,稱為高級餐廳也不為過吧。
鮮少露面的餐廳老闆叫做周公瑾。雖然這個名字像是令人聯想到三國志英雄的假名,但當事人表示是本名。
西元二○九六年五月上旬的某天夜晚。
周公瑾打破不露面的慣例,招待一組客人。
對方是年約五十歲的生意人及其護衛。
「您意下如何?我認為對於岩切先生來說,這也是有利無弊的計劃。」
面對名為岩切的生意人,周公瑾邀他享用老酒,同時投以笑容。
「但是小西這名女性率領的反魔法主義團體,好像擺脫不了各種偏激的事跡。不只是成員經常引發鬥毆案件,聽說還是教祖親自下令的。」
岩切語氣並不粗魯,言詞卻頗為犀利。
「這是傳聞。」
但是從周公瑾的表情、聲音與態度都看不出慌張。
「即使成員被警察逮捕,他和該團體的關係也不會被報導出來。」
周公瑾的笑容反倒像是更顯從容。
「今後,即使哪個成員殺了一個人,也絕對不會有媒體在報導的時候,將他和小西小姐連結在一起。更不可能追究小西小姐的人際關係。」
周公瑾上半身探向桌面,要為岩切的杯子倒滿老酒。
拉近距離之後,周公瑾向岩切低語。
「您不就是在找這種『棋子』嗎?」
岩切的眉頭微微一顫。
倒完老酒的周公瑾,回復為原本的坐姿。
「更重要的是,岩切先生和小西小姐都想除掉同一名對象。」
年約五十歲的生意人,像是豁出去般哼聲一笑。
「我不否認。」
想要酸個幾句,卻藏不住厭惡的感覺。岩切的語氣反映他複雜的心情。
發泄這份情感的對象不是周公瑾。
「要是實現核融合發電,我們的業界會遭受打擊,這是無從隱瞞的事實。雖說使用了魔法,但我不認為核融合爐能這麼輕易進入實用階段。」
「如您所說,魔法絕非萬能。這次的實驗距離實用性的核融合爐也還差得遠。」
周公瑾說到這裡暫時停頓,裝出嚴肅表情。
「不過,比起至今進行的任何實驗,這次由魔法大學附設第一高中學生進行的『恆星爐』實驗,可以說朝著核融合爐的實用化更進一步。」
「……一高的司波達也嗎?」
「以岩切先生的立場,應該無法坐視吧?」
岩切在中堅的電力公司擁有部長頭銜。現代電力供給的主流是太陽能發電,不過細分為以太陽能板直接發電、利用太陽熱能的蒸氣渦輪、利用太陽熱能的熱空氣引擎、以光觸媒氫氣產生器製造氫氣運作的燃料電池、同樣透過陽光生成氫氣利用的氫氣渦輪發電等各種形態。
即使同樣是太陽能板發電所,也分成在浮島鋪設太陽能板的海面型、在空地設置太陽能板的陸地型、從民家或大樓屋頂設置的太陽能板收購電力的批髮型等三種業態。
岩切的公司是太陽能板的陸地型。太陽能板性能難以繼續提升的現在,發電量取決於能確保多少日照良好的土地。
陸地的面積有限。不只是可增設太陽能板的土地受限,即使是正在使用的土地,要是利益率偏低就會轉為高收益的用途。若是電力供需壓力大幅緩解,行政機關也可能以有效活用土地或治水、改善環境的名目介入。
利用魔法的核融合發電擁有多少收益性,現階段不得而知。但是無法樂觀看待。要是第一高中學生所說的「恆星爐」正如計劃進入實用階段,就能不分日夜也不受天候影響提供大量電力。
對於岩切的公司與同業來說,魔法核融合爐是不容忽視的潛在威脅。司波達也研發的技術或許會在將來逼得岩切的公司破產。而且岩切的工作就是不擇手段摘除這種攸關公司存亡的嫩芽。
同業的其他公司也有職員負責和岩切一樣的工作,他們基本上會互助合作。雖然公司彼此是競爭關係,但是對於業界共通的敵人會攜手排除。即使所屬的組織不同,他們也可以說是夥伴。
魔法核融合爐技術是一大威脅。不只是岩切,他們都有這樣的認知。必須用盡各種手段阻止該技術進入實用階段,他們已經達成這項共識。
實現魔法核融合爐的關鍵人物——司波達也的暗殺計劃,也包含在可用的手段之中。不對,已經當成最有效的對策檢討是否實行。不過,即使岩切他們基於工作特性和黑道交情匪淺,說到要進行殺人計劃也不簡單。如果只是找殺手不會花太多工夫,但如果他們受到質疑,公司會受到打擊。殺手人選的條件是不得和岩切他們有任何關係,同時擁有殺害司波達也的動機。
不過,這麼稱心如意的殺手不可能輕易找得到。尋找暗殺人選陷入瓶頸,焦慮心情在岩切等人之間蔓延開來。周公瑾就是在這時候前來接觸。
話是這麼說,但岩切並非代表業界出席。形式上甚至不是公司代表。
「……說得也是。我無法忽視那名少年的存在。好吧。周先生,我決定依照你的建議,見那位小姐一面。」
岩切始終是以個人身份處於這裡。所以他不必找人討論就能斷然決定。
「知道了。那麼我想儘快和對方安排行程,方便詢問您何時方便嗎?」
「後天晚上怎麼樣?」
岩切的回應雖然不到強人所難,對於對方來說也不友善。
因為夜已深,周公瑾聯絡對方應該是明天的事,而且突然就要求對方空出隔天的行程。
「地點約在這裡方便嗎?」
但是,周公瑾的眉頭連顫都不顫。
「無妨。」
「那麼,我來準備場地吧。」
周公瑾就只是恭敬行禮致意。
◇◇◇
送岩切離開餐廳,是換日前一小時的事。周公瑾移動到平常辦公的書房,鎖門之後朝視訊電話伸手。
即使是深夜,他按下通話鍵的手指也毫不猶豫。
鈴聲沒響到第三聲。
『周先生,等您的電話很久了。』
出現在視訊電話螢幕上的是一名中年女性。雖然並不是不能稱為美女,不過客觀來看,周公瑾長得比較俊美。
「抱歉這麼晚打擾。岩切先生到現在才終於離開。」
『請不必在意時間問題。那麼,你們談得順利吧?』
聽到周公瑾的回應,畫面上的女性——小西雙眼暗藏猛禽發現獵物的光芒。
「岩切先生希望在後天夜晚和您見面……」
『知道了。』
周公瑾還沒說完,小西就像是搶話般回應。
『我七點過去叨擾。』
「晚上七點是吧,我會轉告岩切先生。」
『那麼後天見。』
小西露出滿意的笑容。
這是正如計劃獲得「客戶」的庸俗笑容。
◇◇◇
二○九六年五月十一日,星期五夜晚。
灰色廂型車從都市高速公路來到深夜的東京市中心。
廂型車停在高級娛樂區入口處的路肩。坐在副駕駛座,一路板著臉沉默,表達不悅心情的少女明顯嘆了口氣。
「Nut,身體不舒服?」
駕駛座的男性詢問少女。語氣和字面上相反,聽起來不太擔心。
「……我說啊,Croco,我覺得最近的我工作過度。」
即使實際年齡十九歲,看起來卻只像是不到十五歲的這名少女——代號「Nut」的榛有希,再度故意嘆了口氣,以字句、語氣與表情表達不滿。
但是駕駛座的男性——代號「Croco」的鱷冢態度沒變。
「是嗎?今晚的案子只是這星期的第二件啊?」
所以不算是工作過度。如果有希是普通粉領族,鱷冢的指摘肯定沒問題。
「一星期一件都算太多吧!我是殺手耶!」
不過在這個場合,應該是有希的主張占上風。她的職種並不普通。一名殺手一星期就接到三四份工作的這種社會,肯定已經一隻腳踏進內戰狀態。
「上次的工作是跟那邊有關的緊急案子……」
「所以跟公司的工作分開算?早知道就不該成為什麼直屬手下。」
有希是隸屬於「亞貿社」這個組織的殺手。但她有另一名僱主,再怎麼忙都不能推掉那邊的工作。本周已經
完成的工作不是來自公司的命令,是無視於她的行程臨時插入的案件。
「你講這個只是馬後炮吧?而且今晚的工作,可以展現你平常所說的『女性的魅力』喔。」
「……揍你喔。」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看見有希握拳,鱷冢故意發抖給她看。鱷冢知道她不是玩真的才敢這麼做。有希是身體強化的異能力者,如果她認真起來,空手就能輕易送鱷冢歸西。
有希放鬆緊握的右手,低頭看自己的身體。差點不禁露出自嘲的笑容,還好及時忍住。她覺得要是自己承認不適合這種打扮就輸了。
「穿成這樣可以完成工作嗎……」
有希的服裝以一句話形容就是黑色小禮服。全黑膝上A字連身裙的簡潔宴會禮服。鞋子是五公分高的中跟包鞋。由於目標對象喜歡嬌小女性又不是戀童癖,就以這身打扮迎合對方喜好。
「強度肯定沒問題就是了。」
當然不是如外表所見的禮服。連身裙本身的布料也是防割規格,但是不只如此,長手套與褲襪乍看是透出膚色的薄材質,其實是以厚實的防彈防割布料製成。手套足以擋住戰鬥刀的刀刃,褲襪也是即使脫鞋跑在碎玻璃上也不必擔心受傷的優秀護具。
「會場只有盛裝打扮的女性可以進入,又要接受徹底的身體檢查,所以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帶武器進去。」
「豆腐吃到飽是吧,爛到骨子裡了。」
「所以才有我們上場的機會啊。」
有希所屬的亞貿社,標榜只以「爛透」的對象做為下手目標。
「這是工作,所以抱怨也沒用吧。」
有希掛著認命的表情,將手伸向車門把手。
「我出發了。」
「小心啊。」
有希就這麼背對鱷冢單手揮了揮,沿著行人專用道的巷子走進娛樂街。
二○九六年五月十二日星期六的早報,以不少篇幅報導東京鬧區發生的一起命案。
遇害的死者共四人。之所以大篇幅報導,是因為遇害者之一是參與能源行政的高官,另外三人是電力公司的職員。遇害場所是傳聞提供性招待用的某個會員制俱樂部,因此很容易引媒體上鉤。
媒體焦點集中在高官的品行。
他在那裡做了什麼?
他至今做了什麼?
他付出什麼?獲得什麼?
被殺的電力公司職員不太受到注目。記者們群聚的對象不是再也問不出話的死者,是願意回答他們問題的公司幹部。
採訪遇害者遺族的麥克風不多。
舉目無親的遇害者更不用說,報導只寫出「岩切來人」這個姓名,甚至沒提到他在公司的職稱。
◇◇◇
兩年前,有希一個人住在公寓套房。不過她在去年底搬到三房一廳的大樓。
不是有希自己想搬家,是僱主的命令。
她是隸屬於亞貿社的殺手,但真正的上司另有他人。
兩年前的春天,亞貿社併入十師族四葉家的分家——黑羽家旗下。
起因在於有希被某個少年目擊工作現場,也就是暗殺現場。
如果這名少年只是普通人,只要當場滅口就沒事。不,即使不是普通人,如果他只是不良少年,只是遊民,只是混混,只是流氓……總之如果是隨處可見的普通對象,肯定都能輕易收拾。
然而這名少年是特別的存在。名為「司波達也」的少年,是有希這個專業暗殺者應付不了的怪物。是即使有希在極近距離開槍,都能將子彈空手接住化為粉塵的怪物。
而且這名少年不只他自己特別。在他背後撐腰的,是黑暗城市居民視為「帶來毀滅之邪神」而畏懼的四葉家。
企圖暗殺司波達也的有希,引來四葉分家黑羽家長子——黑羽文彌的介入。有希和文彌數度交手,支援有希的亞貿社到最後整個組織向黑羽文彌投降。有希自己也在苦吞慘敗之後再也沒氣力對抗司波達也,被文彌抓走逼迫誓忠。
亞貿社納入黑羽家旗下,是敗給黑羽文彌的結果。此時的有希不是經由公司接受黑羽家的支配,而是成為文彌的直屬部下。
平常從事亞貿社的工作,就像是被派遣到相關公司那樣。公司有權命令有希,但她真正必須服從的是文彌個人。
星期日上午,鱷冢來到比亞貿社公司宿舍還要徹底重視保全的這棟大樓。鱷冢在有希加入亞貿社之前就是她的搭檔,即使僱主換人,這層關係也沒有變化。
「早安。你今天早就醒了啊。」
「我也不是每天都睡到下午喔。」
鱷冢獨自從遙控開鎖的門一直走到飯廳,有希就這麼坐在餐桌前迎接他。有希臉上還沒上妝(俗稱的「素顏」),睡翹的頭髮沒完全整理好,而且有希本人與鱷冢都不在意的樣子。
「所以,一大早有什麼事?」
「已經十一點多了耶……」
「還是上午吧?那現在是早上也沒錯吧?」
「不,哎……不提這個。Nut,你前天回收的情報終端裝置,裡面的資料清查完畢了。」
「找到什麼?」
鱷冢搖頭一次,重整心情說出正題,有希也以睡意完全消失的眼神看他。
「正如預料,裡面藏著買春客的名單,也有賣春那邊的資料。並非只有女生喔。」
「當然啦,畢竟也有女性政治家與官僚,而且女人也有性慾。」
「不過顧客以男性占壓倒性多數。然後,還在儲存裝置深處挖出別的檔案……」
鱷冢的語氣變得結巴。
「……我開始有不好的預感了。」
有希也不只是嘴裡說說,一副想跑的樣子。
不過大概覺得不能沒聽就了事吧,她以視線催促鱷冢。
「是以暗殺『那個人』為目的的會談錄音檔。不過我想是偷錄的。」
「你說的那個人是……『那個人』?」
「應該是『那個人』沒錯。」
有希與鱷冢臉色鐵青對看。
「……放那個錄音檔給我聽。」
鱷冢回應有希的要求,以自己的終端裝置播放複製的聲音檔。
「Nut……怎麼辦?」
有希板著臉聽完播放的聲音檔之後,鱷冢問。
「哪能怎麼辦……不能做壁上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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