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10](2/2)
對於殺人,他會在道德層面限制自己,卻沒有生理上的排斥感。
多虧如此,這次他沒中暗招。
倒地男性的身體爆炸了。
是自爆。
爆炸本身的威力不大。大概是敵人想在文彌靠近確認是否死亡時,給予最後的反擊吧。
然而不只如此。
這個爆炸導致火星噴散到室內。這是對熱源探測的干擾,也有阻礙夜視系統的效果。
接下來的敵人間不容髮襲擊過來。而且不是一人。七名暗殺者聯手進攻。
利刃從背後朝著脖子砍來。反物資護盾效果還在,但文彌沒有故意硬接。
他撲向地面,左手從裙底抽出預備的刀子。褲襪包裹的大腿露出一半以上,但是在戰鬥時沒什麼好害羞的。
文彌翻滾一圈,將刀子換到右手,擋住另一個敵人的攻擊。
對方用的不是刀,是手甲鉤。又長又銳利的鐵爪。表面大概塗了毒,水珠順著互擊的力道濺到文彌臉上。保護肌膚不被藥物侵蝕的粉膏稍微溶化,但是沒傷害到真正的表皮。
文彌就這麼讓刀子與手甲鉤繼續互抵較勁,啟動左手的CAD。
發動「直結痛楚」。
雖說只是武器相互接觸,但是在這個狀態不會失准。
文彌面前的敵人放聲慘叫,按著腹部滾倒在地。
其餘的敵人一陣慌張。
這使得他們的攻擊更加激烈。
手裏劍與飛鏢交相射來,附重錘的鎖鏈試著剝奪文彌的自由。不只是短刀或小刀,也有敵人是以附帶電擊功能的劍砍過來。沒有敵人用槍,大概是擔心在陰暗的室內打中自己人或是跳彈亂竄吧。
默契十足的打帶跑波狀攻擊,使得文彌忙於使用防禦魔法,沒機會使用直結痛楚。
招架不住敵方的連環攻勢,文彌逐漸被逼到樓層深處。
不過,他並不是毫無勝算就孤軍奮戰。
其中一個敵人突然站著不動。他詫異看向自己的手臂,接著發出內臟被擠出來般的哀號,失去力氣倒地。
剩下六人的敵方之中,半數的三人看向階梯。
位於那裡的是相同人數的黑衣人。
黑衣人和暗殺者互瞪。
文彌的對手減少三人。
他沒放過這個機會。
趁著攻擊密度降低,後退到桌椅都清空的前餐飲區。
來到可以一次視認所有殺手的位置。
文彌在這裡表演空氣拳擊。
三連續的刺拳。對於跑向文彌的三名殺手,這招完全沒造成物理傷害,只給予失去理性的劇痛。
三名黑衣人同時投擲飛鏢。
剛才和他們互瞪的殺手們輕易躲開。
他們在躲開之後的位置同時向後仰。
一人一把,合計三把。
刀子插在殺手的背上。三把刀子都命中要害。
六名殺手好巧不巧同時倒下。
文彌呼出一大口氣,解除戰鬥態勢,看向不知何時繞到殺手背後的黑川,以及站在他身旁的兩名黑衣人。
剛才在階梯前方的三人上樓,偵查是否還有伏兵。
「謝謝。你們幫了大忙。」
文彌微笑對黑川等三人這麼說。
「大小姐,不敢當。」
黑川右邊的黑衣人綻放笑容(從文彌表面的性別來看,應該形容為「神魂顛倒的表情」吧)回應文彌的謝辭。
「黑川。」
文彌以正經表情向黑川搭話。
「有。」
黑川的表情像是已經猜到文彌要說什麼。
「榛有希去了哪裡?」
「抱歉,追丟了。」
文彌嘆了口氣。
「……這也沒辦法。這次放她逃走,我也是同罪。」
但文彌沒要責備黑川。
「如果沒有其他伏兵,就去亞貿社。」
相對的,文彌下令將預定計劃提前。
「大小姐,這……」
黑川當然面有難色。
「亞貿社的實戰部隊共三十六人,我們已經打倒其中九人。加上直到昨天打倒的人數是十一人。實戰部隊裡應該也有不適合直接戰鬥的暗殺者,他們也不是所有人都在事務所大樓待命吧。黑川,不覺得這是機會嗎?」
「……您說得是。」
但黑川不得不承認文彌的判斷合理。
◇◇◇
和文彌被引入的大樓距離約兩百公尺的中層公寓。一名女性躲在公寓樓頂。
她的識別代號是「Jane」。亞貿社的殺手。和有希並列為負責血腥任務的女暗殺者。
只不過擅長的技術成為對比。相對於有希使用刀子的近戰風格,「Jane」是狙擊手。她的風格是使用消音步槍的狙擊。
從她身處的場所看過去,租商大樓的餐飲區位於正前方。「Jane」窺視的瞄準鏡浮現嬌
小的人型熱源。這是可以隔著窗戶玻璃探測熱源的特製瞄準鏡。
子彈已經上膛。再來只需要扣下扳機。
(……一槍解決。)
使用九名暗殺者同伴當誘餌的狙擊任務。目標是識別代號「暗」的少女。
「Jane」知道目標完全解除警戒。在這個狀況,即使對方是最強的魔法師十師族,也能以她的子彈解決——
狀況發生在「Jane」正要使力扣扳機的一瞬間。
她窺視的瞄準鏡突然從步槍脫落。
不只是瞄準鏡。封鎖膛室的槍機掉落。
可拆式彈匣脫落。
槍管彈開。
狙擊槍瞬間解體。
「怎……怎麼了?」
「Jane」還沒受到打擊就先愣住了。
莫名其妙。
這四個字占據她的意識。
她就這麼無法理解發生什麼事,在下一瞬間失去形體。
輪廓變得模糊。
化為煙霧。
從這個世界消滅。
留在公寓樓頂的是分解的狙擊槍零件。
階梯間通往樓頂的門緊閉著。站在門後的是司波達也。
◇◇◇
沒到公司露面直接回家的有希,在時間即將換日的時候接到搭檔鱷冢的電話。
「……啊?」
然後她懷疑自己聽錯。
「你說什麼?」
有希不由得這麼反問。不是電話聲音很難聽不清楚,是她的意識抗拒鱷冢的話語。
『公司被襲擊了。執行董事與常務董事受重傷,社長被抓走的樣子。』
聽完第二次,有希終於理解鱷冢的話語。
「真的?」
『嗯。』
「到底是哪裡的誰?」
有希激動不是鍾愛公司的心態使然。
人類遭遇超過限度的不講理,就會憤怒或絕望。
『是身穿黑西裝,大約十人的集團。』
「區區十人?你是做了什麼夢嗎?」
鱷冢也能理解有希想這麼說的心情。所以他能忽略有希懷疑他的這番話。
反正她接下來會更大聲叫喊。
『據說其中有一名用護目鏡遮住臉的鮑伯頭少女。』
「原來是那傢伙!」
正如鱷冢的預料,有希放聲大喊。
「是暗抓走社長嗎?」
『從狀況來看,應該是這樣吧。』
鱷冢以平淡語氣回答有希的疑問。他並不是沒受到打擊。是這份震撼超過容許極限,暫時沖淡情緒。
「Kid他們怎麼了?Jane失手了嗎?」
這裡說的「Kid」是在階梯襲擊「暗」的隱身高手。「Jane」是受命執行作戰最終階段的狙擊手。
『包含Jane在內,今晚的作戰成員如今都聯絡不上的樣子。』
「失敗了嗎……」
『恐怕是。』
有希就這麼握著話筒語塞。
沉默數了十秒。
『Nut,今後怎麼辦?』
鱷冢反過來詢問有希。
「什麼怎麼辦……」
『只有社長在政治家面前吃得開。失去社長,這份工作沒辦法繼續。』
「…………」
『亞貿社實質上毀滅了。』
「……說得也是。」
『那麼Nut,明天之後怎麼辦?』
這是鱷冢以搭檔身份詢問今後的去向。
要是沒了社長,確實無法繼續在亞貿社旗下當殺手。有希多少有點積蓄所以不會立刻挨餓,不過比起經濟上的擔憂,確保生命安全才是重要課題。
亞貿社這個組織的招牌以及社長兩角擁有的政治人脈,在某種程度保障他們的身家至今。
加入組織也會受到許多束縛,不過光是背後有許多同伴,就能牽制其他的罪犯或犯罪組織。不只如此,在罪犯最大的威脅——也就是警察面前,和政治家的交情會成為強力的盾牌。
「搶回社長……應該不可能吧。」
『我是這麼認為的。』
「如你所說,亞貿社少了社長應該維持不下去吧。」
『嗯。』
「……要遠走高飛嗎?」
『就算要逃到國外,也還是得賺伙食費喔。』
「我能做的工作只有一種吧?」
『要這樣嗎?』
有希說她能做的工作只有當殺手。
鱷冢詢問這樣的她今後是否要繼續當殺手。
他知道有希其實不願意殺人。
「——嗯。」
但是有希回答要繼續當暗殺者——繼續為錢殺人。
『知道了。關於新僱主,我有口袋名單。』
「又要進組織嗎?」
『也可以自由接案喔。』
「不……還是當部下吧。」
大概是察覺有希的內心的糾葛,鱷冢沒有回話。
『一周後應該可以出航。』
「交給你了。不過……」
『Nut?』
鱷冢的聲音帶著疑惑。
有希以高傲語氣回答。
「得做個了斷才行。」
鱷冢立刻想到有希說的「了斷」是什麼。
但他沒對有希說什麼。他沒有出言阻止,相對的,也沒有出言打氣。