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10](1/2)
文彌將有希「逼趕進去」的大樓是五層樓高,原本好像是成衣店家進駐。一樓的商品與電子看板全部撤離,不過非數位式的內裝依然維持原樣。
視野比想像的差。
文彌大概是精神干涉系魔法的天分出色,先天對於靈子與想子的感受性很高。但是嚴謹辨別不同靈子與想子的技術還不成熟。
現代魔法傾向於著重改寫事象,不把知覺能力的提升視為優先課題。黑羽家負責諜報,因此比起一般的魔法師,也會將時間用在提升知覺能力,不過說起來無論是技術體系或訓練體系,相較於主動改寫事象的魔法,知覺領域的發展處於停滯階段。
大樓里的照明都已拆除,而且一樓幾乎沒有窗戶。光是從門廳稍微往深處就伸手不見五指。
文彌開啟護目鏡的夜視功能。眼前浮現單色的景象。不是單純增幅光量,是將監視器捕捉到的影像以AR系統重疊在視野。文彌也確實看得見現實的暗處。
他一邊以AR影像避開障礙物,一邊凝神注視想子光。靈子光比想子光難以用隱形術掩飾。但是靈子光不像想子光那麼清晰。雖說對於靈子的感受性很強,但身為魔法師的文彌還是比較熟悉想子。
文彌走到一樓最深處,在階梯前方停下腳步。通往地下的階梯以鏈條封鎖,反觀通往二樓的階梯什麼都沒有。
階梯連灰塵都沒堆積。
明顯有問題。
但是沒有在這裡停下腳步的選項。不,其實也應該考慮在這裡回頭,但文彌的意識沒浮現這個方案。
上二樓的方法是走這條階梯,或是沒運作的手扶梯。
容易在機械方面動手腳的電梯不考慮。
打掃乾淨以免留下腳印的階梯。
十之八九是陷阱吧。
文彌明知如此卻踏出腳步,不知道是因為年輕,還是因為他也是男生。
只是他在上樓的同時沒有疏於警戒。聞得到陷阱的味道,所以當然會小心。
大概是因為這個可能性位於腦中,才察覺到來自頭頂的偷襲。
毫無氣息。
連想子波動都完全隱藏。
只不過,空氣動了。在無風的室內動了。
往側邊跳的文彌,左手竄過一陣鋒利的觸感。耐割纖維編織的毛衣出現一條線。雖然勉強沒割破,但要是相同部位再度被割應該承受不住。
文彌在牆壁前方停下腳步,武裝演算裝置的槍口指向自己剛才站的場所。
但是那裡沒有任何人。
他之所以蹲下,完全是憑直覺。
塗黑的利刃貫穿文彌脖子剛才所在的位置。
文彌主動從階梯滾落。
一邊翻滾,一邊拉起武裝演算裝置的擊錘。
這個演算裝置的擊錘是展開啟動式的開關,扳機是幌子。
扳機唯一的功能是讓擊錘型的開關回到原位,文彌將其當成自己發動魔法的暗號。
他翻滾到階梯中段起身,扣下武裝演算裝置的扳機。
以魔法射出的短針,無視於重力與空氣阻力筆直飛行。但是這個魔法沒有追蹤功能。
一身黑衣,也以黑色套頭面罩隱藏長相的男性,以幾乎讓人誤以為消失的迅速動作躲開針。文彌在這個階段才終於認知到對方不是有希,是又高又瘦的男性。
但是在他以為視認對方的下一瞬間,男性的身影溶入黑暗。
文彌的護目鏡顯示警告。
他依照箭頭指示舉起左手的刀。
不是刀身,是手套手背暗藏的防彈金屬片遭受衝擊。
對方的武器不是小刀,是刀刃長約三十公分的小太刀。
要不是附有指虎,這股衝擊大概已經打落文彌的刀子。
對方衝下階梯揮出這一刀的力道,使得文彌踉蹌。
撞上牆壁,雙腳跪地。
武裝演算裝置從文彌的右手滑落。
他沒撿起武裝演算裝置,而是扯下無袖連身裙的裝飾鈕扣。
就這麼跪著扔出鈕扣。
耀眼的光輝撕裂黑暗。
裝飾鈕扣是偽裝過的超小型閃光彈。
黑衣男畏縮了。
從文彌意識藏身至今的男性身影,浮現在他的視野。
文彌迅速起身,握著刀的左手拇指按下手套食指暗藏的開關。
直結痛楚的啟動式由CAD輸出。
魔法式經過瞬間的延遲建構完成。
文彌像是使出刺拳般伸直左手。
這次時間點一致了。
男性口中發出哀號。
他發出像是受傷野獸般的叫聲滾落階梯。襲擊大腿根部的劇痛令他站不起來。
文彌再度伸直左手。
男性的咆哮中斷。
超過容許極限的劇痛,使得肉體阻斷意識。
文彌鬆一口氣,整理裙擺。
此時,他看見扯掉裝飾鈕扣的痕跡。
文彌默默露出苦笑。
那顆裝飾鈕扣,是文彌父親以古老小說為靈感要他製作的機關。
這是少年小說看太多了。文彌原本對這樣的父親傻眼,不過今後就換個想法吧。他只在一瞬間這麼想。
文彌撿起武裝演算裝置,重新邁步上樓。
◇◇◇
躲在空租商大樓二樓的有希,感應到同僚和「暗」進入交戰狀態。
有希悄悄前往逃離路線。
今晚的她就此下台一鞠躬。依照作戰,接下來會由底牌不為人知的其他社員解決「暗」。
有希的腳步之所以沉重,不只是因為將任務硬塞給同僚感到愧疚。
「暗」不是外行人。大概和他們一樣是黑暗社會的居民。
不過「暗」與司波達也都不是「無法以法律制裁的壞人」。
本來不是有希該殺的對象。
和她交戰的原因,在於司波達也看見有希殺人的現場。
因為偶然,不,因為無辜被牽連,司波達也與「暗」會被殺。
為了幫有希保身,組織會奪走那兩人的性命。
——既然這樣,至少由我親自下手。
這是有希懷抱的芥蒂。
殺人是罪過。
不是法律這麼規定,無須以道理解釋,殺人是犯罪行為。有希如此認為。不,如此感覺。
並沒有因為犯罪而感受到悖德的喜悅。
只是,她學會殺人了。奪走太多人命了。
事到如今還耍賴說不想殺人,是不是太稱心如意了?有希也有這種感覺。
——那麼,即使是自我滿足,至少要有個可以接受的理由。
——如果自己不能接受,更不該硬塞給別人。
像這樣心想的有希,大概比她自己想像的還要純真,在自己沒察覺的地方為罪惡感所苦吧。
有希不只理解,也接受了。「暗」非殺不可。
不過既然這樣,她想親手殺掉。
這是有希的真心話。
不過,「暗」已經交給同僚解決。
這是社長的決定。
有希不會因為這種事違抗社長的意向。
沒能對自己來說不是罪犯的少女。對此感到牽掛的有希離開租商大樓。
◇◇◇
文彌已經絲毫不認為自己的入侵沒被察覺。
剛才高調大鬧到那種程度。閃光彈的光應該樓上也看得見,那名男性發出的哀號也會響遍這棟冷清的大樓吧。如果沒能早點找到有希,就得檢討是否要先出去和黑羽的部屬會合。
文彌一邊在二樓探索一邊這麼想。
只不過這個判斷有點為時已晚。
文彌覺得不對勁,停下腳步。
這棟是服裝店的租商大樓。考慮到這一點,這東西在這裡也不奇怪。
但是在其他店鋪全部撤退的現狀,這幅光景太奇怪了。
二樓和一樓不同,樓層深處是一個有大窗戶的餐飲區。
窗外射入的光,讓看似正常的奇妙光景浮現。
輕易想像得到曾經是男士服裝店的賣場,掛著西裝與外套。掛在衣架上,整齊排成三列。
他停下腳步,給了敵人機會。
響起「咻」一聲像是輕輕吐氣的聲音。
文彌察覺聲音時,小小的針已經刺在他的脖子。比文彌武裝演算裝置使用的針還短,裝著圓錐形的導流片。
是吹箭。
文彌在蹲下的同時放開左手的刀,操作右手的CAD。
反物資護盾沿著他的身體形成。
接著以左手拔出刺中毛衣脖
子部位的吹箭。
吹箭前端沒沾血。他在高領毛衣底下戴了皮帶形狀的寬頸煉,用來保護要害之一的頸部。敵人的吹箭剛好被頸煉擋下。
這是敵人精確瞄準造成的偶然。
文彌一邊感謝敵人的好本事,一邊尋找對方的位置。
「熱源探測。」
文彌以即使在這股寂靜之中也只有自己聽得到的音量低語。
護目鏡的視野多了一層熱像圖。
即使穿著阻絕體熱的隱形套裝,只要使用吹箭就會露出嘴巴。
呼出的氣息無法在體內冷卻。
正如推測,敵人位置顯現出來了。躲在掛外套的衣架後面。
文彌啟動武裝演算裝置,槍口瞄準之後扣下扳機。
外套的布料擋不住以移動魔法射出的針。即使再厚甚至是以防彈纖維織成也一樣。
不過,武裝演算裝置的針只貫穿外套就消失在樓層深處。
這次是另一個角度射來手裏劍。不是飛刀,是傳統的棒狀手裏劍。
手裏劍無須以防割纖維的連身裙防禦,就被反物資護盾捕捉落下。不是反彈,是失去動能掉在文彌腳邊。
文彌一個轉身看見敵人身影。這次不只是熱源的AR影像,敵人全身都曝光。
文彌再度以武裝演算裝置瞄準射針。
對方在這個距離躲不掉。
針肯定命中敵人——可惜是錯覺。
該處沒有敵人的身影,只有纏住針的西裝上衣落地。
(空蟬嗎?)
文彌沒被這個現象迷惑。他知道這個忍術。
空蟬之術。
雖然是忍術,但現在的這個空蟬不是古式魔法。是魔術。
瞬間移動的魔法不存在。同樣的,兩個物體跨越空間互換位置的魔法也不存在。
空蟬之術有兩種。
一種是幻術。在身上衣服套上自己的幻影,抓準時機移動的技術。
另一種純粹是以雙手與身體動作迅速脫掉衣服,或是攤開預先準備的衣服,在極短時間移動的技術。
這兩種技術,黑羽家都有人會用。其實黑川也是魔術型空蟬的高手。
文彌衝到隔間後方尋求掩蔽。
維持蹲姿掀起自己的裙子,將武裝演算裝置收回大腿所綁的腿掛帶。
這個狀況,以及對手的實力。
已經不能悠哉說出隱藏底牌這種話了。
文彌捲起毛衣右袖,露出CAD。這是為了讓操作更迅速。
重新架好反物資護盾,呼叫攻擊用魔法的啟動式。
文彌從隔間後方衝出來。
緊接著,這次射來的是短箭。大概是攜帶式十字弓吧。文彌沒閃躲,使出建構完畢的魔法。
反物資護盾擋住箭,使其落下。
透明空氣刃「飛空刃」四處狂舞,撕裂掛在樓層衣架上的西裝與外套。
文彌使用的「飛空刃」是壓縮空氣彈的變化型。將空氣塊壓縮成薄片高速發射。
同樣是射出空氣刃的術式,還有一種叫做「熱風刃」的魔法,不過差異在於「熱風刃」是直接將壓縮高溫化的空氣刃射出去,「飛空刃」則是不加熱,將省下來的能量轉換為發射速度。
文彌在這裡不是使用「熱風刃」而是「飛空刃」的原因,是要防止失火。相對以高速霰射出去的極薄空氣塊,將遮蔽視野的西裝與外套砍下,深深割傷架著十字弓的敵人身體。
男性流出大量鮮血倒地。
恐怕是致命傷,但文彌沒有被後悔囚禁而愣在原地。
當然也沒因為出血與內臟外漏而嘔吐。
對於殺人,他會在道德層面限制自己,卻沒有生理上的排斥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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